575.第561章 圣意

第561章 圣意

朱厚照颔首点头,亲自取了臭麻子汤。

这汤也不知有啥用,不过根据那刘一刀所述,是专门用来麻醉的,效果不错,祖传秘方,概不外传。

而根据亲历者刘瑾的介绍,此汤喝下之后,确实头脑昏沉,浑浑噩噩,在被切的过程中,虽然还是会有一些的疼,却并不明显。

于是,这鞑靼人一碗汤被强令着喝下,喝下之后,口里还骂骂咧咧,一副有种你放我起来的姿态。

而他浑身被捆绑的牢牢的,自然也没有人傻到放他起来。

渐渐的,这鞑靼人的叫骂声越来越微弱。

最终………没了声息。

看来,是臭麻子汤有了效果。

这令方继藩有了信心,这刘一刀还是很有一手的,毕竟祖宗八代开始就切人那玩意儿啊,还真有几把刷子。

朱厚照预备破肚,方继藩不由感慨:“鞑靼人真的浑身都是宝啊,在大漠的时候,可以做军功,到了关内来,不但可以挖煤,还可以用来割腰子练手艺,他们比鲸鱼还要厉害。”

朱厚照皱眉:“别吵吵,我要切了。”

“你切。”

“切哪儿。”

方继藩比划了一下鞑靼人的肚子,想了想:“我记忆没错的话,可能是这里。”

“那我切了,死了别怪本宫。”朱厚照很干脆。

他是习武之人,手中又有一柄手指长的利刃,利刃迅速的划破了皮肤,便见着吃了臭麻子汤的鞑靼人还是察觉到了有些痛,身子抽了抽。

接着,不堪入目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方继藩忍不住道:“殿下,你切的太多了。”

“你为何不早说。”朱厚照额上全是汗,一面道:“哪个是腰子?”

“这个……”方继藩凭着记忆道。

朱厚照很不客气,直接将那玩意拽了拽,利刃吧唧一下,东西便割了下来。

“快,止血,上药。”

二人忙活了老半天。

最后缝线的时候,乃是朱厚照最得意的环节,他拿着鱼线,迅速穿针引线,到了最后,还给这肚子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接着,继续上金疮和止血药,最后,涂抹上酒精,一通忙碌起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刘一刀了。

对于这外伤,刘一刀经验丰富无比。

走出蚕室的时候,方继藩摘下口罩和护目镜,长吁短叹。

朱厚照摘下口罩的时候,乐了:“哈哈,还挺有意思的。”

方继藩对朱厚照的恶趣味,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擦拭着额上汗。

“但愿………人能活着吧。”

朱厚照想了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鞑靼人,四处烧杀劫掠,恶贯满盈,本宫早想砍了他们的脑袋……死了也是活该。”

朱厚照是个乌鸦嘴。

那鞑靼人确实是醒过来了,可没撑过两天,便一命呜呼。

于是乎,寻了仵作来,寻求他的死因,最终才发现,他的手术位置已经感染。

看来,还需寻找新的药来试试。

朱厚照特意跑去寻了御医,又得了几个方子。

朱医生是个勤奋的人,在第一个鞑靼人死了第二日,便开始继续做手术。

这一次的效果,居然还不错。

那鞑靼人割了腰子,第二日,便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过了几日之后,便可以进一些流食了,伤口竟开始愈合,而阑尾的割除,似乎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

朱厚照生生的看着一个被自己开膛破肚的人,居然在自己面前呼吸,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养起来,观察一个月。明日,我们继续下一个,本宫要将所有俘虏的腰子都割了。”

而与此同时,两个徒孙,一个叫苏月、一人叫周元的家伙,则一直都负责记录。

每一次手术,他们都会戴着口罩和护目镜进行观摩,将整个手术的过程记录下来。

甚至,第一个俘虏死之后,仵作进行解剖,他们不但负责记录,而且将这死者的心肝脾肺也统统绘制。

太子的手术,某种意义而言,乃是外科的宝贵经验,方继藩怎么肯轻易放过。

人类迈向文明的本质,在于知识的不断积累,偶尔,出现一两个天才是没有意义的,若是无法传承,这天才在历史上就算再如何厉害,那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而记录,同时进行传播,这才会引发某个领域向前发展的动力,后人是需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去开拓创新的,没有巨人的肩膀,他们也不可能凭空的发掘出奇迹。

………………

弘治皇帝觉得这些日子,疼痛缓解了一些。

可依旧没有多少的食欲,脸上几乎写满了病容。

只是根据御医的奏报,似乎也只有天知道,何时会继续发作,此肠瘫之症,形同绝症,只能暂时靠药物勉强缓解一些,多则一年,少则数月,就极有可能……

弘治皇帝从震惊,再到恋恋不舍,最后……他平静的接受了。

人终有一死,当初他的父皇,为了长生不老,寻仙问药,可结果又如何呢?

他才三十多岁,正在盛年,他上有祖母,身边有一个与他相敬如宾的妻子,而膝下有一双儿女,他原以为,自己本该享受一些天伦之乐。

可惜……

他表现的极沉默,在疼痛稍缓一些之后,便移驾暖阁,在这里,他召见了刘健和李东阳。

刘健和李东阳行礼,忧心忡忡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则半躺在御案之后,身子显得孱弱,却异常平静的道:“前几日,朕身体欠安,许多事,不得不令刘卿家和李卿家处置,两位卿家,有劳了。”

刘健尽力的抑制内心的情绪:“老臣惭愧,不能为君分忧,万死。”

弘治皇帝摇头:“病痛怎么能分忧呢,好啦,卿家不必自责,寿数长短,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朕克继大统,蒙祖宗隆恩,君临天下,这十六年来,不敢说天下大治,却也勉强没让着天下的军民吃太多的苦,受太多的罪,朕知足了啊,唯一遗憾的,就是太子尚年幼,恐难任事,朕……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自然,我们说远了,说的太远了。”

他摇摇头,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只会引来臣子们的担忧。

自己的病情,到了这个地步,可不还有数月乃至一年的寿数吗?朕……还可以趁此机会,在太子克继大统之前,为他做一些事。

他朝萧敬道:“萧伴伴,太子这几日,在做什么?”

萧敬这几日,总是偷偷的抹着眼泪,此时听弘治皇帝问起太子,诚惶诚恐的道:“太子心中郁闷,在西山,刑罚鞑靼俘虏。”

刑罚鞑靼俘虏……

弘治皇帝只笑了笑,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却还是道:“他就是这样,孩子脾气,朕知道他是为了朕忧心,其他的不论,可这孝顺二字,朕知道他是有的,都说天家无情,这是一概论之的说法,可朕和太子,却非比寻常,他若是心里闷得厉害,就由着他去吧,朕……已经没法儿管教他了,他对朕的管教,想来也多有怨愤,但愿,朕有朝一日,倘若真不在了,他念起朕对他的种种,总还晓得,朕无论是责打还是痛斥,对他……全是出于,朕的舐犊之情。”

弘治皇帝的眼眶,竟有些微红。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啊。

萧敬忙道:“太子殿下,自是对陛下满怀孝心的,他还说,要治好殿下呢,奴婢斗胆……从东宫的宦官那儿听来的。”

弘治皇帝哂然一笑:“胡闹,他又不是大夫,这孩子,就是如此,许多事,他都不肯服输,太倔了。”

弘治皇帝说到此,脸色却又低沉:“倔一些,本也不是坏事,可是……须知,有些事,可以不服输,可以不服气,可以倨傲,可以去争夺,去抢。可似此等天命,却非人可以斗,非人可以去夺的。朕反而想开了,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啊。”

刘健忍不住抹着眼泪:“陛下洪福齐天……”

弘治皇帝摇头:“别说这些了,谢卿家的会试主持的如何,朕在病榻上,心心念念,所思所想,都是这会试,这是抡才大典,多一些俊杰入朝堂,将来才可辅佐太子,才可谓他分忧。”

弘治皇帝关心着会试的结果,他甚至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撑到殿试,亲自点选一批人才,为将来打算。

他能所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禀告陛下,数日的考试,早已结束,现在谢学士,正在贡院,领着诸考官,批阅试卷,想来,这几日就会有结果。”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有些遗憾的道:“往年的时候,此时也差不多要放榜了,今年,竟这样的迟?”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病,使谢迁心里烦恼吧。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有了结果,立即报朕吧。”

“臣遵旨。”刘健抬眸看着弘治皇帝,感慨道:“陛下这些日子,还需注意龙体才好,不可操劳,朝中的事,老臣会尽心的。”

“嗯。”弘治皇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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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2章 代圣人立言

贡院。

谢迁显得有些不安,心里,有些系着宫中。

不过这主考官之职,关系重大,谢迁不敢怠慢。

只是这一科,有些奇怪。

这种奇怪的感觉,很浓……

浓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谢迁发现,有为数十数张卷子,所作的答题,堪称完美。

这种完美,绝对不是说文章读出来,能让人拍案叫绝。

而是他发现,这十几封的试卷,几乎每一封,你都挑不出一丁点的错来。

他们的行书,你没办法拍案叫绝,却是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全文之中,没有一个错字。

要知道,许多考生因为只有短短一日的时间,考的很急,所以偶尔有一两个错字,其实……考官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这些文章,莫说错字,便连一个修改的痕迹都没有。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破题,恰到好处,堪称收放自如,此后的承题、起股、二股、三股,每一个段落,哪怕在挑剔的考官,居然也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

谢迁是有才情的人,毕竟,他是状元出身。

可是看到这般‘工整’的答题,他有点懵了。

今岁的考生……出了一群怪胎吗?

所有的考生,学问有高低,才情有高低,哪怕是情绪,也有好坏,正因如此,所以考官能从中读出每一个考生答卷时的紧张,或是某些好文章的背后,那种挥洒自如。

可在这里,谢迁一丁点情绪都没有读到,他努力的想挑点儿错,却发现,这些文章,堪称是范文,它压根不该是考生写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修改之后,用来教授子弟读书的八股文章。

谢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其他的考官也发现了问题。

这就好像他们发现了某种怪异的事,因为在他们看来,考卷是不该完美的,即便是他们,让他们花费一天的时间做文章,也一定会有漏洞。

于是有人卯足了劲,便是希望,能从这文章之中,寻出什么破绽。

十几个考官研究了几天,一丁点错误都没挑出来。

可怕的是,文章的行文,每一个用字,甚至每一个押韵,都是恰到好处,就好似,这个字,它本就该用在这里,哪怕是里头所用的之乎者也这样的字,也绝不会有任何混淆。

考官邓毅乃是礼部抽调来的,他是成化年的二甲进士,在努力的挑错之后,他发现自己失败了,于是寻到了谢迁,将文章放到了案头上:“这些文章,太老辣了,谢公,这已不像是一日作出来的文章,倒像是一片八股文,经历了无数人的增减和修改,才最终作成,谢公,您说,这背后,会不会有问题?”

谢迁看着邓毅:“考题,乃老夫临考时,才想出来的,在放牌之前,不曾和任何人说过,若是有问题,问题就出在老夫身上。”

邓毅吓了一跳:“下官绝没有怀疑谢公的意思,谢公清正,天下谁人不知。”

谢迁倒还真不担心,有人指责自己舞弊,一方面,是自己乃是内阁大学士,又是此次的主考,能收买内阁大学士的人,这世上,还没有生出来呢。其次,是自己本就以清正廉明而著称。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相信,陛下一定无条件信任自己。

谢迁沉默了片刻:“其实,你若是不说,老夫也觉得奇怪啊,这几日,老夫故意让大家多阅卷几次,也正是因为如此,倘若出了个一篇两篇这样的文章,倒也罢了,毕竟,这世上说不准,还真有这样可怕的做题高手。”

邓毅沉默了:“不知谢公有何打算?”

谢迁苦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这些文章,哪一篇放出去,都堪称完美,唯一的不足,就是感觉……感觉……对了,老夫的感觉就是,他们的文章,没有任何的风格。”

邓毅颔首点头,不错,谢公的这句没有任何风格,太准确了。

谢迁又道:“可是,你忘了吗?”

“……”邓毅看着谢迁,不解。

谢迁淡淡道:“八股文的初衷,就在于代圣人立言啊。代圣人立言,岂可有自己的想法?”

邓毅一脸诧异,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啊,所谓八股,就是代圣人说话,也就是说,读书人做题时,不是用自己的口气,而是以圣人的口气,来对题目进行阐述。

这样说来,这些文章,才是真正的八股,反而是此前的所有八股文,都不够代圣人立言,这是因为,其他的文章,无论是好是坏,都难免,添加了考生的情绪。

“至于你问老夫怎么看,老夫能怎么看,老夫只是考官,考官是根据文章的好坏,来决定是否录取,这些文章,放在哪里,都是有资格录取的,不只如此,还完全称的上范文……老夫无论怎么看,他们都得上榜。”

邓毅苦笑:“下官只是担心,外头会有风言风语。”

谢迁道:“若是让这些文章落榜,这所有的文章,无论上榜的还是名落孙山的,可都需公诸天下的,这样的文章都落榜,那才会引来无数人的风言风语啊。无妨,只要没有作弊即可,其他的,都不是你我所考虑的事。”

“下官明白了。”

谢迁低头,看着案头上的文章,苦笑。

哎……

这榜放出来,可能……又要引发天下人的汹汹议论了。也罢,也罢……

………………

朱厚照端着碗,进了蚕室,在这蚕室里,一个手术之后,渐渐恢复过来的鞑靼人平躺着,在一旁,还搁着他的‘腰子’。

这是第四个鞑靼人。

除了起初的第一个不治身亡,其他三个,割的还算不错。

朱厚照这才知道,原来人的体内会有血管,因而他特制了一个止血钳,为其止血。不只如此,酒精的作用很大,手术的过程和后期的处理过程之中,及时用酒精对他们的身体进行消毒,能大大提高他们的存活几率。

当然,开刀时,切口也很重要,切口一定不能过大,否则无法止血,因而,这就需他只开一个小口子,在这小口子的基础上,对其腰子完成切除的工作。

缝伤口的时候,要注意的事也很多,缝线不必花哨,简单直接为好。

术后这蚕室也是关键,不可让人轻易进来,过了几日之后,那伤患之处换了包扎,人也渐渐清醒,便算差不多了。

当然……时机的选择也很重要,最好……是在冬天时做手术,在低温的情况之下,手术的成功率很高,术后的养护,几率也大了很多。

第一次握刀的时候,朱厚照还很担心,总觉得这是极难的事,可现在,他一面窸窸窣窣的吃着面,一面低头看着病人后续恢复的情况。

恢复的还不错,以后挖煤还是一把好手。

他将面吃完,今日要做的一例手术,事关重大,是一个真正的肠瘫患者。

得了肠瘫,几乎已形同于死亡,所以但凡得了此病的人,几乎已买好了棺材,预备后事了。

当得知自己可能还有救,求生的本能,立即占据了上风。

这患者叫钱贤,是个寻常的小商贩,他这两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不过喝了一些稀粥,接着被洗了个干净,已在隔壁的蚕室里被绑了起来。

朱厚照吃饱喝足,接着到了另一旁的消毒室。

这里,有一股浓重的酒精味。

不过朱厚照已习惯了。

而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方继藩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作为‘助手’,方继藩有些苦逼,他得负责进行清洗和消毒,等着朱厚照这大爷来。

朱厚照站定,为了防止臭麻子汤的麻醉效果不好,所以在这钱贤吃过了臭麻子汤候,方继藩直接用毛巾塞住了他的嘴巴。

朱厚照和方继藩的配合,很是默契。

朱厚照率先道:“刀。”

方继藩将消毒过的刀递了上去。

朱厚照轻车熟路,迅速的在胯骨上方一指左右,轻轻松松的一刀下去。

有些麻醉的钱贤似乎感受到了疼痛,打了个激灵,清醒了,接着呜呜呜的发出了声音。

他是来治病的啊,可是……怎么感觉这是在杀人,而且还是不给自己留全尸的那种。

将死之人,若想活下去,这是本能。可即便不能活了,人也希望留个全尸,下辈子投胎转世时,也好有个完整的身体啊。

他开始挣扎,可惜浑身早已被绑了个严严实实。

朱厚照低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倒是方继藩风趣的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别闹,小心连带着将命根子一道割下来。”

“……”

世界安静了。

虽然钱贤还在呜呜呜的吃痛,想要叫唤,却至少,没有挣扎。

朱厚照对方继藩道:“止血钳。”

方继藩很快递上去。

护目镜之后的朱厚照,眼里古井无波,他大抵止了血,接着,将那‘腰子’钳’出来了一些,这腰子显然比鞑靼人的糟糕许多,鞑靼人的腰子很新鲜,而这腰子,不提也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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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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