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以退为进(14W字更新!)

第509章 以退为进(1.4W字更新!)

吴白跟汪彪并不是一个辈分的人。

两个人差着辈儿呢。

但是,在演艺圈这一行,就像明星艺人大部分时候辈分排在当红程度后面一样,工作人员的地位高低,也往往跟他们在什么人身边有关。

陆严河身边的助理,哪怕他就是一个还没有二十岁的小孩,那也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吴白都不能喊“小汪”,只能亲切地喊一声“小彪”。

汪彪是受了陆严河的嘱咐来的。

既不能直接告诉吴白,他们找到了那两个代拍,跟他们直接聊一聊,发现有人在故意针对李跃峰,但也不能让吴白和李跃峰这么被蒙在鼓里,不明情况。

不说别的,李跃峰出事,对《焚火》可不是好事。

更不用说,陆严河跟李跃峰还一起演了《十七层》,之后还要一起演《十七层》的第二季,某种意义上,他跟李跃峰也是利益共同体了。

所以,汪彪就过来了。

他问:“小陆哥有点好奇,李跃峰这事是怎么回事?怎么明明都已经确定了是代拍自己的责任,现在还弄得好像是李跃峰这边的责任一样,所以让我来问一问,吴白哥,李跃峰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汪彪劈头盖脸地就一通话丢了出来。

没有一点点循序渐进的试探——

因为陆严河说了,要是他说话都循序渐进了,那就摆明了有鬼。

汪彪平时说话是什么风格,整个剧组都知道。

果然,吴白对汪彪的这些疑惑并没有感到疑惑,他解释:“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已经找人去了解了,多谢严河关心。”

“小陆哥当然关心了,现在一起拍《焚火》,未来还要一起拍《十七层》第二季,要是李跃峰一直丑闻缠身,对这两个剧组也不好。”汪彪明确地摆明了自己过来的态度,让吴白用不着多想,“其实,网上的人都大都站在李跃峰这边啊,我不理解,那两个代拍的家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啊?难道他们以为自己举一个横幅,就能从你们这里搞到点钱了吗?”

吴白心想,他确实也考虑过是不是破财消灾。

不过,谁也不知道那些人胃口有多大,所以,吴白没有轻易选择这个方式。

吴白笑了笑,“在这一行待久了,什么人都会见到的,不稀奇。”

他的语气还是挺轻松的,似乎没有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汪彪心想,你心真够大的。

“反正我只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不到好处的事情还这么做,何必呢。”汪彪撇嘴,“说不定就是你们李跃峰得罪了谁,所以故意借这件事兴风作浪,搞李跃峰呢。”

汪彪心想,他这话已经说得够明显的了,要是吴白还是不当回事,他就只能回头寄匿名信了。

吴白有些疑惑地看着汪彪。

他目光一疑惑,汪彪就松了口气。

目标达成。

汪彪耸耸肩膀,“我不跟你说了,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呢,亏小陆哥还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忙的。”

汪彪说完,转头就走了。

吴白看着汪彪的背影,心里面总觉得汪彪有点奇怪。

吴白回到李跃峰的化妆间。

李跃峰问他:“白哥,汪彪找你做什么?”

“说是陆严河关心你这件事,让他来问问。”吴白说,“不过,他说的话有点奇怪,问了好几次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还说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刁难你。”

李跃峰闻言,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说呢!说不定就是这样。”

吴白斜了他一眼。

“不是,白哥,不然你说他们两个代拍,自己碰上了我的车,我还没有找他们要修车费呢,他们这么纠缠不休的,难道是觉得我还会满足他们的要求?”李跃峰说,“他们一直这么做,动机是什么嘛?想来想去,那不就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他们这么做。”

-

被这件事纠缠的李跃峰,演戏颇受影响。

陆严河跟他演一场戏,李跃峰忘了两次词,又有一次没有接住陆严河的戏,一场戏演得磕磕巴巴的,都不知道怎么演的,可能一个大一的新生都演得比他好。

陆严河有些烦躁了,看了万人亥一眼。

万人亥也正烦着呢,看到陆严河这个眼神,于是叫停了拍摄。

李跃峰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他第一时间跟陆严河道歉,说:“抱歉,今天状态不好,没演好。”

陆严河点点头,说:“没事,你先缓一缓,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椅子。

汪彪把他的水杯递给他。

万人亥把李跃峰叫了过去。

“跃峰啊,你状态不对啊。”万人亥还专门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你得集中注意力。”

李跃峰沮丧地低着头,“导演,我也意识到我注意力不够集中,但是我真的很烦,控制不住的烦。”

万人亥:“要不你休息两天吧。”

万人亥也是拿李跃峰没有办法。

李跃峰演戏其实不赖,但是他现在演得也是真不在状态,甚至可以用烂来形容。

他这样演,毁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部分,也是在耗费对手演员的精气神。

李跃峰说:“导演,我——”

万人亥:“这其实是一场很简单的戏,但就这样一场很简单的戏,你都犯了这么多次低级错误,这不是你的能力问题,我知道,所以,你先休息两天,把自己状态调整好。”

李跃峰沮丧地叹了口气。

“那行吧。”

万人亥宁愿先把别的戏挪前面来拍,也不想陪李跃峰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个专注力都无法保证的演员,一遍遍拍也只是浪费时间。

这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就像一个小孩要背一篇课文,他就一遍遍地读,却不带脑子,只是顺口条,他就是顺一早上,也顺不下这篇课文来。

李跃峰离开了片场。

万人亥把陆严河找过来,先拍陆严河的部分。

“先把我的戏拍了?”陆严河有些惊讶。

万人亥点头,“还不知道李跃峰的状态什么时候能好,如果他能马上恢复过来的话,那就等他回来,再重新拍这场戏,但如果他一直找不到状态,那到时候就让他自己一遍遍磨,不耗费你的精力了。”

万人亥这是在替陆严河着想。

虽然是两个人的对手戏,但是,并不意味着两个人要同时拍。

可以今天先拍A,明天再拍B,回头通过剪辑的方式,把他们两个人的镜头剪到一起,就好像他们两个人是同一时间拍的这场戏。

尤其是在演员凑不齐时间的时候,剧组就会采取这种方式。

但是,陆严河没想到这部电影竟然也会这么拍。

陆严河更没想到,李跃峰这种已经成名的、有不少拍戏经验的演员,竟然也会受外界的影响,导致自己演戏状态出这么大的纰漏。

-

李跃峰的状态出问题,受影响的不是陆严河一个人。

统筹李权凌就是深受其害的那一个。

因为本来他因为李跃峰进组,已经把李跃峰排进了后面的拍摄通告里,现在又告诉他,李跃峰这两天的戏先别排了,导演不想拍了,李权凌又得改。

不知道要死多少脑细胞。

陆严河不知道这件事要什么时候才会妥善解决。

李跃峰自己其实也够郁闷的。

-

“演员的情绪状态很容易受影响,这我也知道,不过,像这样直接影响李跃峰影响到表演质量滑铁卢的,还真是少见。”

萧云都跟陆严河吐槽呢。

陆严河笑。

萧云问:“你今年是不是又没有时间录《年轻的日子》了?”

陆严河摇头,说:“暂时还不知道,因为《迷雾》和《十七层》第二季的拍摄时间都没定,我得优先两部戏的拍摄。”

“理解。”萧云点头,“不过,你去年就没有跟大家录全程,大家还是挺失望的,好不容易有一次相聚的机会。”

陆严河:“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录节目,可是这两年很不巧,那个时候都在组里,如果不是在组里,我肯定就跟你们去录节目了。”

萧云:“当然了,这个我们都知道。”

陆严河问:“你跟你那个前男友分手以后,没有再跟别人谈恋爱了?”

“没,先拼一把事业吧。”萧云有些惆怅,“我感觉我不把握好这几年的话,可能我就要被淘汰了,女演员的竞争太激烈了。”

“你都拿了导演协会的最佳女配角奖,还担心自己被淘汰的问题?”陆严河很惊讶,“现在跟你同一个年龄段的女演员,还没有几个拿了主流奖项的吧?”

“又不是三大奖,没什么用,只是各大媒体做盘点的时候,我的获奖记录里好看一点。”萧云说,“主要是……我有时候觉得我演戏真的不太行,我其实已经很努力地在提升自己了,每一部戏也都全力以赴地去演了,可最后演出来的效果就那样,就没有多好,我都在怀疑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干演员这行。”

其实萧云挺会演戏的,但以他跟萧云合作的几次来看,他大概知道萧云觉得自己演戏不行的地方在哪里。

她演戏太学院派了,有板有眼的,就失了很多灵气。大家会觉得她演得还不错,可是留不下什么记忆点。

到目前为止,她给观众留下的比较印象深刻的角色,还是《凤凰台》里接替甄虹语出演的那个。

在那之后,萧云演了也有好几个戏了,可给大家留下的印象都不深。

她最为人所知的作品,其实还是《年轻的日子》这档节目。

陆严河说:“你急什么,你大学也才刚毕业,你又接受过这么专业的训练,演技很好,只是很难碰到一个适合你的角色而已,你碰到了,就跟《凤凰台》里面一样,马上就被人关注到了。”

萧云:“我可真不想听你说这些。”

“为什么?”陆严河问。

萧云:“因为你说这些,会让我感到嫉妒。”

她认真地看着陆严河。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现在看到你演戏,我真的很嫉妒。”

-

“那我又不是陆严河,也不是商永周,我状态受影响了,演不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李跃峰晚上喝了点酒,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跟朋友电话牢骚。

“我也不想遇上这种事啊,可谁遇上这种事能没事人一样啊?陆严河他能吗?”李跃峰嘴上骂骂咧咧,“吴白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我也真的是服了,都两天了,网上热度还没有降下去,还有人跑到我评论区带节奏。”

“唉,兄弟,我很同情你,但是,你现在就先别想这些破事了,你先好好放松一下吧。”

李跃峰:“放松?我现在咋放松啊?”

“怎么做能让你不去想这些事情,你就怎么做呗。”

李跃峰很无语,说:“你这说的可真是废话,我也真是服了。”

“什么废话啊,我跟你说,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去找几个女人陪你玩一玩,你心情马上就变好了。”

“你以为我是你呢?”

“有本事你别找。”

李跃峰本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朋友这么一说,他那点心思又蠢蠢欲动地活泛了起来。

……

吴白下楼去拿外卖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碰到了全副武装的李跃峰。

大晚上的,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一看就是要出去。

但其实看不到他的脸,吴白对他的熟悉程度也足以让他一眼就认出来。

吴白叫住了他。

“你干什么去?”吴白问。

李跃峰没想到自己一出门竟然就被吴白逮了个正着。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被经纪人连吃喝拉撒都管着的小艺人了。

他说:“我出去转转,散散心。”

吴白:“你助理不带,保镖也不带,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弄?”

李跃峰说:“我叫了虎哥,他在楼下等我。”

虎哥是他的保镖。

吴白这才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李跃峰现在状态、心情都受影响,连正常拍戏都不能了,去散散心也好。

吴白说:“你去吧,早点回来,另外,不用担心代拍那边的事情了,刚才已经全部解决好了。”

李跃峰本来急于想要摆脱吴白,这一刻听到他的话,又马上停下了脚步。

“真的吗?”

“真的。”吴白笑了,“这件事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汪彪猜得没错。”

“谁?”

“郎侠的经纪人。”吴白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何英姿。”

这一刻,火一瞬间就窜了起来。

李跃峰捏紧了拳头,愤怒地看着吴白。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李跃峰问。

“故意踩你,让你被负面消息缠身。”吴白说,“何英姿的老手段了,看到有这么件事发生了,就想借一把力。”

李跃峰惊讶地问吴白:“她甚至都没有什么实际的目的吗?”

“我也没有跟她聊过,不可能确定她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们最近跟她、跟郎侠都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也看不出什么实际目的。”吴白说,“何英姿这个人,她平时就是一个只要能落井下石、就会顺手去搬石头的人,我倒是对她的意图没什么想法,但你可以期待一下,等着她明天会自食恶果吧。”

李跃峰惊讶地望着吴白,问:“你准备做什么?”

吴白:“把她跟那个代拍的通话录音发出来,让大家看看,她在背后做了什么。”

李跃峰:“……你拿到通话录音了?”

“对。”吴白点头,“她能给钱,我也能给钱,代拍反正就是要钱而已,砸呗,看谁砸得过谁。”

李跃峰却有些忧心地问:“那个代拍不会又拿着你给的钱去找何英姿吧?两头吃?”

吴白:“甭管他是不是两头吃,反正我要的证据已经拿到了,这件事,你就好好扮演一个受害者形象就行了。”

李跃峰:“我本来就是一个受害者,我哪里还要扮演!”

他有些气急败坏。

李跃峰是真的很恼火。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说,白哥,陆严河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呢?”

“嗯?”

“要不然,汪彪怎么会突然来找你,提醒你两次这背后可能有人搞鬼?”李跃峰微微皱起眉,“我记得他跟郎侠的关系不是很好来着。”

吴白:“这谁知道呢,反正就算我们去问,人家也不会承认,人家如果是真知道,还主动来提醒咱们,那也说明人家办的好事。”

李跃峰:“我们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他就知道了,你不觉得他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吗?”

吴白一愣,看着李跃峰,问:“你想说什么?”

李跃峰说:“我只是有点羡慕陆严河的团队,如果他们真是比我们早那么多知道,还得他来提醒我们,我们才想到可能有人在背后搞鬼,那说明人家团队比我的团队要有能耐多了。”

吴白:“靠,你小子是在讽刺我呢?”

李跃峰撇嘴:“谁让你这次动作这么慢?我都被骂了几天了?”

“那几个跳梁小丑骂你有什么关系?全网支持你的、认为你没有错的才是大多数,这种白捡来的热度,为什么要把它给压下去?”吴白说,“咱们只要不出声,不行动,老老实实地保持安静,那大众就会一直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才是那个没有犯错的人,让他们闹呗,闹得越凶,骂你骂得越厉害,那同情你的、支持你的人就会越多。受害者最容易引起别人同情的时候,你还怪我让你被骂了几天?”

李跃峰:“……你这个时候跟我说你是故意让我被那几个人骂的?”

“不然呢?”吴白反问,“那几个带节奏的跳梁小丑很难对付吗?放他们在那里跳,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吸引火力吗?”

“我服了。”李跃峰对吴白比了一个大拇指,“你牛。”

吴白一下也没有听明白,李跃峰是真的脑袋转过弯来了,明白他的用意了,还是在继续嘲讽他。

李跃峰这个脑子,小聪明一堆,大聪明没有。

吴白还真不敢高估他的智商。

-

陆严河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陆严河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惊呆了,他没有想到竟然是李跃峰。

他匪夷所思地接了这个电话,问:“你找我吗?”

“找你呢。”李跃峰的语气洋溢着一种傻鸟似的欢快,让陆严河震惊,“你在酒店吗?你住哪个酒店呢?我们一起喝杯酒去。”

陆严河:“……这么晚了,明天还要拍戏——”

“你今天必须得陪我喝一杯。”李跃峰不容置疑地打断了陆严河。

陆严河都愣住了。

啥玩意?

李跃峰这是怎么了?

已经喝高了?

李跃峰说:“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其实还是把我当朋友的,对吧?知道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搞我,你还让汪彪偷偷来提醒我经纪人。”

陆严河:“……”

他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李跃峰今天晚上突然不正常的原因。

陆严河被李跃峰这个架势搞得实在拒绝不了了,最后还是决定去赴约了——他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想知道,到底谁在背后搞李跃峰。

-

“郎侠?何英姿?你确定?”

这可真是陆严河想都没有想过的一个答案。

在陆严河看来,无论如何,他们这些在拍一个电影的演员,至少在这部戏上映之前,应该都是一个战壕里的人吧?

否则,就现在这样的环境,但凡有个人出点问题,电影都很受影响。电影拍不下去了,上映不了了,不是每个人都受影响吗?损人不利己。

可是,李跃峰言之凿凿,说:“你等着吧,明天就会发证据了。”

陆严河看他这斩钉截铁的样子,心里面信了两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李跃峰在胡乱猜测。

李跃峰忽然抓着陆严河的手,情深意切地看着陆严河。

陆严河给吓懵了,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

李跃峰说:“我以前总觉得你不拿我当朋友,我想到你戏里演一个角色,你还让我跟别人一起试镜,还要竞争,我特不爽,但今天我才知道,你还是有义气,够意思!”

他说完,撒开了陆严河的手,陆严河悄然松了口气。

李跃峰举起杯子,示意要跟陆严河碰杯。

陆严河只好提杯,跟李跃峰碰了一下。

结果,李跃峰咕哝咕哝,一口气把一杯酒突然全喝完了。

“我喝完了,你随意。”李跃峰非常豪迈地说,“陆严河,虽然你比我红,也比我能耐啊,这我承认,但我以前真烦你,我最烦你们这些比我红的了,不过,从今天开始,我接受了,你当我是朋友,我也当你是朋友。”

陆严河:“……”

幻灭。

这是一个幻灭的夜晚,也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夜晚。

陆严河看着明显喝高了的李跃峰,沉默地笑了笑,说:“你……还因为我让你试镜生我气呢?”

“那不然呢?好歹我们也已经拍了一部《十七层》了吧?你难道不知道演什么样吗?我难道是那种演技拿不出手的面瘫演员吗?”李跃峰拍着自己的胸,“你让我试镜,我当然觉得你是瞧不起我。”

陆严河:“……这不就是一个很正常的程序吗?我演很多戏都是通过试镜拿的角色啊。”

李跃峰:“放屁,你也太不诚实了,你现在演戏,哪还有要试镜的戏?《焚火》你试镜了吗?”

陆严河:“说错了,不是试镜,试戏,这你能接受了吧?《暮春》,《荣耀之路》,这些我都试过戏的,这跟演技好不好没关系,要看角色的适合度。我当然知道你的演技没有问题,可你演了这么多戏,你肯定也知道,一个角色要是碰到一个非常适合的演员,那演技再成熟的演员也比不过他。”

李跃峰皱眉,“靠,你竟然还试戏?”

陆严河没有说的话,其实很多试戏都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先试演一段,看看效果。站在制片方的角度,确实就像是李跃峰说的那样,人家根本没有提出过要他试镜或者试戏的想法,包括好莱坞电影《迷雾》也是一样——好莱坞真的已经算是全世界影视剧行业试镜制度最成熟的地方了,人家导演找到他,也没有说让他参加试镜。

不过,陆严河自己还是希望能够有这样一个环节——这就跟剧本围读,跟排练一样,前置工作做得越好,拍摄起来就越顺利。因为很多问题都在拍摄之前解决了。而很多戏为什么烂?是制作人员在片场不够努力吗?不是,是制作人员在片场要解决的问题和矛盾都太多了,应接不暇。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李跃峰摆摆手,“下次你的戏,你让我试镜就试镜吧,不过,保密还是要做的,万一我试了,你还不用我,那我堂堂一线演员,脸都丢到地沟里去了。”

陆严河哭笑不得。

“好的,知道了。”

李跃峰叹了口气。

“真羡慕你啊。”

“啊?”

“又能演,又会写。”李跃峰说,“要是我也会写剧本,我才不会跟你一样,把剧本给别人演,妈的,那些剧本全都是我的。”

陆严河:“……”

陆严河说:“你就算不会写剧本,但是,你应该不缺剧本找你吧?”

“不缺是不缺,不过,也不是那么多好剧本会找上门来。”李跃峰说,“像《焚火》这种戏,人家剧本在你正式签合同之前都是保密的,不会给你看全本的。一般会主动找过来的剧本,除非人家就是冲着你来演男主角的,否则,一般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大制作。”

“你也不用部部戏都演大制作,中间穿插着接一两部跟你平时接戏类型和风格不太一样的戏,尝试冒险一下,也挺好。”陆严河说。

他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有一天跟李跃峰说这种话。

李跃峰:“哎哟喂,你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了,这年头,谁敢失败啊,失败一部戏,你就直接跌到谷底,好像你就被市场抛弃了。我也想试试演文艺片啊,可现在这个行情,演文艺片票房十有九亏——那如果大家不会把文艺片亏本的事情算到我头上,我也愿意去试试,可哪能呢,只要是我演的片子,别人才不管你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呢,只要票房一般,拿个两三千万,别人就会说,你看,这个李跃峰,还一线演员呢,演个电影票房只有两三千万,太垃圾了。”

李跃峰说得也确实很现实了。

陆严河若有所思。

“那这个市场环境都没有给我们一点包容空间去尝试可能失败的作品,我们又怎么可能有勇气去拍一些不太符合市场主流的戏。”李跃峰说。

李跃峰这番话倒是让陆严河想到了自己。

他现在的一切一切,其实都建立在他还没有一部作品失败过的基础上。

而他电影、电视剧两开花,商业、奖项两手抓,给这个行业一种他都没有短板的错觉,所以,现在几乎是他做项目最好的时候,甭管他做什么项目,大家都觉得他会成功。

但一旦出现了一次失败,也许市场对他这种加了滤镜般的信任就会瓦解了。

他想要拍什么,可能也没有现在这么顺风顺水了。

李跃峰问:“你下部戏准备拍什么?”

陆严河:“我下部戏要去美国演,接了一部好莱坞的电影。”

李跃峰不是很能理解,说:“你现在为什么会去好莱坞演电影呢?现在又不是十年前了,咱们国内的市场都够大了。”

陆严河说:“剧本有意思,我也不想固步自封。”

“你以后会常去好莱坞演电影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陆严河说,“看剧本吧,我没有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好莱坞的计划。”

李跃峰:“哦,那还好。”

这天晚上,到最后,李跃峰喝得都走不动路了,还是邹东给他带回去的,先把他送到酒店,交到了吴白手上,陆严河才回自己酒店。

第二天一早,陆严河刚到片场,李跃峰就忽然出现,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早啊。”

李跃峰精神奕奕,一点没有昨天喝多了的样子。

陆严河吃惊地看着他。

“导演不是让你休息两天吗?”

“我觉得我状态回来了,所以跟统筹说了,我能接着拍了。”

陆严河问:“那今天的通告单,好像没有你的拍摄计划啊。”

李跃峰说:“没事,我来现场看你们演。”

陆严河没明白李跃峰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这个时候,李权凌统筹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过来了。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李跃峰,说:“你以后不要再凌晨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你可以演戏了,凌晨也不可能再改第二天的通告单了!”

李跃峰马上赔笑,说:“对不起,权凌哥,我昨天喝大了,打扰了。”

李权凌重重地呼了口气,走了。

陆严河:“……”

-

今天早上的戏,又是一场发生在术士学院里的戏。

一场戏有七八个演员出场。

这场戏里确实没有李跃峰的角色。

但是,他坚持不懈地待在片场,跟这个聊一聊,又跟那个聊一聊。

陆严河在跟大家排练走戏的时候,萧云还小声嘀咕:“李跃峰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他突然一下亢奋了起来?”

陆严河:“不知道。”

郎侠有些鄙夷地说:“可能是被打击过头了,物极必反。”

陆严河没接腔。

这是一场文戏,基本上由人物对白组成。

换言之,对他们这一帮成熟演员来说,不难演。

前期准备时间长,从光到摄影动线的调整,再到演员跟镜头之间的配合,以及在现场的排练,差不多花了一个半小时。

正式拍摄也就半个小时。

拍了三遍,万人亥就让这个镜头过了。

后面就要换景了。

每一次换景的时候,都是片场最混乱的时候。

汪彪已经带着万青青把他的东西都拿好了,准备先回休息室休息。

那边,一个饰演他们同学的年轻演员忽然拿着手机,惊讶地啊了一声。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这个现象传染得很快,从几个人到十几个人,再到大部分人脸上都出现了一抹震惊和难以置信之色。

郎侠发现,聚焦到他身上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多。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别人,可无论他的目光望向谁,对方的目光都会马上避开,避免跟他目光接触。

这一幕让郎侠有些恼火。

因为发生这一幕,郎侠基本上可以确定,肯定发生了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不太好的事情,但是,他现在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捉瞎的恼火。

直到他的经纪人穿过人群,脸色暗沉如水地来到他跟前。

-

“何英姿的脸真够黑的。”汪彪幸灾乐祸地说。

他们已经离开了片场,回了休息室。

其实,汪彪是想要留下来看热闹的,可惜陆严河没有这个想法。

陆严河:“也不知道等会儿那场戏还能不能拍。”

汪彪:“那就要看郎侠能不能比李跃峰强一点了,如果他脸皮厚一点,那说不定还可以继续拍。”

他啧了一声,“代入一下,我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后面还怎么在一个剧组里拍戏,这下脸皮都直接撕破了。”

如果没有撕破脸皮的话,就算有仇,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能忍一忍,心不和面和地一起把戏拍完。

撕破了脸皮,一个剧组的人看着,两个人还能装没事发生一样继续拍戏吗?

这个难度是直接翻倍的。

当然了,大千世界,什么情况都有。甚至都有离了婚的夫妻能继续一起拍戏的呢,在戏里演的还是深爱对方的夫妻。

吴白找了一个熟悉的营销号,以独家的方式发布了李跃峰被代拍纠缠、被代拍家人在片场门口举横幅讨医药费的幕后真相。

一段电话录音被放出来,还被精心地附上了字幕,加上了说话人的姓名和身份,让大家可以清清楚楚地知道,说话的这两个人是谁。

然后,郎侠,以及郎侠的经纪人何英姿就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

《焚火》剧组的人当然比其他人更震惊。

在演艺圈里工作久了,像现在这样,两个事主都在自己眼前的情况也是极为罕见的。

这才是真正的吃瓜在一线,不经二道手。

而正如陆严河所料想的那样,戏……拍不成了。

临时改了一场戏拍,李跃峰和郎侠都没有出现。

兰明厅也不见了,估计是调和两边的矛盾去了。

一时间,《焚火》的片场变得莫名的……暗流涌动。

其实这也跟其他人没关系,郎侠和李跃峰的事,再加上他们两个人的团队而已,就算他们两个人打到天上去,那也跟其他人没关系。

可是,人就是这样,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自己也会跟着涌起一股“参与感”,议论起这件事来,都悄摸摸的,小声的,小心翼翼的,以一种“咱们千万别再给这件事火上浇油了”的谨慎姿态,实际上是喋喋不休地加油又加醋,所谓推波助澜。

萧云这个爱热闹的,尤其是爱吃瓜的,那这两天亢奋得跟见着了自己的偶像似的,眼睛都精光发亮,只要在片场,跟人讨论的不是剧本,不是角色,而是最新的八卦消息。

——郎侠和李跃峰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陆严河其实也是一个挺爱吃瓜的人,可这一次却吃得不痛快。

他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焚火》这部电影的拍摄。

万人亥显然也一样。

-

第二天,李跃峰仍然出现在了现场。

他是来拍戏的,通告单上,今天他有两场戏。

而郎侠却没有出现。

如果说两天前的李跃峰,状态不佳,频频忘词,更不用说给更高的表演质量,今天的李跃峰就跟开了挂一样,演戏如有神助,状态起飞。

陆严河跟他对戏都有一种被他“秀到了”的刺激感。

演戏如果遇到好的对手演员,就会被刺激出更好的反应。

陆严河从李跃峰这里感受到了这样的刺激。

他很吃惊。

现场其他人看到李跃峰这个状态,也各自犯嘀咕。主要是前后的差别太大了,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而更让很多人没有想到的是,李跃峰跟陆严河的关系突然不知道怎么变得亲近了。

之前他们两个人也挺熟,在片场也会说说笑笑的,但跟“亲近”两个字,还是有着差距的。

现在,一幕拍完,李跃峰竟然还会跟陆严河勾肩搭背,叨叨个没完。

观察得仔细一点的,他们发现,其实陆严河的态度没有怎么变,主要是李跃峰对陆严河更亲近了。

连萧云都匪夷所思地来问陆严河:“李跃峰跟你这是怎么了?你是借了他钱还是救了他命,让他现在对你这么亲近?”

陆严河:“呃,说来话长。”

萧云说:“这一次的事情发生以后,我才发现,李跃峰这几年能这么火,他那个经纪人功不可没。”

“嗯?他经纪人做什么了?”

“你知道,这件事发生之前,他经纪人给剧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送了一个小礼物。”萧云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陆严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他送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多么贵重的礼物,就是李跃峰代言的一个电子产品品牌,他给每个人送了一副耳机,市面上卖168一副。”萧云说,“当时大家还觉得吴白很大方,结果马上就爆出了郎侠和他经纪人在背后阴李跃峰的事情,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希望大家在这件事上支持一下李跃峰呢。其实这事也不需要剧组工作人员站出来说什么,都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吴白可能是希望这个节骨眼上,剧组里不要有人站出来说一些关于李跃峰不好的话。”

陆严河恍然反应过来。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剧组的演员背后的经纪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陈梓妍就不用说了。

郎侠的经纪人何英姿可是陈梓妍之前的对手,而吴白——

他也是一个很牛逼的经纪人,能把李跃峰带出来,让李跃峰屹立不倒,始终保持在一线,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这就是大制作背后一定会存在的一种现象。

都是业内最顶尖的人,才能加入到这部大制作里,经纪人也一样。

陆严河好奇,何英姿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当然,比起何英姿怎么解决这件事,陆严河更好奇,为什么何英姿会跟人通电话还被人录了音。

感觉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何英姿身上才对。

何英姿的解决方案没有让陆严河等太久,当天晚上,她就录了一条视频,向李跃峰公开道歉。

“很抱歉,因为我个人和吴白之间的私怨,所以试图在代拍这件事上,恶心李跃峰一把。我其实知道这件事不是李跃峰的问题,李跃峰也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所以,我找到那个受伤的代拍,让他去找李跃峰的麻烦,纯粹就是为了报复,为了泄愤。”

何英姿诚心诚意地站在镜头前面。

“这件事跟大家议论的艺人之间的斗争其实没有关系,郎侠对这件事全程并不知情。而我也对李跃峰本人没有意见,我针对的是吴白,在这里,我也向李跃峰先生郑重道歉,因为你是吴白手下最优秀的艺人,所以我选择了给你找麻烦,企图达到恶心吴白的目的,让你也受到了谴责、谩骂。”

-

陆严河看完这条道歉视频,一头雾水,发现自己根本没看懂。

他甚至得求助一下陈梓妍,问问她。

“何英姿曾经跟吴白有过私怨?”

“经纪人之间,谁没有过私怨啊。”陈梓妍说,“你别被何英姿给忽悠了,她这是以退为进,让郎侠脱身呢。她一个经纪人,又不需要靠公众形象吃饭,在对方证据板上钉钉的情况下,就自己扛起一切,让郎侠能够全身而退咯。”

陆严河恍然。

他说呢。

还是那个何英姿,够狠。

陈梓妍又说:“何英姿这一招最狠的地方在于,她道歉的时候,又往吴白和李跃峰之间埋了根刺。”

“啊?”

-

“你难道不明白,她这是故意的?故意挑拨离间!”吴白无语地白了李跃峰一眼。

李跃峰竟然还真信了何英姿的话,认为何英姿那么做,是因为跟他有私怨。

他跟她有个屁的私怨,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吗?

李跃峰说:“何英姿都当众跟我道歉了。”

“那是因为她只有道歉一条路可以走。”吴白恼火地说,“录音都摆出来了,她不道歉,那郎侠也是那个在背后出阴招阴你的小人,他以后还要不要做艺人?怎么混?她让郎侠全身而退,自己也不愿意做小人,所以就给了一个虚头巴脑的私怨,把这件事搞成好像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仇一样。”

李跃峰仍然半信半疑。

吴白长叹一口气。

“随便你吧,你爱信不信。”

李跃峰这才笑了笑,说:“哎呀,白哥,你着什么急啊,我又没有说不信你,就算她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出这种阴招,我也肯定站你这边啊,怎么会被她挑拨了。我跟你的关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挑拨的。”

吴白:“反正这件事,我是给你解决了,你接下来就安安心心拍戏,我也累了,回去休息了。”

李跃峰看出来,吴白是真生气了。

他马上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脖子,说:“休什么息啊,不得庆祝一下,走走走,我请你喝酒,这几天辛苦你了,得亏有你,要不然我早就被坑了。”

吴白看着李跃峰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来,一气到底。

-

郎侠也安然无恙地回了剧组。

明面上,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是他经纪人背着他的行为。

不过,这事有多少人信,谁也不知道。

大家嘴上肯定都是相信的。

郎侠跟李跃峰在片场相见,也没有打起来,只不过谁也不搭理谁,如同陌路人。

郎侠的处境一下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本身陆严河就跟他形同陌路,现在多了一个李跃峰,郎侠大部分时候在片场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

这种气氛让拍摄现场总是有点尴尬。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种气氛里,大家演戏的状态反而提高了很多。

万人亥都惊讶不已。

而剧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很多人都“参与感”极强地吃瓜时,只有商永周,每天都只专注在自己的戏上,拍完就撤,也基本上不跟剧组其他演员交流太多。

这是商永周的演戏方式,陆严河习惯了。

他只要一演戏,一进入到某个角色,就会在这一段时间里,尽量让自己保持在角色的状态里,尤其是在跟其他的演员相处时。

而他演的这个角色,肩负复仇使命,苦大仇深,来学院做老师以后,大部分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为了保持这种状态和感受,商永周跟大家刻意保持了距离。

包括陆严河。

因为陆严河在戏里跟他一开始也是很不对付的。

在这一点上,陆严河很钦佩商永周。

他真的是尊重演员这个职业,并且在用一种现在很少有的演员精神,全力以赴地面对自己的角色。

当然,商永周这样的方式,也让一些人暗中犯嘀咕,觉得商永周是不是有点太高冷了,这么疏远别人,怪傲慢。

陆严河一般听到别人这么说,都会帮商永周解释一番。

总而言之,李跃峰和郎侠这件事过后,剧组进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拍摄时光。

每个演员都非常投入自己的角色,跟刚开机时的那两个星期,完全变了一个样。

-

这天,陆严河收工比较早,下午四点就收工了,后面两场戏都是商永周的。

陆严河准备回去,徐平忽然拎着两箱东西过来了。

“陆老师!”他叫住他。

陆严河有些诧异地转过身。

徐平脸上堆着笑,说:“之前还一直没有好好感谢你那天早上帮我出招,真是太谢谢了。”

陆严河恍然,摇摇头,“一点小事,我也是怕激化矛盾,你处理得很好。”

徐平提起手里的箱子。

一看就是送礼。

陆严河脸上已经出现了要拒绝的神色了。

徐平说:“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陆老师你别忙着拒绝啊,没花什么钱,我老婆她家有个农场,知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一定要拿过来,表示一下感谢,请你收下。”

陆严河闻言,这才敢放心地哦了一声,问:“是什么啊?”

徐平说:“一些鹿茸、松茸、桃胶什么的。”

陆严河:“太客气了,多谢。”

他接到手中。

徐平:“唉哟,这算什么啊,跟你帮我的忙比起来,这真的就只是一点心意,感谢!”

陆严河摆摆手。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陆老师,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徐平笑着说,“职责范围内的,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做到。”

陆严河点头,“好,你去忙吧,谢谢啊。”

徐平一走,邹东就上前,从陆严河手里接过了这两个大箱子。

“还挺沉实。”邹东说。

陆严河高兴地松了口气。

“还好,这件事虽然闹得轰轰烈烈,但从目前来看,应该说是无人伤亡。哦,不对,那两个代拍骨折了。”

邹东:“以后要是有代拍像他们那样来别我们的车,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严河说:“该怎么开就怎么开,你看这一次大家其实都知道是代拍的问题。”

邹东:“他们是幸好没出大事,万一代拍被撞飞之后,撞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可能就不仅仅是骨折那么简单了。”

陆严河:“东哥,你别担心,只要咱们没有故意想要伤害他们,真发生了这种事情,咱们就积极面对解决好了。”

“我是……”邹东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我是看你这一次都会替那两个受伤的代拍担心一下,你这种性格,回头不小心伤害了别人,就算不是你的过错,你可能也会埋怨自己。”

“东哥,我只是有点感性,但我不至于失去理性。”陆严河无奈地笑。

-

随着演员陆陆续续地进组,陆严河每天的拍摄压力也终于没有那么大了。

三月的时候,他可能每天早中晚都各有一场戏,到了四月初的时候,他就从容了很多,一天一到两场戏,可以精细琢磨,甚至每个星期都能有1-2天没有戏的时间可以休息。

四月初,赵元带着《情书》的初剪来了一趟《焚火》剧组,给陆严河看初剪。

陆严河专门拉了商永周和万人亥导演一起看,请他们一起提提意见。

陆严河也根据自己印象中《情书》的样子,把他的意见给了赵元。

“李丰雷这次没有来吗?”聊完了正事,陆严河才在饭桌上问起了那个年轻剪辑师。

赵元听到陆严河主动提起李丰雷,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家里有点事,回家了。”赵元笑着说,“小陆导演对他这么关心呢?”

陆严河:“我是看到您今天亲自跑这一趟,我心里面过意不去。能请到你您来担任《情书》的剪辑,我已经很庆幸、很知足了。我因为拍戏又不能去你们那儿看,只能请你们送过来给我看,总不好让您亲自跑腿啊。”

赵元脸上笑容这才真心实意地灿烂了起来。

“这有什么啊,小陆导演,我说实话,《情书》这部电影,它会成为经典的。”赵元说,“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调光调色配音配乐,但我看过太多的素材了,我一看这部电影现在的样子,我就知道,它能成。”

商永周也点点头,说:“确实不错,严河,没想到你第一次做导演,拍得这么稳。”

“我倒是觉得《情书》的气质还挺像严河他自己本身的气质的。”万人亥笑,又说,“沉静,深邃,还能在这种表象之下,给我充足的青春少年感,这种特质很稀罕。”

“那我信心多一点了。”陆严河说,“本来一直很担心,我第一次做导演,真担心搞砸了。”

万人亥:“里面那个小女孩,电影上映以后也会一炮而红啊,我看我是不是要抓紧时间,趁她还没有红之前,先跟她签两部戏约?”

陆严河笑着说:“她还在上高中呢,以后做不做演员都不知道,当初为了说服她来拍《情书》,花了很大力气。”

如果不是陈梓妍搞定了章若之她妈妈,章若之肯定演不了。

“她天生一张被镜头厚爱的脸,不做演员就太可惜了。”万人亥对章若之的评价非常之高。

“那希望这部电影上映之后,能够让她对做演员这一行燃起一些兴趣吧。”

章若之签到了陈梓妍跟陆严河的公司,不过,现在并没有作为一个艺人在管理。

他们跟章若之和她的家人达成了共识,高考之前,一切演艺相关的事情,都与章若之无关。

所以,虽然看出来万人亥对章若之的兴趣很大,陆严河也没有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就打破这个规则。

陆严河转移了话题。

“对了,导演,你拍完《焚火》第一部以后,就会紧接着筹备第二部吗?”陆严河随便找了个问题抛回去。

“我手上还有另一部电影,筹备很久了,拍完《焚火》,我会先拍它。”万人亥说,“《焚火》的后期要做一两年,没那么快上映的,上映之前,龙岩也不会正式推进第二部的。”

虽然《焚火》做了三部曲开发的计划,每个演员也都签了三部曲的意向合同,但如果第一部票房不好,是肯定不会再开发第二部的。

毕竟一部电影好几个亿的制作经费,经不起打水漂。

陆严河点点头。

(本章完)

第510章 春风吹又生(11W字更新!)

第510章 春风吹又生(1.1W字更新!)

“小陆哥,你为什么对赵元那么客气啊?你不是说,《情书》这部电影,他基本上就丢给自己的徒弟去做,他只是一个甩手掌柜吗?”

吃完饭以后,陆严河亲自把赵元送回了酒店,才转道回自己的酒店。

路上,汪彪就很不理解地问陆严河。

陆严河说:“虽然他做了甩手掌柜,但第一呢,他是罗宇钟导演介绍过来的剪辑师,也是业内资深有名的剪辑师,我不给他这个礼遇,也得给罗导,罗导是我老师,你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吗?”

汪彪释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第二呢,他甩手掌柜这事,我并没有在面上跟他说开,别人也不知道他这些事,那如果我现在表现得不够尊重的话,那就是我的问题,我不够尊重他。”

汪彪更“恍然大悟”了一点。

陆严河笑了起来,“还有就是跟梓妍姐学的,招待一个人,要么别招待,要么就尽量把方方面面做到最好,别招待了还让人觉得你敷衍他。”

汪彪:“这个我倒是知道,但像赵元这种人,我都不想招待,不干活还哪哪都享受,凭什么啊……”

陆严河若有所思地看着汪彪,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是这样的。

但慢慢就变了一点。

人的变化,有的时候不是那么一蹴而就的,一开始以为只是一点点,然后一点点加一点点,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再猛地一回头,原来已经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

-

陆严河看了这一次《情书》完整的初剪版本,心里面其实对李丰雷更满意了。

李丰雷剪出来的这个版本,基本上已经是陆严河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了。

导演跟剪辑之间的沟通,其实最大的难度在于后者能不能领会到前者的想法。

两个人正常说话都其实不能百分之百地理解对方的意思呢,更不用说这种涉及到创作的事情。

创作太主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陆严河倒不是说这个电影就非得做成什么样子不可——

不过,他知道《情书》拍好了是什么样子,知道它本身是一个什么风格的电影,那他当然会毋庸置疑地往那个方向去做。

所以,陆严河这样一个其实不是那么“偏执”和“执拗”的一个人,在剪辑上提的要求,其实都还挺坚定的。

一定要这样不可。

赵元之前其实都在某种程度上提过,这样靠互相写信来贯穿剧情主线,时不时地来一段回忆片段,会让整个电影看上去有点散,但陆严河仍然要求,一定要这么剪。

知道这部电影主剪的其实是李丰雷以后,陆严河就动了把他挖过来的心思。

但是,就如前面所说的,他想要挖李丰雷,不能越过赵元做这件事。

如果陆严河不是通过《情书》剪辑这件事认识的李丰雷,那他可以这么做,正常挖人嘛,天经地义。但李丰雷是被赵元带过来的,陆严河要是背着赵元挖人,那叫挖人墙角。得想一个办法,既能把李丰雷挖过来,又能让赵元点头。

-

把赵元送走以后,陆严河继续拍摄《焚火》。

商永周在片场还主动跟陆严河提起了《情书》,说:“我没有想到,你第一次做导演,竟然选择了这样一部……有点回忆过去的题材,你才多大啊,怎么会想到拍这种题材?我以为这种题材,都至少是从学生时代离开了十年、二十年的人,才会有感而发,比如我这个年纪。”

陆严河笑着说:“师兄,你不要年龄歧视。”

商永周勾了勾嘴角。

“电影拍得不错,我很喜欢。”商永周跟陆严河说,“我不是在跟你说客套话,我挺喜欢你这个电影的。”

商永周的喜欢和支持让陆严河很开心。

“谢谢师兄。”

“回头电影在国内点映,如果需要我捧个场,直接给我发消息就行。”商永周说,“我看你似乎总是不太好意思麻烦我。”

“也不是,我是觉得师兄你比较艺术家的性格,不想让你到一个让你不舒服的场合,勉强你。”

“我……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我比较艺术家了?”商永周反而很诧异。

“师兄你平时演戏都一直让自己处在角色的状态里。”

“那是在片场。”商永周说,“我演戏的时候不太喜欢被人打扰,不想有很多社交。出了剧组,我又不是一个隐士,住在山里,天天喝茶望月。”

商永周这么说的时候,似乎还有一些怨念。

这让陆严河不禁有些好奇,师兄是经常被人误以为这样吗?

但想想,也是,陆严河第一次见商永周,就是在《及时行乐》的酒会上。

当时商永周并没有让陆严河感觉到任何不擅长社交的一面。

人家在这方面的能力,一点不欠缺。

“好的,好的。”陆严河笑了起来,“师兄,我知道了,那等《情书》上映,请你一定来捧场。”

“口头上的记不住,到时候记得送个请帖。”

“……你事儿好多啊,师兄。”陆严河吐槽,眼睛却是笑的。

商永周也笑。

商永周说:“《情书》之后,你还准备继续做导演吗?”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了。”陆严河说,“后面有很多要拍的戏,对我来说,现在最不够用的就是时间。”

商永周点头。

“也是。”

陆严河问:“师兄,我准备重启《六人行》了,回头有没有兴趣来这部剧客串一下?”

商永周有些惊讶。

“你真的打算重启《六人行》了?我还以为那是网上假传的消息,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不做这个了吗?”

“岳湖台搞定了版权,我不是不想做《六人行》,我是不想跟京台一起做《六人行》。”陆严河直说,“而且,岳湖台也很有诚意,他们虽然是看中了这部剧的收视率和热度,但跟他们的交流中,我也能感受到他们对于这部作品的喜欢和尊重。我愿意跟一个尊重这个作品的电视台合作。”

商永周点头。

“等我拍完《焚火》,休息一阵儿,你什么时候拍《六人行》,给我发个消息,我去给你串。”

“你愿意的话,我就让他们去联系你经纪人,不能占你的便宜。”陆严河笑,“该给的片酬还是得给的,那这个时候,你又这么随便了,只要发个消息就行了。”

商永周:“帮你串个角色而已。”

“在那一集却不仅仅是露个脸,我想让你作为我们剧中一个女孩的约会对象出现。”陆严河说,“前面先渲染,这个约会对象多帅,多有魅力,还是个演员,非常有名,然后,你一出场,观众就沸腾了——在这一集正式播出之前,我要对你来客串的这件事保密,不让大家知道,给足惊喜。”

商永周笑了笑。

“行,我听明白了,就是让我去你这部戏里当一个花瓶,对吧?”

“影帝就是理解力满分。”

商永周笑着点头。

对商永周这样的顶级演员来说,到一部热播剧里客串出镜,其实还是比较常见的。

在华语剧中不常见,是因为华语剧基本上没有系列剧,播之前,谁也不知道它能有多火,自然也就没有顶级演员冒着剧扑街的风险来客串——除非是大IP改编,原著粉众多,或者是大导演的制作。

这一次,陆严河给《六人行》做了一个很丰富的规划,每一集的主题,以及主线剧情的发展,都根据自己的记忆,做好了梳理。

他已经开始写剧本了。

这种二十分钟一集的剧集,还是生活剧,写的量不大,但是难度不小。

幸好,陆严河记得很多《老友记》里的情节、对白,也因为自己做演员、做编剧、做导演,慢慢地积累了很多关于创作的经验和理解。

他现在的成功光环太多了。

人真的很容易在这样的光环中迷失自己。

陆严河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才能够尽量地保持自己的清醒——而不是写着写着,就真以为这些剧本、这些人物就是他自己写出来的了,就飘飘然地认为,他真的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创作者了。

这也是为什么,陆严河会经常请他信任的人来看看他写的剧本、拍的素材,提一点建议。

陆严河不是真的要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而是想要从他们的反应中,去印证自己的记忆。

优秀的创作者创作出来的东西也许都有自己的风格,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但至少他们的眼光都看得出来,什么是好的。

-

另一方面,李跃峰自从那天晚上跟陆严河喝了酒以后,就像是真的把陆严河当自己朋友了似的,基本上只要两个人同时在片场,李跃峰就会跑到陆严河身边说说笑笑。

李跃峰还时不时就约陆严河出去吃饭,喝酒。陆严河都有些受不了李跃峰这个热情的程度,经常性拒绝他,但这似乎一点也不打击李跃峰的积极性。

陆严河:“……”

而随着三月一过,四月就到了万物欣欣向荣的时候。

冬天残留的寒与冷已尽数消退,夏天鼓噪的热与燥还没来得及入侵这片大地。

早上起床以后,如果不着急去片场拍戏,陆严河都乐意去楼下走一走,散散步,吹吹风。

有时候,他也会碰到万人亥。

陆严河还挺佩服他的,每天导演的工作那么多,但他精力还这么充沛,早上都一定会抽时间一个人走一走。

太自律了。

陆严河心想,其实他之前也有过一段这么自律的时候。

但慢慢的,自律不起来了。

人真的是会慢慢变得懒惰的。

他也不例外。

再想想高三那个时候,真是勤奋得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当时是怎么做到每天除了睡觉,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算得明明白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陆严河就在这样的节奏里,在拍摄《焚火》这部电影之余,把《六人行》重启版的剧本写出来了。

定稿《老友记》。

-

白景年和胡思维两个人都来了《焚火》剧组,来读《老友记》的剧本。

陆严河拍完戏,收工,跟两人到火锅店吃晚饭,一边吃,一边聊《老友记》的剧本。

“怎么把名字都改了?”胡思维第一个问题就是问这个。

其实他跟白景年两个人接到这个剧本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想问这个。他们差点以为陆严河是写了一个全新的故事,直到翻了几页,看到还是那些人,还是那熟悉的风格。

陆严河笑着说:“《六人行》重逢,可不就成《老友记》了嘛。”

陆严河知道,这是一个只有他才懂的梗,让胡思维和白景年明白是很难的。不过,即使他们不懂这个梗,《老友记》这个名字一样是有可以理解的意义的——就是陆严河刚才说的那些。

白景年说:“除了这个名字,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还得是你来写这个剧本,原汁原味,一下就回到了第一季的那个味道。”

第一季是什么味道呢?

大概就是……像一个都市里的童话故事一样的味道?

人与人之间有真情实感,也有真情流露,不同性格之间有碰撞的火花,也能共同分享呼吸。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上天入地、不断变化,但不是为了爱而爱,也不是为了恨而恨,每一次的变化,都有一个事出有因的端口,哪怕这个端口放在现实的背景里,显得人物有些幼稚,可这没有关系,因为成年人某些幼稚的行为,也可以是可爱的。

陆严河让这六个人,回到了一种简单的、直接的、朴素的、有魅力的轨道上。

其中一集写柏锦演的周之西作为兼职按摩师,接到了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的单子,两个人眉来眼去,互相看上,结果后面发现他竟然是有妇之夫,柏锦怒吼自己竟然被小三了——

整个这一段,陆严河都写得很单纯,全部都是从柏锦的视角出发,从心动,到快乐,再到愤怒。

陆严河没有在这一段里试图讨论任何“小三”这个议题,也没有任何辩解和说教,其铺展开来的故事,就给人一种像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的生活中常篇章,最后结束在柏锦跟几个朋友嚷嚷自己被人骗了、成了小三,结果正好一只苍蝇飞进她嘴里,于是,她一边狂咳嗽,一边大骂“吃了苍蝇竟然真的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呕——啊——”

胡思维由衷地叹了口气,说:“严河,还得是你,终于,我们还是把这个剧本写出来了,《六人行》确实可以启动了,《老友记》就《老友记》吧,确实也是《老友记》了。”

陆严河点头。

胡思维说:“我可以拍一下这个剧本封面吗?你在上面写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六人行》重逢,可不就成《老友记》了嘛。我发微博。”

胡思维是想做一下宣传了。

“行。”

于是,陆严河就把这句话写在了剧本封面上。

“但是我的字,很多人都见过,他们就会知道,这句话是我写的。”

“就得让大家猜是你写的,但我们先不承认。”胡思维说,“这样可以保持大家对这部剧的关注。”

“也行。”陆严河点头。

白景年有些激动地握紧拳头。

“那我们马上就可以准备拍摄了啊。”白景年说,“我本来还以为严河需要到年底才可能把初稿写出来,你的速度也太快了,这才一个多月,你就把剧本写出来了,而且,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拿来拍摄了。”

陆严河笑。

“因为这个故事已经在我脑海中盘桓好几年了。”陆严河说,“没有参与这个系列的几年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这个故事应该是什么样子。”

“嗯。”白景年点头。

胡思维说:“不过,我们现在的剧本故事里,就好像陈子良和张澜那两个角色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这样好吗?”

“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么淡化处理,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陆严河说,“反正第三季的结局,张澜的结尾也是离开了他们,去了英国,不需要再在新的一季故事里去交代这两个角色的去向了。”

“也是。”胡思维听陆严河这么一说,就点了点头,“那就现在这样吧。”

陆严河:“嗯。”

他提杯,说:“思维哥,白导,我们终于又一起回来了,干杯吧。”

“干杯!”

稍晚一点的时候,胡思维把《老友记》的这个封面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他的粉丝不是很多,但是关注他的基本上都是《六人行》的铁粉。

他们看到这个封面,看到封面上手写的那句话,虽然什么都没有明说,但其实已经把他们想要知道的都说了似的。

因为第三季而死了心的剧粉们,在这一晚,突然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

-

——《六人行》真的要回来了?!

——《六人行》要改名《老友记》?我去,这个名字也太俗了吧。

——所以,陆严河到底回归不回归?

——我说,大家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胡思维可是京台的人,有没有可能他说的只是《六人行》要拍第四季了,又或者,他们觉得《六人行》第三季的口碑太烂了,所以他们决定把《六人行》改个名字,改成《老友记》?

——楼上你是在说恐怖故事吗?要是真的是这样,那我真的要炸了这个京台了。

——楼上,注意发言,小心你被警察叔叔抓走。

——不过,我现在是真的有点紧张啊,到现在为止,都一直是别人在说什么陆严河要回归,陆严河那边一直没有承认过啊。

——陆严河现在也根本没有必要回归《六人行》系列了吧,他何必呢?换位思考一下,陆严河现在的地位,也早就不用演这种情景喜剧来给自己积累人气了。

——上面你说话怎么这么功利?陆严河要是这么功利,就不会演这么多非一番角色了,我相信陆严河。

——你相信陆严河有什么用?你以为陆严河真的在意你的相信吗?他要是真的在意我们这些喜欢《六人行》的粉丝,就根本不会离开。

——可是,你们认真看胡思维发的封面上那行字了吗?

——那行字怎么了?

——那不就是陆严河的字吗?陆严河之前也在微博上发过自己手写的字体,你们去比对一下就知道了,那就是陆严河写的啊。

——我靠?!竟然是真的?!

……

#那是陆严河的字吗#如愿以偿地上了热搜。

胡思维看着大家激动地刷频,他的这条微博评论区也被《六人行》的粉丝在六个小时之内,冲到了2万+的留言数,心满意足地神隐了。

OK,《六人行》系列没有因为第三季而一蹶不振,仍然在继续。

大家仍然在关注。

目的达到了。

胡思维认真思考着,后面的宣传节奏应该怎么来。怎么样做,才能够提高、保持住大家对它的期待,不让这口气掉下去,让这部剧在万众瞩目下重启回归。

现在都是他们这些幕后工作人员在发布一些东西,后面应该让《六人行》的演员们开始下场了。

比如颜良在上节目的时候,可以适时地提一下正在准备进组拍摄一部剧,但这部剧处在保密阶段,还不能跟大家说,给大家卖个关子,然后让大家自己往《六人行》的方向猜。

这一刻,胡思维满脑子都是怎么样做可以让《六人行》更好。

两个月前,他想都不敢这么想。

-

“你真的要回归《六人行》了?”李跃峰在片场问陆严河。

陆严河举起手中的剧本,挡在自己嘴巴前面,对李跃峰说了一声嗯。

李跃峰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六人行》有救了。”他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把陆严河都给惊住了。

李跃峰说:“我其实很喜欢看《六人行》,这部剧是我最喜欢的剧之一。”

“是吗?”

“嗯,我后面还想要找一个情景喜剧来演,但是吴白不同意,怎么都不同意,说出现《六人行》这么一部剧是特例,国内就没有特别好的情景喜剧的剧本,除了你,没有人能做。”李跃峰叹了口气,“我其实真没有把它当成情景喜剧在看,我就特别喜欢里面那几个人待在一起的感觉,特别朋友。”

陆严河点点头,想起来什么,问:“那等我们这一季开拍以后,你要不要来客串一个角色,玩一玩?”

李跃峰有些惊喜地问:“可以吗?”

陆严河说:“嗯,我准备在新的一季里邀请一些朋友来客串一下。”

“可以啊。”李跃峰点头,“我想去。”

陆严河:“行,到时候我叫你。”

李跃峰:“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严河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对李跃峰的印象。李跃峰仍然还是那个比较功利的行事方式,只不过他这个人似乎要是真把谁当朋友了,在这方面就会稍微好一点。这一次,陆严河跟李跃峰拍《焚火》,对他的印象比在拍《十七层》的时候好多了。

对比起来,差别其实就在于李跃峰那个时候对他并没有现在这样不设防——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李跃峰,跟他虽然也一样说说笑笑,但很显然,说什么,笑什么,都是思考之后才表现出来的。陆严河自己又是一个感知力很强的人,对这样的人,陆严河自己当然也不会释放出真实的情绪。两个人就这么面子上你好我好地把戏拍完,杀青之后,各自拜拜。

这一次,李跃峰觉得陆严河拿他当朋友,所以才让汪彪来提醒吴白,就放下了一些对陆严河的防备,觉得可以跟他做朋友。他真实的那一面就暴露了出来,陆严河这个人呢,又是典型的“如果你对我好,我肯定不会对你差”,慢慢的,陆严河也开始接受李跃峰这个朋友的存在了。

陆严河自己也觉得很神奇。

他真的不是太喜欢一个特别功利、拍戏总是要把别人给踩下去的演员。

李跃峰几乎在每一个剧组,都会像面对竞争对手一样面对其他演员。

哪怕是在《焚火》,他也只是把商永周和陆严河这两个明摆着踩不下去的人放到一边,在日常的宣传稿中,那李跃峰仍然还是仅次于这两个人的三号人物的。

但陆严河却慢慢地接受了李跃峰的存在。

熟悉了李跃峰一点之后,他甚至觉得,李跃峰跟曾桥挺像。他们两个人都是那种因为在自己的事业上还处在上升期,所以很没有安全感,甚至是很有竞争意识地面对这一行。

李跃峰是在自己的地位、自己的人气上较劲,曾桥则是在演技、在别人看待他的眼光上较劲,都有功利的一面。如果是李跃峰是主动出击,让自己站在别人的肩膀上,那曾桥就是被动地拒绝跟那些他瞧不上的人扯上关系,很“爱惜自己羽毛”。

每个人都有相似之处,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陆严河思索着他们两个人,再回想一下自己演过的剧本,演过的角色,意识到,他演的戏,可能真的碍于自己年龄和角色年龄的关系,所以甭管什么性格、什么设定,在这种人格和性格的复杂度上,都比较简单,纯粹,没有两面性,甚至是多面性。

人是圆形的,是一个多面体。在戏剧中,人却往往是符号化,哪怕两面性,或者是多面性,也只是几个面,不可能真正做到立体地展现一个人物。

可有的人物,为什么就可以给人立体感,是这部戏把他复杂程度的方方面面都拍到了吗?

不,是这个人在观众心中已经建立起了一个真实的性格特征,戏里面没有拍到的,观众可以想象出来。

陆严河再去看自己在《焚火》中演的李无殇。

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这个角色如果从文学性上来说,很好演?

因为他的角色在剧本里太简单了。

李无殇是一个特别符号化的角色。院长的孩子,天之骄子,被保护得很好,前期也很骄傲,直到后面随着商永周饰演的魏央出现,慢慢地卷入一些事件,给他带来了一些触动,对他造成了许多的改变,到最后,发现他的父亲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他的杀父仇人,那一刻,李无殇的角色发生了彻底性的蜕变——

尽管如此,陆严河想象到的,也就是一个少年从真相与背叛中粉碎自己,重塑一个新的人格。

对,仍然是这样一种人物塑造的模式。

所以,有迹可循。

难的表演是无迹可寻的,是羚羊挂角。

但是,是陆严河对李无殇这个角色的理解肤浅了吗?

也不是,这个角色就是这样的,这个角色在剧本上之所以成立,就是陆严河理解的那样“有迹可循”,否则,这就不是一个商业化的剧本了。它不是在探索人性,不是在去深入挖掘一个复杂的内核。

陆严河要是企图把李无殇往更深入、更复杂的方向去演,都跟这个故事本身的风格相去甚远了。

也不一定真的能立住这个角色。

陆严河想通了这一些,豁然开朗。

怎么说呢,想通这一些不会让他对李无殇这个角色有更高的表演追求了,但他作为演员,对于人物,对于塑造,有了更深的理解。

陆严河很享受这样“顿悟”的时刻。

-

陈思琦连续感慨了三声“我服了”。

陆严河有些茫然地、眼神清澈地看着视频里的陈思琦,不理解,问:“怎么了?”

陈思琦问:“你有没有在我身上顿悟过?让你对人性、对人物有更多的理解?”

陆严河马上笑了出来,然后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有。”

陈思琦:“你越来越表演艺术家了哦,跟李跃峰做个朋友,都能让你产生这么多的思考。”

“我也没有想到,也不是我主动想的。”陆严河说。

陈思琦:“不过,人跟人之间就是很多的不一样,何止是李跃峰跟曾桥,你来我们编辑室待一个星期,你都能发现人跟人之间有多少不一样的地方。”

“编辑室……他们怎么了?”陆严河听起来,似乎像是不太对劲的样子。

陈思琦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审美偏好,随着杂志越做越久,大家对自己手上的业务越来越熟悉,就都有了自己的主见了。”陈思琦说,“这也没什么,不过,现在开企划会的时候,常常听到他们吵起来,让我有点烦。”

陆严河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

“就跟我们剧组开创作会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主意更好。

陈思琦说:“不过,这可能也都是必经之路,不跟你说这些烦心事了,你拍完《焚火》之后,应该不会马上去美国拍《迷雾》吧?”

“不会,杀青以后就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了。”陆严河说,“能休息一阵子吧,怎么了?”

“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吧。”陈思琦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过了,趁着我们都有时间的时候,我想多一起出去玩一玩,我怕等你以后在全球都很知名了,在国外都不能正常的旅游了。”

陆严河恍然,笑着点头,说好。

陈思琦沉静地看着陆严河。

两个人之间明明隔着屏幕,彼此之间的目光却好像都能落进对方的心中。

“我想你了。”陆严河突然说。

陈思琦:“我也是。”

陈思琦说:“我这个周末来找你吧。”

“好!”陆严河眼睛瞬间亮了。

陈思琦嘴角翘了起来,“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我说这句话呢?”

陆严河捣蒜似的点头。

陈思琦:“那你不直接跟我说?”

陆严河很不好意思似的,说:“怕耽误你的事。”

陈思琦:“《跳起来》现在已经运行得很好了,每个部门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运行体系,我其实具体要管的事情不多了,每天就是看这种报表。”

虽然陈思琦说得这么轻松,但是陆严河知道,肯定没有那么轻松,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两个人都是从来不愿意跟对方诉说自己工作上的难处。

从来。

陆严河说:“等你搬过来。”

他们的房子快装修好了,等到今年七月份就可以搬进去了。

陈思琦:“好。”

“对了,《跳起来》的日本版怎么样了?”陆严河问。

陈思琦一直想要把《跳起来》推向海外,日本是她选的第一个国家,因为日本的出版市场是全世界各地相对萎缩得最慢的那一个。

陈思琦说:“已经差不多了,大概是今年夏天在日本发行。”

《跳起来》在日本就不是杂志的形式了,而是Mook(主题书)的形式。

陈思琦说:“不一定能够卖得很好,甚至可能会亏损,但我会坚持做。”

陆严河支持陈思琦的决定。

陈思琦说:“其实我自己做了《跳起来》这个杂志,又开始做《跳起来》的衍生品牌以后,我就明白,为什么有的产品一直不赚钱,却还是被继续做下去的原因了。《跳起来》的盈利跟其他的衍生品牌比起来,真的不太行,可是,《跳起来》就是立身之本,从作者的培养,到一批固定的、忠实的读者,再到稳定的内容输出,它本身直接创造的利益价值不大,但它间接能够覆盖的范围,很大。”

“我想清楚了一件事。”陈思琦接着说,“打造《跳起来》国际版,一是想要扩大它的海外影响力,二是这个杂志,它是一个原点,可以做不同方向的衍生和辐射。我准备为琳玉和她的团队打造《跳起来》电影版了。”

陆严河笑了起来。

“你终于准备走这一步了吗?”

这两年来,陆严河看着琳玉一次次地走向台前,从《跳起来》影评人到国际影评人论坛,从影视评论自媒体到岳湖台的影评栏目,琳玉其实已经慢慢地建立起了她的个人品牌。

陈思琦说:“这样,她也可以更加专注地做这件事了,这也是目前对你最有帮助的一个领域。”

陆严河点头。

他从来不否认,琳玉和《跳起来》影视自媒体,甚至是整个编辑团队,对他的事业版图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好多作品的宣传,都是陈思琦、琳玉带着人从无到有做起来的。

那是陆严河这样一个穿越者都会被惊喜到的创意。

更不用说,琳玉拉起来的国际影评人阵地,对于他在国际影坛上的声誉起到了多大的帮助。

这是陆严河和陈思琦一开始做《跳起来》这个杂志的时候,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现在回过头来看,只能说,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蝴蝶效应,你永远不知道你在此时此刻做的一个决定,将在三年后、五年后甚至是十年后,掀起多大的风暴。

-

在《焚火》剧组,陆严河拍得其实很舒服。

“非常好。”

一遍演完,万人亥总是这么说。

陆严河演了这么多戏了,每一场演完之后都被夸的,真就是这部《焚火》。

跟陆严河预想的不一样,万人亥竟然是一个鼓励型的导演。

为什么说是鼓励型呢?

因为,尽管说了“非常好”,下一秒,万人亥就会说:“我们再来保一条,严河。”

其实就是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万人亥不是对陆严河一个人如此,以陆严河的观察,万人亥其实对每个演员都是这样。

万人亥很保护演员的情绪。

他基本上没有对演员发过火。

但对其他部门和工种的工作人员,那就不一样了。

跟个炸弹似的。

可每一次他发火的地方,陆严河都觉得也不能怪他发火。

毕竟甚至还出现过他们好不容易拍到一场满意的戏,结果摄影师忘记开机了、没拍到的情况。

那个时候,别说万人亥发火了,连演员自己也想发火。

一场满意的戏,那种情绪状态是可遇不可求的。要是因为这种低级错误没拍下来,那真的是让人火大的。

当然,总体来说,《焚火》的剧组氛围很好。

兰明厅归功于两位主演从来不生事,带了个好头。

在《焚火》剧组,其实除了陆严河和商永周,其他人都不会一直待在剧组里。

长达一百多天的拍摄时间,其他人又不是每天都有戏,没有戏的时候,也就离开剧组,去接别的工作了。

每天都是不同的人,进进出出,陆严河一开始不习惯,后面也就习惯了。

当黄楷任来客串他的角色时,陆严河就更开心了。

黄楷任的新经纪人已经到位,是一个很资深的大牌经纪人,龙非。

这一次,龙非陪着黄楷任一起来的。

他到剧组,跟商永周和陆严河简单打了个招呼以后,就去找兰明厅和万人亥他们了。

黄楷任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陆严河,说:“你是不是好像又长了一点?”

陆严河说:“应该没有,我衣服尺码什么都没有变。”

黄楷任:“那你这个造型挺显高。”

陆严河本来就不矮。

他笑了笑,说:“黄哥,你这次来串几天?”

黄楷任说:“三天吧,之前跟剧组说的是三天。”

“那可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陆严河说,“子杏姐她最近在干嘛?我都好久没有跟她联系了。”

“她在拍《典籍里的中国》,你还说,你把她抓去给你做《情书》的制片人,让她很多工作都推迟了,全赶到了现在来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我都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黄楷任颇有些怨念地看着陆严河。

陆严河恍然,赶紧拱手,“对不起,黄哥,我错了。”

黄楷任哼了一声。

“你下次找她做制片人,倒是也找我去拍这个戏啊。”

陆严河哭笑不得。

“知道了,我努力。”

“等下晚上你有空没?”黄楷任忽然问,“我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严河说:“行,我晚上没戏,应该五六点就收工了。”

“好。”黄楷任点头,“那吃了饭我去找你。”

“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吗?”陆严河有些惊讶地问。

黄楷任说:“今天晚上龙非他应该会拉你们一起吃个饭,没有时间给我们俩单独吃的。”

“哦,也是,你进组第一天,大家肯定要欢迎一下你的。”陆严河点头,“行,那吃完你就直接跟我一起回酒店好了。”

黄楷任点头:“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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