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奥狄斯质疑自己的计划和目的时，他突然又想到了素未谋面的老科勒。

于是奥狄斯的眼神变得坚毅：即便是在地狱里，也有人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就算拯救不了他们的灵魂和肉体，也要拯救这份希望。

接下来，奥狄斯下笔如飞，画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法阵。

画了一个多小时，在奥狄斯中途休息的时候，贝尔纳黛的声音才在他的背后响起：“东区要发生什么事情？”

“有人要在这里制造一场灾难。”奥狄斯老老实实回答：“可以死数万人的灾难。”

贝尔纳黛又问：“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官方非凡者。”

奥狄斯苦笑道：“没办法向他们说明情报来源。”

这是最难办的地方，他虽然深受“机械之心”的信赖，就算是他的猜测“机械之心”也会认真对待。

可是这次不同，因为涉及到王室，涉及到0-08。

前者会让“机械之心”慎重对待，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后者则会直接让敌人提前得到预警，从而开始给“机械之心”和奥狄斯“编写故事”。

很可能“机械之心”成员和奥狄斯会因为睡过了头，或者集体拉肚子等可笑的原因，而错过解决大雾霾事件的最佳时机。

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自己计划，自己实施，再说奥狄斯又没打算揭露王室的阴谋，也没打算打击“魔女教派”，只是想救一些不应该就这样死去的人而已。

他们是秸秆，来阵风就摇摇欲坠。

但是现在有人要拿着镰刀提前割，奥狄斯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贝尔纳黛又问：“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吧？”

“是的？”

“你不怕他们报复？”

“怕。”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做。”

奥狄斯突然一笑：“总有些事情高于一切。”

一开始他不明白这句话，直到他知道可能会惹怒这个国家的国王，甚至可能会让亚当侧目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世界以非凡为背景的底层逻辑，有多么混蛋。

同时他还明白过来，对手强大是一回事，自己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最终，奥狄斯选择做。

即便风险极高。

贝尔纳黛愣了几秒钟又问“我可能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奥狄斯想了想：“绝望魔女。”

贝尔纳黛“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奥狄斯对着空气微微笑了笑，很感谢贝尔纳黛没有刨根问底。

一直画到了凌晨两点多，奥狄斯制作的灵性材料基本上都用光了，这个大型“复合型法阵”终于画完。

贝尔纳黛送奥狄斯回到住处：“明天见。”

她预感到，明天会有大事发生。

奥狄斯笑了笑：“明天见。”

贝尔纳黛离开后，奥狄斯到壁炉前安静地烤了会儿火，直到浑身暖和过来之后，才回到房间休息。

……

北区，政府街，“军情九处”办公楼。

深夜，行动队队长科雷蒙德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因为“军情九处”的处长赛尔特给了他最后的期限：明天下班之前必须找到奥狄斯。

最近一段时间来，“军情九处”一直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在找到奥狄斯或者“首领”的犯罪证据之前，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不停地质疑科雷蒙德之前的行动。

发展到现在，三个教会几乎在一起质疑“军情九处”的这项决定，再这样下去，三大教会很可能会直接插手此事。

赛尔特此时也得做出让步了，于是给科雷蒙德下达了最后通牒。

明天还不能把人抓住，并给三个教会一个交代的话，科雷蒙德的职业生涯也到此为止。

于是他连夜加班，寻找着线索。

科雷蒙德认为，搜索草药店的行动已经过去了几天，奥狄斯肯定又开始偷偷出来活动了。

查一下“军情九处”最近几天的情报和非凡报告，应该能找到一些蜘丝马迹。

科雷蒙德找到凌晨五点多，咖啡都已经喝了好几杯，正当他要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一个线索让他眼前一亮。

上面说，贝克兰德来了一个很神奇的“巫师”，这明显是一个野生非凡者。

就在“军情九处”准备例行调查的时候，“机械之心”却发来信函，说这个“巫师”涉及到他们在查一件非凡案件。

按照惯例，这样的例行调查立即终止了。

在官方非凡者组织之间，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某个组织发现了一名非凡罪犯，刚要去逮捕，却被另一个非凡组织告知，那是他们的罪犯。

按照官方组织间的惯例，谁先发现了那名罪犯，就归谁调查。

但科雷蒙德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机械之心”的反应太快了。

一般发生这样的情况，都是例行调查开始后，另一个官方组织才会察觉。

可是“军情九处”的例行调查还在准备阶段，“机械之心”的信函就来了！

就好像，那不是在阻止“军情九处”的调查，而是在宣布他们要保护这个“巫师”一样。

科雷蒙德顿时来了精神，开始仔细看这份资料，很快他敏锐的发现，“巫师”甘道夫出现的时间，也是奥狄斯没有在草药店里的时间。

虽然“军情九处”审不了凯纳，但却可以审草药店周围的住户和商铺的职员。

最终他们得到了一份相对详细的，最近一段时间奥狄斯出入草药店的时间表。

而“巫师”甘道夫的资料虽然没那么详细，但根据日期不难发现，两个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科雷蒙德思考了一会儿，立即叫来了善于占卜的成员，让他占卜巫师甘道夫今天晚上有没有在家？

因为有巫师甘道夫的一些资料，善于占卜的成员制作了星盘。

理论上来说，虽然没有关于甘道夫的头发，或者经常用到的东西，但只是进行简单占卜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善于占卜的成员，在占卜了两遍后，都失败了。

科雷蒙德非但没有沮丧，反而还十分高兴，因为不管是“占卜”“首领”，还是占卜奥狄斯，得到的结果都一样：失败！

科雷蒙德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奥狄斯的另一个身份。

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当然，不能直接去蔷薇长街，那样很容易惊动目标，或者惊动“机械之心”。

不过在非凡世界里，有的是办法再次进行确认。

科雷蒙德下令，寻找巫师甘道夫的画像！

很多人都见过这位巫师，比如曾经的维德子爵，现在的维德男爵家里的仆人们。

没有费多大的力气，科雷蒙德就得到了甘道夫的画像。

凝视画像看了两三秒钟之后，他可以确定，这就是奥狄斯。

虽然奥狄斯的化妆技巧还不错，可是隐藏在装束后的面部特征，逃不过曾经的“审讯者”，现在的“法官”科雷蒙德的眼睛。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科雷蒙德在调遣最好的监视人员，远远地监控甘道夫的同时，立即去赛尔特的府邸，汇报他的发现。

赛尔特听到汇报后十分高兴，让科雷蒙德放心大胆地去抓人，他会应付“机械之心”的质问。

就在这时候，属下来汇报说甘道夫出门了，好像要去见谁。

赛尔特立即严肃起来：“跟上他，看一看他是要去见谁。”

……

蔷薇长街66号。

奥狄斯早早地起床，做了最后的准备工作，又在中午吃过午餐后，拄着木质法杖，拎着一个布包出门，坐上了出租马车先是往贝克兰德机械研究会送了封信，然后乘车来到东区。

在黑棕榈街的中段，奥狄斯下车，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确实有点像准备跟某个人接头。

……

明斯克街15号。

奥狄斯出门的同时，克莱恩也出门了。

他今天要去埃德萨克王子的红蔷薇庄园，告诉王子自己的“调查结果”。

或者说去给这件事做一个了解，然后以度假为借口，迅速离开贝克兰德。

这个过程十分顺利，此时已经是“无面人”的克莱恩，让自己的样貌看上去苍老了一些，以证明自己最近一直在拼命努力，但因为能力不足，所以调查只能到此为止。

王子没有为难这位大侦探，很客气地让管家派马车送克莱恩离开，一直到这里，事情都很顺利。

看着红蔷薇庄园越来越远，连克莱恩都稍稍松了口气，认为自己已经离开了“0-08”的舞台。

就在这时，他的灵感一动，看见车厢的门快速打开，又无声关闭。

在克莱恩做出应对之前，一道人影飞快勾勒出来，那是一个身穿沉重的黑裙，手戴蓝宝石戒指的女郎。

看到那枚蓝宝石戒指的瞬间，本来已经起身的克莱恩又坐回去，不敢轻举妄动。

那可是一件0级封印物，他知道自己的任何反抗，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这时候那道人影彻底显现，对方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蛋略圆，眼睛细长，气质温文尔雅，是个极为出色的美女。

克莱恩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对方，并脱口而出道：“特莉丝！”

他们曾经在廷根市见过，当时面前的美女还叫特里斯，还是个男人。

特莉丝没有惊讶，反而欣喜道：“我就知道你认识我！

“不然不可能一次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错过跟你见面的过程。”

克莱恩谨慎地问：“你想做什么？”

特莉丝抿嘴一笑道：“很简单，尽快去向‘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举报我！让他们来这里抓我！”

克莱恩先是有些茫然，接着很快明白过来：特莉丝宁愿被关在查尼斯门后，也不愿意留在红蔷薇庄园。

随即他沉声反问：“你在害怕什么？”

特莉丝呆了一秒钟，随即睁大眼睛：“有人在操纵我的人生！

“他们还改了我的名字，让我叫……叫特莉丝奇克！”

奇克！

克莱恩立即想到了其中一篇罗塞尔日记上的内容：……“原初魔女”的名字，叫奇克！

正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恐怖猜测的时候，特莉丝抬起右手，让纤白的手指从身侧缓慢滑下，这个动作极具诱惑，让走神的克莱恩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特莉丝带着点恶趣味地笑道：“如果你能将这件事情告知官方非凡者，而我在被他们抓起来之前，刚好能遇到你，我不介意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欢愉。”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马车的车门先是敞开，随即关闭。

过了一两秒钟克莱恩才回过神来：我……我在想什么！我在看什么！谁敢啊？万一突然觉醒为“原初魔女”，“愚者”也扛不住。

随即克莱恩迅速挣脱“魅惑”的影响，开始努力自救！

他又回到“0-08”的舞台中央了，而且这次“0-08”肯定会深入了解“夏洛克侦探”，并一定会想办法干掉他。

克莱恩深吸了口气，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一颗大树上的枯枝被点燃，火焰迅速被拉高，克莱恩的声影消失在车厢内，从路边的火焰里走了出来。

啪啪啪~

克莱恩连续打着响指，身影在稀疏枯黄的树林中不断“闪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前往就近的教堂。

另外，他一边跑一边拿出了口袋里的阿兹克铜哨，放进嘴里一吹。

无声无息见，地面像是喷泉一样涌出一根根白骨，身高四米多的骷髅信使成型。

之前他刚刚找到了阿兹克先生的踪迹，但因为有“0-08”在，所以一直不敢联系阿兹克先生，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克莱恩暂时停止“闪现”，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下了一个单词：救命！

等信使消失，他又摆出祈祷的姿势，大概说了一下特莉丝的事情，然后进入“灰雾之上”“发给”奥黛丽，并以“愚者”的身份提醒奥黛丽，奇克是“原初魔女”的名字。

正要继续逃走的克莱恩眼神一凝，他看到有几颗燃烧着火焰的陨石高速落下，笼罩了整片树林。

克莱恩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后，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变化，各种色彩突然变得浓郁，并叠加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副奇异的油画。

在浓郁的色彩当中出现了一道人影，他中等身材，古铜色皮肤，五官颇为柔和。

克莱恩欣喜道：“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摆了一下手，示意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抓住克莱恩的胳膊，向着浓郁色彩的深处穿行。

四周的一切仿佛幻影，飞快倒退。

克莱恩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阿兹克抓着自己胳臂的手剧烈颤抖，好像力量很不稳定的样子，接着克莱恩感觉身体下坠，浓郁的色彩逐渐淡化、褪去。

他多少有些恍然，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古代遗迹当中，有一条深入岩壁的向上通道伸向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

下一秒，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他只有一只眼睛，五官如同古典雕塑。

克莱恩眯了眯眼睛：因斯·赞格威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