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杀!

“倭寇来啦!乡亲们大家快跑啊!”

“孩子!可我的孩子……呃啊!”

“畜生我和你们拼了!”

噗呲。

惨叫声,奔走声,锐器撕裂肉体声。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寂静。

空荡的海岸边,只余呼啸的北风。

朝鲜半岛南端,百济国,顺天府郊外。

倭人的军队在死寂的村庄里扫荡着,搜寻一切可资利用的物品。

村民的尸体被倭兵从村舍里拖出来,就像木头一样,随意地堆放在村口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丘。

尸体的脸上,还挂着或恐惧、或憎恨的神情。

经过一个上午的搜索之后,太阳升到了一天的最高点,气温开始热起来了。

尸体堆蚊蝇飞舞,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倭兵拖着染血的竹枪,沮丧地走出了村舍,垂头丧气地向这支小队的军官报告:

“将军,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吃的,用的,宝贝,都没有……”

军官骑在一匹比狗大不了多少的倭马上,加上本人也是五短身材,看起来颇为滑稽。

不过他身形虽“倭”,名头却不小。

他曾参加了今年皇子轻诛杀苏我氏上位的“乙巳政变”,被正儿八经地封为了将军。

西征大将军闻言勃然大怒:

“蠢货!连搜刮几个农民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怎么报答天皇陛下的恩情!”

说完,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把那瘦得和竹竿似的士兵扇得一个趔趄,眼冒金星。

抽完耳光,军官还不解气,补了一口唾沫。

“笨蛋!如果找不到一粒粮食,今天你们就别吃饭了!”

一通恐吓,把倭兵又赶回了空荡荡的村子,继续掘地三尺地寻找起来。

“韩人,狡猾狡猾滴。”

倭军军官朝着那对村民尸体龇牙。

有二极管倭酋珠玉在前,上梁不正下梁歪,整支倭军的性格都在“温良”和“暴躁”两个极端左右横跳。

而目前的这支倭军,显然就打在“暴躁”这个档位上。

因为战争的进展,和他们的预想有些小出入。

在藤原氏率特攻猛士潜入大陆,扒开黄河大堤,在中原造成史无前例的洪灾以后。

倭王“轻”便根据既定计划,派出手上能撒出去的全部战船和军队,向新罗百济进发。

彼时已入秋,天时地利,鲸海(今称“日本海”)平静无波。

倭军渡过茫茫大海,顺利登陆半岛,一通大展拳脚。

然后不能说一无斩获吧,也可以说是屁用没有了。

半岛人民在被倭人海寇霍霍的这几年里,早就锻炼出了抗性——

那就是“坚壁清野”四个字。

众所周知,倭国是个穷逼帝国主义。

他们渡海而来,打着什么“膺惩骄韩”、“倭韩一体”、“开化西夷”之类堂而皇之的旗号,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大老远跑过来,只为一件事:

抢!

而要对付这伙强盗,新罗百济的两韩人民也摸索出了行之有效的对策——

躲!

倭人能跨海把人送来,那能跨海运输补给吗?

不能吧?

那咱人一躲、粮食一藏,不就能饿死他们了吗?

在这种战术下,倭军的进攻果然大大受挫。

后勤是基本没有的,只能“因粮于敌”的。

敌没有粮,那就只能饿肚子。

肚子饿久了,人也逐渐变态起来。

让倭人本就捉急的军纪更加雪上加霜。

烧杀抢掠、不留活口只是基础入门。

真把他们饿极了,他们也是能“因粮于敌”的,字面意思。

倭军指挥官看着堆积在村门口的尸体堆,喉咙动了动。

粮食?这不都是粮食?

“将军!”

士兵兴高采烈地回报,把他的视线从尸山血海吸引了过来。

手下并没有带来吃的或别的什么资源,而是两个本地村民,活着的。

一个孕妇,一个小孩。

女人满脸生无可恋,人都麻了。小孩则在那儿呜呜地哭,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懵懂无知。

倭酋眼角一抽,朝不长眼的手下瞪了一眼。

敢情是请我吃刺身?

小兵浑身一哆嗦,不敢卖关子,赶紧汇报:

“将军!这个村子不是没有粮食和财宝,但都被狡猾的村民藏起来了!

“抓住了这两人,他们可以给我们指路!”

哦?

带路党,这个可以有。

倭军的首领从马上探下脑袋来,用洋泾浜官话,问那孕妇:

“你滴,咪西咪西,哪里滴有?”

孕妇不说心领神会吧,也可以说一窍不通了,傻傻地看着对方。

首领显然没有什么耐心,朝一旁的小兵做了个手势。

“是!”

面对上级一脸谦卑的士兵,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时顿时凶相毕露,操起竹枪,便向孕妇的肚子捅去。

穷逼帝国主义没什么正经的武器装备,甚至拿不出多少件铁器,普通士兵只能拿削尖的竹子当烧火棍使。

这种东西又钝又脆,在战场上就是个唬人的样子货,完全破不了甲。

但正因如此,直接捅在人体上,这种比钝刀子割肉更延宕的死法,只会给受害者带来更大的痛苦。

孕妇的面容立刻扭曲起来,挣扎着倒在血泊之中。直到肚子里的东西被外力生生硬挤出来时,她还没有完全咽气,眼睛睁得大大的。

将军哈哈笑了,对那小孩露出核蔼的笑容。

“带路?”

小孩儿都吓傻了,木讷地点点头。

在小小带路党的带领下,倭人在一处山洞深处,寻见了村民隐藏的地窖。

里面除了成堆的大米和谷物,甚至还有数量不少的肉干、鱼干。

甚至还有几件金银首饰。

在给大明当狗这件事上,百济人是认真的,全民养鸡,硬是撑起了大明禽肉市场的半边天。

而大明也投桃报李,把家犬养得肥肥壮壮。

“有吃的,有吃的!”

倭军士兵发出阵阵欢呼。

“闭嘴!”

首领厉声喝道。

大家立刻安静了。

因为他们的将军,脸色很不好。

没找到粮食时生气,找到粮食后也生气,将军的空气真难读啊……

“韩人,历代都是我们大和国的奴隶,居然能吃到银舍利!”

倭军的首领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庄,居然能吃到大米!

他这个号称“将军”的贵族,也只能一天两顿喝稀的!

僭越!这是无耻的僭越!

这怎能不让他嫉妒到扭曲!

他手起刀落,将小带路党的脑袋斩了下来。

孩子直到死,都是一脸的茫然。

“呀!”

洞窟的一块石头后面,传来另一个孩子的惊呼。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好像旁边还有人,将她的嘴捂住了。

“哦?”

倭人嘴角一勾:

“看来,山洞里还存着这个村庄别的一些宝贝啊。

“就是他们的孩子。”

士兵摩拳擦掌:

“要把他们都揪出来吗?”

“不必。”首领摇了摇手,嘴角的笑容愈发施虐。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待在地洞里。

“就让他们永世待在里面吧!”

…………

倭军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留下熊熊燃烧的村舍,露天的尸堆,以及一个被巨石封死的山洞。

洞口隐约还能听见孩童的啼哭声。

觉得眼熟?这样的场景在二韩沿岸到处都在发生。

村庄被屠,城镇被焚毁。

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

百济王都,泗沘城。

王宫内,国王扶余义慈苦恼地扶着额头。

手里是一封信。

倭酋“孝德天皇”送来的亲笔信。

“咱家天皇陛下屈尊给你的信,奉劝你们韩人识相一点。

“我们大和勇士的英武之姿,相信已经让你们开眼了吧?

“这位西夷酋长,你也不希望你的王城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送信使者的态度极其嚣张,比传说中的“汉使”有过之而无不及,弄得义慈王怒火攻心。

要不是内臣佐平拦住,他几乎把对方给砍了。

“可恶,那厮太嚣张了!”

义慈王余怒未消。

汉使有强大的国力做支持,有嚣张的资本。

可倭国有什么?

擅长偷鸡的阴谋诡计吗?

“四十余村庄被毁,比谷城、望海城被焚,人民被屠戮过万……”

百济是小国,这些损失绝对称得上伤筋动骨。

扶余义慈的心都在滴血,将倭人的来信拧成了一团。

又重新铺开,忍着耐心,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日出之国天子向韩人之首致意,恭问安好。

“和、韩二族本是同根。朕的先祖便是从韩人旧土出海,横跨鲸海,来到日之本国。

“而今两国的所有隔阂,都是因为明国从中作梗所致。

“现如今,明皇不修德,以致上天问罪,天降奇涝膺惩华民。

“这正是天赐良机。

“弟应抛弃过去的藩篱,和韩一体,和韩共荣。”

不得不承认,孝德天皇的汉学水平是相当在线的。

不但遣词造句相当体面,谦逊之中暗含自大,让人想打又找不准点,只能看着空生气。

而且一手汉字也写得相当漂亮。

只是书信写得漂亮,事情却做得极其下作。

“屠我百姓,毁我城邦……

“恶心啊,恶心!”

扶余义慈双手捏着信的两端,一发力,便要将这封包藏祸心的来信给撕碎。

可他顿了一顿,终究还是把手放下了。

惹不起,惹不起……

“陛下。”

百济国的宰相,内臣佐平扶余比流轻声入内,禀告道:

“新罗女王的车驾进入王都了。”

…………

新罗真德女王,新罗国的统治者。

作为二韩中的另一韩,新罗和百济秉持着“吴越同舟”(字面意思)的精神,相爱相杀多年。

作为大唐曾经的部属,新罗刚被大明天兵带着百济人胖揍过一顿。

不过,那都是过去时了。

女王如今已经是大明的形状了,和西边的韩人同胞一起,感受着来自平壤城的温暖——

唐州离他们两国还是太远了。

不过光是平壤的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些许资源,就能让两个小国吃得五饱六饱的。

在日益富足的生活之中,新罗和百济两国的关系也迅速平和了下来。

大家都是大明的翅膀,也就没必要区分彼此了。

而真德女王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访泗沘城,自然不是来交流当狗……不是,做大明藩属的经验的。

而是来和百济同行探讨倭患的。

因为新罗在东边,离倭岛更近一些,所以倭人在那边肆虐得更为猖狂。

“女王殿下。”

扶余义慈对过去的老对头、今天的同路人报以体面的礼数。

女王则没有这个功夫和他打官腔,单刀直入地问道:

“贵国向大明求助了吗?”

她被倭患烦扰得快抓狂了,新罗四处都是战火,这日子眼见得是没发过了。

义慈王叹一口气,神情失落:

“那是自然,寡人求援数次,可大国却只是回复: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当属国,韩人果然有心得,出什么事情一定及时向上汇报。

“可大明天兵迟迟不来,如之奈何?”

真德女王直视扶余义慈的双眼。

扶余义慈下意识地躲开了视线。

对方的话外音并不难猜——

倭国又打不过,宗主国也不来救。

要不,投了?

真不想投降啊……

这和气节、和什么忠心无关。

单纯是因为,跟着大明有肉吃。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两国已经完全嵌套进了大明的经济生态之中。

失去了独立性,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烦恼。

现在,让他们放弃这个金主,跟着倭人混……

倭人那德行,他们已经领教得够够的了。

扶余义慈斟酌片刻,看向一旁的宰相。

扶余比流微微摇头。

义慈王便叹息道:

“天朝遭遇天灾,自身也很困难,并非见死不救。

“我等沐浴皇恩,岂可背信弃义?”

“可是,天朝迟迟没有回应。再这样下去,我国就要被倭人夷为平地了!”真德女王十分焦虑。

“再坚持一会儿。只要时机成熟,天朝会发动雷霆一击的。”

“可时机什么时候成熟?”

“……再等等吧。”

两个藩属的命运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自然也谈不出个所以然。

新罗女王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唉……”

客人走后,百济王彻底泄了气。

他迷惘地询问自己的宰相。

“叔父,你说……大明会不会顾不上我们了?

“听说大陆水灾挺严重的,已经到了几乎亡国的程度……”

虽然大明平壤与新罗、百济的朝贡贸易一直没有中断。

但是,双方的交往也仅限于贸易了。

对于藩属国的求援,宗主一概已读不回。

“他们现在在干些什么呢?准备出兵襄助,还是陷在天灾的泥潭里不能自拔呢?”

扶余义慈苦恼地以掌洗面。

扶余比流望向西方大海,那是大明的方向,嘴里轻声喃喃:

“快了,快了。”

…………

与此同时。

京城,唐州。

大明的社稷宗庙,门户大开。

黎民百姓,不论身份,都可入内。

这里正在进行本朝立国以来,最大的祭祀活动。

哀悼在洪灾中死难的同胞。

换句话说,哀悼死于倭人之手的同胞。

万人缟素。

不但京城万人空巷,全国各地的同胞也都不远千里,云集于此。

“尚飨!……”

老实说,主祭人在台上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大家听不清,也不在乎。

然而,随着祭祀活动的逐渐深入。

随着洪水的原委被逐一讲述。

随着灾区惨象的鲜明记忆被一再唤醒。

在每个人的心中,一个字慢慢清晰起来,逐渐占据了脑海的中央:

杀!

(本章完)

第444章 真正的军队

大明太庙,是皇族的宗庙,供奉着老李家的列祖列宗排位。

从李明陛下的曾曾祖、西魏柱国“唐太祖景皇帝”李虎开始,一直到唐高祖李渊为止。

李世民殡天以后,他唐太宗的牌位也会立在这里。

李明自己百年以后,他也会搬到这里居住。

因此,这里可谓大明最神圣私密之所,心脏中的心脏。

而在今天,为了祭祀在这场天灾人祸中逝去的生命。

这片禁地中的禁地,破天荒地对普通民众开放了。

前无古人,后也估计没有来者了。

而第一次进入皇家禁苑的布衣平民,没有推搡,没有喧哗,没有像进大观园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这场祭祀,非同寻常。

然而,在这广大的人群之中。

并不是没有混入老鼠。

一位个子格外矮小的成年男性藏在人群里,冷汗不住地往下流。

“气氛不对劲,明国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是倭国细作,几个月前在新罗登陆,从东北走陆路一路渗透进来的。

大战之前、情报先行,倭人在大明派出了不少钉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明京城召开如此盛大的祭祀活动,他却没有碰见其他同事。

这同样很不对劲。

明明周围人山人海,可这名倭人细作却感到莫名的诡异。

危机的本能在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也就在他准备跑路的时候。

人群的气氛又变了。

变得更为庄重。

刚才还有些小响动的,现在彻底静了音。

要不是还有如泣如诉的呜呜北风声,这倭人还以为自己双耳失聪了。

几万人的大集会,来自五湖四海,甚至连民族都各不相同。

竟能如此有组织、有纪律地保持缄默。

这对还处于从部落制过渡到封建制的倭人来说,有些过于震撼了。

而在震撼之余,又让他无师自通了一个道理——

如果如此有组织的民众,拿起武器,走上战场……

不可敌!不可敌!

万人规模的组织,形成了空前的威压,让倭人两股战战。

“走,走啊……”

他正艰难地和自己的大腿做着斗争。

便听得安静的机会突然爆发出“呼啦啦”的巨大声响。

如山崩海啸,吓得他肝胆欲裂。

那是数万人的欢呼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只见在人群的簇拥下,一位身穿黄袍的小少年信步而入。

就是这位小少年,让井然有序的人群突然癫狂起来。

是大明的神皇陛下……

“咳咳。”

李明在台上轻咳一声。

哗啦——如时间静止了一般,全场立即鸦雀无声。

妈的,疯了,都疯了……细作感到极大的心理压力。

明国的国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动一静,就好像,就好像……

这几万人是一个人一般。

万众一心,一个共同而强烈的信念愈发凸显出来。

倭人细作的耳边,仿佛听见北风在低声说着:

杀!

杀!

杀!

这哪里是祭祀?

这分明是誓师啊!

“不,不对劲!

“水灾并没有给明国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他们绝对不是无暇东顾!

“他们甚至有能力发起战争……

“我要立刻回去!我要尽快把这则消息报告天皇陛下!”

倭人细作强忍着炸裂的头皮,竭力搬动着绵软的双腿。

“抱歉让一让……”

他调转方向,尝试分开人群。

周围的人看了看他,什么也没有多说,默默地分开。

这种无言的注目,让他压力更大,低着头,强迫自己向外围挪去。

太庙的大门已经历历在目。

他很快就能逃离这座修罗场了。

“呼……”

细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顺利地踏出了巍峨的大门。

不知不觉之中,冷汗已经将他的后背完全打湿了。

初冬的北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哆嗦。

“接应我们回列岛的渔船在海港边上,可是我刚到唐州时便去拜访,那里并没有人。

“如果不能坐船,就只能通过陆路,再原路回到新罗,再从新罗坐船了。

“不知时间来不来得及……”

细作在心里快速地推算着时间。

按理说,发动一场战争之前,需要做至少几个月的准备,所以回倭国还是有时间的。

然而,通过他在唐州的观察。

大明国的战争潜力,恐怕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好。”

就在他盘算着的时候,冷不丁一双有力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把他吓得一哆嗦。

愕然回头,对方是一位高大的汉人,并不是自己的倭人同僚。

“你……”

话音未落,这个细作就被一闷棍打倒,塞进了麻袋里。

…………

“在太庙祭祀典礼上,抓获了倭人奸细一名?”

国祭结束以后,李明刚回到国务衙门,就收获了一条炸裂的消息。

他狐疑地看着前来汇报的黑炭头,再次确认一遍:

“只有一人?”

是的,问题不是抓住了一个奸细。

问题是,怎么只抓住了一个?

以倭人的尿性,搞事的时候,必然会派出一大帮钉子渗透进来。

尤其是这种官方举办的万人集会。

那肯定间谍满天飞好吧。

“明哥,我确定了,混入太庙的细作确实只有一个!”

尉迟循毓一如既往的大咧咧,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

这家伙保持着和情报工作挤不相符的……大度和自信。

“真的?”

“真的!明哥你没发现吗?全场只有他一个五短身材,那他肯定就是倭国奸细没错了!”

“嘶……”

李明揉了揉鼻梁。

“哈哈,我开玩笑的。”尉迟循毓呵呵一笔带过。

“我部和狄仁杰他们合作,在全国各个海港布控,从源头堵住了倭人偷渡入我国的途径,并且缴获了他们的名册。

“潜伏国内的倭人细作,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今天被捕的漏网之鱼,是走陆路从半岛进来的,所以直到今天才被捉拿归案。”

李明抹了抹额头的汗:

“是嘛……”

这听起来还算靠谱一点。

请能不能别用这么不靠谱的方式说出来……

尉迟循毓虽然嘴巴大,但办事还是挺牢靠的。

否则李明也不可能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

毕竟他再不牢靠,那不还有手下人替他收尾嘛。

“那,传播假消息什么的,有在做吗?”

李明嘴边勾起一个坏笑。

破获间谍网,只是第一步。

接下去才是情报工作的重点。

一是要继续向倭人传递定期消息,让对方发现不了自己的钉子已经被拔了。

这是被动防守。

除此之外,还要发起防守反击。

那就是向对面传递假消息。

现在倭人细作全员落网,正是往对方情报里掺屎的大好机会。

关键是怎么传递,能够以假乱真,让倭酋无法分辨,最后踏入大明方面精心为他们编织的陷阱。

作为专业人员,相信尉迟循毓他们会把握住这个机会的。

“那是……自然。”尉迟循毓说道,不过脸色没有刚才那么游刃有余了,有些犹豫。

“经审讯,那些密探乖乖向我们交代了向本国传递情报的途径。

“现在这些途径都被控制在我们手里,根据他们的传书习惯,定期与我国保持联络。”

至于是怎么“审讯”出此等核心情报的,尉迟循毓不想多谈。

只能说,狄仁杰和来俊臣两位同行的手法,超乎他想象。

“行,就这么告诉他们。”李明不关心过程,他只关心结果。

“给他们下点猛料。

“就跟倭人说,‘明国外强中干,计划一切顺遂,天皇陛下圣裁,日出之国国运长久。’”

…………

“呵呵……高僧的意思是,明国外强中干,在此番水灾以前,内部其实就已经一团乱麻了?”

倭国,大阪难波宫。

孝德天皇轻从唐式卧榻上坐直身体,脸上挂着盈盈笑意,颇为恭敬。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坐在孝德天皇对面的来客,是一位僧人,穿着镶金丝袈裟,个头比他周围的倭人都要高出一圈。

这身行头,正是一位从大明渡海而来的和尚。

大明的和尚成了倭酋的座上宾,这属实很罕见了。

“大明的皇帝在篡位以前,就惹来了颇多争议。

“他败坏斯文,与民争利,早就引得大方之家怨声载道,这都是有据可查的。”

和尚双手合十,讲的却不是佛经,而是政治。

“正因为他的倒行逆施,所以先皇将他排除出储君之列,传位给太子。

“可他却不惜忤逆父命,悍然起兵,为一己称帝之私发动大战,以致生灵涂炭,改朝换代,与乱臣贼子何异?

“加上他鲸吞高句丽、突厥,诸夷亦心中不服。

“因此,天下人对明皇的怨气,甚矣!”

和尚说的每一个论点都是真的,可是经过一番演绎,得出的结果却很……原创性。

而这相当具有“原创性”的情报,恰好很投孝德天皇的喜好。

他在记忆里简单搜索一下,确定对方说的并无虚假之处,不禁笑得眉飞色舞。

“‘鉴政大师’所言,真是令吾拨云睹日!

“吾还以为明国人对他们的皇帝十分爱戴呢!”

法号鉴政、也确实很喜欢“键政”的和尚一声冷笑:

“那都是明皇通过‘报纸’这种奇谈谬论,所故意营造的假象。

“但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能骗过凡人一时,能骗过三千世界一世吗?

“这次天降大灾,便是明证!”

这话说到轻的心坎里了,嘴角的幅度越来越大。

在他眼里,大明简直就是一座破草庐,用脚一踹就要轰然倒塌了。

“咳咳。”

房间下首,家臣有些坐不住了。

这秃驴所说的也太扯淡了,他轻咳一声示意要发言。

“咳咳!”

坐在他前面的中臣镰足——现在是藤原镰足——制止了同僚的自杀行为。

天皇是个什么德行,这秃驴不知道,他们这些大臣还不知道吗?

别看孝德天皇现在温文尔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真忤逆了他,保不准就一个砚台飞过来,砸得你头破血流。

所以,明哲保身,乖乖服从吧。

“原来明国皇帝如此不得人心么,朕还是太保守了……”

惊喜之余,孝德天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右手敲着卧榻的扶手。

“日之本的宏伟蓝图,还可以再大一些。

“不但要将新罗、百济二韩纳入一体,将高句丽复国,三韩共荣也不是不行。

“若能以三韩为跳板,进一步进逼中原……”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日之所照,皆为我土!

“藤原!”

他当即向手下发号施令。

“臣在!”藤原镰足立刻回应。

“将这条朗报告知各大家族,让他们凑齐兵马,与朕一同出征大陆!”

出征大陆,而不是半岛么……藤原心里不敢多想,立答:

“是!臣即刻组织一切可调配的兵马,回收传播,向大陆进发!”

至于把人送到陆上以后,补给怎么办,别问。

问就是日之本国是食草民族,没饭吃可以吃草啊。

“啊这……”

鉴政和尚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位几乎把“大明细作”贴在脸上的僧人,也确实是尉迟循毓手下的特工。

他以“东渡弘扬佛法”为名,混进了倭国,并成功混进了孝德天皇的朋友圈,开始对目标进行战略忽悠。

只是鉴政和尚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忽悠效果,好像有点过于拔群了。

他的任务只是稳住倭人,让他们以外大明无暇东顾,继续在半岛上维持力量,方便大明天兵包饺子。

没想到,倭国人虽然长得小,胃口却大到离谱。

都把主意打到华夏本土了。

对于这种作死行为,鉴政和尚能说什么呢?

“尊重,理解,祝福。”

大明高僧真诚地为倭人和他们的天皇祈祷。

…………

身后,烈火熊熊。

前方,浿水(大同江)涛涛。

河对岸,就是大明在半岛的统治核心,平壤城。

倭军远眺,甚至能望见平壤城墙巍巍。

但傍晚时分,天色晦暗。

他们只能看见大概的一个轮廓。

“呵,不过如此。”

倭人的军队乌央乌央的,散落在二韩与大明的边界上。

他们的国家虽然散装,处于部落向封建集权过渡的阶段,各地的实权仍然掌握在各大家族手中。

但是一听到可以打劫,各氏族立刻统一战线,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越了鲸海,来到了大陆上。

所以乍一看起来,这支举全倭岛之力凑起来的杂牌军,气势还挺旺盛。

他们觉得,这一波稳了。

天皇陛下果然高招啊!

只需在大明腹地的黄河堤岸上掘一锄头。

看似强大的大明帝国,就像他们的堤坝一样,土崩瓦解了!

在攻略新罗、百济的过程中,倭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战无不胜的大明天兵呢?

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水塘边上铲土呢?

“我们应该先回头,把韩人的城池全都烧了,财宝全部搜刮,男女掠为奴隶!”

“笨蛋!你在说什么呢?华人暗弱,现在正是一鼓作气进攻的好时机啊!”

“你们说得都对,我军要就地休整了。”

面对大好局势,来自不同部落的倭人开启了激烈的争论。

也就在各部首领争执不下的时候。

坐在地上喘息的倭兵,隐约好像看见。

河对岸的平壤城门,似乎打开了。

“咦?”

倭人愣了愣,眯着眼睛想瞧个仔细。

但天色太暗了。

在看清楚任何东西之前,他们先听见了呜呜的破空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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