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东海名场面!

第475章 东海——名场面!

“哈?”

听着头顶传来的略带调侃意味的声音,张珂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老师还有兄弟,这个说法他可从来没听过。

哪怕是在爆料别人黑历史跟撒豆子似的刑天嘴里,他也从来没有听过类似的说法。

虽然,蚩尤的的确确拥有数量众多的血脉兄弟。

但值得肯定的一点是,在九黎乃至于更早的炎部中,蚩尤就是他这一系血脉的带头大哥,这点是绝对没错的!

这个大爷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不过,张珂得承认,如果不是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大爷的话,自己今天这条小命大概率是交代了,虽然他以几乎榨干自己钱包的代价,通过游戏在被帝俊封锁的空间中强行开辟了一条细微的生路。

但那也只勉强把他的脑袋给送了出去。

即便类似于超凡脱俗,俗世登仙的存在都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断肢续接,滴血重生,而到了张珂这个阶段其限制只会更加的低,更何况完整的脑袋跟绝大部分的真灵逃脱。

但经此一遭,对他的损失也是非常惨重的。

新生的血肉总归比不上他这具常年打磨的久战之躯,而几乎合二为一的两界山水地脉也得重新拓印。

这也就罢了,无非是多耗费点时间而已。

不巧的是,时间对于现在的张珂而言,真不算特别的珍贵。

但刨除掉身躯的折损的话,其他的方面那张珂的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第一项便是积攒了将近七位数的玉髓如今只剩下了堪堪不到五千,这是第一点。

干戚的失落,苍玉的丢失,人王象征的遗失.这一连串的打击都足以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更别说自身血肉的遗失所具备的潜在风险。

而这也是张珂不惜拼着燃烧身躯,搏上一把的根据。

曾经是个凡人时,要因为吃亏是福,他还是孩子,开个玩笑,给个面子,为了你好.被这些所谓的俗世规矩束缚。

如今超凡脱俗,还要按你们的道理来?

那他不是白修行,白受那么多苦难了?

哪怕,张珂心知,自己被干戚激发了六倍的当前战力,在帝俊这种蛮荒顶级神人面前也仍不够看。

可他本就靠着这一腔血勇才站稳了脚跟。

顺从?

哈,那跟被带上了紧箍的猴儿有什么区别.

不过,此时此刻不同于彼时彼刻

在回味过来家里来人了之后,张珂立刻马不停蹄的收起了干戚,同时试图拿起插在石缝中的剑鞘。

用力,剑鞘纹丝不动,好似在地上扎根了似的。

双手齐上,也始终一动不动。

张珂:“???”

不应该啊,虽然这种如意兵都具备自我的认知准则,但他好歹也是获得了主人的允许,使用不行,但拿起来当个剑童捧着应该问题不大才对,这

有些不信邪的张珂再度伸出了一双手臂猛的用力。

伴随着四臂上筋肉块块隆起,胸前目次欲裂,耳边总算是听到了一声刺耳而干涩的摩擦声。

咬着牙,几乎用尽了力气张珂才将这玩意儿抱在怀里,然后抬“头”看了眼头顶那深不见底的幽邃洞穴,再低头看了眼怀中好似有万钧之重的剑鞘,一时间,那简陋的面庞上浮现出颇为复杂的神色.

好悬,借着地脉的帮助,土石的汇聚才将自己送了上来。

而迎面看到的便是一个面容圆润蓄着粗犷胡须,壮硕的体格哪怕是身上宽松的黄袍都无法遮掩,违和感拉满了的陌生中年男人。

紧接着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抓着他的后颈皮肉将张珂整个儿拎起的同时,手中的剑鞘也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下一瞬,伴随着一道剧烈的声响,一股刺激而辛辣的痛感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与此同时,耳畔还响起了一道相当熟悉,且音调相当阴沉的声音:“这次你再把昊天叫过来让我看看?”

闻言,张珂的脖子猛的一缩(如果他现在还有脖子这个概念的话),求助的目光瞬时看向了那个不知真假的大爷。

而迎着张珂恳切的求救,对方只是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然后冲着张珂身后努了努嘴。

张珂感觉自己好像狂风骤雨中的一叶小舟,无端的忍受着风浪的侵袭.

时间稍微往前推动一刻。

在陡然出现的剑鞘拦下赤日陡然间迸出的一大片星火,旋转着插入了先前张珂埋身的坑洞之后。

几乎化作一轮金日的帝俊,神色阴沉的看了眼自己豁开的掌心,随后目视前方,淡漠道:“轩辕?擅离职守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况且.”

“此地人王乃帝舜,伱越界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东海稀薄的云层陡然间荡开,一道温和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厚重之感的玄黄光柱自天穹猛的砸了下来。

狂暴的威势瞬间清空了方圆数十万里内蓄积的海水,露出了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海地貌的同时,也将那躲藏在海神府邸废墟中,怀里抱着一棵赤色古树,身上被烫的起满了水泡的禺给暴露了出来。

看着好似辉光一般逐渐飘散的光柱中暴露出来的身影,禺那狼狈的面上露出了一副胜利的笑容。

努了努嘴,点着海底某个衣不蔽体的玩意儿,来着淡淡道:“这不,犬子偷了别人家的东西,还跟着我耳边号丧,那我来看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倒是帝俊,难为你跨过天地之隔,显露本体至此.”

说着,黄帝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大荒,口中啧啧有声:“就为了一颗扶桑木,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才是于礼不和,毕竟这片天地有归属于它的天帝,你不觉得自己手伸的有点长了?”

“也是,尧是个心善的,当初金乌作乱,他只命大羿射九日而留一,以我来看,索性全射了,留您这位上古天地烛照蛮荒岂不更加合适?”

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讽刺,帝俊眉头紧皱,但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轩辕一贯是个浑的。

嗯,也不能这么说,除了伏羲跟尧以外,这些人王里就没一个正常玩意儿,要么是个火药桶一样,动不动就拉着人自爆的燧人氏,要么是到处放火,烧杀抢掠,还美其名曰刀耕火种的炎帝。

轩辕就不必说了,畸形的时代中,无可奈何的诸神只能矮子里拔高个,挑出了这么个好色之徒,流氓玩意儿。

舜,虽继尧之仁善,但那一心为公,全无私情的冰冷性格也格外骇人,算是蛮荒之中,为数不多让蛮荒生灵跟人族都双双恐惧的存在。

而大禹.你指望一个蛮荒版的双花红棍能有什么说法,讲不过就拔剑,说不通就饱以老拳,一天天的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也就是被涂山氏缠上的时候能消停些日子,久而久之涂山九尾的祥瑞象征也就这么稳固了下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看到意外出现的黄帝,帝俊虽然反过来质问,但其心底已默默叹了一口气。

原想着,以舜那天下为公的性子,不到最后绝不出现。

而恰巧,少尤虽有仇怨之名,但他先前折腾了一番,对蛮荒的惊扰跟损失也是实实在在的,虽然不能拿他性命怎么样,但教训一番,略作惩戒却也无妨。

这也是帝俊明明看到了张珂的小动作,却也只是象征意义的随手扔了一把火球的意味。

能拦下自然是好,反正祂心里有数,总归不会坏了其性命,惹得事情无法收场。

虽然只是随手的决定,但被少尤直接拦了,帝俊心中也是颇为惊讶,更别提那断首隐匿的方式,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概念跟天外混沌的穿插。

即便是祂,若真的想拦下,也得费一番功夫。

只是,走了一部分身躯,那剩下的这点儿祂处理起来就更没心理障碍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张珂自作主张的断尾求生,反倒是顺应了这位天帝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着祂痛下狠手,黄帝的到来便将这一切强行揭过。

此时,如果再下手的话,虽然少尤的残躯仍然会死,但自己也肯定会被暴怒的黄帝拉着在蛮荒大战一场。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虽然很难彻底置对方于死地,但如果真的狠下心来,在一段时间内的概念性消亡也是不可避免的,虽然另一方也绝对不会好过就是了。

“少尤蛮横而心胸狭隘,不顾大局,不过既然你来了,那他之过错便由你们人族内部处理罢!”

不理会黄帝的讽刺,帝俊摇了摇头无所谓的说道。

禺偷窃扶桑的行径祂自然看到了,但帝俊还不会傻到认为这便是黄帝不顾规矩跨界而来的原因。

毕竟禺犯的错,可大也可小。

作事主的长辈,祂自然不会跟禺计较,毕竟一来这临时抱走除了金乌着急上火之外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二来背后有一个黄帝撑着,除非遇到了舜这种铁面无私的家伙,否则的话大部分的问题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哪怕如今正是舜的时代,但相比于被剔除了人籍的梼杌而言,禺干的这点糟烂事还真算不上什么,顶多就是打发他跟鲧一起去当苦力罢了。

不过事情是这么说的,但最终结果的发展却得看黄帝是否小心眼。

而就当帝俊说完,居高临下的观察着黄帝的神色变化时,却诡异的看到对方摇了摇头,随后满不在乎的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确实是为了这倒霉玩意儿来的。”

“不过,你说的也对,少尤之事,终归还是得交给人族处理,你说对吧,禹?”

禹?

禹!!!

在黄帝轻描淡写的言语中,帝俊顺着他错过自己的目光心中猛的一紧,下意识的顺着黄帝的眼神转身看向身后,便看到了一道蹑手蹑脚正在悄悄靠近自己的身影,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了只有三步之遥。

而在那人的手中,一柄色泽金黄的古朴铜剑,正在作背刺状,锋锐的剑尖直指祂的后心.

大禹!!!

艹!

一瞬间,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虽言语不同,但情绪却格外的一致。

而后帝俊怒目直视大禹,而大禹则怒目的看着黄帝,而至于黄帝.此刻被拎着一只脚,倒挂在海面上的禺应该很有发言权?

猛然间,帝俊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错怪了黄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他恰到好处的提醒,自己现在早就被轩辕夏禹剑给戳了个透心凉。

不过,大禹,偷袭?

你可真给人王长脸啊!

看着怒目圆睁的帝俊,以及那柄被捏的咯吱作响的长鞭,大禹轻咳一声,露出了一副淳朴的笑容:“那个,我说我是给太公送剑来的,你信么?”

这个解释显然是没什么公信力的。

尤其是放在大禹这个有着诸多黑历史的家伙身上。

但即便是跟骗傻子一样的借口,帝俊在瞪了片刻之后,终归是沉默的点点头。

没办法,敌众我寡。

倘若羲和,常曦皆在的话祂早就一鞭径直打去了,但奈何现在是二对一,更甚至在这片蛮荒的阴影中,还潜藏着一条想法未知默默观察的舜,三围一。

哪怕这借口再离谱,再漏洞百出,祂也只能当真的认下!

而对此,大禹在愣怔了一瞬之后,则是露出了相当遗憾的神色。

可惜了,这家伙认怂的速度太快,没一点儿骨气,此事只能做罢。

没办法,态度太好是一方面,关键这里是舜的地界,这才是重点。

作为人王中,以仁德之名被蛮荒传唱的舜,在某些时候,连其他的几位人王看到他也是相当头痛,他确实在这边为人族撑起了一片天没错,但古板,守旧,认死理的也同样是他。

在一些个不需要道德的时候,有这么迂腐的人存在,十分碍事儿。

但于私有亏,于公却也没人能说些什么。

而在这之后,便是张珂从坑底爬出来的剧情。

怀揣了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的大禹,也只能拎起某个崽子夹在腋下开始了喜闻乐见的环节。

虽然在这件事上,张珂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有句话叫秋后算账。

谁让蚩尤刑天一个死了,一个没头脑,而防风氏的身份跟实力又够不上如今的场面,作为蛮荒中张珂家里最大的大人,被打也很符合常理的一件事。

而跟他有着同样待遇的还有禺,剑鞘虽然被大禹征用了,但某位人王表示这些都是小事,随手拿下了自己的鞋子便跟大禹凑成一团,坐在东海之滨开始了机械性的反复运动。

半晌之后。

不提两个趴在海边,相互对视的难兄难弟。

空下手来的大禹跟黄帝二位,饶有兴致的环顾四方,某人手中的长剑起起落落,漫无目的的转圜了一阵,最终当停滞到某个方位的时候,前者那黑色的眼眸中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但他却并未发作。

而后者则是蹲下来,拍了拍趴在地上的一滩,笑道:“小尤你那头呢?快点接回来,你这样子我看着不怎么顺眼。”

张珂闻言,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倒是想,但他的脑袋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

原本为了安全起见,他的定位是后世的巫山神女庙,只是传送过去之后,事态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早在他挨打的这会儿功夫,他的脑袋就已经被某位神女大张旗鼓的送去了天庭,此时正摆在凌霄宝殿里,跟诸神眼神交流,而在上方是一座压抑着好似即将喷发的昊天。

跟他在这边挨打一样,那边也没法随便消失。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累了,摆烂了。

“太公别问了,这倒霉孩子被他那小娇妻捧到了天庭,九州那边也是乱成了一锅粥,这件事后续还麻烦着呢!”

作为双面间谍呸,双份帝王,大禹帮着张珂解释了一嘴,不过因这一嘴张珂的后边又被拍了一巴掌,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传来,没等张珂皱眉,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大禹那低沉的声音:

“手有点重,不过没关系,我带回去给他修养一段时间就好,至于您那边.看着处理吧,实在大不了咱爷俩叫上应龙圈踢一场,也省的因为这点倒灶事,上古跟九州小事闹大,诉诸于兵戈。”

不同于大禹对张珂的知根知底。

黄帝虽然接受了这一番解释,却饶有趣味的看着张珂。

他没想到,这个身上流淌着蚩尤之血的小崽子,在混进了自家姻亲之后,还能跟九州有这等深厚的缘分,以至于能让大禹说出战争威胁这样的话来。

话说,这究竟算蛮荒的崽,还是九州的崽?

当黄帝陷入困惑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另外一方。

在安抚了自家抱怨不止的金乌之后,帝俊心中似有所感,手中掐算隐约间感应到了劫云升腾,却不知缘由,念即如此,祂心中略作思索,便猛的转道去了另一方地界。

祂倒是要问问这番心血来潮的结果。

而蛮荒中,在这些玄玄叨叨的事情上如果有不清楚的,那问他绝对没错!

陈地,一座冰雪掩盖的孤峰。

伴随着空间的骤然扭曲,一道金红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这片终日暴雪的深山之中,随之而来的滚滚热浪直蒸的周遭雪花尽化暴露出了下方厚重的深不见底的坚冰。

只是这些小事并未被到来的帝俊所注意。

毕竟人族有怪癖是蛮荒众所周知的秘密。

“来了?”

等着帝俊顺着脚下化开的积雪,一路前进,不久便来到了一座破败的茅草屋前,此时端坐在此的一座冰雕慢慢悠悠的回头,那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副勉强的笑容。

“我知你来意为何,只是如今我也是束手无策!”

“之前心血来潮以卦象布置了这片冰山钻研卦象,却不料光顾着布置了,忘了给自己留下一条离开的路。”

“在你来之前,我已在此地困守数年不得寸进,恐怕三五千年出不得外边儿.不过好在你来了,多少有人陪伴,话说帝俊可有从外界带来些吃食,玩乐之物?此地空间混沌,任何法术在此不过片刻便全部失效,除了不至于被冻死之外,着实太过难熬!”

来人看着帝俊,他的眼眸中满是真诚跟恳切之色。

而帝俊面色难看的扫视了一眼周围,强撑着开口问道:“那我.”

“嗨,你既然是为我而来,肯定是要将你传到我面前才能知晓内情啊!此地虽被蛮荒天地所封锁,但法术神通总归能起到一时之效,感应到你我便伸手拉了你一把,些许小事,不用言谢!”

那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冻僵了的面上满是自豪之色。

而至于帝俊,那仿佛木雕一般千古不变的面容终归忍不住变换了起来。

伏羲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么?

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这人王里边儿就没一个好东西。

没有!!!

(本章完)

第476章 风雨虽散,余波未平

“伏羲!!!”

满含怒火的声音,搅碎了漫天风雪,也打破了冰山的宁静。

与此同时,二人脚下的山体发出了剧烈的声响,轰鸣之声横亘天地,自山顶四散而下,滚滚白浪如涛似怒。

天空变得暗淡,压抑的气息笼罩着这片狭隘的天地,原本平静的空间变得摇摇欲坠,好似即将破灭一般!

然而,当汹涌的雪崩触及到山脚的远景之时。

远处原本还清晰可见的绵延冰川跟阴沉天空,骤然化作一片模糊而扭曲的混沌!

昏黑的色彩中有一条条金玉般的丝线纵横交错,仿佛蛛网一般将那幻灭的空间链接成紧密的一团。

下一瞬,雪崩与混沌相撞。

原本狂暴的白浪好似撞进了辽阔的大海,汹涌的威势不过刹那间便被消磨殆尽,平静穿过了现实跟混沌的分界线,而后湮灭,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那些串联在混沌之中的金丝玉缕,仿佛沉睡中被人吵醒的活蛇一般。

下一刻,龙蛇起陆,化作遮天蔽日的阴影,冲着这一切的中心直扑而下。

见状,帝俊猛的起身转头,身上金红色的甲胄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摇曳的光影中,好似有无穷无尽的三足金鸟尖鸣欲飞。

但也正当帝俊准备一鼓作气的掀翻这阴损的囚笼之时,祂的耳边忽然间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敲击声。

刹那间的分神,一瞬间的恍惚。

再回过神来时,不仅满身的烈焰尽数熄灭,祂自己更是被无数条金玉丝线捆的严严实实,只剩下那涨红的面庞暴露在外。

伏羲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如是说道:

“你我虽算不上至交好友,但也算是朋友,既为亲朋,怎好随意上门打砸,帝俊你这暴脾气是时候该改改了,要不然总是会吃亏的!”

闻言,帝俊低头环顾了自己一圈,随后斜眼冷对伏羲:

“是你先算计我的!”

“拿先天之卦把我诓来,囚禁于此,此刻反倒是成我的错了?”

面对着帝俊的责问,伏羲不温不火,随后解释道:

“伱看你,又急!”

“这事说来也怨你,少尤之事蛮荒众所周知,可直至现在,一切却停留在年轻一辈的打闹中,却无一个古之神灵,哪怕是轩辕之前的存在亲自下场,你就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这么一问,帝俊面色虽然不变,仍是那副嗔怒状,但心里却悄悄的忐忑起来,甚至暗自骂了两句。

在此之前祂确实不知有少尤这么一号人,还是自家小十逼急了传讯,跨界而来,交融了天地信息,才得知这些情报。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帝俊的面色陡然间变得相当难看。

这会儿祂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蒙蔽了部分相关感知,那祂在蛮荒也就混不到如此地步了。

只是心中醒悟是一回事,但面子问题是另一回事。

见状,知晓帝俊能够交流之后,伏羲也摆摆手将捆在对方身上的金丝全部撤去。

总归是一方天帝。

此地虽然封闭,不被外人所知,但些许薄面还是要给的,毕竟他留给外界的一直是个好人形象,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设定。

虽然说,以伏羲的未卜先知之能,稍有空隙就能下手,但能轻轻松松的下棋,没必要给自己强加难度。

“年轻人的事,就先让年轻人们解决嘛,少尤虽然继承了那个小辈的血脉,但他一不勾结三苗,二没急吼吼的给大尤翻案,明摆着就是想走一条全新的道路,那那些陈年旧事就没必要牵扯到新一代的身上去了,除非他再起纷争,否则的话,搁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觉得呢?”

“自从禹那孩子将少尤拉了亲之后,我便一直在观察,除了行事有些莽撞之外,别的方面都不错。”

“倘若你有所关注也能知道,他在九州的相关作为,自家的优秀孩子不想着爱护点,反而推给那些旁门亲戚,这是做事的道理?”

伏羲款款而言,那温和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后代子孙不争气啊,看看昊天跟王母,再看看那俩倒霉玩意儿,一个不干,一个事倍功半。

有时候伏羲真的怀疑,自己的智慧究竟是遗传给了谁,轩辕还好点,脑子至少占了一半儿的分量,禹那家伙天天的吃食好似全供给四肢了。

说出去都丢人!

帝俊神色古怪的看着伏羲,你说的好听,有本事把我放出去让我偷看一眼九州史啊!

而且,你人族家的后辈,跟我们这些神圣有什么关系?

那些年纪小的或许不怎么了解,但祂身为蛮荒最古老的存在之一,难道还不了解人族的这些老老少少?

虽然,哪怕是祂也不止一次想过,能将自己名号的东方撤掉,彻底变做天帝

对于伏羲的劝慰,帝俊不做评价。

这世间的一切并没有是非对错的评判,有的只是各自视角下的利益。

不过,受困于人,帝俊也没什么办法。

虽然,伏羲留给蛮荒的印象是很少动武,但作为自爆卡车燧人氏的亲子,他手里没点技艺,这话说出来连路边的狗都不相信。

只不过,在其先天八卦,未卜先知,谋算无双的名头下,武力被智慧的光芒给掩盖了起来。

会,但是无用。

而作为自投罗网的祂,此时可供选择的余地更少。

毕竟,直到现在,帝俊都无法确定,眼前的这个伏羲究竟是本体,还是被随手捏出来的一尊化身。

别人好歹还能通过方方面面来辅佐判断,但伏羲.一个遮掩自身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再加上背后又有一个女娲,不动手的情况下,哪怕是烛龙来了也只能瞪瞎眼

“舜—地,是我给少尤精心挑选的一处成年试炼,虽然他的年纪尚不到标准,但时间上却有些等不及了,再加上这孩子足够争气,倒也不算出格。”

看着一脸惊讶模样的帝俊,伏羲笑了笑摇头否认道:

“我虽挑了地方,但四凶跟丹朱却是预料之外的结果。我原想的人手没派上用场,不过时间上大差不差,总归布置上也不缺什么,只是我原想着以大荒做场,让禺当这个守门人,甚至担心那孩子欠缺了点实力,还将禺的实力压了压,顺便命人窃走了他的兵刃,换了个仿造的,却不料这孩子不经吓,也没想到四凶居然那么不经打。”

“甚至于之后禺偷扶桑,引金乌,最终将你也牵扯了进来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哈,要是那会儿察觉不对,不去推那一把,将他送到舜地就好了,如此也不至于”

说到这里,伏羲的话音戛然而止。

有些事可以对人言,而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不能说,因为帝俊的意外闯入,导致棋盘突然崩塌。

棋子掉了一地的声音惊动了女娲,然后一向温和的妹妻,少见的怒发冲冠。

几乎没给他多少辩解的机会,伏羲就被暴怒的女娲打出了部落。

好在亲情跟夫妻情分总归还是发挥了点效果,虽然因为拿自家小崽子们玩耍被痛打了一顿,但好歹女娲也遮掩了一些,此事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外,再无人亲眼目睹,更无听闻一说。

好悬好悬,他才保住了颜面不失。

而对动了真火的女娲,一时半会儿伏羲是没胆子回去的,总归也得让时间走一走,等怒气消散了才好劝说。

如此,他便在陈地边缘划了一座山出来,将其跟蛮荒本土暂时割裂,而后拨动了搅局的帝俊,让其还没升起的感应提前触发,而后虽然只是动手模糊了结果,但以帝俊的谨慎性格必定得问个刨根问底才行。

而蛮荒之中,如果说卜算这一道,伏羲认第二,那就没人敢当第一。

顺水推舟,这东方天帝便自投罗网,落入了冰山之中.

心中念头闪烁,但面上伏羲却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为了我是好人,你信我的模样:

“虽然你意外闯入,不过不知者不罪,我又怎会因为些许小事而迁怒于你,将你引来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帝俊愣了愣,神色狐疑的看向伏羲。

从听感上来讲,祂确实没察觉到什么明显的漏洞,伏羲的一切言语都能自圆其说。

可以祂对人族,乃至于这一代代人王的本性了解来说:阴谋,绝对有阴谋在等着自己!

善良?

这个词跟人族这群黑了心肠的家伙就沾不上边,哪怕是从前彻头彻尾的老好人尧,经此一遭之后,帝俊都觉得那家伙都是装出来的。

没办法,着实是某位人王,大庭广众下的背刺,打破了祂一贯的认知。

现在感官重塑的帝俊,不介意以最坏的角度来揣测除祂以外的任何人!

伏羲见状只是继续叹了一口气,随后心痛万分的道:

“如此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罢了,罢了,你自去吧!”

话音尚未落下,那远方雪山,现实跟混沌的交接处陡然间分开了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小路,而路的对面蛮荒那浓郁而丰富的灵机扑面而来,刹那间便将雪山脚下的冰川融化了些许,湿润的土石之间隐隐有绿意发芽。

只是,之前对这座冰山格外抗拒的帝俊,在见到通往外界的通道之后,整个人却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见状,伏羲却是怒了,责问道:“留又不留,走又不走,你究竟意欲何为?”

“轩辕跟大禹都去了那边,如今又掺杂了你在其中,这件事我觉得不会这么轻松的结束,别演戏了伏羲,你们人族要什么说法拿一个章程出来吧,继续这般下去对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帝俊直白的戳穿了伏羲,但对方却无一点神色变化,只是轻描淡写的道:

“卦象是假,但我被困是真的,旁人能离开,我却是不能。”

“至于少尤之事,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小孩子总归要吃点亏,受点教训才行,我们这些亲长下不去手就只能外人来,总归没出什么大乱子。”

然而还没等帝俊发动脑筋辨别真假,便听到伏羲继续道:

“虽然我是这么觉得的,可大禹不这么认为,而且此事谁出面也好,却不应当是你们这些老家伙,如今孩子受了惊吓,他那家长已经在筹备打上门来做主的事了!”

谁,蚩尤?

还是刑天?

先不说这俩能不能爬起来的问题,如果真爬起来了,那祂反倒是用不着担心了。

少尤是个孩子没错,上古的旧怨在绝大多数时候也确实不牵连后辈子孙,但不迁怒不代表不能跟本人寻仇啊!

两个丧家之犬,哪怕是再怎么凶猛,缺了满身羽毛的情况下,终归还是会被蛮荒合力封印回去,而这次,看管的权限可就轮不到轩辕咯!

至于大禹不去下边的话问题也不算大,毕竟职责在身,他终归走不了太长时间

然后就听着伏羲淡淡的说了声昊天。

甚至担心帝俊这个老古董听不明白,还补充了一句九州之主,天帝的解释。

帝俊一听,眉头瞬间纠结成了一团。

蛮荒的熟人祂确实不担心,但九州来人的话问题就大了。

经年累月下来,如今的九州可不是当初刚刚割裂被上古压在身下的凄惨境地了,现在的九州,以本土为躯,历史为脊,涵盖无数庞杂的附属天地,而又有诸多东方衍生文明作为附庸羽翼,早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虽然因为相对发展时间较短,跟分散的世界体系限制的缘故,除了少数收束了自身世界线的存在之外,平均水准跟蛮荒仍然有着巨大的差距,但顶端的一小撮,却已经具备了跟蛮荒齐平的实力。

而作为收束了九州一切权柄,天地的中心,虽然有后土的割裂,但作为天帝的昊天仍是相当恐怖的,更何况昊天跟后土,虽然没有伏羲跟女娲这么关系密切,但二位一体的撑起同一份权柄的存在也相当恐怖了。

别的不说,光看在其他的蛮荒时代,时不时的就有人闹腾,而在伏羲所处的蛮荒,一切祥和安宁便可知其一二。

哪怕刨除实力不说,两方大世界的冲突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胜败先不说,总归是让外域文明看了热闹。

而帝俊也不敢肯定,蛮荒会因此替祂出头,所以在能够动用的只有所属于祂的东方神系的情况下,局势就相当不妙了。

更何况,伏羲还状若无意的透露出了,因为九州的纷乱,大禹跟轩辕提议,先安抚九州,再召集应龙由他们三个给这件事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感情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所以,闲着没事祂到处溜达干嘛,左右是房子丢了,又不是儿子死了,急吼吼的做什么?

至于伏羲是否说了假话这点倒用不着怀疑。

这家伙虽然心思多,但却是有事说事的性格,而为人处世上也比较公正,不然蛮荒也不会在明知道他是燧人之子的情况下,还让伏羲上位

看着一身气势陡然间沉寂下来的帝俊,伏羲的嘴角不经意的勾勒出了一个弧度,随后满面正直的劝慰道:“你若不疑,那此事听我的。”

“我虽劝不了那俩傻小子,但此处非我认可,绝无外人可以入内。”

“你先在这儿等个三五千年,寻不到人,九州那边琐事繁多也不会一直抓着一件小事不放,虽然避免不了那三个棒槌,但你能多一些时日思考准备,总归不会吃太大的亏就是,到时我再帮忙调解一番,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如此帝俊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些。

而等天地封闭了一阵之后,倒是跟伏羲有说有笑起来。

“对喽,我就说我是个好人吧,你还不信”

伏羲擦了一把脸上的霜冻,笑呵呵的说道。

喊打喊杀的是轩辕跟大禹那两个孙子,跟我伏羲可没什么关系,甚至咱还大公无私的不计较这些,提供了一块地方给祂帝俊暂做躲避,这么以德报怨,被夸赞两句那太理所应当了.

相比于气氛逐渐缓和下来的冰山。

天庭,瑶池之中,另外一场纷乱正在上演:

“我家娃子我能不上心?就是走的迟了点,但这也不是没出事?昊天你就放宽心,将他给我带回去就是,你看孩子常年身首二分也不是个事儿!”

“放你.”

“哎,你别骂人啊!我可告诉你,后世那边我也品鉴了许久,别真当我是天官地官那俩老古董,逼急了我也是会阴阳人的!”

闻言,坐在软塌上的昊天面色一变,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最终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终归祂不能似大禹这般不要脸。

作为九州之主,哪怕是私底下也得遵循最起码的礼,哪怕祂作为一切最源头的象征,具备着万物的解释权,但同样,秉承着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有些事可做,而有些事情却万万不能从祂这里开头,哪怕是私下里,一举一动都会触动九州的时间线,掀起滔天巨浪。

“禹说笑了,帝尤根源便在九州,让他回来修养,总好过外边流离失所,等养好了身子骨,若有什么想法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也不好阻拦不是?更何况在九州的时候安安全全,怎么去上古没两天就分两半了?”

昊天叹息着摇了摇头:“总归不是亲生的,不上心也能理解!”

“放你XXXXXXXX”(字母不算字数)

被瑶姬抱在怀里的张珂,听着前殿传来的清晰的动静,整个人都是麻的。

虽然说,他早在试炼空间里见识到了上古老一辈的道德底线,但今日的所见所闻,仍有些重塑三观的意思。

不过震惊归震惊,这听起来可真过瘾。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眼见证,这传奇的一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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