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均阳陈氏

均阳六岛,乃是数千载前太素一代祖师,陈真人所开别府,拱卫太素中心陆洲的福地灵岛。

千百年来陈氏开枝散叶,但主脉仍然世居均阳六岛之上,一代一代经营下来,方才铸造了均阳陈氏的望族之名。

主岛之上,道童神色匆匆穿堂过室,连过了三座殿堂,又行过了四五处院落,来到一处碧波漾漾的湖泊之前,湖边建得一座小亭,一座廊桥从亭外延伸出去,直达湖心一处浮于水面的船楼,一名青年道人正站在船楼顶层围栏边上,怔怔望着湖面出神。

道童匆匆入了小亭,还未踏上廊桥,便被两名道人拦住了前路,面无表情道:“家主有令,如无要事不得打扰。”

“要事,天大的要事啊!”道童急切得快要跳起来,那道人仍是动也不动,漠然道:“是不是要事,你说了不算。”

“你!”道童气急道:“门中传来急信,六房的陈渊及老爷被真传弟子许庄闯入丹霞院拿了去了!”

“什么?”那两名道人脸色一变,一人忙道:“你且候着,我现在便进去通报。”

“不必了。”忽而一道清冷声音传来,那船楼之上的青年道人忽然出现在三人身前,朝道童道:“伱将事情详细道来。”

“公子!”三人慌忙行了礼,道童不敢耽搁,连忙将所知前后讲了,又取出收到的信符递交给青年,青年静静听完道童所述,接过了信符,淡淡道:“事情我已知晓了,这便进去告知家主,此事你做的不错。”

又朝两名道人道:“家主正在待客,不宜打扰,你们继续值守吧。”

三人恭恭敬敬道一声“是!”再回首那青年道人已经又到了船楼之上了。

青年道人回了船楼,又瞧了眼信符,其上一段详细记载了那新晋真传弟子如何闯入丹霞院,当着丹霞院长老的面擒走了陈渊及的情形,这时一直清清冷冷的表情才流露出一丝复杂,“许庄……”

青年又在围栏旁站了一会儿,恢复了清冷模样,这才大步往船楼内行去,走过了过道,便听到里间传来的声音,登时又有些头疼起来。

只听一女声道:“大哥!妹妹外嫁以来,无时不刻不思念着家里,惦记着大哥您。你倒好啊!我回家这么久时日,想要见你一面都各种推脱,真将外嫁的妹妹当作泼出去了的水了不成?是否现在都听不得阿妹喊你一声大哥了!”言语中端是哀哀怨怨,忧郁万千。

青年一阵犹疑,最后还是掀起珠帘,进了里间。

一眼看去,只见上首坐着一名中年道人,黑发黑须,五官周正,案几边放着一盏清茶,面无表情的端过清茶,品了一口。

他对面则是一名芳龄美妇,头上花钗金枝梳云鬓,花容柳叶双眉,胭脂彩云,眼角微红,犹挂着一滴泪珠,循声望来,见青年入内,脸上露出一丝牵强的笑意,轻声喊道:“师凤,你来了。”实在是楚楚可怜。

上首道人便是陈氏现任家主,陈宗正,那芳龄美妇则是陈宗正的亲生妹妹,曾经的陈氏宗女,陈怜。

陈师凤仍是一副清冷模样,只简单行了一礼,喊道:“姑姑。”快步走到中年道人身侧,行礼道:“大伯。”

又微微测过脸,瞧了美妇一眼,犹疑片刻,从袖中取出符信道:“门中急信。”

见陈师凤这般模样,陈宗正微微侧目,接过符信,眼神一扫,登时目光一凝,将符信往案几上一拍,冷哼一声:“蠢物。”

陈怜闻声似乎有些惊讶,可怜神色也按下几分,关心到:“大哥,可是族中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瞧吧。”他淡淡撇了陈怜一眼,屈指一弹,将信符送至她手中。

陈怜将信符接过细细瞧来,立时一个刺目的字眼直直映入视线,眼中登时闪过恨色。

“许庄!”

陈怜咬牙道:“大哥!你瞧见了吧,这贼子如此欺辱渊及,丝毫不把陈氏放在眼中啊!”

“瞧见什么?做了蠢事,犯到了人家手里,累得家族名誉受损,我确实是瞧见了。”陈宗正道:“我倒要问你,渊及这番行事是否有你指使。”

陈怜委屈道:“大哥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妹妹外嫁多年,在族中哪里还说得上话?还指使得了谁人?或许渊及是瞧不过去那贼子,为妹鸣不平,这才如此行事。大哥,你如今是陈氏族长,怎得向着外人,快快着人去救渊及才是啊。”

“最好如此。”陈宗正道:“渊及犯了门规,便是门中没有处置,我也会惩处他。至于他被许庄擒走之事,执律院自然会处理。”

陈怜闻言沉默了许久,脸色也变得生冷起来,半晌才道:“如今我是瞧明白了,大哥为何推脱与我见面,是生怕我求大哥为我炼儿报仇吧?”

“十四年前,我化儿被越君岚所杀,我求过大哥,大哥以不便与越氏交恶之由拒绝了我,这口气,我咽下了。十四年后,我炼儿被许庄所杀,那贼子不过是新晋真传,既不是巨室出生,也非门中真人弟子,大哥就如此怕事不成?”

陈宗正端起清茶,轻轻抿了一口,又置回案几,如此做完一套动作后,才淡淡道:“陈氏,是太素的陈氏。”

“好啊,好一个太素的陈氏。”陈怜冷笑起来,“看来我陈怜一个外嫁的女子,膝下的子女,不是太素的门人,自然也就不是陈氏的族人了。我和我炼儿,化儿,才是大哥心中真正的外人。”

“怜儿,你生是陈氏的女儿,是我陈宗正的妹妹。自然是陈氏的族人,也永远不会是外人。”

陈宗正这时才第一次直呼了陈怜的名字,只是似乎温暖的言语却以如寒霜般的语气吐出:“杨炼,杨化,自成年以后可一次也没再和你回过家中来,与我陈氏的族人也从不来往,行走在外,更处处与太素弟子为难,斗法杀戮太素门人从不收手……”

“你的好儿子可曾把自己当做半个太素门人了么?可曾把自己当作陈氏外子了么?”

“够了。”陈怜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禁不住溢了出来,“自从我嫁给了杨怀尊,为太素,为陈氏争取了多少利益,在天火派内,多少人说他是陈氏的‘良婿’,太素的走狗。炼儿,化儿,他们受了多少欺压,看扁,同怀尊父子之间,都因此闹的不可开交!他们不过是年少叛逆罢了,陈宗正!你怎么说得出如此冷漠的话来。”

一番话讲来语气平平,却蕴含多少情绪,听得陈师凤清冷的脸色都微微一变,陈宗正却只是沉默不语。

陈怜见陈宗正没有回应,已经心如死灰,凄凉笑了笑,不再言语,也不顾什么礼数,起了身便走。

直到陈怜的身影消失在堂外,陈宗正也没再瞧她一眼,只端起清茶淡淡的品着,里间便这般沉寂了良久。

“大伯,这样真的好吗?”陈师凤突然问道。

见陈宗正没有回应,陈师凤纠结了少许,还是再度开口道:“姑姑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否则陈渊及也不会贸然为此出头。这样处理……是否会寒了族人的心?”

“什么样的道理?”陈宗正眼皮也不抬一下,“族人们只看到杨怀尊给太素争取来无数利益,其中大多数都落入了我陈氏袋中。至于杨炼,杨化,如何叛逆,如何与太素门人为难,总也不至于与我陈氏族人放对,与我们有何关系,是么?”

“你也是如此想的?”

不待这位下一代中最出色的侄子思考,陈宗正又道:“那你们可想过,杨怀尊争取来多少利益又如何,还不是落入了陈氏袋中,而你陈氏的宗女,良婿之子,天火派真传,却在外处处与太素为难,斗法杀戮太素门人无数。外人如何看待?其他家族如何看待?门中又如何看待?”

“你陈氏,是太素的陈氏,还是天火的陈氏?”

“这!”陈师凤惊骇地倒退一步,‘太素的陈氏,还是天火的陈氏?’陈宗正的话犹如撞钟声鸣,震耳欲聋,在他脑中一遍遍回响,霎那间便感觉后襟都被冷汗浸湿了。

陈师凤艰难开口道:“侄儿愚钝,想差了。”

陈宗正没有回复,于是气氛又冷寂起来。

过得半晌,陈师凤才又开口道:“只是……这对姑姑来说是否有些不公?”

陈宗正不由讶异之时,又生出不知是欣慰还是可惜的情绪来,叹道:“师凤,没想到你平日总是一副清冷模样,到了这时,还能为他人着想。”

“只是不论如何,陈氏都不能为此事表示不满,更别谈对付门中真传,你明白吗。稍后你记得传讯门中,令宗赫不得做蠢事。”

陈宗赫乃是陈氏族中一位元婴尊者,在门中执律院掌副院尊之职。

交代完此事,陈宗正摆了摆手:“今日乏了,你下去吧。”

“是。”陈师凤也知道这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不再多言,恭恭敬敬行礼后便准备离去。

只是突然陈宗正又喊道:“等等。”

陈师凤停下脚步,疑惑回头望去,却见陈宗正正端着清茶不动,似乎思虑不定,过得良久,他长长出了口气,说道:“还有一事,你速速去办。”

“你去宗玉之处走一趟,见着他面,不管怜儿是否在他那,便叮嘱他最好不要参和此事。”

“小叔?”‘最好不要’?

疑惑在陈师凤脑中一闪而过,这位小叔正是父辈之中最小一位,虽是长辈,出生之时已经与兄长阿姐相差许远,不过百数十岁。

据陈师凤所知,这位小叔幼时除了仆人外更多是陈怜代为照料,两人感情甚笃,确实有不顾一切帮手姑姑的理由,只是……

陈师凤忍不住问道:“小叔虽也是……昔日真传弟子,但是修为已废,纵使他想为姑姑出头,也有心无力吧?”

“哦?”陈宗正瞧了他一眼,严肃道,“你瞧不起宗玉么?”

陈师凤虽然不答,但是陈宗正已经从他脸上读到了一切,不由摇摇头:“纵使修为已废,宗玉也曾经成就上品金丹,位列太素真传。”

“你呢?你炼法圆满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昔日许庄外出游历之前,修为,法术,名气都远不如你,如今呢?你何时能触摸到金丹大道,何时能位列真传,何时能真正支撑起陈氏下一代。师凤?你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瞧不起宗玉?”

“上品金丹又如何,还不是被那上玄钟神秀还未成金丹之时,便打碎了金丹,废了修为。”陈师凤冷冷道:“假以时日,我定也能成就上品金丹,不论是许庄,还是钟神秀,我迟早要和他们一较高下。”

“上品金丹如何?上品金丹代表无论是天资,心性,智慧,福缘……代表着一切都在你之上。许庄如此,宗玉也是如此。金丹之道如此简单,为什么成就上品金丹的是许庄,而不是你。如果你不能摆正心态,成就上品金丹之事还是休谈吧。”

陈宗正冷冷道:“至于钟神秀……此子乃是钟天地之灵秀,应玄门气运而生,天生的道子。元神真人也视之为未来道友的人物。与之交锋……”言语未说尽,一声轻嗤已然表明了一切。

“去吧。”陈宗正懒得再言语,一拂袖子,忽然失去了踪影,只余案几上一盏清茶。

“……”陈师凤一向冷清的脸色不变,袖中却已攥紧了拳头,静静矗立了片刻,才朝空气行了一礼,大步走出了外间,天色已经不复堂亮,一抹斜阳半挂在海面上,映得天边一片红霞。

“上品金丹……”陈师凤遥遥望着夕阳,袖中拳头攥得越紧了,半晌后才松了开来,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掌指流到指尖,滴落在船楼甲板上。

与此同时,船楼顶处,陈宗正也望着远方,端起了茶又放下,摇摇头,张手摄来酒壶,也不需杯碗,提起便往口中倒去,一条清澈的水线从壶口钟倾泻而出。

这一喝,便是日更月替,直至深夜,才第一次放下了手中酒壶,忽而长声大笑起来。

他忽然想道:今日哪句话,是我真正想说,又哪般做法,是我真正想做?

修道之初,他也曾十分纯粹,心中只有大道,法术,神通。再年长些,他渐渐懂得宗门,师徒,家族,手足。再后来,姻亲,丹药,法器,资源,灵矿……

不知不觉,占据心神的东西越来越多。

师父啊师父,您告诫我时时拂拭心尘,才能有望元神之道,为何您也没有做到呢?

如今我久在樊笼之中,越陷越深,是否还能脱身而出,一心一意地求道呢。

“元神啊……”

(本章完)

第20章 来人

冲云峰。

许庄在按下遁光,落下云头,便见到一个人影在洞府前候着,见着许庄身影,脸上显露出欣喜地神情,连忙上前两步,身子便要伏到地上去:“弟子拜见师尊。”

原来是之前尚在太玄宗陨星道场之时,许庄收入门下做了记名弟子的李长风,许庄回返宗门后,还未得空见上这便宜弟子一面,出关之后,才特意唤了他才冲云峰。

“起。”许庄面上露出微笑,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李长风便被无形的力量托住,身子也伏不下去,许庄笑道:“为师不重繁文缛节,与我不必行此大礼。”

“谢师尊。”李长风只得起了身行礼道。

许庄目光微微一闪,对他稍作打量,不由微微有些讶异,问道:“长风,我观你精足气满,修为似乎大有长进?”

说起此事,李长风也显出兴高采烈来,嘴上道:“启禀师尊,多亏了师尊赐下的六窍清浊丹,弟子回返门中后,勤勉修行,总算突破了七十二道清浊之气的关窍,再过得些许时日修行,便能得圆满之数了。”

“不错。”许庄微微颔首,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小册,交到李长风手中,说道:“这其中有为师所录的修行经验和些许剑术心得,希望能于你有所助益。”

“你需谨记,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得有所懈怠。他日若能清浊合一,炼成法力,未必不能晋身真传种子之列。”

“是。”李长风恭敬接过册子道:“定不负师尊所望。”

“好了,先入洞府吧。”许庄边带着李长风往府内行去边说道,“此番为师唤伱来还另有一事。如今我晋身真传之位,照例可独立一峰,或择居灵岛一处。但我在冲云峰修行已久,懒得再另换别处,所以如今冲云峰已划归为我所掌。”

这却是许庄同朱执事交付杂事之一,李长风细细听着,一字不敢遗漏。

“不日庶务堂,天工殿便会谴道人来堪舆风水,大力神魔搬来灵脉,鬼斧道人修缮此峰……一应事务,由你对接。”

“还有冲云峰中,仍有几位道友修行所在,这是具体位置,你须得一一寻去,说明情况,如果欲搬府离去,冲云峰会方便行事,如果仍想在冲云峰修行,我冲云峰也不会吝啬…但需他们配合冲云峰修缮一事。”

说话间已经入了洞府,许庄带着李长风穿堂过道,到了一处小室前,便道:“今后你便在冲云峰修行吧,这几日先暂居此处,待冲云峰修缮之事结束后,你可另寻一处灵机充沛之所修行。”

“是,师尊。”李长风不胜欢喜。

安置了弟子,许庄也不再停留,回了自己常用的静室,处理正事。

也就是处置陈渊及这蠢货。

如今人在许庄手上,揉圆搓扁自然是许庄说了算,一剑杀了自是不可能的,最后还是要交回到执律院手中去,不过收些利息,陈渊及是万万没处说理去。

许庄勾了勾嘴角,一抖袖袍,一颗雾球滴溜溜滚在地上,氤氲四散开来,覆盖地面,倒显得云中仙境一般,陈渊及的身形也在烟雾中显露出来。

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拘禁起来,与中了拘禁之法别无他异,不能动,不能听,不能视,不能嗅……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只有拉长到无比煎熬的时间。

如今许庄方收了神通,陈渊及昏昏沉沉,还全没反应过来。不过许庄并没有和他废话的闲心,也不待陈渊及清醒,单手掐诀,一手取出一张黄符,淡淡喝一声:“禁!”

弹指黄符飞射而出,贴在陈渊及脑门上,这却是正经的拘禁之法了。

陈渊及方有些许动静,顿时又消停下来,不过过了一阵,四肢又隐隐动弹起来,喉舌中传出细微的嗬嗬作响。

“嗯?”许庄微微皱眉,未想到陈渊及还能有一丝挣扎之力,暗忖道:“是符纸品质太差么?可我已使上了十分之一的法力,居然还拘他不住。”

别看十分之一似乎不是什么大数字,虽然还未补足法力,但以许庄如今的修为,法力的‘力道’已经大的不可思议,看来这陈渊及也不算十分草包。

许庄暗运玄功,增强了法力压制,又使出了先前运使法力的差不多一半,这才将陈渊及彻底拘禁起来,像一桩木人一般,身体挺得板直,动也不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伸出另一只手一招,从陈渊及道袍襟中,袖内,腰间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什顺势飞到许庄面前。

这个叫顺手牵羊,还是强搜明刮?

许庄脑中忽然冒出来个想法,不由笑了笑,甩之脑后,先从中取出最是显眼的一尊巴掌大的玉炉来,在手中掂了掂:“质地上佳,咦?禁制圆满,居然还是炼,化两用,倒十分少见。”

这种禁制圆满的法器,价值不菲,真要论起来,许庄身上或许只有剑丸可以媲美。

“正合我用。”许庄微微一笑,也不急着炼化,往怀中一揣,又从那乱七八糟的物什中掏出陈渊及的乾坤袋来,这介子须弥之物,是许多修道人随身的必要之物。

乾坤袋中尚有陈渊及布下的禁制,不过许庄也不需施法,法力一冲,便将其中禁制破了个七零八碎,倒出许多东西来。

许庄取出一个黄皮葫芦,拔开塞子瞧了一眼,便见其中金丹十数,个个拳头大小,圆坨坨,金灿灿,正是许庄急用的六转金丹,登时眼前一亮,尽数收了起来。

至于陈渊及为何有这一葫芦六转金丹,丢了又如何是好,许庄可全不关心。

得了一尊上佳丹炉,满满一葫六转金丹,许庄心情大好,继续挑拣,又取了几样有用的灵丹,一盒五行真砂,只余薄薄一层,便没了什么好物了。

余下些许散碎灵石,普通法器,许庄也不屑刮个一干二净,最后又取走一缗白玉钱,其他物什也懒得拾缀,一股脑塞进乾坤袋里,丢回陈渊及身上。

许庄掂了掂那一缗白玉钱,数来有五六千枚,心道:这陈渊及不愧是巨室子弟,又是丹霞院长老,身家倒是丰厚的很,这么多法钱,我可还从未见过。

原来这白玉钱叫做太素法钱,是由太素宗炼制的一种特殊的钱币,价值直接与善功挂钩,而且在整个神洲修行界,都使的开来,一枚法钱,便可换得拳头大小灵石百枚。

所谓修士之财,无非丹药,灵石,但是丹药种类繁多,对需求不同的人价值也不对等,做为等价物来说还不如灵石好用。然而灵石毕竟是矿物的一种,虽然纯净非常,但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切割损耗灵气不说,如无十分广大的介子须弥之物傍身,还不易于携带。

所以由玄门正宗背书的法钱在神洲修行界大行其道,而流传最广,最受修行人青睐的,自然是三宗炼制的太素法钱,上玄通宝,灵宝钱了。

许庄毕竟不是巨室,高人子弟,修行以来也没有过许多财富,为炼就金丹,收集大药更是几乎耗费了全部身家。

前先斩杀杨炼,他身上除了丹药法器价值不菲,似乎也没有携带太多钱财,这番倒是大大补充了一下身家,他虽然算不得是俗人,但也不是什么清冷的性子,脸上也露出微微的笑意。

取完了陈渊及的‘金银细软’,许庄也懒得拾缀他,由得他直挺挺躺在地上,凄凉十分,便自顾自打坐下来,倒也未入定,只是静坐调息。

果然还未过许久,洞府外忽然响起击钟之声,许庄反而有些讶异,瞧了地上挺着的陈渊及一眼,笑道:“本还以为得待到明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执律院倒比想象中更看重此事一点。”

不过执律院看重的是此事哪一环节呢?

许庄眼中厉光一闪,他能走到今天,一路披荆斩棘,可绝不是吃素的性子,来者是善客,自然早已做好了应对,若来者是恶客,也绝不惧怕和什么人斗上一斗。

他先传音令李长风去将来人引入洞府,这才施施然起了身,放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照老样子将陈渊及拘起来,收入了袖袍,出了静室。

待许庄不紧不慢到了前厅,李长风已经引了来人在厅中就坐,许庄一进来,便瞧见一道星冠束发,紫色道袍的身影,容貌再熟悉不过,居然是韩望。

许庄暗暗吃了一惊,大步入了厅内,拱手行了一礼:“韩师兄,怎得是你当面。”

韩望微微一笑:“许师弟,叨扰了,此番却不是私人到访,为兄现任执律院副掌院职,是为陈渊及以权谋私,吞昧丹药之事来的。”

好家伙,韩望此言一出,直接就给陈渊及定下了以权谋私,吞昧丹药的罪名,将事情定了性子。这么一来,执律院的态度,或者说韩望这位副院之尊的态度,或许与自己所想不甚相同。

许庄心思几转,脸上不动声色道:“韩师兄到访,怎么算得叨扰。”犹疑少许,这才发现自己府内实在是少了些生气,又歉意道:“寒舍简陋,没有灵茶仙果奉上,师兄见谅。”

“无妨。”韩望摆摆手,略作沉吟,忽然一拂袖,当啷一套茶具,两盏茶碗落在案几上,笑道“你我同代真传,师兄弟间便不谈什么你主我客了,为兄自取些粗茶润喉吧。”言语间已经动手冲泡起来:“请。”

许庄愕然复又一笑,只觉这位师兄真是洒脱君子,也不推脱:“请。”便接过茶盏,品起茶来,只觉清香淡淡,入口回甘,显然算不得‘粗茶’之称。

两人饮过茶水,韩望又道:“师弟府中,确实少了些许生气。仙道漫漫,已经足够艰难,总还是需有些闲情逸趣,为兄家中还有些仙姬秀妤,能歌善舞,晓琴棋书画,如果师弟不嫌弃,可赠予师弟。”

话未说尽,又小小开了个玩笑:“再到给师弟挑两个机灵的小道童伺候,免得为兄来访,自带茶水也罢了,还得自个儿斟茶。”

许庄闻言失笑,忙道:“师弟清净惯了,仙姬便算了罢!倒是道童,确实应寻两个。”

“既然如此,日后为兄帮你包办此事。”韩望哈哈一笑,也不再劝许庄收什么仙姬秀妤,倒是将挑寻道童之时包揽下来,随后又说起门中一些趣事来。

韩望不谈正事,许庄也不着急,两人便随性聊了起来。

——

几乎同一时间,陈师凤也驾着遁光来到均阳六岛上的一处偏僻之地。

这地界甚是冷清,山林虽郁郁葱葱,却偏生没什么生气,更没有烟火气。

陈师凤也是第一次到这儿,略作判断,沿着小路入了林间,行了不过数十步,便豁然开朗,到了一处空地。

一株根系盘曲虬结的古树下,摆着一案青石,上刻棋盘,布着残局,一名披头散发,白袍开襟袒胸露RU的青年人正撵着棋子苦苦思索。

那青年人撵着棋子,头也不抬,冷淡问道:“你是谁家子弟,怎么会到我这偏僻地方来。”

陈师凤抬头看着撑天的古树,说道:“我乃陈师凤,奉家主之命来此。”

两人冷淡的语气竟有些如出一辙。

青年人正是陈宗玉,听了陈师凤之言,倒是抬起头来,露出苍白的脸来,似笑非笑道:“豁……原来是族中的天之骄子,果然傲气非常。”

他一撇棋子,懒懒伸了个腰道:“说吧,我那大哥叫你过来做什么?”

陈师凤道:“家主有令,着你最好不要随意参合姑姑……陈怜之事。”

“哈哈哈哈哈!”陈宗玉闻言昂首大笑道:“最好不要,是要?还是不要?”

“我这位大哥,行事可真是越发不爽利了,到底哪一种,更合他心意,他自己都不清楚了吧。”陈宗玉又撵起棋子,戏谑道,“不过不妨事,因为我早已经参合其中了。”

陈师凤脸色微微一变,问道:“你做了什么!”

陈宗玉蛮不在乎地笑笑:“我一届废人,能做得了什么?同我这位新晋的师弟打个招呼罢了。”

陈师凤冷冷道:“你的行为,我会如实禀报家主。”

“嗤。”陈宗玉鼻腔里挤出来不屑的冷哼,自顾自下起棋来,全然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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