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第881章 怒怼(二合一)

第881章 怒怼(二合一)

府佐贰官,甚至还有州县官被请上二堂。

这有二十余人,因堂上椅子已经坐满,他们没有位子坐,故而就站在各自知府的身后,垂手而立。

而巡抚衙门二堂里,唯一坐着的府佐贰官就是林延潮了。

因为归德府正印官付知远负伤在押,林延潮代表归德府坐在这堂上,因为官位稍低,所以只能陪坐末席。

二堂上现在倒有五十余名官员。

众人齐至,杨一魁正要说话,马玉忽说出恭,当即从二堂离去,又过了好一阵方才回到二堂。

早不出恭,晚不出恭偏偏在这时候出恭,众官员都知道马玉是刻意摆谱。

马玉来开封府近一个月都是如此折辱文官,甚至还打伤了归德府知府,大家也是默认了他如此。何况巡抚,按察使也没有二话。

马玉入座后,杨一魁平和地问道:“马公公,可以开始了吗?”

马玉笑了笑道:“当然,不过咱家要先说两句,不知可否?”

杨一魁道:“当然,我等洗耳恭听。”

马玉点点头道:“诸位大人,当年太祖爷大封宗籓,令世世皆食岁禄,不授职任事,亲亲之谊甚厚……”

马玉说到这里有些卡壳,众官员们心想这几句话,说的丝毫不见抑扬顿挫,好似照本宣科,肯定是有人给他抓刀的,否则马玉也说不出这等文绉绉的话。

“以后永为祖制……祖制,世代相传,故而宗室与国同体,天子与宗室,同休等戚,祸福共之……”

“故而璐王之事,就是天子之事,若是怠慢璐王之事,就是怠慢天子,这些话咱家说在前头,尔等放在心头好好掂量掂量,拾掇拾掇,一会议事前,想想你们今时今日之地位,好好念念君恩。”

最后这几句话,就是马玉脱稿发挥了。他甚是满意,觉得说出了一种淡淡的霸气来。

他看向众官员们的反应,却是十分冷清。

辜明已见冷场,立即出声道:“公公说得极是,我等为官自是当思君所思,忧君所忧。定为圣上将璐王就藩的事办妥。”

马玉点点头,见杨一魁等没有表态,他不由在心底轻哼了一声,然后他看向一向十分好说话的龚大器问道:“龚方伯以为如何?”

左布政使龚大器点点头道:“当然,天子高居庙堂,老百姓身处江湖,我们官员夹在中央。”

“天子有命,我们做官是能办就办,不能办也要想办法办。老百姓有民情,我们也是能忍就忍,能瞒就瞒。若是两边夹来,实在不行了,我们就算委屈了老百姓,也不能委屈了皇上就是。”

马玉一愕,龚大器说的话,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又好像不是,他听不明白,只能干笑道:“龚方伯这话说的有意思。”

这时候,付知远与林延潮的顶头上司,分守大梁道参政方进出声道:“马公公,不是我等不为皇上办事,为圣上分忧。但我们河南省年年受灾,实在是穷啊。”

“这一段为了就藩之事筹措银两,省里向各府追讨积欠的库银,结果省里向府里要钱,府里向县里要钱,县里向老百姓要钱,此令一下不知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卖儿卖女,有的地方官吏连老百姓备春荒的粮食,以及青苗种子都拉走了,来年尚不知多少老百姓饿死。但就算如此,积欠还是要不齐……”

马玉怒道:“这是你们官员无能,为何只向穷人要,不向大户去要,这一次咱家到地方向大户采办,他们没一个敢推诿的。”

“税收不上来,是你们官员责任,只知拿话推诿,辜负圣恩。”

下面官员听了这话,心底都是作怒。

这时候下首一名官员大笑道:“公公,说得好。公公的意思,诸位听明白了没有?无论我们河南饿死多少人,死了一万,五万,十万,几十万百姓都无所谓,甚至激起民变也没什么,总而言之王府一定要建,银子不能短了一钱。哈哈,诸位我说得对不对?”

马玉大怒,他不识这官员问道:“何人说话?”

林延潮身旁一名立着的官员,此人朗声道:“在下彰德府治下知县李素敏。”

马玉见是一名知县,懒得与他说话。他向杨一魁道:“抚台,看来今日之集议,难以继续下去了,不如改日再议。咱家是不怕费功夫,只怕天子那等不起。”

杨一魁默然,他有意无意看了林延潮一眼。

不少官员也偷偷目视林延潮。林延潮当初犯龙颜上谏,已经得罪过天子,璐王了。所以在场要论哪个官员不怕当干系,敢出声秉直而言,当属林延潮有这个胆子了。

林延潮如果不出头,其他哪个官员敢出头。若是他出声相抗,众官员是必然站在他的一边的。

但是从始至终,林延潮只是坐着,除了偶尔端起茶盅喝茶之外,一言不发。

众官员见此,也是心道,莫非林延潮不过虚有其名?还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所言,林延潮有把柄抓在马玉手中。

现在压力来到了杨一魁身上,他不似林延潮。林延潮不过是佐贰官,他出声不过是个人观点,怎么说都无所谓。但若是杨一魁或者其他大僚反对,以封疆大吏的身份,那么就是代表河南一省对抗圣意了。

当然林延潮不说话也没办法,他可以明哲保身,当初被贬至河南后,可能被磨平棱角了。

杨一魁当下道:“诸位同僚,本抚知各位难处。马公公,省里的官员,也不是推诿,只是想璐王就藩,兹事体大,以河南一省之力,恐怕无法承担。是否禀明天子匀一匀,让其他各省也分摊一些?”

马玉还未出声,一旁璐王府左长史萧生光出言道:“巡台有所不知,当年太祖遗训,亲王就藩,吴越不以封,以其膏腴,闽广滇棘不以封,以其险远。”

“天下可封之地不过河南,湖广,山东数省,若璐王就藩河南,抚台就求助于湖广,山东,那么将来其他亲王就藩湖广,山东,是否也可求助于河南呢?”

萧生光这么说,马玉大喜道:“不错,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杨一魁见一名区区五品王府长史也敢呛声他,大怒道:“这是司里集议,区区王府属官,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面对封疆大吏的气场,萧生光求助地看向马玉,辜明已。

辜明已当下打圆场道:“听闻王府修建的工料多取自湖广,公公是不是请湖广那边,将工料钱免去一些,如何我们河南的百姓,也是感念公公大恩大德了。”

马玉点点头道:“这咱家可以向圣上禀明。”

杨一魁有了台阶下,当下点了点头,示意集议开始。

布政使龚大器出声道:“修建璐王府之预算,一共是六十七万七千八百两,藩库可以支三十万两,还有三十七万七千八百两,司里打算让各府均摊。”

杨一魁道:“人有十指长短不一,各府也是穷富之分。各府打算出多少?是自己报,能者多劳?还是由司里摊派。”

下面官员都是叫苦,之前为了填补藩库的积欠,他们已是挂地三尺了,现在又来要钱。

辜明已道:“启禀抚台,下官以为,应以各府在籍户数多寡均分。本省一共五百一十九万口,而我开封府有一百九十万口。”

“故而本府可以出十三万五千两,以分君忧。”

众官员听了心底大骂,辜明已看似公平,其实很不公平,因为开封府不仅是大府,还是一省钱粮所在,省里的有钱人都在开封府。所以辜明已拿出这笔钱不难,甚至让府里大户认捐都行。

马玉则大喜道:“辜知府果真是上体君心,咱家回京后,必在圣上,太后面前给你表功。”

好人都给辜明已做了。

辜明已则是十分平淡地道:“回禀公公,为朝廷尽职,乃本官之本分,实不敢居功。”

“当的,当的,”马玉看向其他官员道,“既是首府都慷慨解囊了,其他各府可有难处?”

各府知府脸色都很难看,但是心想先混过这一关就是,于是都是道:“没有难处。”

马玉,辜明已都是看向林延潮,但见林延潮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反对。

见此一幕,马玉,辜明已心底是又喜又是失望。

林延潮此举分明是认怂了,若不是淤田的把柄被他们拿住。以林延潮当初敢上谏天子的胆量,他这时候怎么会不站出来说话呢?

连李素敏这小小知县都开口了,你林三元还在装死?

众读书人会心想,林延潮当初为翰林时,并非言官,却敢为了璐王大婚六百万两只事,上谏反对天子。但到了地方为亲民官,眼下河南一省百姓,就要惨遭盘剥搜刮,职责所在时却作了缩头乌龟,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不过马玉他们失望的是,林延潮若此时不站出来反对,他们精心准备等等其贪腐的罪证,就不好往林延潮头上套了。如此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其他的官员继续墨迹下去怎么办?

这修建王府只是开始,这些官员都如此呱噪了,下面还有盐课,盐课后,还有藩田,藩田后还有藩庄,藩庄后还有藩店,藩店后还有……

这就好比劈竹子,如果一开始刀子不快,那么就不能形成势如破竹之势。

辜明已当下道:“之前本官催缴藩库积欠时,与各府官员说过,缴纳税赋乃份内之事,而拖欠当罚。这句话不知归德府的林司马可还记得?”

什么叫富裕者,给的更多,贫穷者,连你有的也要夺去。

有的人欲息事宁人,但越是这样旁人会放过他,这临面一刀,早晚就会挥下的。林延潮眼下就是如此境地。

在场众官员也是心知马玉,辜明已是要拿林延潮开刀了。

一切犹如辜明已,马玉预期的那样进行了,否则付知远堂堂知府被打伤,就这么算了?账本不是白查了?户部里的关系不是白用了?

避是绝对避不过的。

众目睽睽下,林延潮正按着脖子,原因无他,坐久了有些发酸而已。

待听辜明已问到自己时,林延潮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道:“是,是,当初府台有这么一说。”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

辜明已此刻的感觉,仿佛吃了一大团屎,不说林延潮身背嫌疑,就说这各府官员,一省大员齐聚,又说得是璐王就藩这么大的事。

你林延潮居然在这么重要的集议上……走神。

辜明已是很注重官员气度的官员,平日那套面上云淡风轻,里面暗流涌动官场作风,现在都给他去他妈的。

辜明已一副很不愿意,但又不得不搭理你的口吻对林延潮道:“当初林司马将多年积欠一清而空,实在令本官佩……佩服。这一次修建王府,归德府是不是多出一些,为其他各府分忧一二。”

辜明已此举等于离间了林延潮与其他知府的关系。

好比你是有钱人,是不是可以拿出一点钱来接济一下没钱的亲戚啊。至少大家吃饭的时候,你给我去把饭钱结了。

这令林延潮答允不是,不答允也不是。

但见林延潮皱眉道:“这有些不好办。”

辜明已冷笑道:“怎么不好办,难道府里没钱?还是有钱,故意说没钱?”

“不是有钱,没钱,而是此事应是付知府定夺,下官身为佐贰官做不了主。”

马玉差点又把口里的茶喷出,辜明已的咳嗽又犯了。

林延潮双手一摊:“不如你请付府台来,让他来说话?下官实在是官卑言轻啊。”

马玉拂然道:“付知远负罪已是在押,眼下归德府的事,由你暂署。”

林延潮道:“可是省里没有下令,让本官暂署府事,本官还是没办法做主,此非职责所在。本官看还是请付府台回来再定夺,就算他在押,至少府里有钱没钱,也是可以知道的,公公与其问本官,倒不如问付府台。”

马玉气道:“付知远已是负伤,如何能来此说话?”

马玉话音一落,辜明已不由在心底大骂其愚蠢。

这时林延潮目光陡然一厉,全然不是刚才那打太极的归德府同知,而是当年在金銮殿上死谏那个林三元。

堂中众官员,只见林延潮拍案而起怒怼道:“付府台受伤了?如何受伤?是何人打伤的?请公公给在场所有官员们一个交代!”

(本章完)

895.第882章 证据(二合一)

第882章 证据(二合一)

巡抚衙门的二堂之外。

寒风凛冽,扑面如刀。

身穿火红色的鸳鸯战袄,巡衙标兵按刀立在朔风中,面色冷峻。

二堂附近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马玉的一干随从所在的廊房,乃单独一个院子,距离二堂颇远,不似其他官员的随从,都是在二堂左右的廊房里等候。

随从们有二十余人,都是跟随在马玉身边的爪牙,这一次在河南各府以采办为名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

当然油水也没少捞,各个赚得是盆满钵满。

但是也有人例外。

其中一人整张脸肿得和猪头一般,本是满脸横肉的凶相,但经这一扭曲,顿时令人觉得反而可笑。

此人就是当初去归德府的,但刚闯入一个大户人家,对着人家那未出闺阁的黄花闺女,就要行无耻之事时,被一伙官兵冲入,拿了一个当场。

衙役对这样的人,也毫不客气,拿了棒子对此人掌嘴,将满嘴牙齿都给敲落了。

眼下他成了马玉随从里的笑话,动不动拿他这张脸说事,讥笑其说话漏风。

这人又被嘲笑几句,满肚怨气,当下直冲门外走去,但刚到了门口,却给把守在门口的官兵拦住。

那人口里含糊道:“俺要出去透气!”

官兵喝道:“这里巡抚衙门重地,没有军门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这人憋了一肚子气道:“我偏要乱闯如何,你知道我是谁吗?”

几名官兵退后一步,然后一并把刀,喝道:“军门大人有令,擅自出入者,立斩!”

话音一落,但见院门从外被推开,两队官兵冲入院内。

几十把刀枪剑戟指着屋内之人。

此人心底凉了半截,色厉内荏地道:“娘的,你们这群丘八,一会干爹来了,有你们好看!”

说完此人退回屋里,顿时又惹来其他人一阵笑。

“夏十八,就你这猪样,难怪那些官兵阻拦,换我也以为你是去行刺巡抚大人呢。”

“妈的,这些官兵狗胆包天,换你出门也是一样。他们会不会是要对干爹不利啊。”

“哈哈,胡说八道,干爹是什么人,就算是圣上也要看在太后面子上,下面的人谁敢他。”

“是啊,连巡抚都在捧干爹的臭脚呢。”

“呸,你敢说干爹是臭脚。”

“瞧我这张狗嘴。”

“你们看见了吗?其他官员随从都在二堂旁边,但为何非把我们隔得离干爹这么远。还戒备如此森严,这姓杨的恐怕居心叵测。”

“这姓杨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干爹是太后的颜面,奉旨出宫采办,谁敢对干爹不利,不怕诛九族吗?”

“我看就是你胆子太小了。二堂附近房间小,我们人多在这里宽敞。”

“正是,正是。”

大体上这些人心底还是笃定,而外头包围的抚衙机兵,也是退回了原处,眼底却是紧紧地盯住。

寒风掠过回廊,巡抚二堂里一场激烈的争执正在展开。

堂上林延潮拍案而起。

面对林延潮的厉声质问,马玉半悬空的屁股又做回了椅上。

在这厉喝之下,马玉额上冷汗直冒,心底发虚。

四品知府,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被鸟铳打伤,还是太监授意,这事岂是了得,一旦传出去,会被天下的文官群起攻之。

连天子,太后都保不住他马玉。

但是这一次集议前,马玉于此事早已再三思前想后,辜明已提醒过他,林延潮有可能会当堂质问。

对此,马玉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马玉一急下,不知为何还是上当了。是了,此人方才故意顾左右而言他,目的就是引出自己将付知远被打伤这件事。

自己一时不慎被林延潮质问后,气势先弱了三分。

马玉此刻辩解道:“你胡言乱语什么?付知远犯事,乃抚台请王命旗牌,押解至开封。他竟煽动百姓对抗,以致差一点激成民乱,此罪咱家尚未与他清算。至于受伤之事,都是他咎由自取。”

无耻!

听了马玉狡辩,众官员都是在心底大骂,竟将脏水都往付知远身上泼。但马玉是当事人,到底真相如何,付知远又不在,如何得知。

没有人可以揭穿马玉。当初辜明已就是这么交代马玉的,死赖到底,到了将林延潮,付知远都被问罪下狱后,那么也无人追究一名贪官受伤之事。

王府长史萧生光帮腔道:“林同知切莫听信道听途说,将这些无稽之谈当真。”

马玉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就是道听途说,无稽之谈!”

马玉讥笑一声,端起茶盅喝茶。

“道听途说?”

“无稽之谈?”

“依马公公这么说……”

林延潮一声连着一声质问,最后一句话将马玉打落谷底,“……是老百姓拿起鸟铳向付府台开枪的?”

马玉脸色一白,心道林延潮竟知付知远是被鸟铳打伤的,辩道:“不是……”

“那是付府台命官兵开枪打伤自己的?”

马玉张口无言,林延潮将袖袍一拂,正色道:“老百姓怎么会使鸟铳?他们怎么敢向付府台开枪?他们不知辱朝廷命官者,论罪当斩吗!”

林延潮一个斩字说得杀气腾腾,将马玉震的心底一颤。

张牙舞爪,表面凶蛮的人,马玉见了不知多少。但眼前这官员,或者是读书人,也不见对方多么疾言厉色。

但偏偏每一句话,都仿佛直捶他的心底。

孟子有云,吾善养吾浩然正气。

每个读书人都说自己读书养浩然正气。但到底什么是浩然正气,谁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但这一刻林延潮似给出了答案。

所谓浩然正气,就是一个人的良知。马玉心虚,所以林延潮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拷问马玉的良知。

“谁在道听途说?无稽之谈?似马公公你这样信口雌黄,不惜污蔑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来为自己开脱罪责?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连朝廷郡守,三十万人的父母官都敢谋害,一步马公公是不是要行刺巡抚了?”

林延潮的话如巨锤砸铁,似一瞬间火星溅起,又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马玉身后的王府长史萧生光等人,也是羞愧的掩面以避,也被林延潮凛然正气所迫。

萧生光都如此了,直面林延潮的马玉更不好受。

“放肆,放肆!”马玉一手抓在太师椅的扶手,一手掩面,似如此就能躲开林延潮的质问的。

此刻满场文官也是玉林延潮同仇敌忾,横目冷视。确实如林延潮所言,马玉糟蹋百姓也就算了,连知府都敢开枪射击,还有什么事,他马公公干不出来的。

行刺巡抚,他马玉未必不敢干!

这时辜明已道:“林延潮,马公公问你归德府能不能拿出钱来,谁问付府台如何了?你如此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心虚?”

辜明已此举好比打架时,你已将你一痛恨之人打倒在地,正要下杀手时,对方的帮手冲上来一脚将你踢倒。

辜明已老谋深算,不等林延潮回答,即向杨一魁道:“抚台大人,归德府知府付知远,同知林延潮在开封贪污受贿,将民田窃为私有,一共贪墨四百三十七顷,其中查实为三百六十五顷。”

“马公公此去就是查实付,林二人的罪证,竟遭到刁民的围追堵截,其意图何在,不言而喻。现在请传罪证,当场拿下这贼子,将不法之徒绳之以法,还以马公公一个清白。”

杨一魁向辜明已,林延潮道:“两位大人,不必争议。辜知府,你言付知府,林同知二人贪墨,将四百多顷民田窃为己有,此事可有实据?”

“此事不仅关涉到一名朝廷命官的清誉,一旦查实,本院将此人立即罢官免职,再另行上奏天子。但子虚乌有,那就是污蔑朝廷命官,这可是栽赃陷害之罪!本官劝辜知府三思,若是一时气愤,本院可以当作没有听到,诸位同僚也是可以理解。”

辜明已心底一瞪,心想杨一魁这话里似有些暧昧啊。

但辜明已略微一想释然,杨一魁视马玉为眼中钉,当然希望林延潮让马玉下不了台。辜明已反正已是投靠了璐王,太后,自也不怕得罪杨一魁。

当下辜明已正色道:“回禀抚台大人,付知府,林同知所犯之罪,铁证如山。若是抚台大人看完证据,发现下官有半句虚言,辜某愿担其责。”

杨一魁点点头,看向林延潮道:“林同知,你有异议吗?”

林延潮道:“下官没有异议。”

当下辜明已让手下将鱼鳞册,及账本呈上。

不久几十本鱼鳞册,账本之类的东西摆满了厅中。辜明已道:“这是归德一府的鱼鳞册,此关系百姓田亩所有,古人有云,有恒产者必有恒心。”

“朝廷设鱼鳞册,记载百姓田亩归属,却不是给贪官来侵吞民财,自得其利的。”

说到这里,辜明已取出三本鱼鳞册,看向林延潮道:“归德府商丘,虞城,夏邑三县河边淤田的鱼鳞册,这对于林同知而言应是不陌生了吧,下面是林同知来向列位大人解释,还是由本官来解释?”

林延潮平静道:“辜知府身为开封知府,竟对于本府田产如此有兴趣,既是如此,下官也不代劳了,就请辜府台解释吧。”

辜明已正要开口,却听林延潮打断道:“辜知府以为栽赃诬陷本官与付府台,就能为马公公洗脱罪名?付府台被鸟铳射伤之事,不会如此算了的。”

辜明已笑了笑,没有动怒而是道:“林同知,你与付知府同僚之情,本官可以理解。列位大人在堂,自会还你一个公道。至于本官身为本省首府,对于各府有清帐之责。察阅贵府之鱼鳞册所载,并非越俎代庖,这一点请你明白了。”

见林延潮不答,马玉不由点头,还是辜明已厉害,几句话就将林延潮问倒了。

辜明已得了上风,也没有得势不饶人,与众人道:“这鱼鳞册,州县里有一份,京里户部有一份。但最后以京里户部的鱼鳞册为准,自万历九年后,户部鱼鳞册是一年一修,这一点列位大人都明白。”

“一个月前,归德府刚刚将今年鱼鳞册交至京师,而本官托人将此册与户部鱼鳞册比对过了,一般无二。”

听了辜明已的话,众官员都是低声交头接耳,这辜明已做事如此谨慎,恐怕这一次林延潮要糟。

林延潮仍纹丝不动,开口道:“原来是此事,下官好意提醒辜知府一句。此事并没有违法乱纪之处,若是辜知府继续往下查了。事情一起,怕无法收场,一发不可收拾!”

一旁河南知府当初受过林延潮,申时行恩惠,打圆场道:“这田册之事,从古至今一笔糊涂账,我看还是不要计较了,大家分属同僚,还是一团和气才是。”

辜明已哪里将林延潮的警告放在心底道:“两位大人,此言何意?若是正大光明之事,何惧正大光明查之?”

“列位大人,本官比对此鱼鳞册后,发现这四百三十七顷新登的民田,都在七人或五人名下。为何是七人,五人,因为本官怀疑这七人可能实为五人,甚至这五人也不过二人,甚至一人而已。”

“此乃托名之举,譬如这有六十顷地的商吉光,江西吉水人士,嘉靖四十六年生人。本官派人去江西调取此人黄册,却发现这商吉光早有万历五年就病逝了。而这淤田是万历十一年所开,一个万历五年死掉的人,怎么能买这万历十一年的田呢?”

辜明已此言一出,众官员一片哗然。

辜明已看了众人脸色然后道:“这死而复生,不过是小道,还有诡寄,分洒……”

辜明已将鱼鳞册上的问题,一一指出,众官员越听越是心惊。这做帐的手段,简直是骇人听闻,不少都是十分巧妙,令人有大开眼界之感。

而辜明已确实并非无的放矢,人家是真的有真凭实据在手。

说到这里,辜明已已是胜卷在握,他环视四周,然后又取了一叠状纸在手,然后道:“这是归德府户房,以及几个县户房司吏,以及经手书吏的供词,一共十七份。其中还少了最关键一人,林同知幕僚丘明山的供词,此人案发后,已逃往山东。”

“不过没有关系,这几人的供词已是可以将此事说得明白,至于丘明山,本府已是在昨日向山东布政司发海捕文书,将此人逮捕归案,不使逃了任何一漏网之鱼。”

辜明已将状纸给呈在在座官员察看。

Ps:二合一都是四千字以上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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