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后方(为盟主汉明帝加更)

“王弥这穷鬼!”

“刘渊也是穷鬼!”

驿道之上,陈有根越想越气,拿马鞭直抽俘虏。

俘虏被打得惨叫连连,却不敢反抗。

“怂货!”陈有根又揍了一下,这才放过了这个倒霉的俘虏。

邵勋站在山坡上,看着在驿道上慢慢前行的队伍。

俘虏、俘虏、还是俘虏……

车马、车马、还是车马……

“幸好只抓了不到六千人,不然还养不起了。”邵勋开了句玩笑,但也是实情。

刘灵立在一旁,默默垂首。

被俘之后,一直没人管他,冷落了好几天。而且因为体型高大魁梧,还被戴枷,吃饭都不方便,难受得要死。

就这样磨了几天后,昨天鲁阳县公终于愿意见他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都不用拷打。

鲁阳县公问他愿不愿意当马夫,他喜出望外,当场同意。

所以,他现在成了一名“光荣”的马夫,专门为鲁阳县公牵马执蹬,或者驾驶马车。

“金刚奴,敢不敢去一趟洛阳?”邵勋突然问道。

“我一个人去?”

“会有人陪你去的。”

“遵命。”刘灵没有犹豫,立刻应下了。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吧。”说完,邵勋唤来一名文吏、一什亲兵,着其带着刘灵前往梁县,再由裴康领人去洛阳,向天子具陈匈奴内情。

人到齐后,刘灵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邵勋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还是很有意思的,非常现实,堪称有奶就是娘的典范。

可用,但不能信任。

刘灵还非常健谈,说起话来有点小幽默。

他曾对邵勋提及刘渊在汾水中“发现”玉玺的事情,上面有字:“有新保之。”

据说是王莽时的玉玺,简直扯淡。

他还提及了一件在平阳广为流传的事情:刘渊认为他的兵可以一当十——当然,这是刘渊鼓舞士气时说的话,有具体语境,但大多数人不会分辨,只会四处宣扬。

“今见众十余万,皆一当晋十,鼓行而摧乱晋,犹拉枯耳。上可成汉高之业,下不失为魏氏。”——这是四五年前的事情,当时刘渊主力还是匈奴五部,就有十几万丁壮。

刘灵对刘渊极尽吐槽之能事,把他说得一文不值。陈有根等将领听了,对他鄙夷不已。

好歹是你曾经投靠的君主,一旦改换门庭,就这么损人家的?

人品实在太差,不能深交。

“都督。”有信使飞奔而来,远远下马后,疾走几步,将一封敕命交到唐剑手上。

邵勋接过来看了看,冷笑一声,道:“不去!”

唐剑、陈有根、金三等人都看向他。

“天子令我东去白马,增援王堪、刘洽、王士文等辈。”邵勋解释了一番。

“见天拿我等当牛马使唤呢!”陈有根怒了。

此番大战,他率领的府兵屡次陷阵摧锋,伤亡不小。刚打完弘农,又要去白马,这是想让他们一点点把人拼光呢。

“都督,还是得好好回应一下。”唐剑思虑周全,提醒道。

“唔……”邵勋想了想,道:“那就找文吏写封奏疏吧,辞句尔等斟酌一下,大意是我部久战疲惫,伤亡甚大,又粮械两缺,军士怨言满腹,实不宜轻动。”

“今当固守宜阳,为朝廷守御好这一路,不令匈奴突袭而至。”

“再加一句,匈奴已在大肆整顿兵马,最迟十月就会南下,朝廷当做好应对。”

“有这几条够了,就这么办吧,写完后发至洛阳。”

“遵命。”唐剑立刻找人去办了。

邵勋则摇了摇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而是司马越借天子之名下达的命令。

开什么玩笑呢?

再强的兵,被你调来调去,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也发挥不出多少战力。

一帮虫豸,格局太小,整天想的就是内斗。

大军于九月中旬返回了宜阳,就地屯驻休整。

这个时候,邵勋突然收到了一份礼物:骏马二十匹、牝(pìn)马六十匹。

这是北宫纯遣人绕道送来的。

原因是去年邵勋挑选了一些宜阳特产,交由天使携至凉州,送予张轨。

张轨内心之中,一直把宜阳视为真正的家乡,感情很深,见到家乡特产之后,非常欣喜,这应该是他的回礼了。

而且礼物挑选颇见心思。

牝马正是他急需的。

多方搜罗数年了,母马数量都没超过二百,得张轨相赠,当有二百余匹了。

那二十匹骏马也没去势,真的够意思,可拿来配种。

九月十六,邵勋下令宜阳三坞抓紧时间秋播。

他这是打算赌一把了,也说明他不会轻易离开这里,司马越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

弘农大胜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個洛水河谷,得知大军回返后,杜尹第一时间赶到了金门坞。

洛水之畔的驿道上,一队队俘虏垂头丧气地前行着。

一泉坞、杨公坞、合水坞等本地大坞堡的坞堡帅们都来了,静静看着这些俘虏,没有一丝喧哗。

他们甚至看到了匈奴人——无需听他们开口说话,看发饰就知道了。

这种现实教育,比什么都管用。

战前叽叽歪歪,出点钱粮丁壮,都要左一个警告右一个威胁,现在呢?

“明公真神人也。”杜尹深揖一礼,叹道。

“明公用兵,百战百胜。微明公,匈奴已马踏洛水,兵临宜阳矣。”杨公坞坞主杨会赞道。

众人纷纷上前,谀词如潮。

邵勋呵呵一笑,摆手道:“闲话少说,匈奴只是前锋被打退罢了,还没到可掉以轻心的时候。”

“什么?匈奴还会来?”有沉不住气的坞堡帅惊问道。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刘汉这次被俘斩两万多人了吧,怎么还敢来?

“邵太白不能走啊。”又有人喊道。

此言一出,众皆侧目。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鲁阳县公是太白星精下凡,但当面宣之于口的却几乎没有,这厮是宜阳第一个这么说的。

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太过骇人听闻了,尴尬一笑,悄悄往后面躲。

邵勋仿佛没听见,只说道:“匈奴必来,君等勿疑。不是走宜阳,便是过新安,或者下河内,尔等还需厉兵秣马,休要掉以轻心。”

杜尹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能看得到对方的忧虑。

这个忧虑不是因为匈奴要来,而是战争。

匈奴或者邵勋占着宜阳,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都会索要钱粮、丁壮。

最好匈奴不来,那样便没有战争了,他们也不用出钱出粮供给开销。

“明公,战前征发的诸坞部曲,不知……”交换完眼色后,杜尹代表众人问道。

“你等还有良心么?”邵勋还没说话,陈有根炸雷般的嗓门已然响起:“若非都督打退贼人,你等不但要送钱粮丁壮,怕是还要出女人劳军,送质子至匈奴军中。什么部曲?没了。”

陈有根话音一落,众皆失色。

“有根,闭嘴。”邵勋斥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温和地说道:“诸坞部曲还有四千余众,被我留在回溪坂屯驻。匈奴若南下,此为必经之路,须得守好,眼下还不是解散部伍的时候,稍安勿躁。”

杜尹心下暗叹,人怕是要不回来了。而且,搞不好还要他们出粮养着。

这事弄得!

但邵勋打了大胜仗,气势正盛。杜尹却不太敢公然讨价还价了,只能生生忍住。

“别不知足!”陈有根刚被呵斥,嘴上却不饶人,依旧嘟囔道:“去年是谁让播种冬小麦的?王太尉也是得邵都督请托,行文诸郡推行此事。若都督不提,你等今年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众人一听,面有愧色,气势跌落到了谷底,再不敢提什么放人了。

“回溪坂屯军甚是辛苦,粮草方面要诸君费心了。”邵勋顺势说道。

“这……”杜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此事责无旁贷。”

他一表态,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有那么一两个坞主怯生生提议,派子侄辈去统领自家部曲,被邵勋目光一扫,顿时哑了,再不敢说话。

邵勋拉起杜尹的手,说道:“我在宜阳亦有家业,算半个宜阳人。宜阳的将来,还得大家同心协力。屯驻回溪坂四千二百众,我意将其编为一部,军号‘忠武’,杜公可否屈就忠武军副督一职?”

“固所愿也。”杜尹很快调整了心态,躬身一礼,道。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闻宜阳县衙诸吏,多有不堪驱使者。出征之前,请教潘令,打算汰换一些人。实不相瞒,这些人多为我门生,将来下乡办事,还望杜公行个方便,可否?”

“好……”杜尹麻木地应下了。

鲁阳县公这是一口把宜阳吞下了。

若说以前只有县令潘思倾向于他,但出县城十里,诸事还是坞堡帅们做主的话,现在却不一样了。

比如,鲁阳县公的门生当了宜阳县兵曹掾,到各坞堡征兵,你给不给?

方才都答应他“行个方便”了,将来再反悔,真当人家不会发飙么?

邵勋闻言,哈哈一笑,道:“今日见得宜阳诸英才,喜甚。金门坞我是地主,岂能不备酒席?谁都别走,不醉不归。”

唐剑听完这句话,不用邵勋吩咐,已经派亲兵去准备了。

宜阳县非常重要,本来户口就非常殷实。战乱一起,很多百姓跑来这边避难。这一个县的人口,可能就不比其他五个县加起来少。

班师的路上,都督曾提起与垣府君商议好了,将湖、陕、弘农三县残存的人迁移过来——如果安置不下,就往广成泽疏散。

就连垣府君本人,心思也动摇了。

其家人即将迁往梁县。

一旦事有不谐,就带人避往南边的朱阳(北魏朱阳郡、唐代朱阳县,今朱阳镇),再定下一步行止。

生死之际,没人是傻子。

实在不行,直接把部队拉走,投靠邵公了。

人家不是不敢这么做,只是不舍得丢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守官位罢了。

(本章完)

第264章 入宫

俘虏们在九月底被送到了广成泽,就地编为并州屯田军第一营。

春夏大旱,广成泽没法种地,于是屯丁们被集中起来,疏浚沟渠、扩建陂池。

材官陂东北边两三个小湖泊被沟通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大水库,可灌田三千余顷,一下子超过了邵公陂,跃升为广成泽第一大湖。

湖旁边的田地被清理了出来,约一千二百顷,刚刚下种,后面就会交给并州俘虏照料了。

“鲁阳县公又打胜仗了……”湖畔长堤之上,十余人漫步徜徉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妇人。

左边一人身材娇小,挺着个大肚子,时不时伸手抚摸,眉宇间带着无尽的温柔。

看得出来,这多半是她第一個孩子,十分宝贝,这会还没出生呢,就将无尽的母爱都倾注了过去。

另外一人年岁稍长,身上带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又有上位者常见的不怒自威,显然习惯了发号施令,不容任何人违逆她的意志。

她看向孕妇的眼神十分复杂,有一分惋惜、两分不以为然,更有七分羡慕。

年纪大了,或许还能冒险生,但……

总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公主见过邵郎吗?”孕妇轻声问道。

“见过一两回。”说话的赫然是襄城公主司马脩袆,只听她说道:“鲁阳县公来过王家别院,远远见过。”

不光见过,还发现他老是偷看宋祎,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如何?”

司马脩袆笑而不答。再差还能有王敦差?

“熏娘你怎么跟的鲁阳县公?”司马脩袆好奇地问道。

广成泽北缘这一大圈,俨然是“高档住宅区”。

太尉、公主、宗王、国舅、尚书等等,皆在此觅地建宅,有的甚至还搞了个庄园,养着家丁家将,管着一大帮子庄客,开荒种地。

襄城公主的别院是其中规模最大的,共有三百余顷地。

扩建陂池时,她令程元谭带着家兵、庄客参与劳作,贡献了不少力量,条件是完工后可取水灌溉自家田地。

“乱世已至,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无男人遮风挡雨,不过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卢薰自然而然地说道:“兵荒马乱的时候,不是被家将背叛,就是为外人掳去。或者悄无声息地死了,都不一定有人为我伸冤。既如此,不如找个男人依靠。”

司马脩袆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她想起了当初陪王敦去青州赴任时的情景。

王敦逃走后,若非她当机立断,同意将婢女许配给护卫军士,并且把财货均分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不定……

想到这里,心中突然有股慌乱之感。

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东西,在乱世来临的时候,或许都不再理所当然了?

她的眼神无意间落在卢薰隆起的小腹上。

丈夫逃了,当时身边若有儿子,事情应不至于这般危险。

卢薰有男人依靠,将来还有儿女,她这辈子都不用担惊受怕了。

“昨日收到郎君来信,他同意了。”卢薰突然说道。

“嗯?同意什么?”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话,司马脩袆有点诧异。

“郎君说此池公主出力甚大。”卢薰看着司马脩袆,眼神也有些复杂:“他忆起当年在别院见到公主的旧事。彼时不知是公主,但觉公主庄敬肃雍,风华绝代,让人自惭形秽。又仿佛受粹气于灵源,美不可方物,故不敢多看。”

司马脩袆有些惊讶,更有些不好意思。

她当时好像刚和王敦吵完架,坐在池塘边生闷气。

邵勋路过时,她扭头看了一眼,便继续看池塘了。

他也觉得我太严肃甚至严厉了吗?但当时确实在生气……

“郎君说这个陂池可叫‘公主陂’。”卢氏低着头,轻轻抚着小腹,闷声道:“公主或可遣家兵帮忙管着新来的俘众,郎君抽不出兵。作为交换,公主别院的田地可由屯丁一并耕作了,不用公主出人。”

司马脩袆完全没注意后边那句话。在听到“公主陂”三字时,心绪就乱了。

卢薰悄悄看了司马脩袆一眼,心中暗叹:郎君怎么一个接一个讨好这些妇人?

“鲁阳公还在宜阳吧?”司马脩袆回过神来,随口问道。

下了多场秋雨后,池水已经渐渐涨起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感觉亲切了许多。

她头一次感觉到这个陂池是如此美丽,景色是如此美好。

这还是深秋,若等到春夏之交,公主陂定然会是广成泽一处名胜之地。

“是。匈奴要南下,郎君走不开。”卢氏叹了口气,说道。

司马脩袆愣了一下,道:“洛京传闻,匈奴今年不会来了,难道是假的?”

“我相信郎君。”卢氏认真地说道:“他在打仗,洛阳那些人没在打仗。”

司马脩袆无言以对。

“洛阳会破吗?”她问道。

卢氏摇了摇头。

司马脩袆心绪更加复杂了。

万一洛阳城破,匈奴会不会顺势杀到广成泽来?没有人敢保证。

她觉得,似乎该回一趟洛阳,入宫见见帝后了。

朝堂高官、司徒幕僚,似乎都不怎么靠谱的样子,若被匈奴杀个措手不及,岂不冤枉?

******

十月初二,洛阳一片平静,甚至有几分欢乐。

司马脩袆入城之时,颇有些诧异,还有些不适应。

是啊,广成泽固然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但太荒凉了,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或还很新鲜,可时间久了,就觉得很无趣。

当然,她现在已经渐渐习惯这种无趣了,或许真的老了吧……

进入宫城之后,天子在昭阳殿接见司马脩袆。

二人甫一见面,就有些唏嘘。

“阿姐许久没入宫走动了。”天子司马炽说道。

司马脩袆凝视着天子略有些憔悴的面容,眼圈一红,叹道:“阿姐家中的事情,陛下也知道,实在没法对外人说。而今住在广成别院,心思懒散了许多。”

天子叹了口气。

姐弟二人,竟然都落得这般不顺心的境地,如之奈何。

良久之后,司马炽率先打破了沉默:“阿姐说匈奴欲入寇洛阳,从哪听来的?”

司马脩袆犹豫了一下,说道:“从鲁阳县公家眷处得知。”

“哦?”司马炽有些惊讶。

阿姐怎么和邵勋扯上关系了?莫非……

但又觉得不可能。

他这个姐姐,虽然脾气不好,年轻时甚至有些刁蛮任性,但从来没见过她对丈夫以外的男人假以辞色。

她应该只是单纯与邵勋的妻妾交好,听闻了一些消息。

“刘玄明会来么?”司马炽说这话时,微微带着回忆之色。

当年刘聪游学洛阳,乐广、张华都对他十分看重,故名噪京城。

后来,太原王济带着他来拜访。

当时自己还是豫章王,请二人制乐府歌。

刘聪作《盛德颂》,其实还不错,颇有功底。

临别之前,自己还赠了刘聪柘弓、银研。

总体而言,他对刘聪的印象很不错。但刘玄明居然要为先锋,率军来打洛阳,真是造化弄人啊。

“刘元海诸子中,只有四子刘聪善带兵,他必来。”司马脩袆说道。

“阿姐怎如此笃定?”司马炽看着姐姐的眼睛,问道。

“鲁阳县公之妾卢氏所述,陛下勿疑,此千真万确。”司马脩袆急道。

如此大事,难道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怎地天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阿姐,你与鲁阳县公之间……”司马炽迟疑了一下,有些问不出口。

司马脩袆摇了摇头,正色道:“陛下乃伟岸君子,缘何似妇人一般饶舌耶?”

司马炽讪讪一笑。

敢当面指斥天子的,也就这位姐姐了。看她坦然的样子,应该和邵勋没什么关系。

这样也好。

至少她认识邵勋的家眷,有个传话渠道总是好的。

“阿姐勿怒。”司马炽连忙说道:“方才所述之事,朕其实亦有所耳闻。但如今这个情况,军政皆操于东海之手,实在无能为力。”

“陛下难道不能发道旨意吗?”司马脩袆诧异道:“东海王亦不想洛阳遭难,值此之际,或可同心协力。”

襄城公主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司马炽不爱听。

只见他犹豫了会,突然问道:“朕若写一道旨意,阿姐可能替朕带出去?”

司马脩袆下意识一个激灵。

密诏、衣带诏等词瞬间涌入脑海,她不想掺和这事,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带句话总行吧?”司马炽的言语有些卑微。

司马脩袆不说话。

“阿姐可帮着传一次话。”司马炽见她并没有告辞离开,知道有戏,暗道到底是阿姐,比外人可靠太多了,于是说道:“朕前为奸人所误,对鲁阳县公多有成见,今悟矣。”

司马脩袆等了半天不见下文,疑惑道:“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司马炽微笑道:“阿姐传话即可,邵卿会明白的。”

司马脩袆微微颔首,然后又问道:“匈奴入寇之事……”

“阿姐有所不知。”司马炽解释道:“数日前,河东裴仲豫便已入朝,具陈此事。太尉、司徒、仆射均已知晓,至于他们会怎么做,朕却不知了。”

这话说得有点可怜。

堂堂天子,被人当笼中鸟一样养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主,难怪他对匈奴入寇不甚感兴趣。

司马脩袆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告辞。

待襄城公主离开后,司马炽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邵勋还真是神通广大,连阿姐都能为他驱使。

不过,就当前而言,这不是什么坏事。

阿姐是扬州刺史王敦之妻、太尉王衍弟媳,身份特殊。

她进宫的话,不会特别惹人怀疑,是个很合适的传话人选。

暂时先与邵勋虚与委蛇一下。

在对付司马越这件事上,他们未必不能合作。至于合作完后会怎样,以后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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