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从不退让

李承乾拿过奏章看着上面的内容。

身为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吏的升迁与罢免,如今就算是一县的县官都是吏部在看管。

长孙无忌道:“高陵,华阴,醴泉三县的县丞都递交了辞官奏章。”

李承乾看着奏章,一张脸便冷了下来,“这三县的县丞如何?”

“高陵县的县丞是当年因战功所得的位置,名陈猿,今年五十有三了,华阴县县丞乃是弘农氏一脉的人,在华阴有着颇高的威望,醴泉县县丞乃是杨妃的旁系,不过杨妃多年与其没有联系了。”

李承乾道:“舅舅对各县县丞也是如数家珍,身世背景都一清二楚。”

“奉命任职吏部尚书,且不说朝堂百官,这关中各县举足轻重,自然了然于胸。”

李承乾问道:“老师觉得此事该如何应对?”

房玄龄继续批复着文书道:“这是殿下的事,殿下尽管安排便好。”

长孙无忌道:“不用房相补救,吏部会将此事安排好的,殿下放心。”

房玄龄没有回话,而是接着书写着。

又看向一旁的外甥,长孙无忌道:“其余两县也就罢了,华阴县的事有些棘手。”

李承乾又坐下来,神色冷静,道:“他们是要用辞官要挟孤吗?”

“殿下觉得呢?”

“就算是他们不来辞官,孤也想罢了他们的官。”

太子殿下主持关中农事,还有许敬宗给各县的压力,这些县官要不就是适应这种变化,提高自身能力。

要不就像眼前三县一样,早点辞官早点走人。

长孙无忌看着这个外甥的气魄,十六岁的孩子倒真是一副不怕难事的模样。

当年的陛下又何尝不是这般意气风发。

李承乾沉声道:“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

长孙无忌道:“找何人补上空缺?”

“从京兆府挑选几个办事得力的人,由许敬宗挑选,亲自教导放到这三个县,告诉他们这县官,他们不做,有的是人会来补上空缺。”

看着舅舅在这三份奏章上写了准许之后,李承乾就快步离开了。

望着大外甥的背影,长孙无忌将奏章递给一旁的小吏,吩咐道:“告诉那三县的县丞,就说朝中允许他们告老了。”

“喏。”

房玄龄搁下手中的笔,“光是这些还不够。”

长孙无忌道:“当然不够,关中各县与长安城的权贵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岂是由太子三两句话,就能摆平的。”

“那辅机觉得还需要做什么?”

“房相以为呢?”

房玄龄走到中书省外,享受着许久不见的阳光,用手敲着后腰,直着腰背,抬头道:“让马周走一趟华阴县吧。”

长孙无忌道:“让褚遂良也走一趟高陵。”

两人相视一笑,便各自离开了。

翌日,下了早朝之后,李世民昨天就听说了有三县向吏部递交了辞官奏章。

“承乾现在一定气得打砸东西了吧。”

“回陛下,太子殿下昨日早早就回了东宫,似乎心情很不错,还与承天门的侍卫有说有笑的。”

“呵呵呵……”李世民拿着刷子,刷着眼前这匹白马,脸上带着笑容。

儿子遇到难事,当父皇的还这么高兴,长孙皇后看着自家丈夫的笑脸,摇头道:“难道还觉得承乾这孩子会来求助陛下吗?”

“承乾这孩子向来主张自食其力,既然他当初大言不惭想让关中富有,遇到麻烦事就该他自己来处置。”

李世民笑得很开心,又道:“观音婢呀,要是承乾来与朕说,朕自然会帮他。”

闻言,皇后的脸上又多了几分不悦。

小兕子安静地吃着葡萄干,坐在母后的怀中也不说话,目光盯着父皇正在洗刷的这匹白马。

不多时,有太监脚步匆匆而来。

李世民问道:“查问清楚了?”

“回陛下,问清楚了,京兆府正在培训。”

“培训?”李世民不解道:“什么培训。”

“是许少尹安排的,说是训练一些人,让他们处理乡县问题有足够的能力,因此要培训,之后京兆府会挑选一些人安排到各县。”

李世民沉声道:“如朕所料,这孩子是不会妥协的。”

皇后的神色多了几分忧虑。

“陛下,还有一事,老奴不知该不该说。”

李世民重重拍了拍白马的脖子,道:“讲。”

“喏。”太监躬身行礼道:“房相派监察御史马周去了华阴县,抓了刚辞官的县丞,又抓了弘农一系的几个族老,说是查到有私相授受。”

见陛下神色上的笑容凝固,老太监的话语低了几分,接着道:“还有赵国公派了褚遂良去了高陵县,原本高陵县县丞,举家都搬离了关中。”

皇后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她不再让小兕子吃葡萄干了,道:“你皇兄说过,你不能多吃葡萄干。”

小兕子懵懂地问了一句,“皇兄?”

“得了空闲,就带你先去东宫看看,以后伱也要像兄长姐姐一样的,去东宫学习本领。”

小兕子咧嘴笑着,好似三岁的她听懂了意思,答应了这件事。

陛下的脸色已阴沉,太监退到一旁不敢吱声。

白马打了一个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身边这个人类的怒气,迈着蹄子悄然走到一旁,嗅着满地的芳草香。

“玄龄,辅机?”李世民黑着脸道:“他们是长辈怎么能如此行事?”

长孙皇后忍着笑意,看着丈夫。

李世民呼吸沉重,又道:“朕想着借此事历练他这个东宫太子,朕也从未说过不帮他摆平各县,只要朕一句话,关中各县莫敢不从。”

陛下气得双手背负,来回踱步,不住摇头。

“他们好歹是长辈,应当借机多磨炼他,怎能如此行事……朕还如何历练这个太子,岂有此理!”

皇后一脸笑容地抱着小兕子离开了,留下皇帝还在这里发着闷气。

“一个老师帮着弟子将事铲平了,一个舅舅帮着外甥把人赶出关中了……”李世民指着一旁太监,气得手指都有些颤抖,问道:“还有要辞官是哪一县?”

“回陛下是醴泉县。”

“对!醴泉县又如何?”

“刚刚送来的消息,醴泉县的县丞说他家孩子酒喝多了,错写了这份辞官奏章,如今要收回辞官奏章,吏部也答应了,让他继续留任醴泉县县丞。”

“你看看,你看看!”李世民指着外面对一旁的太监道:“现在各县都觉得太子身边有辅机,玄龄照顾着,这太子权势滔天,往后谁敢言语,谁敢直谏!”

李世民又瞪了一眼,刚刚十分喜欢的白马如今越看越不顺眼,吩咐道:“牵走,朕看到它就心烦。”

“喏!”

回到甘露殿,陛下重重将一堆文书推翻,怒道:“就因为你们在东宫吃了几碗面几顿饭吗?”

太监连忙将地上的文书全部收拾起来,慌乱着又道:“陛下,房相来了。”

李世民深呼吸几口气,整了整衣衫道:“让他进来。”

“喏。”

眼下还有几卷摔在地上的书卷,太监手脚麻利地将它们捡起来,不让房相发现陛下生过气。

一切收拾好,这才将房相请了进来。

房玄龄走入甘露殿,笑着道:“陛下,臣……”

“承乾现在做甚?”

话还没说完,就被陛下问了一句话,房玄龄清了清嗓子道:“殿下正在盘算今年朝中用度,应该会有富余不少。”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人,问道:“玄龄,你怎么能这么帮着太子?”

房玄龄回道:“陛下,臣没有帮太子。”

“华阴县的县丞刚告老辞官,你就让马周将人给抓了。”

“回陛下。”房玄龄作揖道:“御史台早就查到华阴县县丞行事不端,本想着多查一段时日,但眼下他要辞官,就怕人跑了,这才去将人拿下了。”

“跑?这关中八百里秦川,他往哪里跑?”

“陛下,有备无患,早动手也能省去许多麻烦,而且也怕被灭口。”

李世民拍了拍桌子道:“朕看你们是在给太子省麻烦。”

“臣绝无此意。”

“你……”李世民又剧烈咳嗽起来,像是早就褪去的风寒之症又回来了,重重咳了好一会儿。

抚平了呼吸之后,问道:“那辅机怎么回事。”

“是那县丞收到远亲书信,急着离开关中,说是亲眷得了重病。”

李世民平复着呼吸,几次深呼吸,站起身双手背负,道:“朕看出来,都是巧合,这巧合真多。”

房玄龄笑着道:“是陛下多虑了。”

“你是太子的老师,你行事应该要有分寸,有些事就让要承乾自己去办,让他知道教训。”

房玄龄双手递上奏章,道:“陛下,这是太子殿下所写的关中生产五年规划。”

李世民板着脸接过奏章,又问道:“他写的?”

“臣亲眼看着太子殿下所写。”

打开奏章,入眼的正是这个儿子把楷书写出草书样子的字体,李世民皱眉先是看了看整篇文章的长度,洋洋洒洒有数百字。

东宫太子善写文章,只不过文章用词有些生僻,不过看了之后,还是能够回味许久的。

文章功底与见识与远见,都很不错。

就是这个儿子的措辞近来也好了很多,这可以归功于承乾在中书省苦读的结果。

房玄龄解释道:“如今泾阳已是关中的富县,太子殿下希望先用泾阳带动三两个县行动起来,再让富起来的几个县带动其他县,如此一个县带着三个县,要在三年内看到效果,五年内关中赋税增长三倍。”

李世民仔细看着奏章,站着看有些不舒服,又坐下来,仔细斟酌一字一句。

房玄龄接着道:“太子殿下所用的是产业互补的方式,泾阳缺什么,其他两县便给什么,按照制造方式,形成上下游。”

李世民点着头试图理解这些话。

房玄龄接着道:“而各县独立发展之余,可以相互合作,也可以相互竞争。”

“朕的儿子野心倒是不小。”

“臣与太子商议过具体的章程,只要来年能够让渭北与高陵种出葡萄,那么三年之内,关中的赋税再增加一倍不在话下。”

“葡萄值钱,葡萄酿更值钱。”李世民颔首道:“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臣是太子的老师,会一直盯着各县的举动,中书省与御史台也会看管各县,如有差错也可以及时弥补。”

李世民放下了这篇文章,又道:“说来说去,你与辅机还不是在帮着承乾。”

“陛下就算是臣等不帮,让陛下出手就说明太子闯了大祸,也只有如此陛下才能对太子严加看管。”

李世民笑道:“是朕当初小看了这个孩子,他长大了,朕管不住他了?”

“太子严于律己,严于吏治,朝中皆称太子贤明,臣为陛下贺。”

“他在文章说各县主簿不再是文书记录,而是一个县的工作引导,这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这是京兆府会带着各县的主簿学泾阳的治理经验,以及关中治理的新理念,改善关中风貌,其中就有洁净村县等各种要求,主簿学了之后,便将京兆府的理念与治理方式告知各县。”

话语顿了顿,房玄龄接着道:“往后不再是各县有了难事才去找京兆府,而是往后各县与京兆府之间会走动频繁互相帮衬,用太子的话来说为官之道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为官之道是要不断学习,尤其是关中的官吏,更应该抓紧,不论朝中各部或是各县,为官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工作。”

李世民道:“你觉得太子的方略如何?”

房玄龄笑道:“很有意思,可以在短期内就看到成效,通篇下来无非是学与用。”

李世民揉着眉间,放缓了语气,之前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说着简单,恰恰是最难的。”

“陛下,太子殿下并没有因为三个县丞的辞官而退缩或退让,这是一件好事,反之则是令人担忧的。”

“呵呵呵,他连朕都敢顶撞,何况几个县丞,太子要服众就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本章完)

第139章 解释不清的误会

甘露殿,君臣之间还在谈着话,关中的秋雨总算是暂时停下了,难得地阳光照在了关中大地。

东宫,宁儿带着东阳与李丽质,正在将东宫的书卷拿出来晾晒。

李丽质还要将皇兄的寝殿收拾一番,还要开窗通风。

整个东宫都在大扫除,小福一个人收拾着厨房,李治抱怨道:“小福,你总是这样,明明可以先将梅干菜泡着,今天吃饭又要晚了。”

小福抱着高高一摞碗,道:“凡事都要细心这是殿下叮嘱过的。”

李慎笑呵呵地帮着收拾厨房道:“小福说得不错。”

“嗯。”小福吃力地放下一摞碗重重点头道:“若不细心做出来的饭菜就不好吃。”

李治不悦地看着李慎,这个弟弟太现实了。

李丽质将皇兄的书卷与纸张都拿出来晾晒,其实皇兄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平时任何物件都摆放得很整齐,就比如说笔架在桌上的一个位置,那就会一直在那个位置,从来不会改动。

确认了寝殿收拾干净了,李丽质与东阳便坐在寝殿前,嗮着太阳。

宁儿走来道:“公主殿下,立政殿的人来了。”

李丽质稍稍睁开眼,依旧嗮着太阳,低声道:“母后是有事要交代吗?”

宫女低声道:“是陛下因太子殿下的事很生气。”

李丽质狐疑道:“皇兄犯错了?”

“倒也不是。”

“那应该没什么大事。”

李丽质躺在躺椅上,慵懒地伸着懒腰。

宫女又道:“皇后让奴婢传话来,说是陛下今天因为赵国公与房相的安排而恼怒,此事要代为转告太子殿下。”

听到舅舅与房相还有联系,李丽质确信皇兄在其中肯定没事,回道:“嗯,你去回禀母后吧。”

“奴婢告退。”

宁儿又送这个立政殿的宫女离开。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李承乾刚从中书省忙完走出来,就见到了有个人影朝着这里走来。

但凡有官吏见到他,都要作揖行礼。

李承乾望着来人,看清楚了一些便快步上前,道:“大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李靖手持手杖,道:“陛下有旨命臣平章政事,自然要来看看。”

站在李靖身边的是李德謇,他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靖又道:“这孩子不放心臣,便跟着来了。”

“让太子见笑。”

李承乾揣着手道:“大将军这边请。”

李靖的两鬓斑白,拄着手杖一路走着,一直到了中书省的台阶前,看了眼其内忙碌的官吏,便在台阶处坐下。

李承乾也坐在一旁,拿出一颗茶叶蛋递上。

李靖接过茶叶蛋,颔首道:“谢殿下。”

又递给李德謇一颗,李承乾好奇问道:“将军不去里面坐吗?”

李靖剥着茶叶蛋的蛋壳,笑着道:“不去了,陛下识人善用,有房玄龄,岑文本,赵国公他们这些人在,这朝堂用不着臣去指点,况且打了这么多年仗,对政事不如他们这些人拿手。”

李承乾揣着手抬头看向李德謇,对方憨厚地笑了笑。

凡是从这里路过的官吏,都要向李靖大将军作揖行礼。

而大将军就像是坐镇在这里一般。

“德謇兄,平日里都做什么?”

“回殿下,在下喜欢看书。”李德謇站在一旁想了片刻,补充道:“近来喜看红楼。”

“原来德謇兄也喜欢红楼。”

李德謇看了看吃着茶叶蛋的父亲,又面向太子回道:“说来惭愧,在下看不懂兵书,尤其喜欢红楼这样的故事。”

“之后还会参加科举吗?”

李德謇回道:“不想科举了。”

闻言,李承乾有些诧异,“为何?”

“在下的志向并不在科举入仕,往后想要走遍中原各地,看看山川大河,此生足矣。”

李靖叹道:“这孩子当初跟着老夫南征北战久了,行军打仗的本领没学到什么,一路上痴迷山水,让殿下见笑了”

李承乾回道:“人各有志,孤很羡慕德謇兄的心境。”

大将军看起来不是一个强求孩子继承衣钵的人,说来大唐的绝大多数将领的孩子都是如此,如皇叔李孝恭的孩子,李崇义,还有程咬金大将军的儿子,或者杜荷。

李靖吃着茶叶蛋面带着笑容。

李承乾思量着,就如李德謇这样的人,或许让他进入这个复杂的朝堂的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德謇因进入朝堂,而失去了这般明亮而又纯良的内心,这反倒是一种遗憾。

“这天下是壮丽美好的,德謇兄将来要是找到什么美丽的地方一定要来信告知孤。”

李德謇作揖道:“那在下就与殿下约定好了。”

李承乾颔首,答应了这个约定。

在中书省外安静地坐了许久,就如李靖大将军说的那样,他既能够平章政事,也能够在这个皇城中随意走动。

这都是皇帝给他这位大将军莫大的权力。

只不过李靖大将军来皇城中好像是来散心的,要不就是看看以往的旧友如何了。

“听说关中各县对太子殿下颇有议论?”

李承乾叹道:“是呀。”

“如今还是这样吗?”

“现在不这样了,老师与舅舅做了一些事,如今各县的县丞很听话,京兆府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种树他们绝对不敢偷懒。”

李承乾接着道:“其实吧,孤不喜欢与人讲道理,这是一件很累的事。”

李靖道:“当年陛下在渭水与颉利可汗斩白马立下盟约,其实陛下也不是一个喜欢与人讲道理的。”

皇城内,许多官吏对李靖大将军都是有敬意的,但因身份特殊没人敢与这位大将军多说话。

倒是令人惊异的是,太子殿下坐在李靖大将军已聊了许多了,而且大将军笑容很欣慰。

岑文本与于志宁走出中书省,见到与大将军坐在一起的太子殿下,不免好奇,一步三回头,回头再回头。

“岑侍郎,太子殿下与卫公走得很近吗?”

岑文本手拿着要交给门下省的文书,蹙眉道:“你是东宫詹事,伱难道不知道?”

于志宁回道:“下官虽是东宫属官,可平日里与太子殿下走得并不近,也就在这里能够与殿下说上一两句话。”

岑文本思量着,心中困惑。

于志宁接着又道:“朝野皆知,卫公自阴山一战大胜之后便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走动。”

听着大将军说着当年的事情,李承乾坐在一旁仔细听着,李德謇就站在殿下的身后,面带笑容。

李靖道:“其实太子殿下的老师是个很厉害的人,当年高士廉对其评价颇高。”

李承乾道:“孤跟着舅爷,还有老师也学会了不少道理。”

李靖低声道:“太上皇的身体如何了?”

“爷爷近来戒酒,不过能够喝一些葡萄酿,也算是给他老人家的晚年多一些慰藉了,有东宫的孩子们陪着他老人家,多少也能让爷爷的心境年轻一些。”

“其实陛下最牵挂的便是这位老人家。”

李唐这个大家庭,走到了现在,要说复杂也不复杂,可要算上宗室与外戚,其实也挺复杂的。

可现在的李唐,总是擅长将一些复杂的事,做得简单一些。

大概有一个时辰,房玄龄也从中书省走出来了,笑着道:“卫公,许久不见了。”

李靖被李德謇扶着站起身,作揖道:“玄龄近来可好。”

房玄龄看了看一旁的太子,笑道:“挺好,不如与老夫走走?”

李靖颔首道:“也好。”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原地,看老师与大将军走出皇城。

不多时,见舅舅也走了出来,李承乾道:“老师与大将军刚走。”

长孙无忌抚须走到一旁停下脚步,道:“太子殿下与大将军走得很近吗?”

“那日游园之后与大将军见过两次。”

“嗯。”长孙无忌的神色放松一些,接着道:“若是李靖能够传授殿下一些兵法韬略,也是很好的。”

“那也要李靖大将军肯教才好。”

“可有些本领不是谁想学就能学会的,这天下何时才能再出现一个李靖这样的人物。”

李承乾又拿出一颗茶叶蛋递上。

长孙无忌接过茶叶蛋心里有些好奇,这大外甥的袖子里到底放着多少东西?

“关中的五年规划已交给陛下看过了。”

“父皇是如何评价的?”

“是房相交给陛下的,说是陛下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坏。”

“多谢舅舅提点。”

日近黄昏,长孙无忌吃着茶叶蛋,也迈着脚步离开。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大唐终于清闲许多,贞观一朝也到了上升期。

所谓的上升期,在满足温饱还有些困难的前提下,李承乾希望让这个上升期再高一些。

比如说稍稍将步子迈得大一些。

回头看向中书省内乱糟糟的情形,这位太子面色多了几分纠结,看向零星留下来的几人,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太子的问话,几人慌乱低下头,垂手而立。

李承乾迈步走入,神色多有不悦与不满,道:“要没事了,就都出去吧。”

“喏。”几人脚步慌忙地离开。

等到这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这才开始收拾,先是将点着的蜡烛与油灯全部吹灭,放到角落整齐摆放成一排。

而后将卷宗文书,全部分类放入书架中。

近来朝中清闲了许多,除了京兆府还有许多问题,听说忙得焦头烂额,那也都是许敬宗的事。

朝中总体上来说,今年的收尾工作也都做完了。

今年是朝中效率奇高的一年,对此李承乾心里是欣慰的,这是一个好变化。

朝堂就不该是建制冗余的,行事要讲究高效。

凡事都高效一些,对朝堂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整理好卷宗之后,再将椅子与凳子全部翻倒,往地面上扑了水之后开始扫地。

秋日里的秋风吹入中书省,太子的衣衫也被吹动。

忙碌了半刻,确认了这个中书省清扫干净了,李承乾这才关上这里厚重的大门。

这位太子满意地看着皇城内洁净的路面,夕阳下,整个皇城都被染成了一片红色,天边的火烧云极其艳丽。

这说明秋雨过去的天空中,还有不少的水分,才会有这般壮丽的景象。

只不过在这个深秋时节,也只有秋雨过后的关中才能见到这个时节见到如此云彩,也是少见的景色。

独自一人走在皇城内,李承乾想着秋日里关中的情形。

就快要走到承天门,便遇到了也正巧来这里当值的李道彦。

李承乾笑着道:“道彦兄。”

“见过太子殿下。”

“孤记得道彦兄现在是都尉了。”

“回太子殿下,是副都尉,只是一个当初的别将。”

李承乾笑道:“那也挺好,军中职位又高了一些,道彦兄似乎有心事。”

李道彦回道:“身为军中武将,自当是要出征塞外,立军功,保边疆安泰。”

“听闻李神通大将军过世之后,道彦兄一直照顾着家中的几个兄弟。”

“殿下不用担忧,弟弟们都长大了。”

李道彦是当年宗室将领李神通将军的长子,也是军中少有的少年时就已是将领了。

当年也是南征北战,几次平定大唐西北边陲的动乱。

直到最近一次,扫平了吐谷浑。

“道彦兄很想出征吗?”

李道彦正色道:“听闻今日卫公来了?”

连他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将军来朝中一次,一定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议论。

就连平素里恪尽职守的李道彦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李承乾一边走着,回道:“其实大将军来朝中只是散心。”

“散心?”

“对呀,不然呢?”李承乾拿出少年人最阳光最诚挚的笑容。

李道彦连忙道:“那么卫公与太子殿下商议了许多,一定已有了横扫西域的方略了。”

太子的笑容瞬间消失,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李道彦又道:“末将不该问这些,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李承乾走入承天门,道:“孤从来没有说过要横扫西域。”

“嗯,末将明白,定不会泄露其中方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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