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第1018章 栖身之所

第1018章 栖身之所

洛瑞摆了摆手,道:“谢谢你的坦诚,戴维,我接受你的歉意,请允许我接着陈述昨晚上我发现的那些破绽。”但见戴维斯科特安静下来,洛瑞接道:“那名金发男子连开六枪后趁乱逃走,那些事先就埋伏在酒店大堂中的安良堂的人全都过来围在了杰克诺力身边,却没有一个去追击那金发男子,这是破绽之二。我必须承认,那杰克装死的本事实在是高,躺在地上,胸口处纹丝不动,就像是真的停止了呼吸一般,尤其是他的手下用衣服盖住了他的头,那衣服也毫无起伏,但我认为,这却是他的第三个破绽。”

洛瑞深吸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的手下为什么会用一件极薄的衣服蒙住他的头呢?我认为,这是他们在故意向外人展示杰克装死的本事。或许,上述三个破绽还不能说明什么,但第四个破绽却是最为致命的。他们显然做了细致的分工安排,可惜缺乏练习,慌乱中,他们忘记了处理留在地面上的血污。”

戴维斯科特忍不住插话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清理地上的血污呢?”

洛瑞轻蔑一笑,道:“是的,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撤离前清理掉地上的血污,可是,如果那真是人身上的鲜血,流在了地面上,不用太久就会凝固,而且其颜色也会暗淡下来,从鲜红色变成黑紫色,对吗?”

这是常识!戴维斯科特不由地点了点头。

洛瑞缓缓摇头,笑道:“可是,杰克留下的那一滩鲜血,直到警察来了,仍旧保持了鲜艳的红色,而且,根本没有凝固的迹象。”

戴维斯科特惊道:“这显然不是人血!那帮警察看不出来吗?”

洛瑞嗤笑道:“警察看没看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被现场的两名记者看到了整个过程,而且还拍下了照片,那两名记者为了摆脱警察的纠缠,在警察赶到之前,慌忙离去。因而,我想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些个破绽。”

戴维斯科特疑道:“杰克如此做为,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洛瑞耸了下肩,道:“我只知道,昨晚上在敦丽酒店发生的这起枪击事件不过是安良堂的杰克导演出来的一场闹剧,至于他抱有怎样的目的,我想,我们的老板比我更有发言权。”

比尔莱恩微微颔首,道:“是的,洛瑞,我当然比你更有发言权,因为,我掌握的信息更加全面。在这场角逐中,我们可以躲在暗处,汉斯同样可以藏到了地下,而安良堂却做不到,他们虽然占了地头蛇的优势,可他们却始终处在明处。而且,他们对汉斯对我们,所能掌握到的信息极为匮乏,因此,可以说实力最强的安良堂却始终处于被动状态中,这一点,我相信你们都能看得出来,是么?”

戴维斯科特不由地点了下头。

比尔莱恩接道:“尤其是汤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我们送进了监狱,这更使得杰克和诺力意识到了他们的处境和他们的弱点,我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们,却成了我的败笔之处,我想,应该是过程太过顺利,使得他们产生了疑心,从而冷静下来,想出了这么一招,其用意就是想蒙蔽住我们的视线,造成他安良堂已经无力继续参与到这场角逐中来的假象。”

戴维斯科特恍然道:“我懂了,如果我们和汉斯均相信了这个结果,那么,三足鼎立之势就演变成了两虎相争,而他安良堂便可以坐等我们跟汉斯的两败俱伤。”

比尔莱恩欣慰笑道:“是的,我的孩子,你很聪明,一点就透。杰克的这一招数如果能够得逞,那么,他们将从明处转为暗处,而我们和汉斯,则被迫从暗处转为明处。单就实力而言,安良堂以一敌二,仍旧有七成以上的胜算,而我们,还有汉斯,一旦浮出了水面,那将注定得到一个失败的结局。”

戴维斯科特由衷赞道:“老板就是老板,果然不同凡响,这件事若是按了我和黛安的想法去做,恐怕就正中了安良堂杰克的下怀。”

比尔莱恩叹道:“现在,就要看汉斯的了,希望他也能看穿杰克的阴谋。这件事,原本就是我和汉斯之间的私事,跟安良堂毫不相关,所以,我并不希望安良堂参与其中。是汉斯将安良堂拖了进来,但如今,汉斯也应该能够意识到,安良堂才是他的最大敌人。”

比尔莱恩向戴维斯科特展现了他的老谋深算,使得戴维斯科特佩服不已,差那么一丁丁就要顶礼膜拜。但现实情况却是当天下午,直至当天夜里,确实是将那批货运出金山的最佳机会,而且,还是唯一的机会。

当然,其前提是比尔莱恩的手上真的有那么一艘空了舱的货船。

汉斯想出了能让比尔莱恩和安良堂两强相遇并难免一战的铤而走险的策略,那么当天夜里就会为此而去准备各项工具,自然无法顾及到那批货。

而董彪罗猎捕获了吴厚顿,知晓了其中各个环节的秘密并基本上看清楚了眼下的局势,却没有贸然行事,只能说明他们还在等机会,而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会放松了对那批货的注意力。

“那还有什么好商讨的呢?”目送堂口弟兄将吴厚顿押走,董彪将目光转向了罗猎,诡异笑道:“我现在可是个死人哦!”

罗猎陡然一怔,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什么都不要做?”

董彪笑道:“我都说了,我现在是个死人,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做事,只想着痛痛快快喝顿酒然后继续装死睡觉。”

罗猎赔笑道:“彪哥,你就晚个十几二十分钟再喝酒睡觉装死,不行吗?”

董彪道:“除非,你小子愿意陪我喝上两杯。”

罗猎原本以为,董彪讯问出那耿汉的藏身之所,意在要对耿汉动手,故而要跟董彪商讨下该如何动手。可董彪如此回复,只能说明他并无动手之意,罗猎难免有些困惑,急于想知道董彪这肚子里装的到底是怎样的打算。

“不就是想找人陪你喝两杯吗?有大师兄在,又有西蒙在,用不着非得是我陪你吧?”罗猎厚着脸皮来到董彪身后,给董彪捶了几下背,讪笑道:“彪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啥打算,你就说出来嘛!”

董彪很是惬意地享受着罗猎的服务,不时变换着身体姿态,一会是左肩,一会又是脖颈,爽够了之后,才开口道:“滨哥不在,彪哥做主,那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耿汉对咱们来说不重要,咱们只是想要他手上的那枚玉玺,如果他愿意主动将玉玺交到咱们手上的话,咱们又何苦自找麻烦非得跟他过不去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罗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妥,再看了赵大新一眼。

赵大新道:“你不用看我,我跟他的那一篇恩怨已经掀过去了,从今以后,他死他活,跟我没多大关系。”

董彪笑道:“就是喽!至于那批货,对咱们来说,分文不值,或许咱们都产生过毁掉那批货的念头,心想着若是毁掉了那批货就能少坑害了好多人,可这种想法根本不对。那些个瘾君子不会因为货少了价涨了就断了烟瘾,恰恰相反,烟土的价涨上去了,很多人掏不起这份钱了,只会更加祸害别人。所以啊,彪哥对那批货的态度无非就是引耿汉现身的一个诱饵,只要有那批货在,何愁耿汉不落在咱们手上啊!”

罗猎疑道:“但咱们已经知道了耿汉的藏身地点,直接动手,不更是简单吗?”

董彪轻叹一声,道:“那耿汉岂是简单之人?他一时昏招,使得咱们捕到了吴厚顿,你能保证他在吴厚顿出发之后就没反过醒来?最关键的,动了耿汉,打破了这种平衡,就很可能让那个黛安产生放弃心理,而她一旦跑回了纽约,为艾莉丝报仇的难度就会陡然增大数倍。彪哥可以不碰耿汉,甚至可以放弃那枚玉玺,但彪哥不能不帮他兄弟先报了艾莉丝的仇!”

罗猎被感动到了,鼻子一酸,几近哽咽:“彪哥,谢谢你。”

董彪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自家弟兄,不必客气。彪哥能力一般,但认定的事情,必将倾尽全力。”

西蒙神父突然插话道:“杰克,汉斯那边不可掉以轻心啊,山德罗的实力在甘比诺家族中虽然偏弱,但他毕竟是甘比诺家族正统,如果有必要,他可以随时找到援手。”

董彪不屑笑道:“就算他整个甘比诺家族全都来了金山,那又能如何?他有三千手下,我有十万劳工,敢跟我安良堂血拼?只能落下个有来无回的结果!”

赵大新跟道:“彪哥的话,我信!在金山,可以不给滨哥面子,也可以不给彪哥面子,但没有谁敢忽略金山近二十万华人劳工的力量,这才是金山安良堂真正的实力。”

西蒙神父在唐人街生活也有了两三个月,对安良堂在华人劳工心中的领袖地位相当了解,但他仍旧保留了自己的意见,认为那些未经过训练且手无寸铁的劳工们根本不是马菲亚的对手。只是,此等状况下,他不便再跟董彪发生争执,只能是耸耸肩,淡淡一笑,将肚子里的话闷了回去。

董彪再道:“吴厚顿迟滞不归,那耿汉即便是蠢到了家也会明白其中蹊跷,定然不会轻举妄动,只能是赶紧换一个藏身的窝点。现在就看那黛安了,我他妈真担心她没看到报纸,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假若她知道了,以一个女人的性格特点,一定会沉不住气的。”

罗猎道:“但问题是她背后还有一个老狐狸,彪哥,我感觉咱们的招数骗不了比尔莱恩那只老狐狸。”

董彪肃容道:“彪哥设计出这么一场闹剧原本就没打算骗得了任何人!”转而再跟上一声不怀好意的笑,那董彪接着说道:“彪哥就是不想看到这种死气沉沉的局面,才故意弄出点动静来刺激刺激他们,这不,昨晚上才搞出的事情,今中午就有了收获。搞不好,等到了明天,还会有新的收获呢!”

这显然是董彪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因为,昨天中午获知了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信息后,董彪和罗猎随即便商讨起将他们俩抓回安良堂的办法,商讨过程中,二人几乎同时意识到如此顺利地便得到了那二人的信息似乎有些蹊跷,因而不得不产生了怀疑,认为这很可能是对方给自己布下的一个陷阱。罗猎当时建议说能否将计就计,设个局打乱对方的部署,于是便有了这个枪击事件的发生。

演出完毕后,大伙回到了堂口,宵夜时,罗猎和董彪闲聊,闲聊中董彪有了灵感,这才有了今天的圈套,只是,这个圈套原本不是为吴厚顿安排的,而是为那两名探员背后的势力所准备,却阴差阳错捕获到了吴厚顿。

吴厚顿交代的足够细致,使得董彪对当前的局势有了重新认识,以一敌二,凭借安良堂的实力以及在金山的根基,必然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若是想将耿汉手中的玉玺以及那个箭伤顾先生毒杀艾莉丝的黛安的性命同时纳入囊中的话,似乎有些奢求了。因而,董彪及时作出了调整,在二选一的情况下,选择了先为艾莉丝和顾先生报了仇再说。

罗猎感激董彪做出的选择,但在他的心中,并不打算放过耿汉。和董彪的态度有所不同的是,罗猎对那枚玉玺的兴趣并不怎么太大,他只是认为,艾莉丝之死,那黛安虽是直接凶手,可耿汉却是始作俑者。此二人,罪恶相当,都得以项上人头才能赎了自己所犯下的罪恶。不过,做事必须有先有后,既然那黛安乃是直接凶手,理应率先纳命,故而罗猎认同了董彪的想法。

意见取得了一致,接下来便只能满足董彪的愿望,西蒙神父亲自下厨,整出了一桌好菜,赵大新拿出了汪涛甘莲结婚时用剩下的好酒,跟西蒙神父二人联手,和董彪对战起来。罗猎始终认为,正是因为自己喝了酒导致反应能力下降才使得艾莉丝为了救自己而送了性命,因而,在心中发誓从今以后一定是滴酒不沾。所以,在饭桌上,虽然面前也看了一杯,却始终没有碰一下。

董彪的酒量相当了得,赵大新联手西蒙神父,仍旧不是对手,董彪这边才刚刚有了些许酒意,那赵大新便已经神情呆滞了,而西蒙神父也好不到哪儿去,说起话来,一条舌头似乎都已僵硬。

“彪哥,别看我,我是不会再碰酒杯的。”罗猎苦笑一声,将面前酒杯中的酒倒进了董彪的空杯中。

董彪端起杯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却突然动起了感情。“罗猎,你知道滨哥为什么一直没有娶老婆吗?”

罗猎当然不知道,只能默然摇头。

“滨哥说过,你很像二十年前的他,彪哥一直把他这句话当成个玩笑,因为彪哥实在没看出来你小子跟二十岁的滨哥有哪一点的相似之处,说长得像?你比他帅多了去了,说性格像?彪哥到觉得你小子更像我。但是,艾莉丝出事后,彪哥终于看到了一个跟二十年前的滨哥一模一样的罗猎,你们俩啊,都是重感情的人,二十年前,滨哥的未婚妻死在了滨哥的眼前,滨哥跟你一样,差一点就没能重新振作起来。”董彪说着,双眸中闪烁出晶莹的泪花,一声长叹后,拎过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直接灌了几口。

罗猎拿起董彪的碗,为他盛了碗汤,顺便问道:“滨哥的未婚妻是怎么死的?”

董彪像是喝酒一般,端起罗猎为他盛的汤,一饮而尽,往下碗来,唏嘘应道:“我那嫂子是自己撞上了仇人的刀尖,为的只是不拖累滨哥,能让滨哥放手一搏,可她又怎能想得到,她这一死,累的滨哥二十年没碰过女人。这二十年间,我多次劝过滨哥,劝他能放下这个负担,嫂子在九泉之下也不愿看到滨哥如此,可每次啊,滨哥都是一笑带过。”

罗猎疑道:“不对啊?堂口弟兄都说滨哥有好几个相好呢,我还见到过其中两个哩!”

董彪大笑道:“他们知道个屁啊!你见到的那两个,其实都是你彪哥的相好。”董彪再拎起了酒瓶,对着瓶口又灌了两口,道:“咱们安良堂要跟洋人们做生意,洋人们需要看到一个正常的滨哥,滨哥身边没有女人,一年可以,两年也可以,但三年五年,八年十年,始终会有些流言碎语,所以啊,彪哥才出此下策。你说,一个对女人不负责任的男人,总比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的名声要好一些,对么?”

罗猎点了点头,并笑道:“那彪哥你呢?你为什么也不结婚呢?”

董彪瞪起了双眼,道:“你傻呀?彪哥好几个相好,娶哪个?不娶哪个?他玛的美利坚合众国竟然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老婆,靠!老子为这事都愁了十好几年了!”

罗猎调侃道:“那你可以带着她们回大清啊?”

董彪点了根烟,惬意地抽了两口,忽然斜了罗猎一眼,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岔了呢?彪哥想跟聊的可不是讨几个老婆的事情,罗猎,彪哥很担心你会重复了滨哥的苦……彪哥知道艾莉丝在你心中有多重,彪哥也知道一提起艾莉丝来你的心有多痛,可是啊,再重再痛,你也得勇敢地去面对。彪哥不会劝人,可彪哥实在看不下去你现在的这幅样子。”

罗猎拿过董彪的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学着董彪的样子抽了起来。“彪哥,我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呢?可我每天晚上一闭上双眼,脑子中便全是艾莉丝,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却控制不了。彪哥,你不用再劝我了,怎么劝都没有用的,或许为艾莉丝报了仇,我便会好一些。”

董彪苦笑道:“二十年前,滨哥也是这般说法,可他手刃了仇人之后,却依旧快乐不起来,他只能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安良堂的事业上。在别人眼中,滨哥有钱有势,生活得幸福无比,可他心中的苦,出了我阿彪,又有谁能知道?罗猎啊,你可不能步滨哥的后路啊!彪哥希望能看到一个快快乐乐的罗猎,可不想看到又一个滨哥式的罗猎,那样的话,你这一辈子可就真的毁了哦。”

罗猎一口烟吸到了肺中,却没能经得住烟油的刺激,呛咳了起来。“彪哥,不要再说了,我说过,给艾莉丝报了仇之后,我会好起来的,现在,我什么都不会想,只想着该如何才能给艾莉丝报了仇。”

董彪捏着烟屁股,猛吸了一口,然后将烟憋住了,摁灭了烟头,再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薄薄烟雾的气来,笑道:“好吧,不让说那就不说!”再拍了拍已经伏在桌面上睡着了的西蒙神父,嚷道:“哥们,不早喽,还是回家睡觉吧!”

赵大新是在自己的家中,自然有人伺候,罗猎可以放之不顾,但西蒙神父醉醺醺地已然难以自理,罗猎只能将其送回家中。艾莉丝的离去,终于促成了西蒙神父和席琳娜的复合,只是,这复合的代价实在是有些巨大。

将西蒙神父交还给了席琳娜,罗猎陪着董彪走在了唐人街的街上,不经意间,又路过了艾莉丝中箭的那个街口。触景生情,那罗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路口处的那棵树木。

便在这时,两名堂口兄弟迎了上来,其中一名禀报道:“彪哥,火车站那边的兄弟传话过来,刚刚到站的一列货车上下来了一大帮壮汉,看其样子,很像是西蒙神父所说的马菲亚。”

罗猎猛然惊醒,抢在董彪之前问道:“有多少人?”

那兄弟答道:“他们分成了好几股子,看到的大概有四十多人,但不敢确定还有没有没看到的。”

董彪乐呵呵应道:“山德罗!?老子真想看看这山德罗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腿,居然真敢跑到我金山来抢地盘,行吧,既然大家都想玩一把大的,那咱安良堂也没有理由说帕斯。传彪哥命令,堂口进入戒备状态,所有弟兄回堂口待命,另外,你再带几个人开车去把咱们仓库里的家伙事全都提出来!”

——

天色已然不早,吴厚顿仍旧未归,耿汉只能判定他落入了安良堂的手中。至于为何没看到安良堂的人影,耿汉一时也无法想出个所以然来。虽然很是困惑,但耿汉并没有打算改变他的铤而走险的计划。

就在耿汉准备放弃等待的时候,视线中突然了一个马菲亚兄弟的身影。耿汉陡然一惊,此时马菲亚兄弟找上门来,莫非是他们受到了攻击前来向自己通报?

耿汉不敢立刻迎上去与之见面,生怕其身后还有埋伏,只能悄悄地跟住了。那位找上门来的马菲亚兄弟敲了耿汉的房门,却没得到应答,只能悻悻然回去,在走出这片居民楼房的时候,已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那马菲亚兄弟不动声色,继续稳步前行,但右手悄然插入了怀中,在经过前方拐角处的时候,那马菲亚兄弟突地闪身,贴在了拐角墙壁上,同时拔出了枪来。

“阿方索,是我,汉斯。”耿汉确定了那马菲亚兄弟的后面并无埋伏,于是上前自报了家门。

阿方索松了口气,收起了枪,颇有些不满道:“汉斯,你在搞什么鬼?我们约定好的,如果你觉察到了危险,要在房间阳台上摆出一盆花来,可你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在跟踪我。”

耿汉无奈抱歉道:“我很抱歉,阿方索,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至于原因,却是一言难尽。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的目的了。”

阿方索耸了下肩,道:“山德罗到了,他想尽早见到你。”

耿汉不由大喜道:“山德罗已经到金山了?我的朋友,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快带我去见他吧,我一分钟都不愿再耽搁了。”山德罗的提前抵达对耿汉来说确实是一个惊喜,在这场三方角逐中,他始终处于最弱势的一方,原因就在于他的实力实在太弱,一旦浮出水面,另外两方的任一方都可以随时将他踢出局去。但山德罗的到来将彻底改变了这种局面,或许在人数上他还比不过安良堂,但在质量上,耿汉相信,山德罗的硬实力绝对可以抗衡了安良堂,至于比尔莱恩一方,势必成为最弱的一方。

在圣安广场附近的那两幢连体别墅中,耿汉见到了山德罗。

拥抱之后,耿汉略有歉意道:“山德罗,我的朋友,我为你安排的栖身之所实在是太小了,委屈了你和你的手下弟兄。”

山德罗叼上了雪茄,身旁早有兄弟拿出了打火机打着了火,山德罗侧着头点着了雪茄,惬意地喷了口烟,微笑道:“不,这儿很好,汉斯,我们是来战斗的,而不是来度假的。”

耿汉颇有些感动,跟着点了支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我们不会在这儿呆太久时间的,我已经计划好了,我要做出毁了那批货的举措,从而逼迫比尔莱恩一方和曹滨一方为了挽救那批货而发生火并,他们双方的火并一旦开始,我想,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山德罗道:“这一招确实有些冒险啊!我的朋友,你要想把他们引出来,那么,你毁掉那批货的举措就必须是真实的,万一这其中发生了纰漏,比如,比尔莱恩或是曹滨没有能及时赶到的话,汉斯,你可能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耿汉道:“谢谢你的提醒,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比尔莱恩是只老狐狸,他有着无比的耐心,而安良堂的曹滨只是想得到我手中的玉玺,他们也会拥有足够的耐心,可是,这样拖下去对我们来说却是越来越不利,所以,我决定冒这个险,哪怕真的出了纰漏,甚至将那批货全都毁了,我也绝不后悔。”

山德罗点头应道:“很好,汉斯,你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我感到非常欣慰,我和你一样,有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你说的很对,拖得久了,对我们来说只会更加不利,放手一搏吧,我的朋友,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耿汉道:“事不宜迟,我打算明天就施行我的计划,山德罗,我需要你的支持,尤其是在人手上。”

山德罗吧嗒了两口雪茄,弹掉了灰烬,指着身旁的一圈手下兄弟,道:“为了金山这块迷人的地盘,我带来了我最精锐的部下,除了我山德罗甘比诺之外,其余五十名兄弟,任由你汉斯调遣,当然,我的朋友,你不能把他们全部带走,你总得给我留下几个,陪我打打牌说说话,不然,我会感到寂寞的。”

耿汉笑道:“我用不了那么多的人手,山德罗,你能分配给我十到十五名兄弟就已经足够了。”

山德罗随即叫来了阿方索,吩咐道:“阿方索,我的兄弟,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带上你的人,跟汉斯去做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胡安托马斯从斯特恩那里套来了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信息,并将信息及时地转告了董彪,这才安心下来。可是,仅仅安心了一天,便被金山邮报的号外报道给吓到了。

安良堂的杰克身中五枪当场毙命,那诺力也挨了一枪,却只是重伤而未丧命,枪击案发生的场所是敦丽酒店……胡安托马斯登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汤姆曹是一个怎样的人,胡安托马斯比谁都清楚,跟他并肩作战二十余年的好兄弟杰克身遭不幸,必然会导致汤姆的疯狂报复,而且,这个消息瞒他瞒的越久,那么他报复的疯狂程度便会越深,甚至,连自己以及斯特恩都被被牵连进去。

顾不上晾干身上的冷汗,胡安托马斯连忙找到了斯特恩。

斯特恩也是刚刚看到了报道,此时,内心中的恐惧情绪正在翻腾,听到了胡安托马斯的一声呼唤,整个身子不由猛地一颤,待看清了叫他之人原是胡安托马斯的时候,斯特恩才稍稍缓了缓神,幽幽叹出了一口气来,回道:“胡安,你吓死我了。”

胡安托马斯已然看到了斯特恩手中的报纸,于是便开门见山道:“斯特恩先生,恕我直言,可能这一次我们两个是引火烧身难逃干系了。”

斯特恩道:“是啊,好在汤姆被封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一时半会还得不到消息,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这件事情。”

胡安托马斯道:“意外发生在敦丽酒店,斯特恩先生,我想,杰克和诺力一定不是去敦丽酒店访亲问友,这世上绝不会存在如此巧合的事情,它一定和那两名探员有关。斯特恩先生,我们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双方之间做出选择。”

越是被要求不能犹豫,那斯特恩却越是显示出犹豫的神态。“胡安,我能理解你的担忧,可是,这两头我们都得罪不起……”

胡安托马斯有些着急,道:“斯特恩先生,你必须要清醒过来,汤姆绝不是一个可以忍气吞声的人,他一定会展开疯狂的报复。我们做不到两头都不得罪,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方,若是选择了联邦探员,那么就一定要对汤姆以及他的安良堂赶尽杀绝,否则的话,你我性命堪忧啊!若是反过来选择了汤姆,那么,我们最好尽快将消息告诉他,并表明我们的态度,或许,那汤姆还会原谅我们。”

斯特恩以双手拇指抵在了太阳穴上用力地按压着,叹道:“你说得对,胡安,我想我们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去敦丽酒店找到那两名探员,问问他们究竟是怎样的打算。”

胡安托马斯耸了下肩,无奈道:“那好吧,斯特恩先生,我留在这儿等着你的消息。”

斯特恩疑道:“胡安,你不打算和我一块去吗?”

胡安托马斯苦笑叹道:“斯特恩先生,你说过,他们只会单独与你相见,这种关键时刻,我们要是冒犯了他们,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斯特恩无法反驳胡安托马斯的理由,只能接受了他的意见。

在这种要命的时刻,斯特恩仍旧不肯放弃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态度令胡安托马斯很是不满,他知道,斯特恩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无非就是心中还惦记着对方承诺过的报酬余款。对这笔钱,胡安托马斯也是馋涎欲滴,但是,相比斯特恩来说,胡安托马斯更加清醒。得罪了那两名探员,或许会遭到报复,有可能丢了公职,更有可能被送进监狱,甚至有可能被他们干掉。但是,惹恼了安良堂的曹滨,可就没那么多可能了,其结局是一定会丢了性命。孰重孰轻,胡安托马斯看得要比斯特恩更加清楚。

斯特恩的选择虽然令胡安托马斯很是恼火,但他毕竟是精于算计,在当着斯特恩的面的时候,他在心中便算计出一套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打算出来。

待斯特恩那边一离开,胡安托马斯立刻伪造了一份结案手续,带着这份手续以及一份当日的金山邮报,他开着车去了关押曹滨的监狱。

胡安托马斯并没有着急向监狱方面出示了他伪造的结案手续,而是要求监狱给他提供一间审讯室,他要先跟曹滨单独见上一面。

“汤姆,实在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将你请到了这儿。”胡安托马斯见到曹滨之后,开门见山,将事件过程向曹滨做了坦白,并把责任全完推到了斯特恩的头上。“汤姆,我已经向杰克承认了错误,并征得了他的原谅,他要求我打探到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的姓名和住址,我也做到了。”

曹滨淡淡一笑,回道:“很好,既然如此,我想杰克他是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胡安托马斯努力地使自己的表情显得很是悲伤,从公文包中拿出了那份报纸,递给了曹滨:“汤姆,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杰克,他……唉!”

曹滨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起初也是猛然一惊,一股悲愤之情似乎要冲爆了胸腔,但强迫自己冷静后再看了一遍新闻报道后,曹滨平静了下来。

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二十多年的并肩作战,使得曹滨无比地了解熟知他那位兄弟,甚至超过了董彪对自己的熟知了解程度。不是说董彪不可能遭人暗算,也不是说董彪的能耐大到了没有人可以杀死他,但一个屁不放白挨了五枪的过程,却是那董彪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事情。还有那罗猎,这小子如此警觉且反应神速,在他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就应该是左右手心各自紧扣了一柄飞刀,枪响之时,必是他飞刀射出之时,那金毛小子岂有从容不迫连开六枪的道理?

看穿了这些破绽的曹滨在心中断定报纸上刊登的这则新闻要么是胡诌八扯,要么就是董彪罗猎的故意之为,但在没搞清楚那俩兄弟为何做出此等闹剧的缘由之前,曹滨还是决定要配合那俩兄弟把戏演下去。

“胡安,你刚才说,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就住在敦丽酒店,是吗?”曹滨的脸色阴沉的吓人,那声音更是冰冷地让人只想发抖。

胡安托马斯颤声道:“是的,汤姆,我想,应该是杰克和诺力为了你的案子前去调查,却不想落进了他们设下的陷阱。汤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情,真的没参与到他们的阴谋中。”

(本章完)

1024.第1019章 联络方式

第1019章 联络方式

曹滨像是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冷冷地看着胡安托马斯,缓缓道:“你能赶来告诉我这些,说明你说的是真心话,但那个斯特恩就不一样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胡安托马斯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从公文包中取出了那份结案手续,道:“汤姆,我豁出去了,这份结案手续可以证明你是无罪的,只要你在上面签了字,那么你就可以走出这座监狱。汤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救出你来,就必须以最短的时间离开金山,否则的话,我可能性命不保!”

曹滨没有着急接过那份结案手续,而是冷笑了两声,道:“我不点头,在金山谁敢威胁你?胡安,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出去之后,你随即将你的家人接到我安良堂中来,我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敢追杀到我堂口中来?”

胡安托马斯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

斯特恩口中所说的那两名联邦缉毒署探员以这种不合规手段将曹滨送进了监狱,已然引起了胡安托马斯的怀疑,但看在美元的份上,以及考虑到自己责任轻微的缘由,他还是配合了斯特恩。随后发生的酒店大堂枪击案,使得胡安托马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对方绝非是联邦缉毒署的真正探员,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安良堂的某个仇家装扮成了联邦缉毒署探员。

胡安托马斯不知道安良堂有哪些仇家,这些仇家的实力究竟有多大,但他清楚,在金山这块地界上,安良堂的曹滨还从来没吃过亏!因而,若是必须押上身家性命赌一把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押在安良堂这边。

曹滨的承诺正是胡安托马斯的期望,不得已而陷入了这潭浑水中,胡安托马斯才感觉出自己有多么的渺小,无论是哪方的人随便趟上一脚,掀起的波澜在人家对战的双方眼中或许算不上什么,但这点波澜却足以淹死了自己。但有了曹滨的承诺,就等于给他以及他的家人穿上了救生衣,除非曹滨败了,否则的话,自己绝对是安然无恙的结局。

曹滨会败么?安良堂能输吗?

胡安托马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百个不字来。

“谢谢你,汤姆,谢谢你的信任,更要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胡安托马斯将手续摆放到了曹滨的面前,并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只钢笔,递给了曹滨:“汤姆,恭喜你重获自由,也恭喜我自己,终于纠正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监狱长是一个识时务的家伙,原本就不想得罪安良堂,因而,对那份伪造的结案手续也没细查便签了字准备放人。顺利办完手续,走出监狱大门时,方才是下午三点钟不到的样子。

监狱距离市区有些距离,胡安托马斯赶过来的时候,路上就花了一个半小时,推算下来,就算胡安托马斯先回家一趟,接上自己的家人,那么,赶回到安良堂堂口的时间也不过是傍晚的五六点钟。然而,胡安托马斯过来的时候心中始终是忐忑不安,而回去的时候又过于欢喜,居然忘记了检查一下油箱中的油够不够用,结果抛锚在了半道上。

胡安托马斯无奈,只能拎着油桶步行前行,走了大约三公里的样子,才见到了一家加油站,买了油回来,再给车子加上,如此一来,便活生生耽搁了两个多小时。因而,当他开着车带着曹滨以及自己的老婆孩子赶到安良堂堂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堂口中,近百名兄弟整整齐齐排成了数排,队伍面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各色武器,武器堆的后面,董彪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滨哥?”堂口看门的弟兄看到了车上端坐在副驾位子上的曹滨,立刻欢呼起来:“滨哥回来了!滨哥回来了!”

众弟兄听到了这欢呼声,均不禁一怔,随即下意识转身回望,却见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来,旁边跟着那门卫弟兄仍旧在欢呼着:“滨哥回来了!”

安良堂的弟兄们果真是训练有素,滨哥虽是老大,但下达集结队伍命令的却是彪哥,在彪哥没有发话之前,兄弟们最多也就是回首张望一下,脚下却丝毫没有移动。

董彪罗猎二人也听到了门卫弟兄的欢呼声,但隔着百余弟兄排起的方阵,却是连曹滨坐着的汽车也看不到,只是这么稍微一愣的功夫,车子已然驶过了门口的林荫道,来到了水池边。曹滨跳下了车,向着弟兄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这才看清楚了,果真是滨哥回来了,那一瞬间,哪还有人能顾得上堂口的规矩,立刻将滨哥围了起来。董彪罗猎二人也急忙迎向了这边。

“滨哥!真的是你回来了啊!”董彪连推带搡,从众弟兄围成的人墙中劈出了一道缝隙,来到了曹滨的面前,身后,则紧紧跟着个罗猎。

曹滨故作愠色,招呼道:“报纸上刊登的新闻,果然是你们这对老少都不正经的兄弟搞出来的闹剧!害得我连个牢房都坐不安心!”

曹滨身后紧跟着的胡安托马斯听不懂曹滨的中文,但清楚地看到了活生生的董彪,顿时傻了眼,嗫啜道:“杰克,你没死?那报纸上……”

董彪一个跨步,迈到了胡安托马斯的身旁,一把揽过了胡安托马斯的肩,换做了英文开心道:“是你小子把滨哥救出来的,对么?”

胡安托马斯摇头道:“不能说救,杰克,我只是在弥补我的过错。”

董彪豪放道:“错不在你,胡安,你能知错就改,还甘冒风险将滨哥从大牢中救出来,单凭这一点,我杰克就把你胡安当兄弟看了!”

曹滨道:“差不多说两句就行了啊,赶紧给我和胡安弄点吃的来,这一路走了五个多小时,连口水都没得喝。哦,对了,给胡安一家安排个最宽敞的客房,打今天开始,他们一家就住在堂口了。”

滨哥的吩咐自然不用董彪亲自去做,早有堂口弟兄带着胡安托马斯一家领命而去。

曹滨在董彪罗猎的陪同下走向楼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堆武器,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么大的阵仗,你们兄弟俩想干什么呀?”

董彪回道:“打仗啊!?反正不是拿来种地的。”

罗猎跟着解释道:“耿汉找了马菲亚做帮手,就在刚才,咱们在火车站的盯梢的兄弟传来了话,那个叫山德罗的马菲亚,带来了四十多手下。”

曹滨听了,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人数还真是不少呢。”

董彪跟道:“他们人多,咱们人也不少,想抢咱们安良堂的地盘?做梦!”

曹滨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道:“还是等我打发了肚子再跟你们慢慢说吧。”

饭菜需要现做,曹滨先去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了睡衣,踏着双拖鞋,来到了书房。董彪只是看到了曹滨的这套行头,心中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不禁问道:“滨哥,你的意思是不跟马菲亚开战?”

周嫂送上了茶水,曹滨点上了雪茄,顾不上答复董彪,先猛抽了几下雪茄,再喝了两口茶水,这才开口道:“你们两个就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昨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吗?”

董彪和罗猎相视一笑,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三天的事情向曹滨述说了一遍,尤其是吴厚顿的招供之词,述说的更为详细。刚刚说完,后厨的兄弟便送来了饭菜。

“你俩都想明白了?一定要跟马菲亚开战么?”曹滨拿起了筷子端起了碗,很是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

董彪应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咱们也不能认怂啊!”

曹滨夹了口菜,看了眼罗猎,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罗猎向董彪讨了支香烟,放在鼻子下嗅着,略加沉思后,回道:“马菲亚不同于内机局,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但我觉得,咱们做不到。”

曹滨点了点头,道:“没错!马菲亚和咱们有一点非常相似,都是穷苦出身,不打不拼,根本得不到立足之地,因而,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屈服。”

董彪道:“那就只能开战!等他们成了一具具尸体的时候,屈服或是不屈服,都不重要了。”

曹滨瞥了眼董彪,呲哼了一声,道:“罗猎说,马菲亚不同于内机局,这话你没听懂吗?”

董彪耸肩撇嘴,道:“我当然听懂了,可人家已经欺负到了咱们头上,不反击又能怎样?既然是打仗,那就有牺牲,安良堂兄弟,没有一个是怕死的!”

曹滨不喜不怒,只是白了董彪一眼,也不回话,闷头吃起饭来。

吃饱喝足,曹滨推开了碗筷,重新拿起了雪茄,美美地抽了一口,道:“阿彪,你知道我看到报纸的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董彪先是摇了下头,随即笑开了,回道:“肯定是被吓了一跳呗!”

曹滨轻叹一声,缓缓摇头,道:“那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董彪登时沉默下来。一旁的罗猎也意识到曹滨所说的那个晚上,理应是他失去未婚妻的那一天。

“我们已经失去了两个兄弟,我不想再看到第三个兄弟离我们而去。”方才在述说的时候,董彪说到了那俩兄弟的惨死,曹滨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当他再提及此事的时候,双眸中分明流露着浓浓的苦涩:“罗猎二师兄和四师姐成婚那天,我把西蒙神父请到了堂口,向他讨教了马菲亚的种种特性,阿彪,罗猎,你们知不知道,跟马菲亚一旦开战,死伤的弟兄绝不是个位数,即便灭掉了山德罗,马菲亚还有四德罗,五德罗,到时候,金山再也谈不上和平,唐人街恐怕每一天都会有人横尸街头,告诉我,这值得吗?”

罗猎深吸了口气,微微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艾莉丝的模样。“滨哥,不管你怎么说,那耿汉的性命,我要定了!”罗猎忽地睁开了双眼,射出了矍铄的光芒:“就算搭上了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曹滨将雪茄的火头在烟灰缸中转了一圈,蹭去了上面的灰烬,淡淡一笑,道:“耿汉是耿汉,马菲亚是马菲亚,咱们不要将他们混为一谈,好么?”

董彪不由地向罗猎投来了混沌的一眼,而罗猎同时回敬了困惑的一瞥,哥俩只能是相视苦笑。“滨哥,那马菲亚可是耿汉请来的帮手哦,怎么能将他们分别而论呢?”罗猎沉不住气,率先提出了质疑。董彪随即附和道:“就是,咱们倒是可以放过马菲亚,但能放过耿汉吗?”

曹滨夹着雪茄,虚空点着董彪罗猎的额头,斥道:“你们俩啊!怎么就不能退一步看问题呢?那耿汉跟马菲亚之间又有多少关联呢?你们刚才不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那马菲亚之所以答应了耿汉,无非就是看中金山这块地盘,想把他们的赌场开到这边来,如果,我们答应了他们,那么他们还会助纣为虐帮助那耿汉么?”

董彪惊道:“滨哥,你要将咱们的赌场生意让给马菲亚?”

罗猎跟道:“滨哥,万万不可啊!这绝对是引狼入室,放马菲亚进来容易,可再想赶走他们那就难了去了哦!”

曹滨摆了摆手,抽了口雪茄,将口中烟雾叹出后,道:“你俩还记得我刚从纽约回来的那天,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不用董彪罗猎多想,曹滨直接说出了答案:“那天,我跟你们说总堂主要求咱们各个分堂口都要开办些实业,让你俩都好好想想,还记得吗?罗猎,你当时还建议开办一家玻璃厂,都记不起来了么?”

罗猎锁着眉头回应道:“记得当然是记得,可这事跟马菲亚能有什么关系呢?”

曹滨没有直接回应罗猎,而是感慨道:“二十年来,咱们安良堂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经历了无数风雨,面临过无数危难,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可是,俗话说得好啊,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尤其是咱们安良堂混到了这个份上,已然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还留在捞偏门这个行当上,恐怕迟早都会被人家给灭了啊!”

董彪颇有些不服气道:“滨哥,你是在担心马菲亚会灭了咱们么?”

曹滨先是面生愠色,却终究是噗嗤一笑,手指董彪道:“你满脑子都是跟马菲亚开战,对么?马菲亚的实力确实不弱,但想灭了咱们,恐怕也是白日做梦。我担心的并不是哪个帮派,我口中所说的人家,指的是美利坚的联邦政府。”

董彪惊道:“滨哥,你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曹滨道:“那倒没有。不过,半年前许公林跟我聊了一些国家层面的问题,其中就提到了帮派,我很是赞同他的见解,一个国家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必定要整肃社会的不安定因素,而帮派,则首当其冲。阿彪,你来告诉我,在金山这块地界上,哪个帮派最大?哪个帮派最狠?”

董彪挠了挠头皮,笑道:“当然是咱安良堂。”

曹滨又问道:“要是问另外一个人呢?比如,在街上随便找一个人来问,他会做出怎样的答案呢?”

罗猎抢道:“或许会有不同的答案,但问的人多了,排在第一的答案肯定是安良堂。”

曹滨轻叹一声,道:“是啊!假若此时联邦政府下定决心要打击帮派,你们认为,金山的哪个帮派会最倒霉?”

董彪不吭声了,罗猎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以啊,总堂主高瞻远瞩,提出了安良堂的转型建议,别的分堂口怎么想,我曹滨无权干涉,但咱们金山堂口,一定要相应总堂主的号召,尽早尽彻底地摆脱掉偏门生意。”曹滨说着,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却发现杯中已然没有了茶水,于是冲着董彪敲了敲茶杯盖。

董彪连忙起身为曹滨续水。

罗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恍然道:“滨哥,我懂了,将赌场生意让给马菲亚,不光是咱们转型做正当生意所必须走的路,还可以借着马菲亚的树大招风,实现咱们安良堂的安全着陆。”

曹滨露出了赞赏的神色,道:“西蒙神父跟我说过,马菲亚对外只讲利益,不讲感情。耿汉能说服山德罗前来金山死磕咱们,无非是他让山德罗看到了机会,如果咱们主动跟山德罗谈判,用赌场生意来交换耿汉以及耿汉手中的玉玺,那山德罗能不答应吗?他就一定有把握能打赢咱们吗?他就不珍惜自己手下弟兄的性命吗?”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换个位置去审视,便可得到不一样的结果。方才还在信誓旦旦要跟马菲亚决一死战的董彪已经悄然改变了主意,不由笑道:“你还别说,幸亏胡安那小子把滨哥您给抓进监狱去了……”

曹滨翻着眼皮打断了董彪,道:“你什么意思?”

董彪赔笑道:“我的意思是说监狱里的环境比较安静,你才能想到这些策略。”

罗猎捂嘴笑道:“我猜,滨哥现在有一种想把你扔到楼下去的冲动。”

曹滨气得咬牙道:“一点没错!你说你不是个猪脑子吗?马菲亚的事情,是你们刚刚才告诉我的,这想法也是我刚刚想到的,扯什么监狱大牢的事呢?”

董彪犟道:“你要真是刚想起来的话,那为什么二十天前,你就把西蒙神父叫到堂口来打听马菲亚的特性了呢?”

曹滨怒瞪双眼,手指房门,喝道:“再敢废话,我让你从外面把门给关上!”

董彪吓得缩了下脖子,果真不敢再多言语。

罗猎道:“滨哥,这办法听上去很是不错,可有个问题,咱们怎样才能联系上山德罗呢?那个吴厚顿虽然供出了马菲亚的藏身地,但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更换了藏身之所。”

曹滨笑道:“别忘了,咱们身边,可是有个做过马菲亚的西蒙哦。”

罗猎不屑道:“前天上午他碰见马菲亚也是巧合,眼下吴厚顿落在了咱们的手上,耿汉还有山德罗一定会倍加小心,你让西蒙又怎么能轻松找到他们呢?再说,联系马菲亚的时候还得避开耿汉,实在是太难了,滨哥,我对西蒙不抱有信心。”

曹滨道:“你是不知道,任何一个组织,都有它独特的联络方式,马菲亚对所属成员始终无比严厉,脱离组织者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独特联络方式被泄露了秘密,因此数十年来,始终未曾改变过。所以,只要西蒙愿意,他一定能联络上山德罗。”

罗猎叹道:“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也就暴露了,会有危险的!”

曹滨道:“马菲亚的规矩虽然森严,但也不是说不能商量,以耿汉一个人的性命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金山这块地盘,对山德罗来说,已经是赚大发了,这等情况下,要求他放过西蒙,我想,这并不是不可能。再说,你们不是说那西蒙跟山德罗并非是一个家族的吗?那山德罗一定会睁只眼闭只眼,认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董彪忽然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曹滨急道:“你干嘛去啊?”

董彪转过头来,道:“我憋不住了,想废话,所以,我先从外面把门关上。”说着话,那董彪已然出了房间,将门带上后,又补上了一句:“兵贵神速,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咱们今夜里就联络山德罗,我这就去把西蒙给找来。”

西蒙喝大后的这一觉也睡了有三个来小时,等到董彪叫醒他的时候,酒意已经消退了不少。再听到董彪说汤姆要找他商量事情的时候,顿时来了精神。“汤姆找我,一定是为了马菲亚!”西蒙神父顾不得洗上一把脸,拉着董彪便要出门。

席琳娜追了上来,给西蒙神父披了件外套,关切道:“天气冷了,你也不年轻了,要多注意身体。”

西蒙神父回以一个拥抱。

上了车,秋风吹来,西蒙神父的神志更加清醒了一些,这才想到了曹滨入狱的事情,于是问道:“杰克,汤姆是怎么离开监狱的?”

董彪开着车,笑道:“老子装死吓到了胡安那狗日的,于是就把滨哥乖乖地送回来了。”

西蒙神父道:“上帝保佑,幸亏汤姆回来了。”

董彪哼笑道:“西蒙,我怎么听你这话中有话啊?”

西蒙神父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车子很快便回到了堂口,董彪将西蒙神父带进了曹滨的书房。

一进屋,西蒙神父便抢着嚷道:“汤姆,这么晚你找我来,是不是想让我帮你联络山德罗?”

董彪和罗猎异口同声惊道:“你怎么知道?”

西蒙神父仍旧没有作答,而是看着曹滨。

曹滨点了点头,道:“是的,西蒙神父,上次我和你的促膝长谈就谈到了这件事,而今天,山德罗主动找上门来,我想,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西蒙神父道:“我支持你,汤姆,我说过,在马菲亚的眼中,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相信山德罗一定会接受你的建议。”

曹滨轻叹一声,道:“但是,西蒙神父,你必须考虑清楚了,当你向山德罗发出联络信号的同时,也意味着你隐藏了多年的身份再次曝光。当然,我会极力保护你的安全,但任何事情没有绝对,西蒙,你懂我的意思吗?”

西蒙神父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道:“那个汉斯虽然不是杀死艾莉丝的直接凶手,但整个事件却因他而起,艾莉丝被毒杀身亡,他汉斯难逃干系,只要能为艾莉丝报仇,即便搭上我西蒙的性命,那又如何?”

曹滨起身,走到西蒙神父身旁,张开了双臂,拥抱了西蒙神父,并道:“谢谢你,西蒙,艾莉丝不单是你的女儿,我汤姆同样将她当做了女儿,我答应你,一定让你手刃了汉斯,为艾莉丝报仇!”

西蒙神父解开了上衣纽扣,拎出了脖子上挂着的项坠,却是一颗普通的左轮手枪的子弹。“汤姆,这是我从西西里带过来的,我以为它对我来说再也不会用到了,留着它不过是对家乡的一个念想,却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董彪不禁疑道:“你说这颗子弹是你从西西里带来的?这都多少年了,还能打得响吗?”

西蒙神父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打得响,但联络方式只在这颗子弹的弹头上,当它被射向天空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刺耳的哨音,白天的话我不敢保证,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哨音可以传遍半个金山市。”

董彪可是玩军火的行家里手,听了西蒙神父的话,立刻伸出手来,道:“交给我吧,最多十分钟,我就能让它焕然一新!”

西蒙神父将子弹交给了董彪,同时道:“在发射子弹的地方,你还要点燃三堆火来,这三堆火要成正三角形,中间相隔三步,如果山德罗听到了子弹的哨音,就一定会主动找到你。”

董彪点头应下并转身离去。

西蒙神父再对曹滨道:“我希望能陪着你们一同去见山德罗,如果他因为我的原因而不愿意和你达成交易的话,我会当场接受他的处置,哪怕他执意要结果了我的性命。”

曹滨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不,西蒙,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担心的是山德罗不能信守承诺,在事后安排人暗杀你。我想,我为山德罗提供的交易条件已经足够诱人了,如果他仍不满足,那也只好开战,我曹滨纵横江湖二十余年,还没向谁低过头!”

罗猎跟道:“是的,西蒙,你要相信汤姆,他答应了你手刃汉斯为艾莉丝报仇,又怎么肯将你交给山德罗呢?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连我都不会答应的。”

西蒙神父点头应道:“我当然相信汤姆,我也相信你,诺力,我要说的是我很想在抓获汉斯的这件事上多出一份力,哪怕搭上我西蒙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曹滨点了头应道:“好,西蒙,我答应你,咱们一同去见山德罗。”

——

耿汉领着阿方索以及阿方索的手下弟兄十余人去准备他的计划,山德罗则留在了别墅中跟几个核心弟兄喝起酒来。洋人的喝酒方式跟华人不同,他们喝酒的时候并不需要下酒菜,一副扑克牌便是他们佐酒的最好方式。耿汉明知道这两幢别墅的藏身地点应该被吴厚顿交待出去了,但耿汉并未向山德罗说明。或许是因为他因为兴奋而忘记了,也或许是他另有意图。

山德罗也不在乎这个藏身之所究竟安全不安全。他自信以他的实力,就算是安良堂倾巢攻来,也决然奈他不何。酒刚喝到兴致上,耳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厉的哨声。这哨声对山德罗来说颇为熟悉,但他却一时愣住在牌桌旁。

手下弟兄提醒道:“山德罗,我的老板,这可是我们的同伴在召唤我们呢!”

山德罗没好气地回应道:“我当然听得出来,但问题是,谁在召唤我们?难道是阿方索他们遇上了麻烦?”

手下弟兄笑道:“怎么可能?阿方索他们跟汉斯去了北边市区,但这哨声,却是从南边传来。”

山德罗锁眉凝目,疑道:“不是阿方索,又会是谁呢?难道是我们前来金山的消息被叔父他知道了?”稍一怔,山德罗又摇头自语道:“不,叔父他不可能知道,你们没有机会向叔父传递信息。好吧,不管他是谁,我们总是要去一趟,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带上武器随我赶过去?”

耿汉没有为山德罗他们准备车辆,而夜间又叫不到计程车,山德罗只能带着一帮手下用自己的双腿测量着路程。好在并没有多远,也就是走了二十多分钟,便看到前方空地上燃起了三堆火来。

“山德罗,你终于来了,我是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我叫曹滨,你可以叫我汤姆。”三堆火的后面,停着一辆车,车子旁边,发出了曹滨的声音。

山德罗的一帮手下反应奇快,立刻掏出怀中手枪,山德罗却挥手制止了手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准于四周已经布下了数名枪手,而看当下情形,对方并不想对自己不利,否则的话,己方这些个人至少要有一半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汤姆,我是山德罗,我想,你身边一定有我的同伴,是吗?”山德罗虽然处在不利的状况下,却也未曾慌乱。

西蒙神父应道:“是的,山德罗,我叫西蒙马修斯,十八年前,我属于卢切斯家族,说起来,你应该见过我的,只是过了二十多年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识我。”

山德罗放纵大笑,道:“西蒙马修斯,我当然记得你,卢切斯家族没能处决了你,十八年来一直当做了耻辱。怎么,你现在投靠了安良堂了,是吗?”

西蒙神父回道:“不,山德罗,我不属于任何组织。但我跟安良堂的汤姆是朋友,他想跟你做笔交易,一笔很大的交易,我无法拒绝,所以便用了这种方式将你叫来。”

山德罗又是一阵放纵大笑,笑罢之后,道:“交易?很好,我喜欢交易。但你们若是想用枪口逼迫我答应你们的交易条件的话,那你们可就想错了。山德罗宁愿拥抱枪林弹雨,也绝不会屈服于别人的枪口之下!”

曹滨拍着巴掌从车后现身出来,并道:“我也不喜欢拿着枪跟别人谈交易。山德罗,我带着足够的诚意邀请你到火堆中间谈一谈,就我们两人,不拿任何武器。”曹滨说完,脱去了身上的外套,向山德罗展示了他身上果真没有携带武器,然后率先步入到三堆火堆的中间,站住了。

山德罗不甘示弱,从怀中掏出枪来,抛给了手下,然后缓缓踱到了曹滨的身边。“说吧,你想怎样交易?”

曹滨道:“我知道,你答应汉斯的请求而帮助他,只是因为你想得到金山这块地盘,我也承认,如果汉斯的计划能够成功的话,你将成为金山新的霸主。可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和你一样,对那批烟土根本不感兴趣,因而绝不会跟比尔莱恩先生火并。所以,你必须想明白,跟我安良堂单挑,你到底有几成胜算呢?千万不要落下一个金山拿不下,大西洋城保不住的遗憾结果。”

山德罗呵呵笑道:“汤姆,你的谈判技巧很出众,但是,我更愿意听到的是你开出来的交易条件。你可以保存你的实力,我也可以放弃金山,但是,只是将我劝说离开,应该不是你的初衷吧?”

曹滨微微一笑,道:“你说的很对,山德罗,如果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地盘的话,并不需要通过西蒙来约见你。我想跟你说的是,我可以将金山的赌场生意全都交给你。”

山德罗被惊到了,不由插话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曹滨淡淡一笑,道:“你没有听错,我不单可以将赌场生意交给你,而且,还可以向你保证,我安良堂从今往后再也不涉足赌场生意。”

山德罗深吸了口气,迟疑道:“那么,你的要求又是什么呢?”

曹滨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把汉斯交给我!”

山德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道:“就这一项要求吗?”

曹滨点了点头,回道:“是的,山德罗,我的要求只有这一项。”

山德罗犹豫片刻,道:“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曹滨肃容道:“他伤了我纽约安良堂的堂主,又杀了我接班人的未婚妻,单凭这两件事,就足以让我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另外,他所窃取的大清朝开国玉玺,对我的国家和我的同胞有着无比重大的意义,我必须得到它!”

山德罗长出了口气,道:“汤姆,你很坦诚,而且,你还是一个勇敢的人,我愿意相信你的承诺和你的解释,可是,出卖朋友的事情,我山德罗做不出来。”

曹滨冷笑两声,道:“好吧,山德罗,如果你真把汉斯当做朋友的话,那么,就当我们今晚上没见过面好了。汉斯被那批货所拖累,迟早会落在我的手中,只可惜,金山这块地盘,你山德罗却再也别想着染指。另外,我还想送你一句话,大丈夫理应跟匹配自己身份地位的人交朋友,而不应该跟只会利用你的人交朋友。”言罢,曹滨耸了下肩,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往车子那边走去。

“等一下,汤姆,请等一下。”山德罗在背后叫住了曹滨。“你的忠告我很受用,你说得对,交朋友就应该交跟自己匹配的人物,汤姆,我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但是,你需要容许我稍稍改动一下你的条件,可以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我在听,山德罗,既然是相谈,你当然有权力提出你的建议。”

山德罗道:“让我亲手将汉斯交到你的手上,我确实做不到,但是,我可以将汉斯带到你的面前,至于结果如何,那也只能看你汤姆的手段和能力。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汤姆,如果这样仍旧不能满足你的话,那么我想我们也只能当做从来没有见过面。”

曹滨沉吟片刻,道:“山德罗,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过多计较,你能将汉斯带到我的面前,这已经足够了,所以,我打算接受你的建议。”

山德罗道:“那么,这项交易是不是可以成交了呢?”

曹滨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并道:“当然!”

山德罗再上前一步,握住了曹滨的手,道:“安良堂的堂主都是一诺千金的人,汤姆,我相信你一定会兑现承诺。明天一早八点钟,在汉斯的藏货地点等着我,我将兑现我的诺言。”

曹滨应道:“明早八点钟,汉斯的藏货地点见,等我处理完了汉斯,就会立刻兑现我的诺言。”

山德罗露出了笑容,道:“如果不是时间上的问题,我真想邀请你喝上两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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