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这是拖延之计?

崇平十九年,夏,六月下旬——

宁远城

“咚咚……”

鼓声密如雨点,轰隆隆声中,整个战场,陷入一种亢奋。

此刻,巍峨高立的城墙之下,大批身穿红色号服,外罩黑色甲胄的汉军,几乎如赤红火焰一样,手持甲盾,向着城墙围攻而来。

贾珩此刻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在望远镜的视野中,看到了一个身穿蓝色泡钉甲的中年武将。

济尔哈朗!

虽然没有见过这位女真的郑亲王,但其人身上的亲王蟒服,还有那前呼后拥的派头,自是能够猜到其人身份。

“轰隆隆!”

在这一刻,随着一面面杏黄色三角令旗摇晃不停,京营所随军携带的上百门炮铳,喷吐着滚滚浓烟,向着城墙开火,一粒粒炮铳铳弹如天女散花般,一下子砸落在城墙上。

不大一会儿,顿时就可听到惨叫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汉军的炮火覆盖开始,在这一刻,瞬间就淹没了整个城墙。

第一轮炮火洗地开始!

而大批女真兵丁,成群结队,只能依着先前作战的经验,将身子死死趴伏在地上,试图躲过这一轮雷声大、雨点儿小的炮火攻击。

但……

不大一会儿,大批八旗精锐兵丁,就开始苦不堪言。

因为一颗颗炮弹砸下,分明是开花弹,就在弹片四飞之时,大量的铁钉散射而出,大批将校士卒中得铁钉穿刺之后,已然倒地不起,痛哼连连。

不多大一会儿,整个宁远城的城墙上,无疑传来阵阵闷哼声,让趴伏在地上的兵丁,心神一悸。

此刻,朱红梁柱,青色黛瓦的城门楼之后,济尔哈朗脸上现出一抹急切之色,沉声道:“我们的炮铳呢?即刻给予还击。”

而这样的炮轰局面,持续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就在宁远城之上一片狼藉之声,为之哀嚎不停之时。

此刻,大汉京营汉军分成十队,每队大概三千兵丁,向着城墙围拢而来,此刻,一队队兵丁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巍峨高立的城墙抵近,将云梯搭在城墙上。

而就在炮火轰隆隆声之中,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接近城头,而城头之上,滚木擂石向下扔着,不少汉军将校士卒,举着一面面盾牌,冒着滚木擂石之雨,向城头攀爬、冲杀。

“嗖嗖!!!”

伴随着箭矢的攒射声,箭如飞蝗,一下子密密麻麻向下攒射。

“叮叮当当”之声,在这一刻伴随着箭矢的“噗呲”入肉声,汉军的攻势为之一沮,但旋即,源源不断的汉军士卒,向着城头冲击,宛如拍打礁石的海浪,汹涌而起。

刹那之间,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贾珩面色沉寂如水,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那双锋锐无比的剑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面色沉静几许,转过一张脸来,对着一旁的曹变蛟道:“今日大抵难以有战果。”

这样的攻城之战,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决出胜负的,必然伴随着大量的伤亡还有其他。

曹变蛟道:“卫国公,这样攻打,比之往日,伤亡要小上许多。”

“这种守城,原本就没有多少技巧,比拼的就是双方兵力消耗,不过我红夷大炮可以火力压制,减轻步卒攻城的压力。”贾珩道。

曹变蛟面上若有所思,显然也在寻思着炮兵与步兵的配合战术。

一直等到晌午时分,伴随着“铛铛”地鸣金之声响起,大批汉军几乎如潮水一般退却而下。

待众将返回军帐之中,开始商量着今日的攻城大计。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以后,凝眸看向下方的一众将校,说道:“诸位将军,今日攻城,我军伤亡如何?”

这时,行军主簿宋源开口道:“卫国公,我国今日伤亡大约在五六百人,女真方面不知,但估计应在我军五倍之上,古往今来,未有守城一方伤亡数倍于攻城一方的。”

众将都是面上见着喜色,议论纷纷。

汉军的炮火洗地和火铳攻势,完全是不计成本的,故而在初期能够建功。

当然这种消耗,在长期的攻守之战当中,显然是颇为难以忍受的。

而且,宁远城中的女真兵马,也会渐渐适应汉军的炮火支援,呈现一种边际递减效应的特点。

贾珩拿起条案上的惊堂木轻轻拍了一下条案,示意众将不用再说其他,沉吟说道:“先前已经拔除了敌寇的炮台和箭楼,接下来几天,就是炮铳定点支援,还要在场诸位将校,当率领手下兵丁,奋力效死,不得有误。”

在场将校闻听此言,齐声应诺。

待众将散去,陈潇看向一旁的贾珩,朗声说道:“你要在这里与女真对峙?”

贾珩面如玄水,目中似在思索不停,说道:“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法子,先攻城半个月,看看情况。”

灭国之战,不能急。

陈潇想了想,说道:“海州、盖州两卫这会儿应该也已经率兵攻打辽阳了。”

“朝鲜那边儿应该也差不多了。”贾珩目光微顿,低声说道:“现在就看女真如何应对,我们见招拆招。”

陈潇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

……

锦州城

这座城池也是女真早年从大汉手里夺将过来,而后经过增扩、改建,渐成为女真方面,用来拱卫盛京的堡垒要塞。

此刻,锦州城上,悬挂着一面周方刺绣龙纹,中间一个“清”字,旗帜的大清龙旗,随风轻轻摇晃不停。

多尔衮此刻在几个马弁的陪伴下,在城墙上来回巡视,虽然看着周围女真兵丁精神奕奕,神采飞扬,但眉眼间忧色不减分毫,心头似是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因为范宪斗的逝去,整个大清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之后,多尔衮终于从颓废的情绪中振作起来,没有在盛京城多待,而是率领盛京城中的将校抵达进锦州城。

而锦州城城中,此刻大概聚集了女真大概十万兵马,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远远而望,可见光芒闪烁。

这是女真自开国以来,少有自盛京城中派遣而出的倾国之兵。

可以说将盛京城的老本都掏出来了,原本上了年龄的兵丁,也重新征召至军中。

就这般,前后经过几战折腾,如今的女真真是可用之兵不多了。

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光倒是炯炯有神,但脸上疲态难掩,说道:“宁远那边儿怎么说?”

阿济格默然片刻,说道:“只有三万兵马,恐怕挡不住,依我看,不如退缩至松山、锦州,坚壁清野,汉军的粮道更为绵长,我大清才有捕捉战机的机会。”

多尔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般简单,贾珩小儿奇谋甚多,定然考虑着保护粮道,根本不会给我们机会。”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况且汉军挟倾国之兵前来,自以为稳操胜券,未必不会轻敌冒进。”阿济格面色沉静,开口说道。

多尔衮却摇了摇头,道:“不能寄希望于敌方主帅的无能。”

“那宁远城怎么办?”阿济格两道断眉皱紧了几许,目中现出忧虑之色,说道:“完全抵挡不住,无非是多拖延一些时日,消耗汉军的一些炮铳铳弹。”

多尔衮道:“我大军随后驰援,御敌于宁远城外。”

阿济格朗声道:“宁远城实无守卫之必要,不如合兵一处,诱敌深入,只要击溃汉军主力,我大清收复失地,就在旦夕之间。”

如果是皇太极在世,大概会听从阿济格的建议。

但阿济格虽然懂打仗,但却不懂朝争和人心,因为海州、盖州两卫的失陷,盛京城中的满清文武大臣早就对多尔衮有所不满,但国事艰难,显然也不能多说其他。

多尔衮点了点头,说道:“宁远城试着守一守,如果实在守不住,再撤回锦州城不迟,如果济尔哈朗死守宁远,消耗汉军十万大军。”

多尔衮的策略也不能说错,因为有更大的战略转圜空间,否则都集于松锦一线,如果再吃了败仗,那该怎么办?

阿济格闻言,也不好再劝,道:“那就等军报吧。”

多尔衮面如玄水,目光阴沉不定,问道:“朝鲜那一路如何?”

阿济格浓眉之下,那双虎目目光深沉,问道:“满达海不是已经派兵前往抵御。”

多尔衮沉吟片刻,说道:“现在是不知这一路是准备夹攻盛京,还是攻打我老寨,断我后路,盛京如今也守备空虚,至于老寨,同样没有多少兵马防守。”

这就是顶级战略家的思维,自是能够猜出朝鲜一路的可能攻击方向,并且打算提前防备。

阿济格朗声道:“那我军是否派兵宁远城?”

多尔衮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只能先等宁远城的消息,我们这边儿也没有多少兵马。”

阿济格想了想,说道:“准噶尔人与和硕特人,不是已经在西北和藏地两处攻击。”

多尔衮道:“汉国兵多将广,根本不要奢望能造成什么大麻烦,不过……”

阿济格断眉之下,脸上不由现出疑惑之色,柔声道:“怎么说?”

多尔衮沉吟片刻,低声说道:“不过汉廷多面开战,显然不能久持,故而我军只要先行守到年底,这战事就能求得一线转机。”

这才是多尔衮的分兵用意,通过两座关卡的防守,来达到拖延汉军前进的目的。

阿济格闻听此言,心头不由恍然莫名,说道:“这…这是拖延之计?”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目光忧虑不胜,说道:“集于一地虽好,但汉军同样全军而来,以其炮火之猛烈,纵然锦州城高壕深,又能抵挡多少天炮轰?等到那时,我十余万大军猬集一处,一战尽殁,逃无可逃,我大清真就是灭国了。”

说来说去,还是女真战略纵深不够,根本就达不到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客观条件。

否则,数十万汉军过宁远城、攻锦州、直逼盛京,那如何是好?

真就是泰山压顶,如碾死蝼蚁一般。

阿济格默然片刻,平复着心头的紧张心绪,问道:“那接下来,十四弟有何方略?”

“郑亲王这次是带着必死之心去的,定然要战至一兵一卒,也要拖到年底,多拖住汉军一日,我松锦一线面临的压力就小一些,接下来,我们积极备战吧。”多尔衮面上现出惋惜之色,道:“等宁远城消耗了汉军的锐气,那时,我大清以逸待劳,再行转败为胜之事。”

换句话说,让济尔哈朗这支兵马作为一根钉子,死死消耗汉军的时间、精力以及士气。

阿济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头也有几许沉重,问道:“辽阳方面呢。”

“让勒克德浑守着,绝不能放汉军水师一兵一卒攻至盛京城下。”多尔衮面色沉静,斩钉截铁说道。

就在这时,忽而从外间来了一个神色匆匆的旗丁,道:“王爷,盖州急报。”

多尔衮闻言,面上现出一抹诧异,旋即,接过军报,阅读而罢,迎着阿济格的目光注视,说道:“辽阳请求增兵。”

“这时候哪里还有兵马增援?”阿济格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多尔衮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这时候谁还有兵马增援?”

可以说,如今的大清,真是兵力捉襟见肘。

盛京还有一支兵马,大约有三万人,但那是用来维护盛京安危的兵马,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可能调度。

多尔衮沉声说道:“给辽阳方向传递消息,让他务必坚守,抵挡住汉军水师,否则,提头来见!”

那军士闻听此言,朝多尔衮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去了。

多尔衮而后看向阿济格,感慨说道:“我大清开国才不过短短几十年,战力就如此不堪,实在让人痛心。”

阿济格叹道:“如今是不比皇兄在时的日子了。”

那时候,大清国有鲸吞天下之势,但现在风水轮流转,大清却是江河日下,被汉军压制在城池当中。

……

……

辽阳城

勒克德浑此刻驻扎在辽阳城中,看向城下的汉军汹涌而来,大团火焰旗帜,汹涌而来。

勒克德浑身旁的副将说道:“王爷,为何要给摄政王”

“不派求救信,如何让其知晓我部现在面临的情况?”勒克德浑面色微顿,沉声说道。

副将点了点头,说道:“郡王所言甚是。”

勒克德浑叹了一口气,说道:“弟兄们伤亡多重?”

副将开口说道:“回禀郡王,这五天,死伤已经破千。”

勒克德浑目光落在城墙色行低声说道:“死伤破千,这样能守多久。”

“汉人的炮火实在太过厉害了。”副将开口说道。

勒克德浑浓眉之下,虎目目光落在那被红夷大炮轰炸出一个个豁口的城墙,朗声说道:“这些都是借口。”

副将道:“不如末将率精锐兵丁,出得城池,攻袭敌寇炮铳之队,郡王觉得如何?”

勒克德浑面色微顿,点了点头,低声道:“不可鲁莽,敌方也有精骑防备。”

此刻辽阳城下,里许之地的空旷平原上,可见草木葱郁,翠绿惹眼。

贾芳立身在一座低矮的土丘上,身上披着一袭玄色披风,手里正自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巍然屹立的城池,叙道:“女真鞑子这几日真是顽抗到底,费了我大汉不知多少工夫。”

随着时间缓缓过去,汉军水师也倾泻了不少炮铳铳弹,几乎将城池炸得稀巴烂。

但这些日子,仍然没有太大的进展。

副将邓剑平道:“贾将军,辽阳城顶不住一个月。”

贾芳剑眉之下,那双清眸目光咄咄而闪,道:“难说,城内大将性情沉稳,守城调兵颇有章法,不好对付。”

“将军,北静王爷派人召将军回去议事。”这时,一个骑士打马而来,向着贾芳道。

贾芳闻听此言,柔声道:“回去。”

随着“驾”的一声,贾芳在亲兵扈从之下,策马向着中军大营而去。

此刻,中军大营之内——

北静王水溶、河北提督康鸿、江南水师提督韦彻等一应将校,此刻济济一堂,相议兵事。

这已然是汉军攻城以后的第五天,这几日虽然以水师的红夷大炮攻打辽阳城,但其实情况并不理想。

北静王水溶道:“拖延了几日,需得思虑破城之道了。”

康鸿眉头皱了皱,说道:“女真人有近两万兵马屯驻城池,我军纵有红夷大炮相助,但没有一两个月,也难言破城。”

近两万兵马守城,没有那般容易的事儿。

韦彻面色微顿,朗声说道:“以末将观之,如果之后几天加紧攻城,可能半个月就能攻破城池。”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形雄壮、外罩皮甲的军士进入军帐,朗声说道:“水王爷,小贾将军来了。”

众人说话之间,抬眸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清峻,身形颀长的少年将军,步入军帐之中,乍一看,气度架势颇有些像是贾珩。

“末将见过北静王殿下。”贾芳抱拳道。

“小贾将军来了,坐。”北静王水溶目光落在贾芳脸上,凝视了一个呼吸,面上带着笑容说道。

不大一会儿,就见贾芳落座在不远处的一张梨花木制的靠背椅子上。

北静王水溶道:“小贾将军,这几日的对峙,想来也看到了,觉得战况情形如何?”

贾芳点了点头,说道:“僵持不下,我军伤亡太大,需得寻思计谋破城才是。”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道:“现在是要求小贾将军,派兵绕过辽阳城,袭扰敌寇粮道。”

“粮道?”贾芳眉头挑了挑,面色不由诧异了下,沉声道。

北静王水溶将“欣赏”的目光,落在那贾芳脸上,道:“辽阳本是小城,虽然囤积了一些粮秣,但仍在筹措粮秣,向城内运输,试图与我大军长期对峙,贾芳将军可率领兵马,袭扰敌寇粮道。”

贾芳面色一肃,说道:“王爷放心,贾芳定然竭心尽力。”

北静王水溶转而看向康鸿,道:“康将军,这几日看能否挖掘地道,直通辽阳城下。”

康鸿摇了摇头,说道:“城中守将十分聪明,在城外挖了壕沟,引入护城河水,想来彼等在城中也挖有壕沟。”

北静王水溶面上若有所思,道:“城中守将是不好对付,今日整军,明日再行攻城吧。”

(本章完)

第1407章 贾珩: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宁远

宁远城

正是夕傍晚时分,天穹昏沉沉的,乌云翻涌不停,似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就这样,在经过了是十余天的攻城之后,宁远城下已经横七竖八叠了一摞尸体,可见血气猎猎,而护城河的壕沟里,同样可见血污一片。

就这样,就在阵阵令人掩鼻的臭气当中。

此刻,城墙墙面之上更是可见坑坑洼洼,而城门楼也塌了一角,一面面烧破了洞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城头上,济尔哈朗在其侄艾度礼的陪同下,视察着整个城池,见着坍塌之处,就频频吩咐身旁的马弁,让人加紧修补。

但这种大战的关头,修修补补,显然没有什么作用。

“叔父,这几天旗丁伤亡很大。”艾度礼开口说道。

济尔哈朗脸上同样也有凝重之色涌起,说道:“汉军的火力太猛烈,这红夷大炮尤为难缠。”

其中有数次就是这样,而满清兵马根本抵挡不住,差点儿就会攻破城池,还是济尔哈朗与艾度礼亲自率领兵马冲上城头。

艾度礼点了点头,声音略有几许低沉,说道:“我大清也有红夷大炮,但似乎与汉人的红夷大炮不能相提并论。”

济尔哈朗刚毅面容似满是愤慨之色,说道:“汉廷擅长这些奇技淫巧,我们是后学者,自然比之不过。”

艾度礼道:“王爷,如此下去”

济尔哈朗道:“只能拼死抵抗,以死报国罢了。”

在临行之前,济尔哈朗就曾给多尔衮立过军令状,即一定要守住城池。

就在这时,但听“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只见天穹上方,乌云翻涌,咔嚓一声,雷鸣电闪,风雨交加。

瞬息之间,顿时就有瓢泼大雨稀里哗啦落下。

济尔哈朗抬眸看向正在冒着天穹,语气反而轻快许多,低声说道:“这天要下雨了。”

“叔父,这雨水只要稍稍一下,汉军的炮铳也就无计可施了。”艾度礼也兴奋说道。

亲卫连忙递上一把雨伞,给郑亲王济尔哈朗遮着头上的风雨。

济尔哈朗却一把拨开那雨伞,声音爽朗笑道:“这雨下的好,我军正好休整几天。”

这几天,可以说,宁远城差不多被削平了一层,宁远城中满清的八旗旗丁,也进入一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当中。

而就在济尔哈朗为这场大雨欣喜若狂之时,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当中的贾珩,正在陷入一场“宝宝不开心”的莫名状态。

贾珩此刻面色微顿,立身在一顶白色军帐之前,凝眸看向那天穹,身旁的陈潇撑起一把油纸伞,此刻雨伞伞面上雨水千丝万线,垂挂如帘。

贾珩眺望着远处,目中现出一抹思忖之色,说道:“这场雨下的天公不作美,给了宁远城的女真兵马以喘息之机。”

陈潇清冷目光闪了闪,说道:“不过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儿,绷紧的一根弦突然松了下来,再想紧起来,可就不大容易了。”

贾珩修眉之下,转眸看向陈潇,笑了笑,清声道:“也是,这叫凡事往开处想。”

陈潇斜飞入鬓的柳眉之下,容色微顿,低声说道:“这几天也让军士歇歇,养精蓄锐,争取一举破城。”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而后,两人举步进入军帐当中,这会儿,陈潇提起一壶青花瓷瓶的热茶,在拿起的茶盅,轻轻倒了一杯,只见热气腾腾,茶香袅袅升起。

陈潇轻轻品了一口茶,柔声说道:“金戈铁马,营帐听雨,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贾珩也喝了一口茶,说道:“辽阳那边儿还没有消息?”

陈潇柔声道:“那边儿还在攻城,只怕还在等你这边儿主力战场的消息。”

贾珩道:“攻城拔寨,不是这般容易的。”

陈潇柔声说道:“辽东兵马现在分兵在宁远,其意为何?”

“不过是以拖待变,希望拖延迟滞我大军行动速度,来达到我国帑消耗,入不敷出,彼时,中枢动摇,那时候女真这盘死棋也就解了。”

在古代,仗打的太久,帝王都不会放心,所谓时随世移,大权旁落。

陈潇道:“那你这边儿为何不不计伤亡,速战速决……”

说到最后,陈潇心头一惊,瞬间明白过来。

是了,现在的确不宜过早结束战事。

贾珩朗声说道:“再等等,顺其自然就好。”

他并没有想要拖而未决,而是因为还想再等等看,也不能太过顺利,否则,这郡王封得也没有什么难度。

心底未尝没有想过刚刚平灭辽东城,然后崇平帝驾崩的完美剧情,但其实很难。

天子似乎就有一股韧劲在心头,非要看到辽东平定不可。

陈潇面色微顿,低声说道:“那也好。”

贾珩凝眸看了一眼陈潇,然后低头品着香茗,就在这样的听雨声中,时光无声无息流逝。

就这样,盛夏时节的暴雨一共下了三天,三天的暴雨,终于在第四日放晴。

而汉军也终于休整而毕,再次向着女真驻守的宁远城攻打而去。

“咚咚咚!!!”

随着鼓声密集如雨点响起,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向宁远城涌起。

“嗖嗖!”

伴随着箭矢破空之声响起,密如飞蝗的箭矢,一下子攒射在整个城墙垛口上的兵丁。

伴随着“噗呲”声中,一个个兵丁从城墙垛口上跌下来。

这一次,汉军的攻势无疑更为猛烈几许。

此刻贾珩亲自督战,拣选的都是京营十二团营的骁勇精锐。

宁远城

郑亲王济尔哈朗此刻凝眸看向远处,目光可见一抹凝重之色,因为放眼望去,可见大批的兵丁,向着城墙涌来。

“叔父,汉军发了狠,似要一口气拿下城池。”济尔哈朗之侄艾度礼,开口说道。

济尔哈朗浓眉之下,道:“顶住,顶住这一波,汉军自然也就退了。”

但这一次显然不一样,汉军攻势猛烈,远超先前,此刻大批军卒手持军械,向着城墙席卷而去。

贾珩此刻通过单筒望远镜看着京营诸军奋勇争先的一幕,目光凝了凝,放在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一旁的陈潇柳眉挑了挑,清眸目光澄莹如水,开口道:“这样伤亡数字不少。”

贾珩道:“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宁远!这次要一举拿下宁远城,等拿下宁远城以后,就与多尔衮对峙在松锦一线。”

“不打算再按部就班?”陈潇弯弯柳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凝眸而视,低声问道。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沉声道:“拖得太久,松锦一线,留给多尔衮整饬兵备的时间最多,不可因私废公。”

有些事儿,不能多做奢望。

陈潇柳眉之下的清眸,凝视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道:“那也好。”

就这样,一场攻城之战自上午一直到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天穹高旷。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数道人影投映在军帐上。

贾珩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沉静、刚毅的面容上,见着一抹思索之色。

下方则是京营的几位将校与山海关副总兵曹变蛟,正是今日主持攻城的兵将。

贾珩道:“今日,诸部进兵勇悍,但宁远城仍未动摇分毫,诸位将军作何感想?”

这时,京营一个将校拱手开口说道:“节帅,今日炮铳未曾支援炮火。”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没有炮铳支援,仗就不能打了?”’

那将校一时语塞。

贾珩道:“炮铳持续猛攻,消耗巨大,我军尚要在锦州、盛京使用,尔等不要指望炮铳,如今城头之上,女真同样未有炮铳,一样不是悍不畏死,与我大军鏖战?”

那将校闻言,面有惭色,拱手道:“节帅教训的是。”

贾珩道:“明日一早儿,埋锅造饭,猛攻宁远城,红夷大炮会给予一些支援,望尔等勉之。”

其实,这也是一种对骄横士气的敲打,随着时间过去,京营的兵将,也渐渐开始生出骄怠之心。

否则如果总是带着这股心态,前去与清军主力作战,可能会吃大亏。

多尔衮其人不仅善于用兵,同样智勇兼备,战略眼光也是当世上上之选。

待众将散去,陈潇看向贾珩,道:“发这么大的火,攻城受挫,不是早有预料吗?”

“十余万大军,被一座宁远城阻挡半个多月。”贾珩面色淡漠,沉声说道。

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情况,但见一手整训、操演的京营兵马,没有超出期待的表现,心头终究难免失望。

而且还有一事儿……

“你先前不是说要慢慢来的吗?这时候急了。”陈潇柳眉之下,嗔白了一眼那蟒服少年,道:“等将宁远城中的兵,这三万女真鞑子是要与城同存亡的。”

“不能拖延的太久了,等夏天一过,秋天天气转冷,进入十月,十一月,那就是鹅毛大雪,我大军的军需补给就有不利,拿下宁远城,纵然是与锦州对峙,也能游刃有余。”贾珩说着,渐渐面色如常,接过陈潇递来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陈潇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如何?

贾珩那张沉静面容,旋即又变得平静无波,说道:“继续攻城,再攻打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而此刻,宁远城中——

衙堂当中,同样灯火辉煌,通明璀璨。

郑亲王济尔哈朗落座在一张太师椅子上,那张颌下蓄着胡须的雄阔面容上,满是忧色密布。

“叔父,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妙。”

在抵抗了近半个月时,宁远城中其实也已经伤亡颇大,城中的兵马已经不到两万。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伤亡数字,而女真八旗旗丁因为在济尔哈朗的激励下,悍不畏死。

其实,这也是因为退无可退,身后不远处就是盛京城。

八旗旗丁都知道,如果辽东被汉廷平灭,究竟是什么一个下场。

济尔哈朗道:“告诉旗下诸军,汉军越疯狂,越说明彼等军需辎重的补给出了不小的问题,我军只要再顶住一个月,后面会越来会轻松。”

艾度礼朗声道:“王爷,”

顾尔玛洪沉吟片刻,说道:“王爷,这样下去,两蓝旗都要打完了。”

“就是战至一兵一卒,本王也战死在此地,也不能让汉军从容抵近锦州城。”济尔哈朗面上凶狠之色一闪而过,沉声道。

艾度礼与顾尔玛洪,面容一肃,慨然说道:“我等爱新觉罗的子孙,既受祖荫,自当与国同存亡!”

济尔哈朗沉声说道:“下去准备兵马,守卫城池吧。”

艾度礼闻听此言,与顾尔玛洪朝着济尔哈朗拱了拱手,然后,也不多言,出了厅堂。

只是徒留济尔哈朗,在椅子上坐着,那张沉静面容上,神色颓然无比。

过了一会儿,外间的马弁在廊檐下出声打断了济尔哈朗的思绪。

“王爷,锦州的书信。”说话之间,那面容雄阔的马弁,进入厅堂,朝着济尔哈朗拱手一礼。

这时,侍卫快步近前,从那马弁手里接过书信,递给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拆开书信,凝眸阅览,随着时间过去,脸上现出一抹动容。

多尔衮首先是肯定了济尔哈朗在宁远城的守城,然后是勉励济尔哈朗,争取再让汉军在宁远城下顿足至十月份。

彼时,待天一冷,汉军肯定难以适应辽东的苦寒天气。

“十月,这他娘的,就是下个月就挡不住。”济尔哈朗将书信团成一团,恨恨骂了一句。

倒不是惜命,而是一种难言的无奈。

大清这是要完了。

根本看不到一点儿翻盘的希望。

而覆巢之下,岂得完卵乎?

……

……

不知不觉,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又是三天过去。

这几天当中,汉军京营将校自从得了贾珩的训斥以后,知耻后勇,开始大举攻城,给宁远城中的女真兵丁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这一日,贾珩手挽缰绳,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况。

陈潇柳眉之下,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差不多了吧,我瞧着,宁远城再撑不了多久了。”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似乎是差不多了,这几日雨水渗透至城墙的差不多了,让人在城墙之下,掘土埋炸药,一举炸开城池。”

先前之所以没有用这一招,因为城中兵马尚有锐气,纵是炸开城墙,城内兵马也会及时封堵。

不构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日,天光大亮,东方晨曦照耀在军帐中,炊烟袅袅而起,而一队队头戴飞碟盔,手持雁翎刀的兵卒,用着早饭。

“咚咚咚……”

伴随着振奋人心的鼓声响起,在京营将校的率领下,十二团营的京营汉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宁远城抵近。

这段时日,随着贾珩的激励,京营上下都憋着一口气,扛着云梯,手持军械,向着城池攻打。

而此刻,曹变蛟也率领着所部的山海关兵马,朝着宁远城攻打。

“轰隆隆!!!”

伴随着红衣大炮的炮轰之声响起,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向上汹涌而去。

这一次,炮火远程支援,自然是供给到足。

大批汉军士卒在参将、游击将军的率领下,冒着擂木矢石,沿着一架木质云梯,向着城墙攀爬而去。

不少京营团营都督级的将官,此刻都亲自提刀上了战场,而曹变蛟更是率领兵马,身先士卒,扛着云梯,向着宁远城冲杀而去。

宁远城中的清军一下子就有些招架不住这种攻势,陷入了一种慌乱之中。

随着时间过去,不少汉军士卒攀爬上城头,通过背靠背,手持一把雁翎刀,与城头上的兵丁,持刀格杀在一起。

不大一会儿,就听“叮叮当当”之声响起,刀兵碰撞与兵刃入肉之声交织在一起,而后是不停的痛哼之声响起。

大批女真士卒倒地不起,倒在血泊之中。

而此刻,顾尔玛洪率领一众兵丁,向着城头驰援而来,这位女真的猛将,手中拿着一把环首刀,所过之处,但见血雨纷纷,断肢残臂,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曹变蛟也一眼瞧见那女真猛将,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煞气腾腾,向着顾尔玛洪杀去。

长枪刺出,宛如一条银色蛟龙探头,向着顾尔玛洪迎面刺去。

顾尔玛洪心头一凛,只觉离着多远,面部就有被一股冷芒刺的生疼,浓眉之下,目光深深,然后向一旁躲闪而去。

顾尔玛洪手中的环首刀,向着那白袍小将迎去,刀枪在这一刻相撞,就听刺耳的声响,在整个战场中响起,让周围兵将耳膜生疼。

顾尔玛洪面容倏变,咬牙切齿说道:“曹变蛟!”

曹变蛟作为山海关副总兵,曾经在正面的骑兵攻伐当中,一举击败济尔哈朗所领的镶蓝旗兵丁,顾尔玛洪如何能够不识得其人?

曹变蛟剑眉之下,目如电芒,湛然若神,高声说道:“你爷爷在此!”

“纳命来!”

说着,长枪如龙,向着顾尔玛洪绞杀而去。

而顾尔玛洪面色凶狠、狰狞,怒吼一声,手中握着的环首刀向着曹变蛟厮杀而去。

曹变蛟冷哼一声,掌中长枪向着顾尔玛洪肋骨狠狠打去

铛铛……

二人走不十回合,顾尔玛洪已是左支右绌,难以招架,险象环生。

长枪急刺,犹如急管繁弦,顿时,化作一条兴风作浪的蛟龙,向着顾尔玛洪迎面扫去。

顾尔玛洪一时不慎,就觉得脖子一疼,分明是那一根亮银长枪刺在自己的脖子上,难以言说的疼痛让顾尔玛洪手中的环首大刀“当啷”一声掉将下来。

想要伸手握住脖子,但旋即,伴随着长枪倏收,一股股嫣红、刺目的鲜血自脖颈汩汩流出。

旋即,顾尔玛洪意识陷入永久的黑暗当中。

曹变蛟大吼一声,长枪横扫千军,枪下不少兵马皆是化作亡魂。

而此刻,一队军兵已经接近了城墙,在墙角根挖掘着大洞,不大一会儿,就往里面塞着黑炸药,拉出引线,旋即拿出火折子点燃而起。

噗呲噗呲……

伴随着引线迅速点燃,最后燃至尽头。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而宁远城似乎都被晃了一晃。

而城墙顿时炸开一个大口子,现出宁远城城内的一景来。

至此,宁远城破,已成定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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