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9章 姜是老的辣

沈溪没有给张苑留面子。

虽然是亲戚,但张苑却非正派人物,论贪婪和无耻,张苑跟刘瑾相比不遑多让。

沈溪对张苑的性格了解很透彻,知道对方不会因为亲戚这层关系而对自己手下留情,现在有求于人时还能保持几分好脸色,若张苑得势,指不定会嚣张跋扈成什么样子。

张苑气得简直要吐血,气呼呼返回乾清宫,心情正不爽时,抬头看到另一个让他不顺眼之人。

正是钱宁。

钱宁因为找到钟夫人,此时正春风得意,朱厚照允诺他当锦衣卫指挥使一事,早就经其口传得沸沸扬扬。

“又是这小子,他跟我那大侄子一样讨厌!”张苑不想跟钱宁照面,转身绕道而行,钱宁却有意显摆,老远便打起了招呼。

“这不是张公公吗?”

钱宁主动迎上前来,笑呵呵道,“张公公,陛下要提拔我当锦衣卫指挥使之事,你可知晓?”

张苑心中正憋屈,皱眉说道:“得意忘形,必然要吃狗屎……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给你顶高帽,你能戴得下?”

钱宁知道张苑为什么说话这么冲,并没有生气,依然笑容满面:“张公公,以后我就直属你指挥了,你毕竟总领东厂和锦衣卫,将来咱们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你可要多多照顾啊!”

张苑咬牙道:“你也知道是在咱家手底下做事?再怎么提升,也只是咱家手下的一个喽啰!”

“哈哈!”

钱宁不以为意,扁扁嘴道,“是否为喽啰,张公公说了不算,得陛下金口玉言……以前我不过是你手下一个千户,还不一切都要听从陛下吩咐?”

“你!”

张苑很生气,名义上他是钱宁的上司,但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张苑这个御马监掌印,经朱厚照指定,手上拥有提调东厂、锦衣卫的权限,甚至如今西厂和内行厂都在其挟制下……可惜张苑能力确实不怎么样,原本在刘瑾手里威风八面的西厂和内行厂,弄到几近解散的地步。

而钱宁这个锦衣卫千户,直接受朱厚照调遣。若钱宁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意味着张苑手里提调锦衣卫的权限将会旁落。

当然,张苑最担心的还是钱宁重归刘瑾麾下。

钱宁又道:“听说陛下要任命刘公公为司礼监掌印,下一步,刘公公肯定会将日渐没落的西厂和内行厂重建,那时一切又都会在刘公公掌控之下!”

张苑脸色漆黑:“钱宁,你忘了当初刘瑾是怎么对你的?根本就是把你当条狗使唤……现在你有了做人的机会,还要继续给刘瑾当狗?”

“当狗还是当人,是你张公公能决定的吗?今非昔比,我可是知恩图报之人,当初若非刘公公提携,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锦衣卫百户,哪里有机会慕天颜?现在能重新在刘公公麾下做事,那是我的荣幸,总比为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张公公做事强!”

钱宁不想跟张苑继续争吵,得意洋洋离开。

张苑则有些愣神:“我贪得无厌?我再贪,能跟刘瑾相比?”

……

……

沈溪离开皇宫后去了礼部衙门。

他要去见周经,商议筹备庆功典礼。

作为朱厚照登基后第一场像样的大捷,这次朝野上下都非常重视。

周经致仕之前,手头就剩下这么一件要紧事,显得非常慎重。

沈溪来到礼部,周经亲自出迎,二人到了礼部公事房,周经立即召集各司郎中和主事前来开会,传达皇帝的意思。

沈溪在与会官员中年龄最小,可地位却与周经相当,频频引来礼部官员好奇的目光。等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周经让一众属官下去办事,他自己则单独留下来跟沈溪商议一些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情。

“……此番庆典,消耗银钱怕是要七八千两,这笔银子可否跟户部征调?兵部那边是不是也要出一部分?”

沈溪微微摇头:“用银方面,周尚书得跟朝廷申请,由陛下安排户部协同,兵部在此事上可帮不了什么忙。”

周经皱眉:“如今朝廷是怎么个形势,之厚你应该知晓……让老朽跟朝廷申请,没几个月时间,怕是申请不下来。但庆典却迫在眉睫,实在耽误不起啊。”

“特事特办,周尚书何不找个机会,亲自跟陛下申请呢?”沈溪笑道。

“唉!”

周经叹息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那么多机会面圣?”

沈溪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周尚书只管走正常途径,直接上疏朝廷,请求调拨银钱操办庆典,相信不出两日,不但能拿到申请的款项,甚至还能得到更多调拨,不知周尚书是否相信我这番话呢?”

周经怔了怔,问道:“之厚,你这话……从何说起?”

“呵呵!”

沈溪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讳莫如深之色,“以我所知,刘瑾已被陛下重新任命为司礼监掌印……刘瑾明知陛下对庆典非常看重,能不有所表示?相信就算周尚书不上疏申请,刘瑾也会主动把银子送到礼部……周尚书是否愿意跟我打个赌呢?”

周经会意一笑:“原来有这么个由头,你说的对,刘瑾回朝,必然会先烧上三把火,而这庆典,恐怕就是他烧的第一把火……不过,他后两把火就指不定会烧到哪儿去了!”

言语间,周经变相地提醒沈溪,你小子最好小心点,后两把火中,一定有把火会烧到兵部衙门,甚至是你沈之厚头上。

沈溪点头:“周尚书说得是,学生会注意。不过,刘瑾这第一把火,可以任由他烧,以后想放火却没那么容易,一切要看对朝廷是否有利,若他想乱来的话,兵部也不是吃素的,我一准儿给他怼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沈溪心底多少有些不安,毕竟刘瑾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

……

刘瑾如愿以偿重新上位。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沈溪在皇帝面前帮他说话。

当他跪在朱厚照面前,听朱厚照说出原委时,一时间难以置信。

姓沈的小子不是要害我吗,怎么会一而再帮我?

难道是他大彻大悟,决定跟我合作,一起对付外戚势力?

朱厚照为沈溪的胸襟感到佩服,不自觉为之表功:“……要不是沈尚书对你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你以为还有机会被朕重用?你这没用的奴才,回到司礼监后,一定要记得朕和沈尚书对你的期望,内库那边,你也暂时领着,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在此期间若做不出成绩,看朕怎么收拾你!”

在旁边同时听到这番话的张苑,心里那叫一个气。

不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没了,就连内库的管理权也要交出来。

张苑心道:“我接手内库后,在国舅支持下,一切逐步迈上正轨,陛下手头的银子渐渐多了起来,豹房那边不再出现拖欠银两的情况,怎么陛下对此还不满意?陛下之前曾允诺过,若我做得好,便提拔我当司礼监掌印,君无戏言,怎么到我这里,规矩就改了呢?”

他却不知在他打理下,内库状况虽然有所好转,但跟刘瑾打理时尚有不小差距。

刘瑾打理内库,朱厚照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出手阔绰。

而现在,朱厚照最多是一个“小康之家”的家主,能拿出一点打赏,更多的时候却需要收敛,这让朱厚照很不满。

一旦朱厚照有了成见,那张苑做再多努力也是徒劳,因为朱厚照不会领情,而下一步,朱厚照想用刘瑾来恢复内库存银充盈的状态。

刘瑾跪在地上,近乎是哭诉道:“老奴感激陛下恩德,感激沈尚书提携……为陛下做事,老奴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

朱厚照满意点头,脸上多了一抹释然。

“记得你今天说的话,朕希望看到你的政绩,而不只是听你嘴上说说。接下来一个月时间,你回司礼监,只负责打理两京事务,至于地方事务,朕准备暂时交给内阁处置,沈尚书的兵部……你也不得随便干涉,一切照旧。朕两年平定草原的国策,仍旧没有改变!”

听到这里,刘瑾有些傻眼了。

之前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可说是“立皇帝”、“九千岁”,现在倒好,属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事情却要跟内阁均分,地方主要事务交给内阁处置,等于说他敛财的机会失去大半。

刘瑾心想:“陛下为何要做出如此安排?难道是对我不信任了?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啊对了,怪不得姓沈那小子突然转性帮我说好话,这件事有很大可能是他在陛下面前说的,让陛下分权,限制我手头权力,这样他既赚个好人,又让我无法跟以前那样专权。”

朱厚照见刘瑾不回话,有些着恼:“朕跟你说的话,听到没有?”

“老奴听到了。”

刘瑾心中恼恨,脸上却表现出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道,“陛下,若遇到事情,内阁跟司礼监出现争执,那时……该听谁的?”

“这个……”

朱厚照有些为难了,之前沈溪可没跟他交待过这些细节。

最后,朱厚照一拍胸膛:“那就来问朕,这种有争执的事情,必然是要紧事,朕不能对朝政完全不理不问,趁着朕清闲的时候,你尽管来问朕便可!”

“是,陛下!”

刘瑾磕头不迭,脸上呈现隐晦的笑容,显然奸计再次得逞。

张苑张嘴想提醒朱厚照,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便缄口不言。

朱厚照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刘瑾算计。

刘瑾心道:“以前我专权时,陛下也想过问朝事,但每天都沉迷逸乐,我每次都趁着陛下兴致起来的时候说事,陛下总不厌其烦,如今我只需如法炮制,事情便可交给司礼监处置……”

“其实朝廷所有事情,都可以归到两京之事,毕竟两京有六部,那时内阁还有什么权力?哼,你沈之厚有张良计,我张某人有过墙梯!“

朱厚照道:“之前你不在京城,朕没安排新的司礼监掌印,你回去后,将那些积压的奏本找出来看看,有无重要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便正式履职吧!”

刘瑾再次磕头:“是,陛下,老奴这就去为您办事,一定不让陛下费心!”

……

……

不知道的,一定以为眼前二人是圣君和忠臣,只有知根知底的才知道这是无道昏君和专权的阉宦之间的对话。

一切尽入张苑眼,他满腔怒火却不知该往何处撒,当刘瑾前往司礼监履职时,张苑带着恼恨离开乾清宫。

当晚朱厚照照样会前往豹房鬼混,却没叫上张苑,而是让小拧子随侍身旁。

这次战事,小拧子作为胡琏部监军,立下战功,再加上岁数跟朱厚照相仿,此番回朝马上得到朱厚照赏识。

张苑感觉到自己正逐渐失去皇帝的信任。

出宫回家的路上,张苑还在琢磨这件事,嘴上抱怨个不停:“陛下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张苑出宫后,直接往自己城东的家去了。人的行为习惯很可怕,他得势时置办的宅院,已成为他心灵的寄托,现在就算前途暗淡,依然忍不住要回到自己避风的港湾。

可惜的是,张苑跟钱氏间已没有了夫妻感情,钱氏现在开始胡作非为,毕竟有银子傍身,而且张苑太监之身,没法对她进行管束。

就算打架,张苑也没了以前的威风,钱氏本身就霸道,乡野女人力气很大,每次张苑都以失败收场,不得不放下身段巴结妻子,以继续跟他过日子。

这次张苑回来,还没入府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找他的人是寿宁侯府的管家,张苑见到后,就算再桀骜不驯,也得收敛,毕竟张氏兄弟是他重新崛起的凭靠,现在他必须要在张氏兄弟庇护下过活。

“两位侯爷让我过来看着,若你回家了,就跟我去见两位侯爷,侯爷有事情交待!”侯府管家毫不客气。

在张家下人心目中,张苑同样是下人,而且是下人中的下人,被安排到宫里做事。哪怕张苑再有本事,也被这些张氏门人看不起。

张家人,谁跟张氏兄弟亲密,谁的地位就高,显然张苑在这方面纯碎属于外人。

张苑看了自己家门一眼,这是过门而不得入啊!他摇头长叹口气,跟着张家下人上了马车。

带着满肚子憋屈,张苑到了寿宁侯府。

他还不能从正门进去,因为寿宁侯府算是京城最受关注的所在,张鹤龄怕张苑到来的事情,被皇帝或者是大臣的眼线窥去,到时候对张苑的使用就会出现问题。

张苑从侧门进入寿宁侯府,进入偏厅等候,那张府管家显得很无礼:“你在这儿等着,两位侯爷稍后便会来见你!”

一直过了半个多时辰,张苑也没把张氏兄弟等来。

就在他想出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时,看到张鹤龄带着之前迎他来的管家过了过来。

“张公公?”

张鹤龄见张苑,倒没下人那么势力,反而带着一种见外的恭维。

张苑顾不上别的事情,连忙上去行礼:“参见国舅!”

张鹤龄冲着张苑点点头,然后回头一摆手:“行了,这里没你们事情了,本侯要跟张公公说正事……今日请张公公前来的事情,不得有半句泄露!”

“是,是!”

张府管家用愤恨的目光看了张苑一眼,随即退下,将偏院留给了张苑和张鹤龄。

张鹤龄信步在前,张苑跟在后面进入偏厅,分宾主坐下。

张鹤龄道:“听说陛下又起用刘瑾了?”

张苑感觉自己地位不保,张鹤龄对他的态度似乎没之前那么友善,隐隐有问罪的意思。

“是,国舅爷,陛下让刘瑾回去担任司礼监掌印!”张苑低头回道。

张鹤龄脸色很难看,道:“苦心经营那么久,好不容易促成刘瑾离朝,你却没有把握住机会当上司礼监掌印……你是怎么做事的?”

“奴婢行事不周,请国舅见谅,奴婢未来会小心做事!”张苑这会儿只能在张鹤龄面前表忠诚,让对方尽可能相信自己。

张鹤龄打量张苑,半晌后叹了口气,道:“陛下说是要提拔钱宁当锦衣卫指挥使,若如此的话,那锦衣卫势必也要落入刘瑾之手,这件事,你有何良策?”

张苑赶紧道:“回国舅,陛下暂时只是做出允诺罢了……到现在为止,陛下尚未跟那钟夫人成就好事,所以事情尚未落实,若是让钟夫人离开陛下的话……”

“你有办法?”

张鹤龄显然早就想到这一层,直接以冷漠的语气问道。

张苑硬着头皮道:“奴婢……奴婢只能尽力而为。”

(本章完)

第1850章 身份败露

要让朱厚照摒弃提拔钱宁的想法,钟夫人就得离开朱厚照。

但现在钟夫人几乎成为朱厚照禁脔,朱厚照派人名义上保护但其实是监视,这些人时刻都在钟夫人身边,可谓插翅难飞。

张苑如此跟张鹤龄许诺,不过是想敷衍了事。

张鹤龄道:“张公公在宫里,虽地位日渐提升,但刘瑾回来后你昔日的努力便付诸东流……无论如何都得将刘瑾排挤下去,本侯可以出手帮你一把,但主要还是得看你自己的表现,只有掌握刘瑾软肋,你才能成功上位!”

虽然张鹤龄出言鼓励,但张苑心底却叫苦不迭:“连刘瑾离朝,我都没机会上位,现在他人已回来且重掌司礼监,我还有什么机会?国舅分明是想利用我跟刘瑾斗,但我没有底气啊!”

心里虽然如此想,但他嘴上却老老实实领命,对张鹤龄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

张鹤龄又问了一下朱厚照平时的喜好和行为习惯,张苑一一作答,这些事可难不倒他。

最后,张鹤龄道:“张公公这些日子最好别回自己私宅,以前的事情是你人生一大污点,若被人知道你在宫外有家室,怕是回头就会有人追究!”

张苑心中一凛,咽了口唾沫,道:“是,侯爷!”

张鹤龄盯着张苑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起来:“本侯本以为对你知根知底,谁知还是小觑了,没想到你跟兵部沈尚书,还是近亲,你儿子在他手下做事?沈尚书跟你多次见面,想来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听到这里,张苑知道事情露馅了。

以前他最多只是宫里的执事太监,没人会想到去调查他的底细,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日益得到张太后和朱厚照信任,现在更是成为宫里炙手可热的首领太监,张鹤龄必然会对他的来历进行彻查。

张苑叫苦不迭:“都怪家中那恶婆娘,我这边隐藏得很好,现在国舅知道事情真相,必然是那婆娘泄露的!”

他赶紧跪下:“国舅请见谅,奴婢以前不说……实在是怕被人知晓,奴婢无法在宫中立足!”说到这儿,他连续磕了几个响头,乖乖认错。

张鹤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张公公过虑了,就算本侯知道你过往又怎样?帮你还来不及呢!”

“不过,你跟沈尚书这层关系,对我们来说是大好事,这样我们可以在朝争取到一个强有力的援手……沈尚书现在深得陛下信任,就算是刘瑾,怕也不敢说能稳压他一头!”

事到如今,张苑不敢再有隐瞒,跪在地上磕头不迭:“国舅爷,实不相瞒,奴婢之前便去找过沈尚书,请他帮国舅爷做事……甚至提出一起联合对付刘瑾,但他……拒不从命,这次刘瑾回朝,又是他在背后帮忙说话,怕是他……见利忘义,已暗中投靠刘瑾!”

张鹤龄惊讶地道:“哎呀,以前真是小瞧你了,你居然去跟沈尚书沟通过?看来你倒是有心,想方设法帮助本候……但为何你之前从未提及过?”

张苑不知该怎么回答,说白了,他不过是想借助跟沈溪的亲戚关系,跳出张氏兄弟对他的掌控。

张鹤龄见张苑瞠目结舌,讷讷不言,脸色顿时转冷:“看来张公公还是有私心哪……怎么,觉得本侯薄待你了?”

“不曾,不曾!”

张苑赶紧为自己辩解,“奴婢怎敢对国舅爷不敬?只是……奴婢以前的身份,实在不想被人知悉,毕竟家有妻儿,若被人知晓,奴婢固然是九死一生,最可惧者乃是把柄被仇敌掌控,进而要挟!这宫里的水太深,奴婢只求自保。”

张鹤龄冷冷一笑:“姑且相信你的话……本侯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不但将你发妻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给了你许多好处,知道你过往也未曾跟你计较……若你有什么见异思迁的想法,本侯绝不会轻饶!就算有陛下维护,本侯想杀你,依然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是,是!”

张鹤龄继续磕头,向张鹤龄俯首认错。

张鹤龄道:“起来吧,本侯跟你说一件事!”

张苑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与张鹤龄目光接触,但听张鹤龄道:“之前你说曾跟沈之厚有联络,这是个好的开端,既然他知道你身份,必然怕你将与他的关系泄露出去,你去威胁他,他心有所惧岂不乖乖就范?”

张苑非常为难:“国舅爷,奴婢之前的确曾威胁过他,但……不管用啊!”

“怎么,他不怕知道跟你一个阉人……咳咳,宫里的太监是亲眷?难道不怕陛下怀疑?”张鹤龄皱眉道。

张苑道:“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奴婢跟他提出请求,他从来都爱搭不理,更是在奴婢面前摆谱,从未将奴婢当作长辈看待……”

“哼哼!”

张鹤龄冷笑道,“他这是嘴硬……说是不在乎,事关前程,岂能真不在乎?他看准你不敢把事情泄露,所以才有恃无恐,你去跟他说,这件事本侯已知晓,看他怎么跟你摆谱……那时你说什么,他必须听着,否则他的地位势必不保!”

张苑这下更为难了,心想:“我比我那大侄子更怕这件事泄露出去,要是大侄子不听话,岂不是我先地位不保?陛下对我那大侄子那么信任,显然不会对他做什么,到时候要牺牲的,只能是我!我要么被放逐出去,要么回内宫照顾太后……”

张鹤龄再嘱咐:“你要记得本侯今天对你说的话,若生二心,本侯绝不放过你!再者,以后侯府这边跟沈之厚联络之事就交给你了,本侯对你有信心,只要你能充分利用好这层关系,你和本侯都会从中得益……本侯从未坑害过沈之厚,这是三赢的局面!”

“这些日子你不得回去见你婆娘,你跟沈之厚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若被刘瑾察觉,你们俩都不会有好下场,莫怪本侯未提醒你!”

……

……

张苑从寿宁侯府出来时,精气神仿佛被抽离出了身体,整个人看上去好像苍老十岁。

他很想回去跟钱氏见面,但他知道,钱氏这会儿应该已被张鹤龄派人带走软禁。

“真是晦气,这恶婆娘简直是灾星,非要把我跟沈家的关系说出来,这下可好,寿宁侯掌握了我的命门,以后他必然会拿这件事作为要挟,除非他们兄弟俩都死了,事情才能了结。唉,他们是皇帝的亲舅舅,就算做错事,也不可能被诛杀!”

“现在不但我身处险地,就连我那几个孩子也有很大可能会被寿宁侯当作人质……寿宁侯知道那恶婆娘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孩子对我而言却至关重要,尤其是五郎,现在有了出息,这下岂非害了他?不行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告知大侄子,让他帮忙照看五郎,不要让五郎出事!”

虎毒不食子,张苑对沈家五郎沈永祺非常关心,一时间心急如焚。

张苑没有回自己家,他知道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

他急匆匆去见沈溪,在他看来,现在能化解这件事的只有沈溪,而且张鹤龄也有话让他带到。不过连夜到了沈家门口,张苑却犹豫了。

“我这大侄子做事向来武断,若他不肯就范,寿宁侯一怒之下将这件事泄露出去,那我可就完了!”

沈家门口,张苑背着手在那儿走来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人,却不是之前一直看门的朱山,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朱山要准备婚礼,这会儿“待字闺中”,不能再抛头露面,于是由其兄长朱鸿顶替她的位置。

朱鸿白天在衙门做事,晚上回来兼做沈家的护院领班,刚才他听到脚步声,在门缝里看到外面有人踱步,于是开门出来问询。

张苑见到朱鸿,昂着头一脸倨傲:“咱家来见沈尚书,知道咱家是什么身份吧?”

朱鸿在衙门历练,不管是阅历还是人情世故都比朱山强太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张苑身份不简单,听口吻应该是宫里的太监。

“公公请进,小人这就去给您传话!”

朱鸿把张苑迎到客厅,然后去找沈溪传报。

张苑心想:“这次还好,大侄子没离开家,不然真不知去何处找他……都说狡兔三窟,这小子在京城的巢穴可不少,回头一定要好好查查,不然没办法威胁到他!”

许久后,朱鸿才出来,对张苑道:“公公,请随小人来,我家老爷在书房等候!”

“不用了,你家书房在何处,咱家知晓!”

张苑站起身便迈开步子,可就算他不要人引路,朱鸿还是执意走在前面,不想张苑单独进去,若是张苑半途拐进别的院子,这责任他可担待不起。

……

……

书房内,沈溪淡然打量张苑,感觉张苑神情紧张。

张苑没有见礼,在沈溪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定是怪责咱家又到你府上,你可知大事不妙,咱家跟你的关系被寿宁侯知晓,随时都会将此事公之于众。”

沈溪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浮现一抹揶揄的笑容:“你将妻儿接到京城时,便该料到会有今天吧?”

由于沈溪反应太过平淡,张苑很是惊讶,皱眉问道:“你小子难道不怕寿宁侯将事情公之于众?此时说风凉话是什么意思?”

“张公公请自重!”

沈溪站起身,态度越发冷淡,显然是因为张苑对他不敬而生恼怒,厉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机密,今日寿宁侯能查出,回头刘瑾自然也可做到,甚至朝中文武大臣有心查的话也没法遮掩……到最后陛下一定会得知,作何要隐藏?”

“你!”

张苑死死地瞪着沈溪,目光几欲杀人。

沈溪没跟张苑过多争执,道:“你且说,寿宁侯让你来说什么?”

张苑本想问,你怎么知道寿宁侯有话让我跟你说。

但细细一想,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既然寿宁侯掌握如此“机密”,当然想让他在沈溪面前要挟一番,让沈溪妥协进而做一些事。

张苑心想:“这小子之前怕不是故作姿态吧?若他识相倒还好。”

带着一抹疑虑,张苑道:“如今刘瑾回朝,重掌司礼监,必霍乱朝纲……你作为文官,定无法做到坐视不理……寿宁侯想跟你协作,将刘瑾的势头给打压下去!”

“难!”

沈溪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陛下如何宠信刘瑾,你比我更清楚,至于跟寿宁侯合作的事情,更没可能,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么跟你说吧,本官跟寿宁侯的利益存在冲突,不可能站在同一立场,最多是他跟刘瑾缠斗时,本官隔岸观火罢了!”

张苑皱眉:“七郎,你这话说得太直接了吧?你想隔岸观火,寿宁侯就不想了?他还想看你跟刘瑾斗呢!”

沈溪道:“他坐山观虎斗,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话出口,张苑不好接茬。正如沈溪所言,之前文官集团跟刘瑾领衔的阉党相斗时,张氏兄弟俱都旁观,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但在刘瑾势弱时,却是外戚出来抢班夺权。

现在刘瑾回来,夺权进入白热化,张鹤龄准备招兵买马,但显然找错了对象。

张苑道:“就算之前寿宁侯未跟刘瑾相斗,现在不是机会来了么?七郎,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家从来没想过给寿宁侯效命,一切都是为势所迫,若你可以在朝崛起,甚至撑起朝臣大旗,那咱家跟你并肩携手便可,作何还要为寿宁侯做事?”

面对张苑的好言拉拢,沈溪摇头:“这些话,以后休提!”

张苑叹道:“咱家知道,你仗着陛下信任,不怕寿宁侯威胁,所以对他提出的条件不予考虑,宁肯寿宁侯将咱家跟你的关系公之于众,但你是否想过,若这件事真的暴露,那咱家就得彻底从朝中退下,以后宫中就没人能帮你了!”

沈溪心想,沈明有还真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帮我?

你是在帮自己吧!

就算你掌权,我做指望你什么?别到最后,你反咬一口。

沈溪神色淡然:“若寿宁侯真觉得你没什么大用,非要将你拉下马来,那可怪不得我。”

“嗯?”

张苑听到沈溪这话,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最后瞪着沈溪道:“难道你真要见死不救?又或者你的意思是……寿宁侯不会将咱家跟你的关系泄露?”

沈溪冷笑道:“寿宁侯将你跟我的关系泄露,对他有什么好处?”

张苑道:“七郎,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情况却非如此……寿宁侯是什么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做得还少了吗?若你觉得他不至于泄露咱家跟你的关系,那就大错特错了,他知道你不识相,必然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兄弟俩是什么性子,你不了解,咱家还能不了解?”

沈溪没好气地道:“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沈溪不想再跟张苑废话,当即站起,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张苑道:“你的意思是破罐子破摔,索性让寿宁侯公之于众?你……你起码给咱家个承诺,让咱家回去后能跟寿宁侯复命,你这么个态度,根本是损人不利己!”

沈溪打量张苑,许久后才说:“本官对于扳倒刘瑾不感兴趣,同为朝官,刘瑾回朝后可让朝廷步入稳定,至于其擅权之说,等事情发生后再来跟本官商议,现在本官尚不能断定刘瑾是否已经改邪归正!张公公,请吧!”

说完,沈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苑站在那儿很尴尬,最后恨恨地叹了口气:“咱家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迟早你会为你的狂妄自大付出惨痛的代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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