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机不可失

当天晚上,龚良的太太郭明珠就吃到了肉馅花卷。对于这个造型有点奇怪的肉馅花卷,郭明珠给予了高度评价,表示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花卷,不愧是小秦师傅,连肉馅花卷都能做的这么好吃。

龚良如实转达了太太的夸赞,秦淮看得心里暖暖的同时又一阵凉意。

郭明珠年轻的时候大概率也吃过四喜卷,但是她根本没认出来。

还好他早有准备,别问,问就是花卷。

当天晚上,秦淮在梦里复盘了一晚上四喜卷。

具体复盘方式是做梦梦到自己在做四喜卷,做得特别牛逼特别好吃,让郑达一吃惊为天人,吃到痛哭流涕,感叹自己当年要是能把四喜卷做成这样就不会被街坊邻居疯狂diss,他郑达早些年做点心的名声也不至于这么坏。

秦淮最后是被梦里的郑达哭醒的,以至于醒来的时候,郑达在梦里忏悔的话语还萦绕耳边。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做四喜卷云纹很重要,造型很重要,但我没想到造型这么重要。我从过年前6个月就开始偷偷练习四喜卷,大半年的工资都搭进去了,最后做出的成品被街坊邻居们从第一年骂到了第2年,第2年又没做好,又从第2年骂到了第3年。”

以上话语皆为龚良昨天晚上的描述,只能说龚良描述得实在是过于绘声绘色,以至于秦淮在听龚良描述的时候脑海中就有画面,晚上做梦的时候直接梦到了。

秦淮刷牙的时候都在回味昨天晚上的梦。

哦,实在是太精彩了,破防痛哭流涕的郑师傅。

洗漱完毕,秦淮看了一眼时间,早上7点18分,不早不晚,从他家走到黄记大约需要5~8分钟的时间,25分左右到达黄记正好可以赶上第1批早餐。

现在黄记有苏乾这个非常会揣测大师傅想法啊和观察作息的副领队在,只要秦淮没有因为意外情况晚到或者早来,他就能在走进后厨的那一刻喝到温度最适宜的茶水和吃到他最想吃的早餐。

秦淮砸吧了下嘴,在想今天自己想吃什么。

第一口早餐是吃肠粉、灌汤小笼包、生煎包还是热干面呢?

好像云吞也不错,红油烩面也很值得一吃。

算了,不想了,走进厨房的时候再看吧,苏乾肯定能安排好的。

秦淮对苏乾有信心。

临走前,秦淮去冰箱里拿了一根奶酪棒,出门上班。

去黄记的路上,秦淮碰到了不少小区里认识他的黄记的熟客。有匆匆忙忙赶着去上班的上班族,也有刚买完菜回来,准备回家做家务的全职主妇,当然更多的还是大爷大妈。

这个小区是老小区,基本没有新住户搬进来,年轻人有能力的大多数都搬走了,退休大爷大妈们的占比比云中小区还要高不少。

大家看到秦淮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秦师傅限时回归的消息有没有传遍整个黄记食客圈子秦淮不知道,反正至少是传遍了这个小区,而且大家都吃到了秦淮的新品。

相较于之前的酒酿馒头和精品三丁包,双蟹包的销量也没有这两个好。

也可以理解,双蟹包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三位数一个的包子咬咬牙买一个尝尝鲜还行,天天吃,真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能负担得起的。

再加上郑达那天被刺激到了,狠狠做了一天双蟹包,基本满足了新老食客对双蟹包的需求。因此双蟹包并没有出现让黄记领班担心的抢购潮,黄记的生意确实因为秦淮的限时回归这两天在原有的基础上有所提升,但并没有很夸张,更没有达到元旦《知味》发刊时的火爆程度。

秦淮一边在脑中复盘云纹的卷法,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黄记后厨,换衣服,走进后厨,看到了他未曾设想的一幕。

他在后厨里看到了郑达。

活的郑达。

换上了后厨员工制服,一看就知道是打算在厨房里干活的郑达。

秦淮怀疑他梦还没醒,他现在还在做梦,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早上7点24分这个时间点郑达会比自己先出现在黄记后厨里,还是站在古力边上,对古力嘀嘀咕咕好像在指点什么。

秦淮扫视了一圈厨房,发现谭维安还没来。

对啊,这个点谭维安都还没来,郑达怎么就来了?!

这合理吗?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秦师傅,您的茶。这杯是凤凰单丛,您如果不喜欢还有六安瓜片和龙井。”

秦淮接过茶杯点点头,表示都行,只要是你们知味居的学徒泡的茶他都很满意。因为他其实也喝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茶,他只能喝出不同的茶之间味道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秦淮端着茶杯伸长脖子朝郑达那边看,郑达根本没有注意到秦淮来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古力身上。

古力做的点心秦淮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来,就是如意卷,古力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会做。

秦淮脚步很轻地朝郑达那边走去,一个很没有眼色的知味居学徒想端着早点请秦淮试吃,被苏乾直接拦下,用眼神示意他现在别出声,不要耽误小秦师傅的正事。

秦淮的正事就是偷听。

他看到郑达皱着眉,皱的眉里有三分不解,五分轻蔑和两分就这?,郑达全部的情感和表达基本上都集中在了这个皱眉里。

古力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抬头看郑达,他在全神贯注的低头卷如意卷的云纹。

昨天古力在教秦淮卷四喜卷的云纹的时候,就跟秦淮说过四喜卷的云纹比一般的云纹要稍微难做一点,因为它需要正卷和反卷,但是比如意卷要简单很多,因为如意卷是炸,四喜卷是蒸。

无论是什么点心,蒸点相对来说都会简单一些,因为蒸点对火候的要求不高。

以古力现在的水平,他根本就做不出正宗的如意卷,也做不好如意卷的云纹。因此郑达眼神中的五分轻蔑和两分就这?秦淮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那三分不解是从何而来?

不解古力怎么会把如意卷做成这样?

可以理解啊,如意卷都已经失传了,以古力现在的水平能把如意卷做成这样已经算是很努力了。

秦淮端着茶杯盯着郑达,终于,郑达在皱了十七秒眉后没忍住,说:“你怎么能这么卷?”

“谭师傅的如意卷当年我也吃过,那是要炸的,高温定型的云纹和蒸点的云纹怎么能是一种卷法?”这是郑达语言表达最清晰的一次。

但很快就不清晰了。

“你不能这么卷,得那样卷。你这个弧度太夸张了,还有这个蛋皮,怎么能像刚才那么铺?卷云纹也得用巧劲,巧劲你知不知道?就你这种卷法,最后炸了定型还要切一刀,怎么可能看出云纹?”

古力停下手中的动作,虚心请教:“请问郑师傅,我该怎么做?我知道自己做的有问题,可是……我确实不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

“就是…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哪里都有问题!”

古力继续虚心请教:“刚才您说的问题我都听明白,那这一步是哪里有问题?”

“就是我刚刚说话的那里,你那个动作太夸张了,做点心要灵活不能死板,你前面铺蛋皮的时候就已经有问题。在那一步有问题的时候,这一步就要修正把问题改回来,结果你非但没有改,还按照原来的老方法做,这个老方法还是错的方法,最后做出来的成品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郑达急得恨不得直接上手帮古力做,但是他不会做如意卷,所以上不了手。

“你就这点做云纹的水平,昨天你是怎么教秦淮他们的?”郑达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就差说你们真是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学,“像刚才那么教的吗?”

“那对吗?”

“云纹是这么做的吗?”

“你会做四喜卷吗?”

“我不会。”古力老老实实道,一抬头看到了秦淮,刚想说话,就被秦淮用眼神拦住,示意古力装作没看到自己继续说。

古力虽然演技不太行,但他胜在没什么表情,所以演技差也看不出来。

古力继续说:“秦师傅会做四喜卷,大致的过程和方子他都知道,只不过不会云纹。”

“我做云纹的水平确实不行,但是我知道好的云纹是什么样的。毕竟前些年我也见过师父做了很多如意卷,我师父也手把手的教过我,所以昨天就是那么教的。”

郑达小声嘟囔:“这不是胡来吗?”

“云纹放在任何点心里都算是很有难度的技法了,这么练要是练出了问题养成了习惯,以后改都改不过来。哪有这么瞎搞的,真是胡来。思源也不拦着你们,还跟着你们一起学,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听到郑达的嘟囔古力不敢说话,秦淮知道该自己闪亮登场了,只能装作刚刚走过来的样子开口问:“郑师傅,您今天来的好早呀!”

“我刚才听到您说什么云纹,胡来。您是不是知道昨天我们一起研究云纹的事情?我原本是想请教您的,但是您昨天不是要照顾家里的狗吗,我怕打扰到您,所以就想着让古力先带我们简单练练,我们自己打打基础,免得到时候您还要从头教起太麻烦。”

秦淮的突然出声吓了郑达一大跳,郑达一个激灵,嘴比脑子快:“不是家里的狗,是我邻居家的,我昨天就是不想来。”

秦淮:……

郑达:……

古力:?

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郑达连忙解释:“也不是不想来,主要是我昨天身体不舒服。对,身体不舒服!哎哟,这个肩膀疼,年纪太大了突然一下做那么长时间点心,身体就有点受不了了,昨天在家里躺了一天才休息好。”

“我这想着小秦你还等着学四喜卷呢,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比思源来得还早,是吧思源?”郑达高声道。

郑思源丢给郑达一个眼神,很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说:“对,我爸一大早就来了,结果没钥匙,在门口等我过来开的门。”

郑达骄傲地挺直了背。

秦淮知道这个时候郑达最想听什么,很配合地说了郑达最想听的话:“哇,郑师傅,您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早,那真是太辛苦了!”

“没想到您居然还记得四喜卷,您今天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太好了,我们几个就等着您什么时候有空能够过来指点我们做四喜卷。”

郑达被秦淮的几声郑师傅叫得神清气爽,刚想说今天正好有空那就随便指点指点,就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几个?”

“几个?”

“对啊,我、思源、谭维安还有古力,我们都对四喜卷很有兴趣,尤其是古力,他算是我们几个里面对云纹最了解的,我们都指着他先学会然后来教我们呢。”

古力:?

有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郑达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有一些慌乱,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小意思,云纹这个东西说难难,说简单也简单,你郑师傅我最擅长的就是云纹。当年学四喜卷的时候,更是一上手就能做出非常漂亮的四喜卷,我师父,也就是思源的师公对我的四喜卷那叫一个赞不绝口,不信你问你黄师傅。”

秦淮疯狂点头附和。

郑达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昨天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临时抱佛脚练四喜卷,总算做出了一批还算可以能够唬人的。

哦,这该死的云纹,真不是人做的!

这么想着,郑达打了个哈欠。

秦淮连忙关切地问:“郑师傅,是没有休息好吗?还是饿了?”

看似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一个回答,郑达毫不犹豫地说:“饿了。”

秦淮开始寻找苏乾,四目相对,用眼神询问有早餐吗。

苏乾给众人使眼色,知味居学徒们纷纷端着各色早餐一拥而上,每个人嘴里说的话都不一样。

“秦师傅,这是红枣发糕,您上次夸过的。”

“郑师傅,先吃口热干面垫垫吧!”

“郑师傅,鲜虾馄饨有兴趣吗?”

“秦师傅,小笼包!”

郑达被早餐淹没有些不知所措,秦淮非常娴熟地一一品尝,然后端走他今天早上最想吃的灌汤小笼包,来到自己的厨艺台前开始做藕粉丸子。

四喜卷要学,藕粉丸子也不能懈怠。

秦淮从刚刚郑思源的眼神中已经看出来了,郑思源今天早上没做馄饨,就等着吃鸡汤面和藕粉丸子。

毕竟如果小郑师傅有试吃早餐的兴趣,只要表露出了一点,苏乾一个眼神,小郑师傅现在都已经在打嗝了。

秦淮打算先做藕粉丸子,再做鸡汤面。

郑思源那边都已经帮秦淮把面揉好了,秦淮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等秦淮开始摇丸子的时候,郑思源直接抱着面团走过来。

“郑师傅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今天就来了?”秦淮直接问。

“好像是昨天师伯跟我爸说古力在教我们做云纹,我爸破防了。”郑思源言简意赅地解释,“今天早上他6点半就到黄记门口了,一直打电话催我过来开门。”

“古力是6点47分来的,从古力开始做如意卷,我爸就站在他边上盯着他挑刺,告诉他这里也不对,那里也不对,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行。”

“吓得古力趁我爸上厕所的时候过来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昨天教我们做云纹,我们两个想要表示感谢,所以今天特意把我爸请过来指点他做如意卷。”

秦淮:……

挺好的,古力有这个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你觉得郑师傅这个破防,每天早上6点多到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今天。”郑思源斩钉截铁地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天抓紧时间。”

“从明天开始,中午12点之前能看到他就不错了。”

(本章完)

第397章 版本答案

为了抓住郑达这难得的爆种的机会(其实并不难得,因为前两天刚做了一天双蟹包),秦淮采取嘴甜政策,让郑达在一声声郑师傅之中迷失了自我。

郑师傅还是有点东西的。

即使是郑师傅最不擅长的四喜卷,郑师傅的水平也是秒杀一众厨师的。

郑达有点紧张。

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班教学,一次性教很多人了。郑达就没收过徒弟,这么多年来真正算是被郑达教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郑思源,另一个就是秦淮。

全部都是一对一教学。

郑达依稀记得上一次他一对多教学还是10年前,那时候董仕董礼俩兄弟都还没有拜黄胜利为师,黄嘉也还不算出师。黄胜利那时年轻力壮正值厨艺巅峰,经常被叫去杭城、淮阳等地开厨艺研讨会。

那个时候只要黄胜利去开厨艺研讨会,徒弟们就会全部托管给郑达。当然郑达也教不了什么,郑达只能起到一个晚托班,把小孩寄放在他那里等家长过来接的一个照顾的作用。

这就是郑达一对多指导的全部经验,总结来说就是没有经验。

郑达觉得自己上次这么紧张还是教秦淮做蟹黄烧麦,在家连夜背词,想着明天怎么教更有语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非常想收秦淮为徒,所以很紧张,现在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因为秦淮根本就不可能当他的徒弟。

真是令人沮丧。

郑达突然一下不想教了,他想回家躺着,顺便关心一下隔壁邻居家的狗恢复得怎么样。

秦淮看出了郑达的退却之心,及时出声:“郑师傅,这个云纹的正卷到底要怎么卷才是正确的呢?”

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必要问,但是郑师傅三个字深深温暖了郑达的心。郑达瞬间就不想回家了,张张嘴想要立刻解释秦淮的问题,然后发现以自己的语言功底根本解释不清楚。

郑达开始后悔自己前一个月在三亚都干了些什么,他怎么只想着练双蟹包,忘了顺便在三亚练习一下语言。

“就……这样,我先给大家演示一遍,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郑达想到了早些年黄胜利是怎么教徒弟的,决定狠狠抄袭一波师兄的教学方法。

说着,郑达就直接做了起来。

秦淮那边已经备好了料,面揉好了,葱花、火腿丁什么的也都准备完成,就连香油的小壶都已经摆在厨艺台上。

郑达看到秦淮备的料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扭头四处找了找,发现确实没有别的了,才问:“就这些?”

秦淮点头。

“没有肥肉丁?”

秦淮这才想起,郑达会的版本是井师傅版的,井师傅那个版本的四喜卷比较省钱,用肥肉丁替代火腿丁。

实际上肥肉丁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用肥瘦相间的肉沫可能会更好吃一点。不过那个年代普遍缺少油水,四喜卷本来就是井师傅贴钱做的,目的不是好吃,而是让街坊邻居们在过年的时候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买到好吃的点心,吃到过年的味道。肥肉丁油水更多,在那个年代吃起来会觉得性价比更高,四舍五入也算是一道肉菜。

“四喜卷要用肥肉丁吗?”秦淮露出迷茫的表情,睁大眼睛看着郑达,“我得到的方子上的材料没有肥肉丁,只有火腿丁。”

郑达愣住了,随即陷入沉思,思考了足足两三分钟才问秦淮:“你的方子……算了。”

“你得到的方子上写的是火腿丁?”

“对。”秦淮肯定点头,“而且方子上有大致做法,昨天我做的四喜卷就是按照方子上的做法来做的。可是文字表达我觉得不是很清楚,里面应该有很多技巧点和难点是没有写出来的,我能感受到我的四喜卷一定有问题,但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秦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都相信他一定有四喜卷的方子,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秦淮昨天能那么顺利的做出非常翻车版本的四喜卷。

郑达没再多问,秦淮猜测郑达应该脑补到了方子是曹桂香给他的,而以郑达的情商和职业素养,他是绝对不会过问这种涉及到秘方或者师徒传授方子的私密事情的。

“火腿丁吗?”郑达喃喃道,盯着火腿丁,“居然是火腿丁,我怎么没有想到过。我用过五花肉、纯瘦肉、肉糜,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是火腿丁!”

郑达懊恼地一拍大腿:“火腿丁,对,就是火腿丁!就该是火腿丁!”

然后郑达就不管秦淮几人了,直接低头开始做四喜卷。

郑思源投给秦淮一个疑惑的眼神,眼神里全是:我爸这是怎么了?真中邪了?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秦淮摆摆手,表示这很正常。

四喜卷给郑达造成了如此深的心理阴影,都到了平时不做,过年期间天天偷偷摸摸在家做的程度。

郑达自己也很清楚四喜卷的配方有问题,却多年找不到答案,今天一朝被秦淮点出了版本答案,能不激动吗?

秦淮看着埋头做四喜卷的郑达,秦淮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许诺的厨艺水平,不,准确来说是厨艺思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郑达几十年想不明白的方子,许诺早就找到了版本答案,并且每年在家里自己做,自产自销。

而且许诺的版本答案大概率不是井师傅告诉他的,因为井师傅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没有告诉版本答案,更不可能告诉许诺这个外人。

无论许诺的版本答案是像双蟹包那样花高价在外面买来的,还是自己悟出来的,这都很惊人。

前者惊人的有钱,后者惊人的牛逼。

郑达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做四喜卷的艺术里。

他做得很快。

如果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尤其是在面已经揉好的基础上,四喜卷做起来是很快的。

四喜卷说白了就是一个花哨且难度很高的花卷,核心难度在卷。

一次正卷,一次反卷,两次卷完之后得到的成品是不能看到直接效果的,要上锅蒸好后再一刀切开才能看到中间的云纹是否清晰漂亮,从而判断出四喜卷是否成功。

没有经验的厨师根本不可能凭借刚刚卷完的四喜卷来判断云纹是否漂亮,这个东西是纯粹的熟能生巧,且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技巧,火候、调馅熟练这些基础技能的熟练度刷得再高都没有用,得从头练起。

秦淮能看出来,郑达这些年一定有在坚持练习四喜卷,但是次数不多。

因为他做的速度很快,但是在快的同时又时常会犹豫。正卷的时候看上去很熟练,到了反卷的一步却会卡壳停顿一下,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几乎把他擅长哪一部分,不擅长哪一部分,为什么早些年四喜卷做不好会被街坊邻居们骂得狗血淋头的原因写在了过程里。

原来郑师傅不是不擅长做云纹,是郑师傅不擅长做四喜卷里的反卷。

不会云纹的进阶版。

郑达用非常快的速度卷完了一个第一个,然后开始卷第二个。

和第1个一样,正卷流畅,反卷卡壳。

秦淮盯着郑达的手上动作,脑子里想起的却是昨天古力在教他们卷的时候说的话。

谭维安的正卷总是弧度过大,而且是收尾的时候弧度过大,还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坏习惯想要压一下。

用谭维安的话来说,他觉得压一下四喜卷会看上去更好看一点。

然后古力告诉他压一下会把云纹压没,不过秦淮觉得倒也没有那么夸张,这完全是师兄弟俩观念上有问题。

谭维安会想要压一下是因为他的弧度总是过大,在弧度过大的基础上压一下是没有问题的。从这件事情上其实也可以看出来,谭维安天赋确实很不错,他在做点心的过程中出现问题的第一反应,甚至说下意识的反应其实是纠正问题,这就是天赋。

而古力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古力选择的是一板一眼地完全按照当年学到的东西来做。

他会及时纠正他能看出来的每个人的问题,但他不理解很多人的某些问题其实是为了纠正前面的问题。

郑达因为技术足够,所以他的做法更像是古力昨天讲的标准答案。

尤其是正卷的部分。

堪称完美,严丝合缝,从铺火腿丁和葱花开始就标准得和教科书一样,卷的每一丝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能看出来郑达早些年一定在四喜卷上下了苦功夫,不然不可能卷得如此标准如此漂亮。

然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反卷的部分。

秦淮都能看出哪里有问题。

反卷不是单纯的把四喜卷再反着卷过来就算成功,反卷更考验技巧,也更考验厨师的应变能力。按理来说郑达是绝对有这些能力的,但是不知道是曾经的心理阴影造成的影响太大,还是郑达真的就是单纯的非常不擅长感觉,郑达的每一次卡壳都在宣告他出了一个问题,卡几次出几个问题。

简直不要太明显。

虽然郑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四喜卷做得无法自拔,但是秦淮还是觉得这其实是一次很好的教学,因为郑师傅同时把完美的四喜卷和会出问题的四喜卷展示了出来。

一场演示,两种效果,双倍收获。

如果此时此刻能有一个客观的讲解员在边上讲解,那就更好了。

秦淮看向古力。

古力看得很认真,他是四喜卷研究小分队里面最珍惜这次学习机会的。因为对于古力而言,能教他云纹的大师傅不说是完全没有,也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不然早上古力也不会把郑达的挑刺误认为秦淮和郑思源的帮忙。

“古力。”秦淮开口,“郑师傅做得有点太快了,其实我们有点看不明白,你能不能帮忙讲解一下?”

“啊?”古力有点懵,他不明白为什么郑达做点心需要他来讲解,但是秦师傅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古力没有任何犹豫点点头开始讲解。

他更加集中注意地盯着郑达手上的动作。

“郑师傅的火腿丁就铺得很好,四喜卷的火腿丁一定不能铺厚,但也不能太薄,这种薄薄一层互相之间会露出一点间隙的状态是最好的,也是昨天秦师傅说的状态。”

“香油的量刷的也很好,粘上去一层,不能过多的浸到面皮上。”

“师兄你看到了吗?正卷的起手就要这个弧度,要用小指头控制住面的位置,你每次小指头都是意思意思地动一下,这个步骤是有意义的。”

“郑师傅这个正卷卷得真的很好,秦师傅你看,他最后的成品就非常漂亮。你昨天问我为什么你的正卷看起来怪怪的,就是因为云纹的每一次卷都是叠加的。如果能把每一次卷的弧度都控制好,最后就会是郑师傅卷出来的样子,但如果每一次都出问题,最后的成品就会显得很奇怪。”

“师兄你看,最后是不能压的,根本就不用压。”

“小郑师傅你看现在这个如意卷的侧面,这个葱花和火腿的比例就非常漂亮,完美的一分为二,最后卷起来每层的厚度也都是一样的。如果你卷的时候弧度能再大一点,也能卷出这个效果。”

“郑师傅现在的反卷就有一点问题了。”

“他刚刚的弧度有一点大,不对,现在又少了。反卷的弧度要比正卷更夸张一点,但是不能过分夸张,尤其不能压,啊,郑师傅压了。”

“郑师傅这一卷也有问题,但我不是很确定具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我师傅说过,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做云纹,最后的成品都不能太鼓,不然最后切出来的云纹一定是变形的。”

“郑师傅又压了一下。”

“不过这个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反卷最后是可以稍微压一压的。”

古力简直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解说,没有放过郑达的任何一个动作,也没有放过郑达。

郑达完全不在意,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听古力在说什么。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但是有人听到了。

黄胜利双手环抱在胸前,津津有味地看郑达做四喜卷,古力解说,笑着对不知什么时候又混进了后厨的龚良说:

“这个模式挺好的呀,郑达教人做点心边上配的解说,完美解决了他嘴笨的问题。”

龚良关注的点完全不一样:“郑达做的那个四喜卷什么时候上锅蒸?”

“昨天晚上吃了两个小秦师傅做的四喜卷,馋死我了,想了一晚上。”

“别说,小秦师傅做的那个四喜卷虽然跟花卷一样,但是真挺好吃的,感觉比郑达当年做的好吃多了。”

“我看他做的量也挺多了,应该马上就会上锅蒸。”黄胜利说着,也砸吧了下嘴,“被你说的我都有点馋了。”

“我也好多年没吃过郑达做的四喜卷了,这小子玻璃心,宁可每年过年偷偷在家做,自己吃。吃不完偷偷喂给给邻居家的狗吃,把人家小狗吃得肠胃炎住院,也不给我们分点,生怕我们知道他还在家里偷偷做四喜卷。”

“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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