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9.第888章 百鬼夜行(下)

原本坚固的房门在密密麻麻的拍击声中震颤呻吟,显得脆弱无比,而就在房门即将分崩离析的千钧一发之际——

“急急如律令!”

一声断喝如同尖矛般刺穿走廊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松本夫妇耳中。

一道炽烈的橘红色火线自走廊尽头激射而来,在空中展开成一道旋转的火焰符印,精准地轰击在聚集于松本家门口的扭曲人影之中!

轰——!

符印炸裂,迸发出灼热的气浪,橘红色的火光中跃动着净化的力量,将最前方的几个身影直接吞噬。非人的、凄厉的尖啸顿时响彻走廊,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恶臭。

那疯狂敲击门板的混乱声响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年轻人紧张却坚定的声音:“长友先生,左侧交给我!”

“守住位置,小林!”

紧接着,是长友正男那辨识度极高的、年轻却沉稳的嗓音。

屋内玄关处的松本先生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作为家中的男主人,他几乎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颤抖着凑近猫眼。

门板散发着热气,透过那小小的玻璃透镜,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灰蒙蒙的走廊里,先前聚集的那些邻居们,此刻正姿态扭曲地倒伏在地,身体不时抽搐,身上缭绕着淡淡的、如同烧焦般的黑气。而在这片狼籍与污秽之中之中,两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如同磐石般屹立。

在危机关头闯进这幢公寓楼的这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手中紧握着一柄散发出刺目白光的手电,光柱如同实质的壁垒,将几道试图重新爬起扑来的扭曲黑影重新压制。

而站在前方另一位,此刻正背对着房门,因此松本能清晰地看到他背后那柄以符纸缠绕的石锤,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润的灵光。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人的右手指尖,正夹着一张边缘还在闪烁着余烬红芒的朱砂符纸,缕缕青烟从符纸上袅袅升起。

浅野女士站在稍远处,刚才的火焰符箓在她身上留下了可怕的创伤。

她上半身被烧穿,焦黑的肌肤下居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仅存的一半老脸扭曲到极致,死死盯着长友正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你们……阻挠不了神迹……“

话音未落,她的四肢突然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反向弯折,如节肢动物般“咔哒”一声攀上墙壁。焦黑的身躯带着不断掉落的蛆虫,以惊人的速度沿天花板爬向另一侧黑洞洞的楼道,转眼消失在阴影中。

浅野女士的溃败仿佛一个信号,整栋公寓楼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但那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潮水般涌向更高的楼层。

“她往楼上跑了!”

小林祐一握紧了手电,光柱不安地扫过楼梯口,那里仿佛一张通往巨兽食道的黑暗大口。

“长友,楼上有什么东西。”长友正男的背后灵适时给出提醒,“这些参拜过邪神的堕落者弄出的阵仗比我们预想中的大。”

借助前辈所提供的灵视,长友环顾四周,又微微仰头。

在灵能的视界之中,周遭的空气显得粘稠,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污迹,低语声、哭泣声、狞笑声盘踞在公寓楼顶,潮水般倾泻下来。

长友正男当机立断按下对讲机,语速极快:“各小队注意,目标锁定公寓顶楼。重复,目标顶楼。B组封锁大楼出口,C组、D组逐层清扫残余,带离未受污染的幸存者,其余人随我突击!”

“收到!”

“B组明白!”

“E组已就位,正在向你靠拢!”

短暂的嘈杂后,对讲机安静下来。与此同时,楼梯下方传来急促脚步声,六名同样身着明黄雨衣的除灵师突破灰烬帷幕,出现在长友和小林面前。

“走!”

长友低喝一声,一把扯下背上的石锤,冲上楼梯。

石锤上的符纸无风自动,散发出愈发强烈的净化光芒,配合长友右手的符纸,将试图从阴影中扑出的稀薄黑影灼烧殆尽。

其余除灵师紧随其后,一道道手电强光如同利剑,不断刺破高处聚拢的浓稠黑暗。

顶楼走廊的尽头,一扇原本是通往天台的普通木门,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门板变成了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色,门框周围生长着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肉瘤,正在缓缓搏动。门缝之下,粘稠的黑色液体正不断渗出,散发出浓郁的恶臭。

“就是这里!作战准备!小林,破障!”

“明白!”

小林祐一从黄色雨衣内侧取出三张巨琼神社特制破障符,指尖灵力流转,符纸瞬间燃起纯白火焰。他手腕一抖,三张符箓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精准命中邪异门板。

轰——!

符箓炸开刺目白光,门缝中渗出的黑液顿时如沸水般剧烈翻滚。焦黑门板疯狂震颤,表面肉块上浮现出数张扭曲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下一刻,异变陡生。

蠕动的肉块纷纷从门上脱落,滚落在地后竟拔地而起,化作数道扭曲人形。

而刚刚逃跑的浅野女士赫然位列其中!

这些怪物发出非人的尖啸,干瘦躯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无数白色蛆虫从他们体内狂涌而出,如同活体触须般缠向刚刚抵达顶楼的众人。

同行的其他六名除灵师立刻行动起来,三人一组,呈三角站位。这六名训练有素的除灵师都是僧侣打扮,各自拿出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铜铃,同时摇动。

叮——铃——铃——

清越铃声响彻顶楼,三道金色光柱自铜铃中迸发,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三角光阵,将浅野女士为首的堕落者尽数笼罩。

与此同时,长友终于出手。

白色背后灵如充气般膨胀成巨大人形,萦绕在他身后。石锤光芒暴涨,恍若纯光构筑,细密的白弧在他周身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爆鸣。

“破!”

他怒喝着挥出石锤,裹挟万钧之势砸向光阵中的堕落者。

砰——!!!!

狂暴的净化能量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过,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掀翻整个楼顶!

被光阵束缚的堕落者在狂暴冲击下瞬间被掀翻,周身缠绕的黑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干瘦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他们背后焦黑门板在白光中寸寸碎裂,暗红肉瘤如蜡遇烈火般融化蒸发。门后传来超越听觉极限的凄厉嘶鸣,充满怨恨与痛苦。

待光芒散尽,原本的血肉之门已化作焦黑破洞,只余满地滋滋作响的黑色残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退去,墙上的污迹渐渐淡化。

那些曾参拜伊邪那美与芦屋道满的堕落者,虽借得黄泉之力,终究只是羸弱的容器。连他们体内滋生的蛆虫都只是苍白的仿品,而非本该有的漆黑原貌。这样的敌人,自然敌不过训练有素的除灵师。

“危险解除。”

长友对着对讲机沉声汇报。

而讲机传那头回应他的,却是一条断续的急报:“滋滋……东京都范围内……滋滋……数个地点……出现大规模堕落者暴动……”

今夜这栋公寓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正在东京各处同时上演。

长友正男短暂沉吟,然后拎起石锤,带领众人穿过墙上的破洞踏上天台。

得搞清楚这些堕落者到底在搞什么。

天台上,残留着用鲜血与灰烬绘制的扭曲法阵,散落的人类肢体残块散布其间——

这些骇人物件共同构成了一个亵渎的祭坛。

显然,堕落者们这里举行过某种仪式。

“这东西是祭坛吗?这些堕落者真是疯的彻底……”

见此情形,刚参与实战不久的小林祐一心里一阵恶寒,下意识远离那个诡异祭坛几步。

天台的冷风吹来,稍微驱散了他的不适感,同时好像也将连日盘旋在日本上空的灰蒙蒙阴霾也一并吹散开来,小林感受到皎洁的光亮落在自己的身上。

是月光吗?

还真是久违了。

可是……

难以言喻的古怪感受盘绕上心头。

……不该有月光的啊。

他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僵在原地。颤抖的手指指向天空:

“长友先生……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还是……”

年轻除灵师所指之处,灰蒙蒙的天幕被撕开一个圆形的缺口——

一座超越认知的鸟居巍然镇于天际!

其宏伟程度令世间所有建筑都显得如同孩童的积木。

鸟居通体是吞噬一切的漆黑,仿佛夜空被撕下的碎片,表面虬结着暗红色的脉络,随着莫名节律缓缓搏动。

自破碎云隙间渗下的月光,为它镀上了一层不祥的银辉,那光泽粘稠而冰冷,不似人间所有。

而在这座禁忌鸟居的更深邃处,一座神社的轮廓于虚无中隐现。它的结构扭曲怪诞,屋檐并非优雅的曲线,而是由无数森白枯骨交错咬合而成,尖锐地刺向四周,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不仅是小林,此刻天台上的所有除灵师,都无一例外地被这亵渎神圣的景象攫住了心神,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攀升。

“不是……幻觉……”

就连长友的声音在此时也不由颤抖起来。

伊邪那美的鸟居与神社,不再是幻像,而是真实的降临在了现世的天穹之中!

……

当几名除灵师的视线还凝固在空中的异象时,他们脚下的死寂城市正以另一种方式苏醒。

皎月高悬,清辉洒落。

在这片异常明亮的月光下,整座城市的阴影都沸腾起来——

无数妖异的轮廓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中渗出,从便利店的门缝里滑出,从地铁通风口喷涌而出。那些不属于现世的东西,正从街角巷尾的阴影里,如同潮水一般涌现。它们形态各异,光怪陆离:

雪女在空中飘舞,雪花与灰烬围绕着她狂旋,又在沾满尘埃的和服下摆相互交织,汇成一道流动的帷幕;濡女在街面积水处浮现,蜿蜒爬过街面,长发如海藻般黏腻,蛇身过处留下闪烁磷光的湿痕,交织成一张蠕动的网;兵主部的骸骨军团踏碎柏油路面,锈蚀刀剑敲击出金石声响,从地底深处列队而出……

青女房蓬发遮面,手持铜镜,黑齿开合吟唱幽怨的歌谣;阴摩罗鬼伫立在街灯顶端,鸦翼展开时落下腐朽的羽毛;鬼一口盘踞在十字路口的阴影中,巨口开合间吞噬着路灯的光晕……

数个异化辘轳首如畸形的金属森林般林立,生锈的钢筋脖颈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楼表面,直径超过三米的人面疮正咧着嘴无声狂笑,那张扭曲的巨口每一次开合,都会将大片的玻璃幕墙和混凝土结构嚼碎吞噬,整栋大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殆尽;

更远处,新宿站的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声。铁道土蜘蛛撕裂地表,庞大的身躯挤满了每一条街道,节肢由扭曲的铁轨构成倾轧高楼外墙,复眼闪烁着信号灯般的红光将夜空染成血色。

百鬼夜行的队伍正在城市的血管中流淌。

形态各异的妖异摩肩接踵,填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嘶吼着,尖笑着,哭泣着,用千奇百怪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古老的与现代的,传统的与新生的,无数妖怪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沿着东京的街道奔腾。

与此同时,不仅仅是位于天台上的长友一行,活跃在东京都的几乎所有除灵师腰间的对讲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传来断断续续却不容置疑的宣告:

“滋滋……战斗准备……各单位……所有人……百鬼夜行,开始了——”

断续的通讯只响了数声便戛然而止,只余一片死寂的忙音,而那占据城市的万千妖异嘶鸣依旧清晰响在耳边。(本章完)

890.第889章 支援,到了哦

百鬼夜行!

正如情报所预警的那样,黄泉一方主导的百鬼夜行,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东京。冰冷的绝望感尚未在天台除灵师们心中完全蔓延,更凶猛的攻击已如潮水般涌来!

高空之中,雪女飘忽的身影裹挟着混有灰烬的冰晶风暴俯冲而下,刺骨寒气瞬间将天台边缘冻出厚厚的冰层。长友正男虽身处震惊之中,但凭借跟随结成真剑佑积累的实战经验,反应依然迅捷。他咬紧牙关,身后白色背后灵骤然膨胀,数张秘术符箓应声引爆,才勉强抵挡住这股毁灭性的寒潮。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喀喀喀!

数量众多的异化辘轭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邻近大楼的阴影中探出它们由生锈钢筋缠绕而成的长长脖颈,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磨擦声,如同狂暴的巨蟒般朝着天台疯狂抽打、缠绕过来!

“小心!”

警告声刚落,两名僧侣闪避不及,持着铜铃的手臂瞬间被钢筋缠住、扭曲。在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凄厉惨叫中,他们被硬生生拽下天台,身影很快被风暴与喧嚣吞没。

“下楼!快!”

长友正男怒吼着挥动石锤,将一只扑到近前的辘轭首头颅砸得粉碎,随即指挥幸存者紧急撤离。

然而,天台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过东京灾变一隅。

更大的,更恐怖的灾害,正在整座城市之中蔓延开来。

于是,当新人除灵师小林祐一跟随着长友正男冲出那栋致命的公寓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让他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数座大楼外墙上,巨大的人面疮正无声狞笑,每一次巨口开合都将整片墙体连同钢筋嚼碎吞噬。

阴摩罗鬼群如乌云般俯冲,腐朽的羽毛如利刃落下,刺耳尖啸撕裂着每个人的神经;濡女在积水中诡谲滑行,黏腻长发如活物触手,将附近的除灵师拖入散发着磷光的致命阴影。

更令人窒息的是新宿站方向——那里已化作彻底的死域。异化的铁道土蜘蛛以山峦般的身躯堵塞交通要道,扭曲铁轨构成的节肢如巨型攻城锤,轻易洞穿车辆、掀翻街垒。它复眼中射出的不祥红光所及之处,建筑物如纸糊般成片倒塌。

整条新宿街头,月光与各种诡异光芒交织,倒塌的建筑、燃烧的车辆、惨叫的人群构成了一幅末日图景。

城市正在诡异与血腥中飞速沦陷。

炼狱……这绝对是炼狱。

新宿区域迎战百鬼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容乐观。

街道上,试图建立防线的除灵师们在接触百鬼洪流的瞬间便如沙堡般瓦解。

那些组织反抗的除灵师们不仅要躲避崩塌的楼体,还要面对随时会从裂缝、管道中不断渗出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妖物。很快的,除灵师们被迫从进攻转为绝望的防御,从街道退守建筑,又从建筑内部被源源不断的妖物逼向绝路。

即便是长友正男这样经验丰富的精英除灵师,在如此绝境中也显得力不从心。背后灵坚定不移缭绕在他的身后,他手中的石锤也依然在绽放净化之光,每一次挥击都能让妖邪退散,但个人的勇武在无穷无尽的百鬼浪潮面前,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跟紧我!“长友的呼喊在妖异嘶吼中显得微弱。

可就在他分神击退一只袭来的辘轭首时,一股更汹涌的妖邪浪潮猛地冲破了临时防线。

“长友先生!”

小林祐一的惊呼被淹没在喧嚣中。

他眼睁睁看着队伍被妖异洪流硬生生冲散,同伴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扭曲的阴影里……

……

“呼呼——哈——”

小林祐一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体,胸膛剧烈起伏,喉管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血液不断从小臂处的伤口向外流淌。

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与扭曲燃烧的残骸。一辆巴士侧翻在街心,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车身,隐约可见里面凝固的惊恐黑影。更远处,高楼外墙上的巨大人面疮仍在不知疲倦地啃噬着建筑,碎石如雨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小林身上携带的所有符箓,在刚刚击退几只手持诡异铜镜的青女房时,终于彻底消耗殆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作为除灵师的初次重大实战,会如此迅速地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只能说,这场席卷东京的百鬼夜行,其恐怖强度对他这样的新人而言,实在是过于超纲了。而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同伴们被妖潮吞没时最后的惨呼,都在不断啃噬着他本已濒临枯竭的意志与灵力。

“长友先生?长友先生!”

小林不死心地再次拨动对讲机,压低声音急促呼唤。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这里是新宿区作战人员小林祐一!新宿区的百鬼灾害等级无法评估!重复,需要紧急支援!”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图联系对策室总部。

可对讲机的那一头,依旧只有象征彻底失联的、持续不断的忙音,以及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各种非人的尖啸与建筑崩塌的混响。

小林的意志终于开始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

一种粘稠的、仿佛湿透的麻袋拖行在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旁边一条阴暗的小巷里传来。

那是一种像是腐烂的鱼腥、沼泽底部的淤泥,以及某种陈年尸骸混合在一起的、极具冲击力的味道。

小林猛地绷紧身体,惊恐地望向巷口。

只见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那东西有着类人的佝偻身形,但又反常显得高大、魁梧、狰狞。

它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蚀严重的野太刀,刀刃摩擦地面,刺啦作响。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布满锈迹和苔藓的,仿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甲壳,如同一幅古老的铠甲,甲胄的缝隙间不断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而它的皮肤是那种在水中浸泡过久的、病态的浮肿和灰白,多处已经腐烂,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

它光秃的头顶带有碟状凹陷,那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住了蜷缩在墙角的小林祐一。

兵主部……

一种特殊的、堕落的河童,带着黄泉的腐朽与沼泽的死亡气息,降临于此。

啪嗒……啪嗒……

湿滑粘稠的脚步声持续逼近,和令人作呕的恶臭更近几分。

小林祐一背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别……别过来!”

他徒劳地去掏已经空了符箓口袋,手指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可是,实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战斗了。

真疼啊……

所以,我们……是被抛弃了吧?

不会有任何支援了,连最后的通讯都已断绝。接下来等待他的,只有在这污秽与黑暗中,被眼前这散发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怪物吞噬,迎来恐惧的终结……

“嘎——”

眼前的兵主部发出含糊的吼声,对着失去抵抗能力的小林佑一高高举起锈蚀野太刀,漆黑的眼中闪烁着残忍光芒,而就在刀锋即将劈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狂暴至极的引擎咆哮声混合着巨大的枪声,如同愤怒的雷霆,悍然撕裂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一道灼目的纯白光束如同长矛,从街道尽头明晃晃猛地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兵主部那浮肿腐烂的身躯上,那光柱强烈到仿佛带着物理的冲击力,让怪物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吼,动作也为之一滞。

紧接着,光源本体如黑色闪电般疾驰而至!

那是一辆线条硬朗的纯黑色肌肉机车,车身缭绕着不祥却炽热的黑色火焰,引擎的轰鸣带着一往无前的狂野气势。

骑在车上的女骑士身姿矫健,紧身黑色皮衣勾勒出其流畅的身材线条,脖颈上那顶明黄色猫耳头盔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单手稳操车把,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造型粗犷的双筒猎枪,枪口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硝烟。

就在机车以毫厘之差擦着小林的身体掠过的瞬间,无头骑士猛地扭转腰肢,猎枪再次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神工匠特制的破魔弹头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狠狠轰击在兵主部的胸膛、手臂以及那柄野太刀上!

“嘎——!”

兵主部被打得连连后退,暗绿色的粘液四处飞溅,它那沉重的身躯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足足退开了数米远才勉强稳住。那身与血肉长在一起的锈蚀铠甲上,出现了数个明显的凹坑,边缘还在冒着丝丝黑烟。

黑色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停在小林与兵主部之间,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如同护犊的凶兽。女骑士单脚撑地,将依旧散发着硝烟的猎枪随意地扛在肩上,那顶猫耳头盔一歪,精准地“看”向了瘫软在地的小林祐一。

“支援,到了哦。”

明黄的猫耳头盔下,传出闷闷的,甚至带着几分呆气的女声。

“喝——啊!”

还不等小林理解现状,又一道黑影怪叫着从他身边掠过,速度丝毫不逊于机车。

“丑东西,吃我一拳!”

这次贴地飞驰的却不是交通工具。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在机车灯光映照下,小林清楚看到她青绿色泛着水光的皮肤,以及鲜明的鸟喙和龟壳特征。

又一只河童?!

还是个……女河童?

娇小的身影一往无前弹射向体积是她数倍的兵主部,纤细的拳头带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对方腐烂的胸甲上!

轰!

兵主部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炮弹击中,猛地倒飞出去,重重嵌入后方巷子的砖墙,碎石簌簌落下。

而河童女孩一击得手,却是举重若轻,灵巧落地。

“哈!”她得意地拍拍手,龟壳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并且骄傲地挺起小小的胸膛,耀武扬威,“你是河童,我也是河童,但果然还是我弥弥子更厉害!”

弥弥子是最棒的河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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