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贾珩夜入荣国府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

贾珩在戴权的相送之下,一前一后提着灯笼,出了宫门,行至一宫殿拐角隐秘之处,贾珩顿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说道:“戴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戴权面色愣怔了下,见对面少年目光熠熠,似有别事,心头一动,摆了摆手,示意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几个内监退至远处。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所在。

贾珩笑道:“劳烦公公屡次三番辛劳传旨。”

错身之间,将换好的万两银票,塞入戴权手中。

戴权面色一动,摸着是厚厚一沓银票,余下瞥了下,都是大额面值,情知所得不菲,面上就有繁盛笑意浮起,道:“贾子钰,这怎么……这怎么好意思?”

“先前多蒙公公照拂,这是应该的。”贾珩轻轻说道。

戴权闻言,心领神会,什么先前照拂,这是在请以后照拂,就是笑了笑道:“杂家都是领皇命行事,子钰太过客气了。”

“是公公客气。”贾珩道。

戴权笑了笑,见贾珩忽而面色郑重,心头一动,道:“子钰莫非有事相请?若无事,杂家可收的不自在。”

戴公公的操守似乎还可以,收了钱,就开始察言观色,解事主之难。

但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方才这位权阉亲见贾珩被天子以及几位阁臣好言抚慰,就已生出几分交好之意。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不瞒公公,贾珩其实还有一事相请。”

如果只是卖好戴权,他不会一下子出手一万两。

戴权诧异了下,笑着说道:“子钰请说,若是杂家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能办到的自是办,办不到的,也别难为人。

贾珩自是理解这话,也不以为意,抬眸看着远处宫殿的灯火,清声说道:“我听说,我贾族政老爷的长女,现在入宫作了女史?”

戴权闻言,怔了下,轻笑道:“现在皇后身旁作女官,不过你贾家想谋外戚之贵,走了旁人的门路,怎么,子钰现在想走杂家的门路?”

暗道,这少年当真是心思剔透,如果没有他,那老夏收再多银子都没用。

锦衣少年因为逆着月光,半边脸隐在黑暗中晦暗不清,唯一双眸子亮若星辰,须臾,开口道:“我想拜托公公一件事儿。”

“可是让陛下临幸于她?”戴权笑了笑说道。

若是谋国戚之贵,方才那点儿银子可就拿不出手了。

却见对面少年摇了摇头,湛然目光透着一股坚定。

“希望公公不要让她承恩于上,如果有可能,就打发她出来,我贾家男儿,功名利禄,提三尺剑自取,何须以女子谋富贵?”

戴权:“……”

戴权心头震惊难言。

好家伙,真是匪夷所思,这位贾子钰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

不谋国戚之贵……

看着戴权变幻不定的面容,贾珩面色沉静,心底轻轻一叹。

他当然不会谋国戚之贵。

元春若加封为贤德妃,贾府可以说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和他……有关系?

那时,不用想,西府一些面目可憎的男男女女,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愈发跋扈难制。

况若他来日领兵,一旦建功立业,再是外戚之身,先利后弊,等大势已成,彼时,以崇平帝的性情,是器重多一些,还是猜疑多一些?

合着好处没落着,风险全让他承担了?

简直岂有此理。

贾珩眸光深深,心头思量,“而且,连元春自己都说不得见人的去处,哭的泪人儿一样,想来心中也是不乐意的,既是这样,嗯,君子成人之美,那就别加封贤德妃了,用青春美貌为贾家的这些只知尊享,而无胆略的男儿去换富贵,实在不值,在宫中好好学几年礼仪后放出来,那时,我自给她寻一门好亲。”

他说不得也要做一回坏事儿的“恶人”,尽量想办法,把这个事儿搅黄了。

戴权目光复杂地看着贾珩,这位心性乖戾的阉人,甚至都生出一股敬佩,说道:“子钰志存高远,杂家佩服。”

贾珩道:“多谢公公,还请公公多费心才是。”

敲定了元春之事,贾珩也出了宫门,正要骑马而走,却迎面见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大将,身后领着一队甲胄鲜明的甲兵。

“冯世伯,您怎么会在这里?”贾珩看着身披甲胄,端坐马上的冯唐,面色惊讶说着,翻身下马,拱手见礼。

不是旁人,正是神武将军冯唐。

冯唐笑道:“是你小子,今日恰好是老夫宿卫宫禁,怎么,这是才去面圣回来?”

他这几日也听说了眼前少年的事迹,尤其刚刚在家中吃完饭,又听自家儿子说,贾珩剿匪功成,直捣匪巢,大获全胜,得了好大的彩头儿。

“世伯,刚刚见了圣上以及几位阁老。”贾珩微笑说着。

冯唐笑道:“好,翠华山剿匪一战,老夫听说了,小小年纪,了不得,有你宁国先祖代化公的风采。”

“不敢当世伯夸赞。”贾珩笑了笑说道。

冯唐点了点头,说道:“等过两天,你得空了到我府上,我们爷俩儿在好好唠唠,这会子老夫还要宿卫宫禁,不能怠慢了。”

贾珩拱了拱手,笑道:“那世伯您忙。”

目送冯唐转带着一队禁军离去,贾珩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向着贾府而去。

只是刚到宁荣街,正要往东府驱骑而去,忽地抬眸就见一群西府的小厮,在宁荣街尽头儿打着灯笼,远远见到贾珩打马而来,一众小厮喧闹着而来。

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珩大爷回来了。”

“是珩大爷,快去报老太太。”

小厮口中呼喊着。

“珩大爷,老太太说等去西府过去。”这时,几个灯笼提溜着过来,嬷嬷丫鬟聚拢而来,中间围拢着几个婆子和丫鬟,其中一个姿容秀美,着石榴裙的丽人,却是平儿,玉容带笑,柔声道:“珩大爷,老太太在荣庆堂里摆了饭,一直等着珩大爷,准备庆祝珩大爷得胜而归呢。”

贾珩皱了皱眉,去西府多半是有话要问,就有些不想去。

见贾珩迟疑不前,平儿心头叹了一口气,明丽脸蛋儿上就堆起笑意,提着灯笼,近得马前没,说道:“哎呦呦,珩大爷快别愣着了,老太太都来人催了几波了,说务必让大爷过去赴宴呢,说是为珩大爷接风洗尘。”

贾家好不容易出了个人物,贾母心思纠结片刻,就果断做出笼络的打算,派了人去请贾珩至荣庆堂用饭。

而贾母还有一个考虑,就是贾珩回不来的流言,这几日播散于府中,如不将这个雷提前排了,恐怕又要生出许多波折。

当然,贾母其实也有些想问贾珩,是怎么破的贼寇,当年她为荣国媳妇儿的时候,听着代善打了一个又一个的胜仗。

人老了,总喜欢念叨回忆旧日时光。

贾珩面色沉静,思忖了下,道:“你着人去知会下我家夫人。”

平儿嫣然一笑,说道:“这是应有之理。”

贾珩也不顾身上的风尘仆仆,随着平儿就向着西府而去,下了马,向着荣庆堂而去。

荣庆堂——

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丫鬟婆子垂手侍立左右,大气都不敢出。

贾母、凤纨、宝黛,探惜俱在,贾政、王夫人也在一旁吃茶。

至于贾赦、邢夫人早已借口有事离去。

贾母笑了笑,说道:“这个珩哥儿是个能折腾的,那天在荣庆堂,我呀,当初就觉得他身上的那股精气神肖似了东府里的老国公。”

凤姐也在一旁笑着接话说道:“当初老祖宗是叫慧眼识英雄,还将屋里的晴雯给了他。”

贾母心头叹了一口气。

她若是不将那珩哥儿气捋顺了,等以后……

家和万事兴。

贾政起身,说道:“子钰估计这会子见过圣上了,怎么还没回来?”

说着,向外而行,负手站在廊檐下,看向远处的灯火,听着动静。

贾母道:“鸳鸯,去看看菜肴凉了没有,凉了,去热热。”

其实在半下午就吃过晚膳,故而众人围坐着,倒也不嫌腹中饥渴。

“老太太,都是刚才让柳家嫂子重新热过的。”鸳鸯轻笑说道。

贾母冲鸳鸯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宝玉,脸上愈发慈眉善目,笑道:“你们等下兄弟姊妹也见见,他为族长,终究与旁人不同,再说又成了亲,倒也无这般多的避讳。”

宝玉点了点头,道:“老祖宗说的是,我对这位珩大哥哥也是仰慕已久了。”

他心中也有几分疑惑,一是关于那临江仙之词的,二就是辞爵表,三是东府的珩大奶奶。

既不慕名利,为何又言不恩祖荫,功名自取?

这等浑金璞玉的品格儿,怎就偏偏非要在功名利禄场中打滚儿?去做那国蠹禄贼?

还有一件事儿,也要私下问问,那位珩大奶奶真的如东府一些丫鬟、婆子所说的,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这不是古书上的夸大其词吗?

探春端起一旁的茶盅,粉唇微合,抿了一口香茗,抬起一张明丽玉容,英秀黛眉微蹙,定定看向门外。

黛玉在一旁瞥着,就是拿着手绢抿嘴儿笑。

不仅仅是探春,凤姐、李纨也是目光复杂,向着外间瞧着,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

而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老太太、老爷,太太,珩大爷过来了。”

荣庆堂中,原本略有些安静甚至沉闷的气氛,恍若被按了播放键,一时鲜活生动了起来。

贾母急声说道:“快,让他进来。”

彼时,贾政已经行至廊檐下,看着从超手游廊处打着灯笼而来的锦衣少年,儒雅面容上就是现出激动之色,快行几步,唤道:“子钰……”

贾珩闻听唤声,抬眸望去,冲贾政点了点头,拱手道:“政老爷。”

这时,贾政已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笑道:“老太太在屋里等着呢,快进来吧。”

贾珩微微颔首,随着贾政,举步进入荣庆堂中。

锦衣华服的少年,官靴踩在羊毛地毯铺就的地板上,落而无声,不足一月,这已是他第四次进入荣国府。

可当日那个按剑昂首,据理力争的少年,虽在白天,但环顾四周,满目如墨漆黑。

而今日锦衣华服的少年,神色寡淡,缄默不语,虽在夜晚,但视线所及,迎面灯火辉煌。

这种时空交错的恍惚之感,在贾珩心湖中一圈圈晕开。

贾珩将心头一些情绪驱散开来,绕过一架红木玻璃芙蓉屏风,进入厅中,冲上首处贾母行了一礼,“珩,见过老太太。”

贾母此刻已经在鸳鸯的搀扶下站起,怔怔看着面容沉静的少年,苍老面容上满是复杂之色,嘴唇翕动了下,道:“珩哥儿坐,坐,还没吃饭吧,赶紧坐。”

凤姐笑着凑趣道:“老太太刚才还在说,别让饭菜凉了,热了两次呢。”

荣庆堂中,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声。

贾珩看着这欢声笑语的“温馨”一幕,如果他不是没有失忆,几乎被贾母这声类“汝贞吗,还没吃饭吗,厨房里的饭热热。”的至诚言语,感动得鼻头一酸,热泪盈眶。

但,可惜并没有,他的内心毫无波动,也不想笑。

视之如平常而已。

贾珩冲贾母点了点头,落座在圆桌旁的楠木椅子上,整了整官服,面色淡淡说道:“方风尘仆仆,进宫回来,的确未曾用饭,劳老太太挂念了。”

远处黛玉就是向探春努了努嘴,似是在说,这珩大爷性子倒是清冷的很,让人难生亲近。

探春则是瞧着贾珩,目光一瞬不移。

少女情怀总是诗,有时候也很难说是倾心和爱恋,而是一种青涩的绮思。

但早熟的黛玉总是打趣,却让探春目光中也多了几丝异样。

事实上,不仅是探春,荣庆堂的所有目光都停留在贾珩脸上,然少年面庞削立、冷峻,目光锐利、明亮不减当初,只是并无盛气凌人。

见此,贾母轻轻笑了笑,心头就是一叹,指着一旁的宝玉,笑道:“珩哥儿,这是西府里几个兄弟姊妹,你为贾族族长,也不能不认认,这是宝玉,我这里的孽根祸胎……”

说着,就是自顾笑了起来。

一旁的凤姐艳丽、轻熟的脸蛋儿上挂着笑意,说道:“我的老祖宗,可别这么说,宝玉现在大了,也知道读书了,方才我看着他拿着那本三国……一直在那看,饭都忘了吃呢,再过两年大一些,也能如珩大爷一样在外面建功立业呢。”

贾政:“……”

王夫人凝了凝眉,心头涌起一股狐疑,她有些怀疑,她这个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内侄女是不是在讥讽宝玉?

踩一捧一?

可后面的话语,又不大像。

也是,宝玉还小,等年龄大一些,未必不能和他舅舅一样,都说外甥像舅。

这边厢,贾珩冲贾母、凤纨几人点了点头,就是徇声而看向宝玉……一旁的黛玉。

大脸宝面如中秋满月,上次入荣庆堂,他远远瞥了一眼,就是见过了,那张大圆脸一下子占据了视野中心,被目力出众的他看得个真切。

反而是黛玉,整天爱拿着个手帕遮住脸,没有瞧见。

(本章完)

第145章 庆凯旋荣府排家宴,见金钗贾珩起怜

第145章 庆凯旋荣府排家宴,见金钗贾珩起……怜心

荣庆堂中——

贾珩望向黛玉,对这位林妹妹,他更多的是好奇。

因为《红楼梦》采用了一种只描其神韵,而不摹其形态的手法,去描写黛玉。

哪怕曾用晴雯的容貌,去稍稍映衬一下黛玉,也无法去完全映照黛玉的姿容。

因为作者就用了一种十分高明的手法,既要给文字以充分的想象空间,那就不能用具体的比如描摹凤姐的“丹凤眼、柳梢眉”的方式去形容五官。

但也不能用太过漂浮云端的文字,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又会给人以无法想象真切之感,反而一个不好,就会有三分讥诮,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饼状图的滑稽之感。

因此,似蹙非蹙罥烟眉,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病若西子……就显得多一分则赘余,少一分则残缺的感觉。

对黛玉的眼型、脸型并无细致描绘。

“可卿虽兼钗黛之美,但真正的钗黛……”贾珩眸光微动,将一双沉静目光落在黛玉脸上。

恰在这时,一旁的贾母也因为凤姐的打趣,笑了笑,顺势介绍到黛玉,“这是你林妹妹,她老家是在姑苏。”

宝玉这边厢被凤姐打趣着,嘴巴翕动了下,将到嘴边的话又是咽了回去。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稍稍偏过螓首,一剪秋水明眸盈盈波动的黛玉。

黛玉此刻着白底大花领子对襟印花褙子,白色圆领袄,下着大红撒花百褶裙,梳着小垂髫髻,齐眉穗,这是一种类后世空气刘海儿,更显娇小可爱,手中捏着一方粉红手帕,肤色白腻,步摇鬓下的脸颊白里透红,娇小的耳垂上似配着耳钉,在烛火映照下,反射着晶莹光泽。

小小少女,已现清丽雅黛之芳姿。

黛玉被注视着,弯弯眼睫微垂,樱唇轻启,说道:“珩大哥。”

心头闪过一抹异样之感,是羞恼混合着气结。

因为,对面少年目光太过灼耀、锐利,她竟有一种……被剥光看穿的感觉。

如果不是知道少年性情端方,凛然难犯,此刻的黛玉几乎想要说一句个儿郎目光灼灼似贼。

贾珩默然片刻,忽而道:“这个林妹妹,我是见过的。”

贾母、黛玉、宝玉:“……”

“几天前,在垂花门前,远远瞧见一眼。”贾珩瞥了一眼宝玉,轻声说道。

黛玉不愧是金陵十二钗之首,可卿虽兼钗黛之美,但只是撷两人一二特性,钗黛都是具有着独属于她们的那种深刻之美。

这边厢,宝玉如中秋明月的脸盘儿,已然又白又红,目光震惊地看着贾珩,也不知是不是在担心少年口中说出,“西方有石名黛,妹妹眉尖若蹙,不若以颦颦二字为妙”之类的骇人言语来。

贾珩眸光敛去了锐利,渐至温润,道:“林妹妹看着身体娇弱了一些。”

黛玉迎着少年的目光,玉容倒是现出也知是羞怯还是疑惑,说道:“生来体弱多病,略有些不足之症。”

“那你要好生调养才是,少思虑以养其神……”贾珩说着,似是解释说道:“汝父林御史,为科场前辈,我素仰慕之。”

多愁善感的人,多是精神内耗。

黛玉回道:“父亲现在扬州巡盐,想来知道珩大爷如此仰慕于他,也是欣然的。”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心道,这应对听着也正常的,没有怼人,当然可能是不熟悉之故。

林黛玉瞥了一眼锦衣少年,颦了颦罥烟眉,稍稍避开少年的清冷目光。

果真如今天下午三妹妹说,目藏神剑,凛然难犯,只是……少思虑以养其神,倒是个有心人。

“这是你迎春妹妹。”贾母又笑着介绍道。

贾珩冲其颔首,打量了一眼迎春。

值得一提的是,贾珩的注视也好,打量也罢,因为目光清正,坚定,停时控制的恰到好处,且不四处游移,并不会给人以冒犯之感。

所谓,短则畏怯,长则猥亵。

这都是前世边防从军养成的凛然之目。

迎春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温柔静默,一眼观去,有些呆萌的感觉。

“迎春妹妹擅下棋?”贾珩问道。

元迎探惜,琴棋书画。

迎春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略通一些。”

“棋之一道,思而后定,想来迎春妹妹也是个内秀藏心,讷言敏行的人。”贾珩笑了笑,赞道。

太过专注自己内心世界的人,要么对外界多愁善感,要么对外界漠不关心。

而迎春显然是后者,司棋被赶出大观园,迎春无动于衷,而后司棋不仅造成自己的一局死棋,也以仆应主,迎春最终也成了一局死棋。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被亲生父亲近乎卖给孙绍祖,被中山狼虐待至死,命运何其悲惨。

当然,命运悲惨的又岂止迎春,十二钗正又副册莫不如是。

而红楼金钗之悲惨命运,何尝不是汉王朝的缩影?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以人物命运之变化轨迹,去折射时代洪流的变迁,这才是红楼梦啊。”贾珩目光恍惚了下,思忖着。

凤姐笑道:“老祖宗,瞧瞧珩兄弟,这一眼过去,就知道几个姑娘什么品格。”

内秀藏心,这就是读书人夸人吗,又学到一个吉利话,二木头都能给说成内秀藏心。

迎春顿了下,听着内秀之言,似是感受到对面少年幽远目光中的一丝悲悯。

心思也有些复杂,这几天府中的事情,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少年与她父亲……不对付。

贾珩冲迎春点了点头,这时,贾母也是看向一旁的探春,笑道:“珩哥儿,这是你三妹妹,探春。”

这边厢,贾珩抬眸看向一旁的探春,四目相对,再是重逢。

而贾珩这时打量过去,只见探春削肩细腰,长着一张鸭蛋儿脸儿,皮肤不是那种白皙晶莹如梨蕊雪梅,但面颊红润,斜飞入鬓的修眉之下,一双明眸粲若星辰,顾盼神飞,鼻如玉粱,倒不是那种小巧的琼鼻,粉唇唇瓣丰润,并非薄唇檀口,粉唇也不知是不是涂着某种类似唇膏的胭脂缘故,就在烛火下泛着莹润光泽。

“英媚。”贾珩心中闪过一个词。

探春英丽眉眼下的大眼睛眨了眨,轻笑了下,唤道:“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说道:“探春妹妹。”

探春:“……”

没了?

后面不是应该有话的吗?

怀着一种也不知什么的情绪,抿了抿莹润粉唇,开口道:“珩大哥,你那三国演义写得荡气回肠,二老爷说都能传诵百代呢。”

似是被少女明媚的笑容感染,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只是读史之余的信手涂鸦之作,难入方家之眼。”

探春英气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灿然笑道:“珩大哥太谦虚了,我原本也看了三国史,怎么写不来?”

黛玉玉容微顿,一双盈盈秋水明眸闪了闪,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探春。

也不知是不是在想,你也看了三国史?然后是不是……就可以借机求教了。

接话这种东西,本身是信息的交换,只接不送,很容易成了单方面的无聊吹捧。

贾珩想了想,笑了笑,说道:“探春妹妹可能是平时太过专注于书法了吧,妹妹现在临得是谁的字?”

探春轻声说道:“赵子昂的字,珩大哥知道吧?”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如何不知?以前临过一段,其人书风遒媚、秀逸,说来,倒是挺契合探春妹妹的英媚、大气性情的。”

对这个修眉俊眼,英秀明丽的少女,他的确有着不同于贾府中人的好感。

向使探春为男儿身,贾府也不至呼啦啦大厦倾,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探春听着少年之语,明眸微动,却是在心底掂量少年的四个字,大气……英媚。

一时就有些愣怔。

贾母笑道:“珩哥儿,这是你惜春妹妹。”

贾珩看向惜春,惜春容貌娇小,脸颊粉嘟嘟的,略有些婴儿肥,樱桃小口微微嘟着,小萝莉略有些清冷、傲娇,轻轻唤了一声:“珩大爷。”

便再无言语。

贾珩点了点头,道:“惜春妹妹。”

这是贾珍的妹妹,说出带坏我之言的惜春姑娘。

三春算是都见过后,贾珩转头看向贾母,道:“老太太。”

贾母笑道:“今日既是接风洗尘,也是让你们姊妹们见见,亲近亲近,你先用饭吧。”

而后就是招呼着鸳鸯,笑着说道:“宝玉,黛玉,你们陪着你珩大哥用些,你们几个姐姐妹妹也落座。”

贾母说着,就是笑着招呼宝玉、黛玉等坐下。

至于凤纨,这些已婚妇人,只有在一旁侍奉贾母的道理,断没有陪贾珩就膳的道理,而且嫂嫂小叔子,易引起“请叔叔饮了奴家这杯残酒”之闲言碎语,私下宴饮也就罢了,如何好当众同席就餐。

贾珩主要还是因为年岁小,与宝玉、黛玉又是同辈,二来也结了婚,三来又是族长,方有此遇。

如贾政,王夫人则是另外隔着小几坐着,陪着说笑,同不就座。

说白了,这就是贾母攒了个兄弟姊妹的和睦团圆局,回目就叫“庆凯旋荣府排家宴,见金钗贾珩起……怜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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