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君心如铁

曹睿都如此说了,隐蕃总不能在一旁干站着,只好顺嘴应了一句:“陆将军此是持重之举。”

“是啊,持重。”曹睿抬眼望向隐蕃:“叔平今年二十七岁对吧?朕记得你与夏侯太初年龄相仿。”

“是。”隐蕃低头答道,并不知皇帝是何意思。

曹睿道:“朕将夏侯太初发出去做了丹阳太守,待到大魏新设的江州全部克复后,叔平就做一届外任吧,到武昌郡去任几年太守如何?吴都共有两个,你与太初各任一个。”

“臣……”隐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迟疑了几瞬,竟也用了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词来:“臣惶恐,如何能与夏侯太初来比!”

曹睿挥了挥手:“以你之功,当年你从武昌先归襄阳,再回洛阳的时候,朕就当以你为二千石了。不过你彼时年纪太小,朕留你在禁中为任养养资历,也是为了你好。”

“而你,朕对你期望甚大。你深识人心,智谋与贾文和仿佛,胆略比刘子扬更甚。叔平勿要推辞了,武昌虽不是江州州治,但此处位于大江中游,又与汉水交汇,兼俱形胜,将来定会成为一个都会之地,你去历练几年,而后再回朝中好了。”

“臣领旨谢恩!”隐蕃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俯身下拜行礼,份外恭敬。

贾文和是何等人物?大魏首任太尉!刘子扬乃是如今的枢密副使,陛下如此说法,相当于是为自己日后的仕途做了一层背书!金口玉言!

曹睿点头:“且去吧,另外将三阁臣和黄仆射、刘枢密一同请来。”

“臣遵旨。”隐蕃起身缓步退下。

不多时,五名臣子应召而来,在堂中齐齐行礼。

“各自寻位置坐吧。”曹睿略显随意的挥了挥手,而后在桌案上敲了几下:“今日朕与你们要说军事,一为丹徒,二为柴桑,三为江陵。”

“刘卿,先说丹徒。”

“遵旨。”刘晔神情郑重,拱手开口:“按照枢密院调度,领军将军毌丘俭部将于二月二十日,也就是五日后向丹徒发动总攻。按时间来算,今日毌丘俭部也应从会稽郡北返,待骁卫全员万人在丹徒全数集结之后开始发石攻城,枢密院为这场攻城预留了五日的时间。”

“陛下,”刘晔朝着曹睿解释道:“吴地新附,攻城器械准备比扬州时慢上许多,加之丹徒左近取石积累不易,故而准备和攻城的时间比濡须都要长上一些。”

曹睿微微颔首:“朕知晓,打濡须那是准备许久了的,丹徒不同,刘卿不用多说。”

“是。”刘晔继续说道:“枢密院以为,当在攻克丹徒之后,将领军将军毌丘俭所督的骁卫万人、中领军营五千骑召还江北,由毌丘俭率领其余军队和吴地降兵再度向南。”

“中军宝贵,不应在平定寻常郡县中耗费时间。”

曹睿略略点头,朝着其余几人看去:“朕以为可以。诸卿以为如何?”

“臣附议。”阁臣中负责军事的徐庶最先拱手。

“臣亦附议。”裴潜、王肃、黄权三人纷纷表态赞同。

“好,刘卿继续。”曹睿伸手一指。

“遵旨。”刘晔继续说道:“三日前,枢密院收到了大将军致书。大将军在文书中表示,柴桑地域离扬州甚远,从扬州和吴地转运时间耗费皆长,攻武昌之事不可冒失,且大将军本部、陆征东部水军和桓镇北部皆需休整。”

“大将军表示,欲在柴桑积累足堪诸军三月用度的粮草军资后再行西进。臣与枢密院做了测算,柴桑要囤积军资如此,要到三月初才能进兵了。”

“陛下,若无意外,孙权在武昌兵力也只堪一战了,大魏须持重为好,臣以为三月初便三月初,等一等也无妨。”徐庶在一旁说道。

“臣也同意。”裴潜开口:“与朝廷此前做下的急攻之策并无碍。”

“朕不急,眼下急的应当是孙权才对。”曹睿轻笑几声:“刘卿回复大将军,此事准了。”

“是,”刘晔点头:“按照具体分派,大将军拟令镇北将军桓范率本部从柴桑渡江向北往攻蕲春郡。大将军本部在南向西,陆征东居中。如此,江北桓镇北、江南大将军、江中陆征东,三路并进,万事无虞。”

曹睿抬眼瞥了刘晔一眼:“你怎么看?”

“臣以为甚妥。”刘晔回道。

曹睿轻笑一声:“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是似曾相识。”刘晔知晓皇帝的爽朗性格,也开口笑道:“昔日刘备与吴军作战之时,也是将一军布于江南、一军布于江北、水军居中。只不过当年陆伯言与蜀军为敌,今日陆伯言居中为大魏统领水军,陛下又何需忧虑呢?”

曹睿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刘晔素有急智,也识人心,但总是思路过快而不去顾及同僚的感受。

当年被刘备扔在江北不得归返的黄权黄公衡,此时正脸色发黑的坐在刘晔旁边呢!也不知刘晔是真的不在乎同僚看法,还是故意自污为之,总之这倒成了刘晔的一贯风格了。

“陛下,另外还有江陵处。”刘晔拱手:“诸葛恪的信件应当到了满征南处了,但满征南此前给朝廷的信件,应是在他收到濡须攻克的消息后发出的。”

“满征南表示彼处吴军守城顽强,聚兵后歼灭不易,大魏虽占据了江陵西南江中要道,但江陵东南通往乐乡等处的水道依然无法,故而粮草物资增援不断,总之是大魏在彼处乏船的缘故。”

“满征南表示,其部已在彼处两月多,若朝廷能在武昌稍稍打开局面,江陵的攻势也将更容易些。”

曹睿微微摇头:“江陵且放到一边吧。何时攻武昌,不是朕说了就能立刻攻的。”

“诸卿,陆伯言请朕去柴桑,朕欲应约前往。”

众人本以为皇帝从江宁归返之后,就将一直待在江北,却不料又被陆逊说动了心思。

他们虽不愿皇帝移驾,彼处军队也足堪战,但皇帝是个马上皇帝,统兵素来有方,又岂是他们所能劝说的动的?(本章完)

第798章 姐妹同心

彭蠡泽北,柴桑东岸的湖口处。

征东将军陆逊、镇北将军桓范及军中二千石军将十余人在此地已经候了将近半日,早有斥候来到柴桑报告,说大将军曹真将率部于二月十九日午时抵达湖口。

柴桑距离湖口的距离足有近五十里,沿途江边两万余水军来回梭巡,江上船帆往来交替,可谓壮观。陆逊、桓范二人没有丝毫不耐,在此静候。越是战时,越是要尊重统帅之人的权威,大将军曹真奉天子令为主帅,在最后一个码头处等候,乃是基本的礼仪。

“属下拜见大将军!”望见曹真牙旗将近,着重铠的骑士左右扈从涌动,陆逊、桓范带着麾下将领行礼。

“伯言,元则,诸位将军,请起吧。”曹真下马朝着陆逊点头,而后开口说道:“我从芜湖而来,行军十五日而至此,诸军疲惫,营地造的如何了?”

“回大将军,营地已经尽数造好,渡此码头再行十二里可至,无需担忧。”陆逊拱手应道。

“好,好。”曹真爽朗的笑了几声,拍了拍陆逊的肩膀,又朝着桓范略带赞许的点头示意,而后说道:“谁来安排此处渡口事宜?”

陆逊身后站着的斗舰将军夏侯威向前迈了一步,拱手应道:“禀大将军,此事由末将负责。”

“季权?”曹真笑了一声,随即应道:“那此地之事就交于你了,我与伯言、元则二人先渡。”

“请大将军放心。”夏侯威拱手相应。

陆逊与桓范一左一右,簇拥着曹真登船,待曹真到了船上之时,却发现孙权的车驾外罩、仪仗与染血的皇帝袍服尽数摆放在楼船的船舱之中。

回头看了一眼面带笑意的桓范,曹真开口问道:“这便是元则在彭泽缴获的孙权器物?说起来刚听到元则这番战报时,我与军中诸将都甚为诧异,孙权好歹也是……也与大魏斗了三十余年,为何会落得如此狼狈,孤身入江?”

桓范还没来得及仔细说明,曹真又继续说道:“后来我私下想起此事,又与夏侯太初议论。孙权此前孤身入江,而后侥幸脱逃,并非说明孙权天命仍在,而是说大魏天命昭昭,必将擒孙权而明正典刑、奉其首级入太庙祭拜武帝、文帝,不允许孙权以这种胡涂的方式死去罢了。”

“你们说,是也不是?”

陆逊沉默了几瞬:“大将军所言极是。孙权败亡已为定数,或早或晚,当由大将军亲自领军擒之。”

桓范与曹真熟悉一些,关系也更好,调笑般的说道:“是天意欲使大将军建功,属下德行浅薄,不足为此事罢了。”

“对了,大将军,此前追逐孙权几欲擒杀的司马唤作李铜,不知大将军还记得此人吗?”

曹真笑道:“羽林左军千石司马共十二人,我又如何不知?此人五年前擒公孙渊,今又缴获孙权仪仗服装,枢密院还没来得及褒奖,我既然来到柴桑,也应鼓舞士气军心。”

“稍后将李铜唤来,我要亲自见他,向枢密院表他为二千石校尉!”

桓范笑着点头,微微欠身行礼:“属下替李铜先谢过大将军。”

曹真笑笑。

登岸后,三人一同骑马前行,陆逊、桓范二人也开始汇报起了自己所部现在的实际战力和员额。

桓范从皖城出发之时有员额二万五千,先后在南昌、鄱阳分散了许多,如今在柴桑驻有一万八千兵。陆逊所部折损少些,但前后航行也损失了五艘船只,员额为五万,在柴桑处实际驻军有四万八千三百。

加上曹真本部约一万九千的数量,柴桑此处的兵力已有员额九万,实际八万五千之数,尽数归于大将军曹真掌控。

当然,曹真、陆逊、桓范等人还不知皇帝要亲自到来的消息,而曹睿在靖南东坞留了数日,一来是处理从寿春传来的大魏各处政事,二来是等待着尚书台和扬州州中协调各处粮草物资调运的事宜。

行军打仗,最为繁琐之事无疑就是后勤。

二十二日,孙鲁班孙昭仪也从寿春奉旨来到靖南东坞,来接母亲和妹妹北上。

母女毕竟情深,二人分开了九年的时光,彼此想念之情溢于言表,初一见面就泣不成声的拥在了一起。孙鲁班、孙鲁育姐妹见面也自然动容,但与小虎且思念、且惶恐的心思相比,大虎就豁达了许多。

母女三人走入堂中休息,步练师走在前面,小虎与大虎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待孙鲁班坐定之后,小虎忽然拜倒在了姐姐的面前:

“我非有心要与姐姐争抢皇帝,贪图进入后宫,而是彼时建业城中、宫中内外气氛压抑凄惶,我与母亲实在担忧会遭遇意外,又格外担忧前途,故而……故而决定将自己献了出去,还望姐姐莫怪!”

孙鲁班长长叹了一声,略显无奈的起身将妹妹扶好,语重心长的看向了母亲:“母亲,你也是这般想的吗?”

“我……”步练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虎投怀送抱,也与她的支持怂恿分不开,今日见了容光焕发、满身贵气的长女,竟一时失语。

“也罢。”孙鲁班摇了摇头:“我知道母亲身份在吴宫中最贵,又家门甚高、琴瑟和鸣,故而父亲宫中无人敢与母亲争斗比较。”

“但我不同,你们可知道吗,陛下已经如此克制了,已有五年没纳新人,后宫还有二十余人。后宫多一女、少一女又能如何?妹妹入宫,你我姐妹同心,反倒能帮我固宠了。”

孙鲁班浅笑几声,将妹妹扶在自己身边坐好,而后说道:“你们知晓毛贵嫔么?就是诞了皇长子曹启、在宫中位份最高、且是独一档的高那种?”

“我听陛下说过。”孙鲁育懵懂点头。

孙鲁班道:“我这次来濡须,还带来了毛嫔给陛下的书信。书信中称,后宫近些年许久未纳新人,天家枝繁叶茂、子嗣延绵乃是正理,她已写信给洛阳郭太后处,请太后考虑考虑再纳宫妃之事。”

“这次,要纳十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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