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半空中那个魔神般的身躯膜拜的人群里，有人站立，显得格外惹眼。
同李故城等西秦皇族一样，冷寂也来到这里。
他感受着半空中自陈洛阳身上散发，撼天动地的恐怖气势，浑身上下骨骼仿佛都被压得嘎吱作响。
但冷寂仍然努力挺直身躯。
“贫道知道, 自你在西秦举起反旗那一刻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个邋遢道人的身形在冷寂旁边浮现，一边向半空中的陈洛阳打个稽首，一边似是随口说道：“但魔皇君临天下之势已成，非西秦一家一地之得失，整个红尘大局已定，他的视线也不局限于西秦一地。”
冷寂轻轻颔首：“我知道, 时代变了, 红尘将重新迎来人间共主，非昔日至尊无为而治的局面，四千年前人皇治世的时代将重新来临，只是这次是魔皇而非人皇。”
“一隅之地，当然可以不屈到底，抵抗到最后，你不成武尊之境，魔皇想来也不会亲自料理你，但将来有的是人想要为他效命。”半海道人言道：“冷道友恐怕终究会支撑不住，届时不比你反秦，红尘中恐怕没人会相助于你，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红尘外的人了。”
冷寂摇头：“红尘事，红尘了，大不过一死。”
他略微有些迷茫：“如道长方才所说，自我反秦时起, 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个人权势于我眼中只是过眼云烟，但皇室暴虐无方，勾结魔佛传人，令我大秦子民遭受荼毒，冷某难以坐视。
今日之后，大秦看来真的要成为历史了，但百姓还是那些百姓，魔佛传人一向同魔皇走得很近，我实在担心他之后宽待魔佛一脉，致使其卷土重来，再危害我秦人。
我听闻燕然山在他治下的改变，心中隐隐抱有期待，可又担忧不已。
战火连绵不绝，不利民生，我又岂会不知？
但我真的怕自己一个决定，又送大秦子民冲入魔佛虎口，法空魔僧等一众魔头伏诛，无边寺属实到了最虚弱的时候，但这肯定也是恶魔最饥饿的时候，一旦魔皇不加约束，魔佛一脉必定比先前更疯狂。
那我情愿血战至死，直到最后一刻。”
“贫道此来，就是帮你战斗下去，不过，是面向另外的敌人。”半海道人微笑道。
冷寂皱眉，转头看向身旁的邋遢道人：“道长此话，究竟何意？”
“贫道在至尊坐下听差，虽不直接向魔皇效命，但我们都是为至尊牧守红尘，要戒备的敌人，自然是红尘外的人。”半海道人娓娓道来：“冷道友担心魔佛一脉卷土重来，但只要你对红尘的贡献更大，贫道自然方便从中斡旋，魔皇对敌冷酷，但不会亏待自己人，其所作所为你该有所耳闻，当知贫道并非有心诓骗。”
冷寂沉吟着点头：“道长所言不虚，只是我非不知高低的人。
无边寺毕竟一方魔道圣地，底蕴深厚，眼下虽然遭遇重创，仍不可小视，我势单力孤，恐怕很难压过他们。”
抗秦军先前能一直活跃，同苦海一脉还有西秦皇室周旋，分庭抗礼，离不开其他大势力明里暗里的援助。
其中尤其以佛门圣地小西天，还有身居暗中的半海道人出力最大。
冷寂也知道佛门有传教方面的考虑，但那时的情况，不管怎么说同小西天合作，都比苦海魔佛传人要强太多。
眼下小西天覆灭，西秦皇朝成为历史，但这片土地上自然会有新的主人。
原本的西秦皇族李氏在李故城带领下投效魔皇陈洛阳，为求立功，肯定也会努力平定可能的反抗者。
苦海一脉急需补充元气，更有可能卷土重来。
而冷寂要在基本被统一的红尘界再得到有力支持，可就太难了。
他细思半海道人所言，分明话里有话……
接触到冷寂带有怀疑的视线，陈洛阳暗自一笑。
对方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经过一番打磨后，不仅修为实力因秦帝李策留下的黑龙之气而大幅度进步，其他方面也变得敏锐干练了。
“红尘事，红尘了当然好，但万一有红尘外的人，想要伸手进来呢？”分身半海道人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冷道友不妨接触一下，只要你自己时刻牢记身属红尘，不要失了分寸就好。”
冷寂深吸一口气：“道长是指……传闻中离开红尘的周皇她们？”
“未必，也可能是其他人。”半海道人言道：“这就需要冷道友随机应变了，不过你如果选择这条路，压力仍然会很大，贫道跟以前一样，同样只能暗中给你帮助。”
他笑了一下：“当然，如果你事败，贫道仍会尽力挽救你性命，但魔皇那里如何反应，就不好说了。”
冷寂沉默，半晌后徐徐吐出一口气：“我相信道长你的承诺，也相信魔皇一言九鼎，他若是残暴不仁，这好歹是条挽救我大秦百姓的路子，他若当真同一般魔道中人迥异，那我甘愿为如此雄主效命。”
“那冷道友，以后还请注意安全。”半海道人隐没在空气里。
“谢道长，还请道长多照拂。”冷寂看看半空中的陈洛阳，没有似其他人那般行礼，维持不屈服的态度，径自转身离去。
半海道人身形飘忽，旁人远远望着难以发现。
但许多人都看见冷寂始终屹立，之后转身离开，显然不打算屈服于魔皇威严之下。
大家彼此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
天空中，陈洛阳则淡然发声：“今日起，陈某代家师执掌红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违逆者，天下共击之。”
现场，立马便有西秦李氏的高手叩首行礼：“吾皇在上，属下谨遵谕令。”
行礼之后便即起身，直接向离开的冷寂追去。
陈洛阳自己已经将红尘里最大的反对势力几乎清扫一空。
留给他们这些手下人立功的机会不多了，这冷寂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无数人齐声道：“吾皇在上，属下谨遵谕令。”
这时，远方天空忽然有血光晃动。
一条浩荡血河，出现在天边，从中现出一个高瘦青年。
扶桑岛的消息传回内陆，大部分人已经听闻，新一代血河老祖现世，更实力惊天，一出血海便斩杀老牌巨头强者扶桑岛主，并血洗扶桑岛。
传闻中的相貌，正是这高瘦青年的模样。
对方此刻现身，果然剑气滔天，凶厉狠辣至极。
与之一同现身者，还有一朵苍青龙威祥云。
祥云散开，出现一个黑衣老妪，则是海上另一魔道巨头，苍龙岛主。
两大魔道巨头联袂而来，让地面上的人又都心里打鼓。
不过很快，众目睽睽之下，就见苍龙岛主同新一代血河老祖，一起向陈洛阳行礼。
礼仪隆重，远超以往所有武尊巨头之间相互见礼的标准，红尘历史上从未有过同为武尊，如此行礼，仅比面见那传说中的至尊略低半格。
“血河一脉血暗天，参见圣皇。”
“苍龙岛鲍绿绮，参见圣皇。”
见了两大巨头强者的模样，听了他们所言，地面上其他人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放松还是感到遗憾。
有人心中不可抑制的浮想联翩，陈洛阳一统红尘，伴随剧烈的格局洗牌，大量武尊巨头陨落。
这些老牌强者剩下的越少，新人越容易出头。
现在剩下血河老祖与苍龙岛主两大魔道巨头，大家想要翻身又有些难了。
尤其有人心中忧虑，红尘正道十大强者如今近所剩无几，余者皆是魔道中人，更有新一代血河巨头崛起，接下来红尘里，苍生命运难测。
陈洛阳漫不经心看着血暗天与苍龙岛主：“随我来。”
对面二人齐声道：“是。”
三人一起离开。
望着陈洛阳消失的背影，余下众人齐声道：“恭送圣皇。”
苍龙岛主略有些不安，先前陈洛阳没有选择苍龙岛做闭关之地，是否意味着不信任？
她没有下死力气去拦截四处扫荡寻找陈洛阳的蛮荒王后青空桑，是否会因此被认为是暗藏敌意？
正当她不安之际，发现陈洛阳停下。
地点，在原东周、西秦交界之地，一片空白平原，散落些许城镇。
陈洛阳悬停于空中，不言不动。
血暗天与苍龙岛主也只好等在一旁。
少倾，有人从远方出现。
苍龙岛主目光一闪。
来人看着是古神教宿老何森的模样，但有传闻，那实际上是古神教前任教主，江懿。
如今，似乎安心成了陈洛阳麾下，古神教的副教主。
由江懿带着一个青年，青年顶着俩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则是古神教玄武殿首座苏伟。
“苏伟带鲍岛主与何副教主一起去神州浩土一趟。”陈洛阳吩咐道：“回来后，就在这里，原样建造，事情交给你们三人。”
苍龙岛主心中微微一动，隐约想到些什么。
这时听一旁的“何森”问道：“城池的名字，是否也相同？”
陈洛阳颔首。
苏伟三人都应声道：“属下谨遵谕令。”
苍龙岛主这时再无怀疑。
红尘中，也将建起一座洛阳城，从此以后，不论政阳城、天封城、安源城又或者各大圣地山门，都不足提，唯有这里是人间中心，天下无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