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枝独秀!

草木清华越往上越淡,绿叶阴浓再瞧不见半分。

思过崖荒芜在华山盛夏,无虫无鸟,寸草不生。

赵荣登崖复看,与他第一次来此地无有变化。

两位老人登崖之后,并未闲聊。

互相抱剑一礼,便各自拔剑出来。

顾老先生的表情稍显凝重,他当年惨败在风清扬的独孤九剑之下,此次入玉女峰乃是挑战。

虽怀战而胜之的期待至此,却不敢忽视独孤九剑的奥妙。

风老的目光则凝在对手剑上,独孤九剑要旨在于料敌机先,观察对方招中破绽,后发先至,乘虚而入,一招制胜。

纵然对手的回风泼雨剑已经淳朴自然,随意发招,入了所谓的无招境。

但他精熟总诀三百六十种变化,八式剑意中的破剑式已经引而不发。

故而,风清扬显然是二者中更从容的那个。

两位老人剑已出鞘,却没有急着动手。

赵荣与令狐冲站在崖边,一个是看热闹心态,另一个则是期待二老的对决与其中精妙剑术。

岳灵珊看了看两位老人,又看向自家大师兄,最后将目光放在赵荣身上。

她低声笑道:“记得三年前是赵师兄与风太师叔作约,要华山论剑。”

“可现在,赵师兄反与我们一样,成了旁观之人。”

“论剑论剑.风太师叔与顾老前辈却将剑神晾在一旁,还真是有趣。”

她是觉得好玩逗趣才这样说。

华山大师兄就颇为真实:“小师妹,荣兄一身剑气,要与他论剑可是危险至极。”

话罢笑瞧着赵荣:“将剑神晾在一旁却是对的。”

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在心中早有认定。

两位老人并不是剑神对手。

神乎其神的剑气,江湖上唯有一人可以驾驭。

所以.

在令狐冲看来,两位老人比剑或许能打出势均力敌的效果,更为精彩。

若与赵荣相论,招法已在其次。

怎么抵抗剑气,则成了关键。

东方不败正值春秋鼎盛,他飞针走线,技艺之精世所罕见。其一身功力难以揣测,便是如此,也不敌剑气。

两位老人虽有精妙剑术,但其余方面,在赵荣面前难寻任何长处。

这天下第一,已和排在其后的江湖武人拉开了巨大差距。

令狐冲心中一清二楚,他两句话说完,岳灵珊便瞪了他一眼。

她觉得不该对太师叔如此没有信心。

赵荣微微一笑,正待说话,但顾老挺剑而上,已率先动手!

他一出手,便是一身剑法精华所在!

每次出剑,都是随意使招,叫旁人猜不到下一招是什么,因为本身无招,也就跳出了孤独九剑破剑式的范畴。

但塑工老人并不是瞎劈乱刺,而是有回风泼雨之势。

在剑势之下,他周围剑光密密麻麻,如同一场暴雨打上思过崖!

加之回风之势,飘忽难觅,雨打风吹,叫他的剑光一施展开来便危险至极。

令狐冲与岳灵珊在刘府见过一次这路剑法。

此时再看那顾老周身数也数不清的飘忽剑光,依然被这剑法声势震慑。

然而.

回风泼雨之势再妙,风清扬自有总诀。

独孤九剑每一剑出都沟通三百六十种变化,又将这些变化活在心中,任意施展。

对手剑势愈烈,他手中的剑招也就越妙!

敌人剑招再强,他也能跟上。

当塑工老人刺出密密麻麻的剑光时,江南男子挺剑而上,也就能以密密麻麻的剑光跟上。

二人闪转腾挪,搅出一阵阵剑鸣!

剑光紧贴着他们,回风盘旋。

独孤九剑越是碰到高手,越是能体现这套剑法的精髓。

二人的剑光才交在一起,令狐冲便已如痴如醉。

在场旁观者中,他练过独孤九剑,只在他们交手瞬间,就叫他受益匪浅。

岳灵珊与远处观望的华山夫妇,各都目不暇接。

唯有赵荣,能清楚瞧见两位老人的每一次碰剑。

顾老在攻,风清扬也在攻。

招招相对,短短时间便有上百次撞剑的铮铮金铁之声!

若不是他耳力眼力各都惊人,恐怕也分不清那几乎无有间隙的声音。

赵荣看他们交手百招,不由替顾老先生捏了一把汗。

风老先生,越打越稳!

独孤九剑的恐怖之处,在他身上显露无遗。

回风泼雨之势乃自然衍变,淳朴无伦,最开始的大风大雨,让风老先生无比警惕,每一次对剑都用出全力。

可初初没有被这股剑势击溃,他立身剑势风雨,逐渐适应。

风雨虽大,可风清扬慢慢显露出岿然不动的态势!

顾老先生也察觉到不对,他再运内力,让出剑速度快到极致!

风老又一次在风雨中飘摇,但他以更快的速度适应下来。

无招对无招,除了剑势与剑意的碰撞,胜负还牵扯在方方面面之中。

赵荣在一旁观战,也不由露出惊奇之色。

没有招式,在招式上找不到破绽,那就不从招式上找。

以剑意适应回风泼雨剑势,找寻剑势中的破绽。

可剑势浑然,破绽几乎不可寻觅。

但独孤九剑料敌机先,讲究机先二字,风清扬运转如意,在圆润的剑势中抢到先机。

他先是在风雨剑势中傲然屹立,跟着一柄长剑,穿雨而出!

几乎在抢夺先机的刹那,风老攻势愈发凌厉。

顾老先生险情频出,他心中一乱,剑势忽然乱了。

风清扬将这一瞬间把握住,一剑劈风断雨!

只听“当啷”一声,二人长剑相交,风清扬顺剑身而下,一剑刺敌手腕,迫使塑工老人躲闪导致手上卸力,他用力一压,对手长剑脱手。

“独孤九剑果真厉害。”

顾老先生凝望着坠地之剑,幽幽开口。

“你又赢了。”

说出这四字时,他比剑之前的凝重之色,反而消失了。

此时去看,论剑败北的顾老先生,倒像是更轻松。

风清扬听了他的话不由摇头:“这次并非我赢你。”

“我没破剑招,也没破剑势,是你自乱剑势,输在了自己手上。”

顾老先生抬眼望着他,忽然想到刘府一战。

当时封不平用狂风快剑面对自己的剑势,尚且要依靠那诡异身法。

可这江南男子,全是正面迎剑,毫无闪避。

足见他的剑法比封不平还要高明。

念及此处,顾老先生摆了摆手,忽然笑了一声:“我与二十年前早已不同,不必在话语上照顾于我。”

“回风泼雨奈何不得伱,就算没有那一下心乱失手,我还是会败。”

“早败晚败,没多少区别。”

风清扬闻言,苍老的脸上洋溢起笑容。

赢下一位无招高手,对他而言也是大为欢快。

瞧见顾老先生一脸平静地将剑收起,并无想象中败剑后的失魂落魄。

当令狐冲还在回味论剑妙处时,岳灵珊已经压不住内心的好奇。

“顾老前辈,你输了剑,怎么一点也不沮丧?”

顾老闻言笑问:“为什么要沮丧?”

岳灵珊道:“您与太师叔上次比剑是近三十年前,这次应当是抱着赢下太师叔的心思来的。”

“你说得没错。”

“我开始的确想赢,但是”

“从拔剑相对的第一招开始,我就忘了那些执念了。”

顾老先生的目光闪烁着追忆之色,而后轻快一笑:“你可能不懂我的心情。”

“对于多年前的自己,我已经给过交代了。”

大家静静听着,他继续讲述。

“当年输给了林远图,后来遇到了一个剑法与林远图很像的封不平,我与他斗过一场。”

“再来便是输给风先生,此际也斗过一场。”

“赢下我的对手,都无法像过去那般随意战而胜之,曾经我心志不坚,受到过巨大打击,如今想来,似乎都已弥补。”

顾老先生快慰一笑:“胜败难定,无有遗憾便知足了。”

他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顿时嘀咕起来:“林远图,江南男子,还有”

顾老先生转而看向赵荣。

而后悻悻摇头,想想还是算了。

这似乎是增添遗憾的一件事

但他的声音已落在旁人耳中。

令狐冲等人也都看向赵荣,看来塑工老人除了败给林远图与风老之外,还有这位。

之前两位都有弥补一战。

可塑工老人唯独不想再战剑神。

至于原因,稍微一想便能猜到。

顾老先生收好剑,笑着对风清扬道:

“风先生,我不是你的对手,还是叫剑神领教一下你的独孤九剑吧。”

他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风清扬见状,眼角微微抽搐

他如何不明白这位故人话语中的‘恶趣味’。

独孤九剑三百六十种变化,八式剑意。

转眼一看赵荣,风清扬心中便生口诀。

所谓气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其大无外,其微无内

这便是八式剑意中的破气式。

可惜,其中言“破气”二字,针对的是上乘内功,并不是剑气。

独孤九剑,并无破解剑气之法。

他自从得知赵荣修出剑气,便在思过崖上枯坐很长时间,既好奇,又在想针对的法子。

可惜

一来没有捣鼓出玄之又玄的剑气,二来也没想到好办法。

三年前,他面对赵荣时何其从容。

多过二十招,赵荣便要败了。

现在嘛.

三年前河东,三年前河西。

瞧见对面那飘逸青年笑着漫步上前,哪怕是风老先生,也有种五里雾中,恍如梦境的感觉。

作为一名痴剑之人,风清扬在恍惚刹那后,立时说道:

“一直听说小友的剑气,却从未得见。”

他后话未出,就听赵荣接话:“便请风老一观。”

话罢。

见他来到思过崖靠着山壁那一处。

秋水出鞘,冰白剑气露出刹那,风清扬睁大双眼,二目似是倒映着冰白刃光!

这可是练剑之人梦寐以求之物!

赵荣举剑,剑刃距石壁一尺八寸,却听到“吭吭哧哧”之声不绝于耳。

剑气所过,石屑纷飞,坚硬岩壁顷刻间留下深痕!

他出剑快如闪电,就连两位老人看他的剑速,都生出吃力之感,旁人休想瞧清。

定睛去看那崖壁时

只见剑气过处,留下一个“剑”字,那冰白寒雾,正从剑之九划上缕缕浮空,凌厉又神秘。

饶是见多识广的风清扬见了,也心中震撼。

他不由朝岩壁走近,感受到冰雾寒凉,剑气森森,知晓这剑气非同小可,乃是人间罕见,更是生平仅见。

一时间,不由面“剑”而立,沉默了半晌。

风清扬待冰雾尽去,伸手摸了摸依然冰冷的岩壁。

“好霸道的剑气,实在了不起。”

“哪怕是招法之极,也不及剑气半分。”

他脸上展露更多神采,老眼精光湛湛:“我痴剑一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这等神迹,真是叫人满足。”

“小友已远远走在我前面了。”

风清扬很少这样夸人,而且是发自肺腑,可见这剑气给他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赵荣谦逊一笑:“剑气有剑气的妙处,招法有招法的神异,风老不可妄自菲薄。”

“诶,什么妄自菲薄,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风清扬捋须沉思:“剑若闪电、身法如雷,还有这霸道剑气.”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对手。”

那边看戏的顾老先生听了这话,略微有点失望。

想看故人惨败却是看不成了。

那东方不败针飞线走,才能与剑气相抗。

江南故人的独孤九剑虽妙,可就算能挡住剑神长剑,在身法剑速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如何在神峰剑势之下去接剑气?

顾老先生设身处地一想,只觉头疼。

又心中喟叹。

赵小友不仅是天下第一,更是一枝独秀,叫妄想企及之人心生绝望。

“风老,真的不比吗?”

赵荣询问一声。

风清扬朝岩壁上一指:“有这个字便够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将剑势与剑气结合的。”

赵荣没有说话,而是催剑一刺。

这一刹那,在场每个人的眼中都被剑光填满,如同坠入剑之世界。

风清扬和三年前一样,运独孤九剑口诀,去看那些幻光。

这一次.

他依然能将幻光看透,可虚幻之中,为气所在,剑气乃真,无有虚妄。

赵荣内力奔流,凝住千剑纵横势,认真问道:

“风老,能破吗?”

风清扬再次摇头:“破不了。”

“这是真正的千剑纵横,千剑齐出,无物不破,天下无敌。”

“小友,你无愧剑神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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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97章 谁言寂寞

山风皱了青袍,飘扬的华发之下,老人一脸赞叹。

接着又作悠然沉思状,似是回味无穷。

思过崖上,赵荣已收剑入鞘。

他轻轻拂袖,冰白剑气便逸散开来,随着崖顶山风让四下一片湿凉。

风清扬给的评价之高,可谓生平之最。

此前遇到多位无招境高手,他也只是觉得碰上一个算是有幸,幸在世上有能与自己论剑比剑之人,顿有吾道不孤之感。

这剑法出自独孤求败。

当年剑魔无有敌手,难求一败,世间寂寞,可谓孤独。

风清扬虽没有剑魔之能,但他也为剑所痴,似是感受到这般意境,因此对无招境高手印象深刻。

可今日一见这冰白剑气,千剑纵横。

作为痴痴于剑的练剑之人,剑魔前辈的寂寞意境在他心中瞬间便破碎了。

他曾言天下无有几位高手,自然对自己的剑术极有信心。

但赵荣的剑气,却让他生出了难以企及之感。

风清扬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最后捋须微微一笑,看向赵荣时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赵荣见状,不由笑问:

“风老有何指教?”

“欸,”风清扬微微摇头,“我现在可没能力谈什么指教,只是有个问题想冒昧一问。”

“请讲。”

赵荣眼中,风老先生先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又移到那剑气所刻的“剑”字上。

“想当年独孤求败前辈仗剑江湖,无敌天下,连找一个对手来逼他回守一招都不可得,委实令人可惊可佩。”

“现如今”

他又看向赵荣:“你这剑气一出,旁人恐怕也无有胜你的机会。”

“放眼江湖,小友的处境与那独孤前辈已如出一辙。”

赵荣听他说到此处,已明其深意。

风清扬叹了一口气:“而你”

“堪堪弱冠之年。”

“相比独孤前辈,小友感受天下寂寥,只怕时日更多。”

“此等寂寞忧思,如何排解?”

旁人听了风清扬的话,也都朝赵荣看去。

风清扬到底受了剑魔影响,寻常人只觉无敌天下便肆意逍遥,拥有一切,他却能看到无敌后的哀情。

经他一话,顺着风老的角度考虑,岳灵珊与令狐冲竟都离奇生出一丝丝同情。

赵荣如此年轻,就要品味独孤前辈的寂寞。

将身后之人远远甩开的天下第一,实在难寻抗手。

“风老,伱觉得这个东西能不能排解?”

赵荣晃了晃紫金红葫芦,杜康佳酿在其中闷声翻滚。

风清扬摇头,侧头看了令狐冲一眼:“如果你的性格和他一样,这东西就能解。”

“可你不是酒痴酒鬼,只是尝味,那就只能排解一时。”

令狐冲愣了愣,一旁的岳灵珊顿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风老看人真准,”赵荣笑道,“不过,江湖于我而言,不只是练剑练武。”

“独孤前辈的寂寞,我也许一半都体会不到。”

赵荣的语气很笃定。

他看向腰间秋水,又想起衡山同门江湖朋友,想到琴棋书画医匠花戏,还有几位妹妹.

人生在世,若不是痴痴于武,乐趣随处可寻。

脑海中又闪烁着独孤求败的绝笔.

赵荣心想,若是我同这位前辈一般,绝笔是不是该这么写.

‘弱冠之年纵横江湖,剑气所出,天下无可撄锋之辈,惟隐居神峰,以熊猫为友。呜呼,天下寂寞难堪也。’

想到此节,他不由觉得有趣好笑。

那是决计不会如此的。

去姑苏找表妹钓鱼,去古寨寻阿妹喝酒,在雁城与师妹合奏,怎么也不会去隐居神峰的。

赵荣的笑容自然落在风清扬眼中。

风老先生先是点头肯定:“衡山派雅量无穷,倒是与各大派多有不同。”

“我记得上代掌门朱先生的五神剑法很稀松,但他却也是琴曲大家。”

“丝竹管弦之乐,也能排解寂寞。”

“但是.”

风清扬话音一转,又指了指他的酒葫芦,“你不是我徒孙那样的人,也不是你师祖朱先生那样的人。”

“所以.”

“也许有一天你会体会独孤前辈的寂寞。”

赵荣听了风老先生的话微微蹙眉,不知他为何如此自信。

又隐隐觉得,风老受独孤九剑与剑魔的影响太大。

痴剑之人感悟剑意,想法与常人不同吧。

赵荣比较委婉地问:

“那兴许是几十年后的事情,风老为何执着这个问题。”

风清扬笑道:“我为独孤前辈感到可惜,也就在你身上多想了一些,不希望你与他那般。”

他看了看后崖方向:“我隐居已久,知晓其中心路。”

“他日你若有此感受,可以再上华山。”

“我这个老头子定然早就深埋黄土了,但你可以找我华山后辈,我会为小友留书一封,也不枉你叫我见了这剑气。”

他笑得更灿烂了:“当然,你不来寻这封信,那是再好不过了。”

“无敌世间的寂寞之苦,我也不想小友去尝。”

赵荣听他解释,这才明白风老一片好心。

“多谢。”

赵荣拱手道:“只怕要叫风老落空,我是不会来此寻信的。”

风清扬闻言一笑。

令狐冲岳灵珊他们听着“世间寂寞”这样的话题,没有从旁插话。

他二人一个是站在独孤求败的角度,一个本就是天下第一世间独秀,如此才有这等层次的对话。

旁人认可也好,不敢苟同也罢,胡乱指摘即便他二人不在意,也会显得不知轻重。

不远处的山道上。

宁女侠与岳掌门已经转身下山。

“师兄,你可听见了?”

“听见什么?”

“无敌寂寞在旁人听来难以理解,只因站不到那等高度。风师叔与赵师侄谈起来,却从容得很,可见天下第一也有天下第一的烦恼。”

宁女侠笑望着他,下边的话还未出口,岳掌门便抢先道:

“师妹不会以为我想争天下第一吧。”

岳不群埋汰一声。

宁女侠一脸认真:“风师叔对赵师侄关怀,我自是希望师兄也无有忧愁。”

岳不群闻言,脑海中闪过峻极之巅所见的场景。

万剑归宗之下,嵩山阴谱高手成片倒下。

一众太保,踏上冥途。

他暗叹了一口气,知晓近年来师妹一直暗示,于是轻声抚须道:

“师妹无须多虑,往后我静心钻研紫霞,再多收几个徒弟,此生便如此了。”

宁女侠忽然打趣:

“师兄话音中怎有一股萧索之情,难道我夫妇二人在华山相伴,不及那孤独寂寞的独孤前辈?”

华山山道上,书生打扮的岳掌门闻声放缓了脚步。

他扭头看了看身旁略带笑意的美妇人。

岳掌门想到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旋即也笑了起来。

在这几里无人的山道上,华山夫妇携手而下。

崖顶之上论及的无敌哀情,再与他们无任何干系。

岳掌门夫妇下到有所不为轩时,思过崖上的赵荣、令狐冲岳灵珊也陆续下山。

崖顶留给了两位老人。

赵荣还想留下那一葫芦百年杜康,江南男子与塑工老人都说不用。

可见思过崖上已没什么愁绪,只是老朋友见面,聊一聊当年事。

同代人之间的话题更多,也更能聊到一起。

赵荣与令狐冲岳灵珊,又来到上次到过的大岩石上。

“好酒。”

令狐冲与赵荣碰杯,饮了一盏杜康。

酒蒙子回味着酒中香气,又道:

“这酒真是世间难寻的佳酿,不过荣兄到我华山做客,不能只喝你的酒。令狐冲虽然没有多么拿得出手的珍藏,却也能让荣兄得尝一醉。”

原来他早有准备,与岳灵珊快步到正气堂旁边的木屋,接连搬过来好几坛酒。

“这一坛是采摘华山野果酿制的果酒,这一坛是三十年汾酒,那两坛是梨花酒.”

令狐冲介绍完,赵荣连道三声好。

岳灵珊坐在一旁,看他们两个连饮数碗。

又听他们回忆颍川城往事,当时还在与魔教相斗,在嵩山高手孙振达的惨叫声中初次遇见。

接着是五岳盟会前后的腥风血雨。

当年的事说起来,当真别有一番滋味。

聊到东方不败与左冷禅相继坠崖时,令狐冲停碗在面前,感慨一声又将酒饮尽。

“风太师叔说要给荣兄你留书一封,我一定会将之保管好。”

赵荣摆了摆手:

“你不如好生钻研武学,待紫霞功与独孤九剑皆大成,我若真生出风老说的寂寞之意,那就上华山寻你论剑。”

令狐冲一脸认真,他对风太师叔极为尊敬,也不认为赵荣这是一句玩笑话。

“我会勤练武功,不过”

“连太师叔都无法面对剑气,我恐怕更有不及。”

赵荣道:“那就不用剑气便是,总能过招了吧。”

令狐冲咧嘴一笑:“定不能让剑神失望。”

“来,干杯。”

“干”

他们聊天喝酒,一直到天黑。

玉女峰上的蝉鸣鸟叫,清晰入耳。

赵荣喝出醉意,晚间到房中休息时运转内力,这才压下酒劲。

不过,这一晚他睡得依然挺沉

江湖翻涌巨浪之后,短暂陷入平静。

当然,这种平静,也仅是不涉及正邪两道的大战。

各种小门小派,闲散的武林人之间的争斗,没有哪一天能停歇。

不管天下第一是谁,都不影响他们厮杀。

峻极正邪大战之后,江湖势力似在重新洗牌。

类似天河帮这样的大帮倒塌,反倒叫底层的江湖争斗愈发激烈。

一些势力凋零,一些势力崛起。

阳谱武学奥妙,也慢慢渗透进诸多势力当中。

这一切每日都在发生,却并不会对大派产生影响。

赵荣在华山的这些日子,能想到江湖变化,却在玉女峰上毫无感受。

直到第七日,哪怕华山夫妇挽留,赵荣也要告辞了。

离开华山当天,风老先生很难得地现身在一众弟子面前。

“诸位,请留步。”

玉女峰脚下,赵荣抱拳告辞。

华山众弟子也向衡山门人抱拳。

赵荣与风老先生互相点头,又给了令狐兄一个眼神。

令狐冲当然明白。

他们三天前还聊过小师妹的事,这位洒脱的华山大师兄,也有局促不安的时候。

“一路慢走。”

“告辞~!”

……

“顾老比我想象中可要率然不少。”

衡山一行人拿回马匹,准备骑马上路。

“你是说胜败一事?”

赵荣摇头:“不是,顾老虽然对论剑很郑重,我却知道你心中对胜败没那么在意。”

“只是.”

“我本以为你想在华山与风老先生多聊几日,多讨论剑法,没想到我一提回衡阳,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顾老先生笑呵呵道:

“与他比剑之后,后续论不论剑已经不重要了。”

“近三十年.”

“我自己也以为我会很在意,其实就是那一口气,等它泄了出去,执念也就没有了。”

“可见,我不似江南故人那般痴迷于剑,他比我纯粹,剑法更厉害也不奇怪。”

赵荣有些好奇:“那顾老现在想做什么?”

“我啊.”

顾老先生顿了一下:“我更想去摆弄木雕泥塑。”

他笑出皱纹:“那二十多年的沉寂,我心中有剑,却一直在做木雕泥塑的活,这时放下心中的剑,又觉得不该辜负那木雕手艺。”

“等我去衡阳,为你塑一座剑神像。”

“哈哈哈”

赵荣大笑起来:“我才这般年纪,哪值得塑什么神像。”

“要得要得.”

顾老先生摆手,在赵荣面前谈到塑像技艺,确实比谈剑有底气多了。

衡山一行人催马上路,朝衡阳去。

这一路上,也没有其他地方要访。

但大家心情舒畅,并不急于赶路,于是观览沿途景致,马儿走走停停,也不受累。

大半个月过去,他们还在路上。

这导致,江湖传闻比他们走得还快。

入了潇湘时,赵荣听到黑木崖端阳节传闻。

任教主重掌日月神教,为了收揽人心,赐下东方不败三尸脑神丹解药。

其后,出现了一件难以预料之事。

一些得到解药的日月教众,竟然在端阳节之后,直接逃离黑木崖,远遁江湖!

这些人中,竟然包括不少长老堂主。

没了东方不败,叛教之人也不怕被追杀。

毕竟,只要逃到南边,没有魔教教众敢追来。

从此隐姓埋名,也落得一个自由。

曾经的日月神教十二堂口,一个端阳节过后,只剩下八大堂口。

江湖人议论纷纷:

“少林武当沉寂,嵩山凋零,魔教颓势尽显。”

“江湖大派大教,都被剑神所压!”

“……”

赵荣听到这些声音,并不在意。

他心念着衡阳,又念着五仙古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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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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