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9章 起源

小年过后,每日染病的人数就只有零星几个了,医棚那边每天都有治愈的人出去,杨和书看人少了,而别院这边已经快要清空,干脆就把医棚里的病人全都挪到了别院。

满宝便不再管别院这边,专心管着军营这边还剩下的病患,等他们也陆续康复,除夕也快到了。

再想回京过年是不可能了。

满宝抱着一个手炉,才下马车就被迎月给迎了进去,她笑容满面的道:“白公子他们都到了,就等满小姐了。”

满宝缩了缩脖子,道:“夏州可真冷,比京城冷多了,幸亏送来的药材中有不少治疗风寒的,不然又是一堆麻烦。”

正坐在火炉边有些昏昏欲睡的杨和书隐约听到了这番话,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她披着斗篷进来,便笑道:“说起来还要谢你们想得周全,准备药材的时候提前备了这些。”

这次是私宴,周满刚从军营里出来,算是给她洗尘,也算是庆祝,现在除了别院那边还有些未痊愈的天花病人外就没有了。

衙门这两天正在大街小巷的进行清扫与核对,并没有发现新的天花病人。

除了周满外,他只请了白善白二和殷或,还有龚少将军。

他道:“龚少将军一会儿也该到了,他说要好好的谢一谢你,军中天花的死亡率比外面要低一些。你负责的医棚死亡率也是最低的。”

满宝连续两个月睡眠不足,此时只想睡觉,她抱着手炉坐在火炉边上,连斗篷都没去,问道:“数据出来了吗?”

“还没有,”回答的是白善,他道:“还在统计,只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所有人都记录在册了,要知道确切的数字还得再等上几天。但仅夏州城及其辖下,总人数该不低于六千,死亡的人逾两千。”

他顿了顿后道:“一开始传播太广,城中还好,一些乡村闭塞,我们找过去时已经十不存一。”

满宝有些悲伤,杨和书心中更痛,夏州城总共四个县,其中以他所辖的郭县受灾最严重。

白善却压低了声音道:“但我发现,死亡率最多的并不是朔方县,夏州六千疫人,起码有四千在夏州城中,但夏州城内的死亡人数不过七百五十八人,乡村是我巡查的,总的死亡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二百数。”

朔方县是夏州城的郭县,杨和书就是朔方县县令。

也就是说,朔方县之外,不到两千的病患竟死亡超过一千。

这是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了,一开始还罢,后来太医院的方子流传出去,治愈率提高,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杨和书坐直了身体。

屋内一片寂静,半响,殷或淡淡的道:“天花,族灭都有可能,只是百分之五十左右的死亡率,朝廷应该已经满意了,我想,他们也不会多伤怀,又不是死了八九成的人。”

白二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那就这么算了?”

白善理智的道:“真要问罪,最先问的应该是杨学兄,天花是从朔方县开始的。”

杨和书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送食材过来的崔氏担忧的看着他。

白善伸手接过装着肉的盘子,满宝也抬头看向崔氏,挤出一抹笑问,“学嫂近来如何?”

崔氏笑道:“我很好,我很注意,所以那些痘疹都没留下痕迹。”

满宝便点了点头。

白善将肉片价到铁板上,肉发出滋滋的声音,肉香味将众人的神思拉了回来,他问杨和书:“杨学兄写请罪折子了吗?”

杨和书点头,“朔方县的那一份已经在路上,过两天应该就到了京城,但夏州城的这一份还得等你们将数字算出来才好些。”

白善就道:“我和同窗们会加快速度的,不过这会儿想赶在年前完成是不可能了。”

“是啊,今年注定是不平的一年。”杨和书往外看了一眼,道:“刺史府那边已经解了软禁,过完年,我要回京和他打官司的,你们要一起回京吗?”

他把刺史给软禁了,这事儿显然不能这么算了;

而牛刺史那边也不会这么算了,他们在御前肯定有一场官司要打,加上夏州城的情况,也需要他们在御前做奏对。

白善看向满宝。

满宝想了想后点头,“如今别院里没多少病人了,再过几天他们应该也有了结果,只要没有新增的病人,我们就可以回去。”

殷或一直有一点儿不解,“杨学兄为何要软禁牛刺史?”

杨和书脸上就浮现一言难尽的神色,背后说人是非实在非君子本色。

“因为他蠢!”龚少将军大步从外进来,直接将斗篷解了丢给下人,对要起身行礼的几人挥手,一屁股坐在火炉边的凳子上,和杨和书道:“你只管回京,我父亲已经允诺,到时候会上书为你说话的。哼,就算软禁了他牛峰又如何?没有将他一家问罪已经是念在他是朝廷命官的份上了。”

这下不仅殷或,连白善几人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们来得早,平日又忙,只是调查天花起源时从官吏们的讨论中偶尔得知,天花好似是从刺史府中传出来的,可具体的却没人肯说。

别的官员还顾忌刺史府面子,龚少将军却不会,他道:“牛峰有个小儿子叫牛康,九月时,他领着人去草原上狩猎,结果和一西域来商队冲突起来,他仗着人多势众把一个胡姬给抢了。”

“他把人带回府上,整日与那胡姬厮混,也不知为什么,那胡姬就发热,还上吐下泻的,请去的大夫一开始以为她是水土不服,就给她开了方子,结果没两天人就发了十几颗痘疹,又高热,病情来势汹汹,从发现痘疹到人死就一天不到的时间。”

龚少将军道:“看病的大夫觉得不对,就说她有可能患的是天花,结果叫牛家给打出去了,牛康那小子也不知死活,心里喜欢那胡姬,不仅抱着人哭了一场,还大办丧事,他那些狐朋狗友全跑去凑热闹了。”

“没两天,他自己也发了痘疹,曾经和那胡姬接触过的人也陆续出了红痘,牛家这才想起那大夫的话,就让人一边去请大夫,一边封锁了消息。”龚少将军恨恨的道:“偏那牛康不知所谓,明知病情有异,当天还跑去春风楼里赴宴,不仅如此,牛家上下也没阻拦,采买、丫头和小厮,该出门还是出门,不到五天,他们就把半个夏州城转了一遍,还是有大夫觉得不好,悄悄的告到长博这里,长博才知道的。”

下午六点见

(本章完)

第2090章 过年一

杨长博知道后并没有立刻就闹出来,而是先去求见了牛刺史。牛刺史自然是否认这件事,杨和书也没有紧逼,而是很懂事的退身而去,想要给他处理的时间和空间。

不管是把人送到庄子上,还是在自家隔离杨长博都能接受,牛刺史爱护名声他容许,不愿担此责他也可以退让一步。

只要他愿意配合控制住患了天花的人,所以离开酒楼后杨和书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只是让人盯着刺史府而已。

谁知道刺史府安静了两天,大夫倒是请了不少,但十月初三牛老夫人的寿宴竟还没取消。

所以杨和书才和牛家站在了对立面,牛刺史不倒,夏州城就是他做主。

朔方县和别的县不一样,它是郭县,别的县可以天高皇帝远,交通一断绝刺史就管不到他们头上来,但朔方县县衙和刺史府就隔了半条街,他早上在县衙里多吃一个包子的事儿对方都能知道。

所以牛刺史要是和他不一条心,杨和书什么也办不了,谁叫他是上官呢?

所以杨和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知道怎么和龚少将军谈的,龚将军自愿生病,将军队交给了龚少将军。

然后杨和书就和他借兵,直接围了刺史府。

杨和书道:“刺史府里得天花的人不少,牛刺史没了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和两个孙女。”

满宝忍不住问:“牛康……”

“还活着,”杨和书道:“死的是他大哥。”

满宝真是一言难尽。

白善也道:“这仇结大了,我到的时候刺史府都还想着离城出去求医,你不记得了吗,去请你出诊的那么多管事里就有牛家的,你没有去,卢太医和郑太医也没去,最后牛家还是松口把人送去了别院,但在送去之前,他们府上就已经开始死人了。”

“知礼的会找自己的因由,此事说起来全是由牛康而起,但牛刺史之前那样作为显然是不知礼的,他身上的罪责已经脱不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真要舍了命上告,杨学兄也不好脱身。而且,此次天花疫情很可能就这么虎头蛇尾了。”

白善道:“说起来,这一次死的人数是多,我等回顾起来固然心疼,但这是天花,能活下来这么多人的确是难得的功绩来,但你我身在其中,都知道此事发生时其实是可以做得更好的,不论是最开始,还是后来我们到了夏州城,或是最后的这段时间,不仅我们,其他县城和村镇都可以做得更好。”

他道:“本来死的人应该更少的。”

杨和书道:“你想将此事明着说出来,让后人为鉴?”

“是,”白善道:“天花并不能隔绝,谁也不知道将来何时又会有,而且除了天花,还会有别的时疫,这些都是可记于册上,将来地方官吏都可以学习。”

满宝:“还有太医院和太医署,这一次我们受益良多。”

而要将这些掰开了来说,那要问责的人可就多了。

杨和书忍不住笑眯了眼,“你们这一下可是让我把整个夏州的官吏都得罪了。”

白二郎:“反正您早得罪了,不过是得罪得更彻底一些而已。”

杨和书就垂下眼眸想了想,半响后看向一旁帮忙摆菜的崔氏,“你说得对,早已互相得罪了,现在不过是得罪得更彻底些而已。”

他就对白善道:“你写折子吧,回头把折子给我,不解的就去问陈师爷,此事从头到尾他都知道,需要用什么数据,自己去县衙里调。”

白善大喜,起身行礼道:“多谢学兄成全。”

又去拉殷或和白二郎:“你们来帮我。”

俩人表示没问题,白善便道:“再叫上大堂哥,要是封宗平和易子阳肯帮忙就更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满宝身上。

满宝就挥手道:“别找我,我最近好忙的,而且我也有别的事儿要做?”

连杨和书都好奇的看过来,笑问:“做什么?”

满宝一本正经的道:“开会!”

是真的开会,一场疫情下来,不仅她记了厚厚的一册脉案和药方,其他大夫和太医也记了不少。

只是可惜很混乱,毕竟面对疫情不像平时坐堂,可以慢悠悠的记录,他们都是事后有空就补录,没空就丢弃的。

但就是这样,他们记下来的脉案和用方也不少。

一群大夫便让人将别院的一个侧院腾空,然后就坐在里面讨论起这次疫情中用的药方以及各种治疗手段及其效果。

白善说官员们应该总结经验教训以待将来,太医院和太医署更该如此,因为疫病本就与他们息息相关的。

一个地方的疫病和另一个地方的官员没关系,却一定会和太医院及太医署有关系。

而且大过年的,家在夏州的还可以回家与人团聚,他们这些京城或别的地方来的大夫能怎么办呢?

因为疫病,现在外面到处是白麻,根本没有多少过年的喜庆,而且天花也没完全断,自然是待在家里紧闭门户最好。

所以即便是大年二十九,外面也没多少人。

周四郎将最后一头牛杀了,还没拿出去摆摊呢,各家来预定的人就先分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拉到街上去,不一会儿也都卖完了。

然后他就将布袋的钱甩在肩膀上,晃晃悠悠的到别院这边来接人。

他也没靠近,就在别院的斜对面找了地方蹲下,等了有三刻钟左右别院的侧门才开,满宝披着斗篷缩着脖子从里面出来。

他就拎了布袋上前,“满宝。”

满宝便和其他人告别,走上前来,“四哥,你怎么来了?”

周四郎就伸手将她斗篷的帽子给她戴上挡风,笑道:“明儿就是三十了,总不能还忙吧?走吧,我们回家过年去。”

他道:“牛杀了以后我提议留下一条腿,回头你拿去和白善他们吃着玩儿,家里还剩下不少骨头,我出来时就已经让人熬上了,大头媳妇往里添了一些药材,说是驱寒的,回头你喝两碗。”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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