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

古伊娜冷笑，“我要是不收回呢？”

“那我就只能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了！”

传次郎眼中寒芒闪烁，呛啷一声，将佩刀完全拔出，刀锋直指古伊娜，浑身气势陡然攀升。

赤鞘九侠，亦有高下。

他的实力，说是九人中第一也不为过，也就月狮形态的猫狗双王，或许能胜过他一筹。

此刻怒意勃发之下，杀机凛然。

“大胆！”

“敢对古伊娜大人拔刀！”

周围的战斗兵团成员们察觉异样，一个个迅速围拢过来，刀刃出鞘之声接连响起，神色不善地盯着这两人。

“都退下。”

古伊娜淡淡开口道，背负双手，上下打量了一眼传次郎：

“光论实力的话，确实相当不错，就算在我们落幕者，努努力也能勉强冲击一下前十，只可惜跟了一个没脑子的主君，弄得自己也一副蠢样，惹人嫌厌了。”

“你！”

“怎么，想不通？”

她转身走向庭院中央，随手从一旁的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看看这些吧，黑炭大蛇从和之国百姓身上榨取的血汗钱，规模何其之大，整整二十年，你们光月家在哪里？之前的五年，御田又在哪里？”

不等传次郎回答，古伊娜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在跳舞，在装疯卖傻，在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坠入地狱！狗随主子，你御田死后，你们这些家臣不也是有样学样么，在逃亡，在苟且偷生，在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命中注定之人！”

“但却唯独没有一个人，组织过真正的反抗，哪怕试一次呢！哪怕失败了呢！二十年过去了，和之国的局势，和你们刚逃亡时相比，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吗！”

“现在落幕者打倒了敌人，你们这些旧臣，倒是记得出来摘桃子了！”

古伊娜的目光，落在传次郎的刀尖之上，冷笑道：

“传次郎，你过去能容忍耻辱那么多年，现在却敢拔刀来指着我，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们光月一族还有骨气？”

“我看恐怕不是吧！”

“说白了，是觉得我们落幕者是好人，是救世主。”

“按照那些传说和童话里的惯例，救世主的任务完成了，就该把国家双手奉还给你们，你们开一场宴会招待一下，双方皆大欢喜，对不对？”

“可惜啊，现实与童话是两码事，我们打下和之国，可不是为了给光月家当雇佣兵的，而你们这些残党，这股狠劲要是早二十年拿出来，和之国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我……”

传次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不是这样的，古伊娜阁下！”

光月日和泪眼婆娑，鼓起勇气踏前一步，帮忙辩解，“家父他、他也有他的苦衷！我们也是啊，我们并没有虚度光阴等待，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哦？积蓄力量？”

古伊娜更觉可笑了，“积蓄了二十年，就积蓄出这么几个残兵败将？说起来也有意思，你们既然这么尊敬御田，这么推崇血统，那他的女儿，怎么就只配去青楼里当个妓女？”

“不准羞辱日和大人！”

传次郎还处于失神状态，但闻言还是下意识怒喝出口。

“所以我说你蠢！”

古伊娜目光陡然一寒，“我羞辱？错了吧，传次郎，羞辱日和，羞辱光月血脉的，不恰恰是你么！”

“按你们的这套逻辑，既然御田是天生了不起的大人物，那日和不也应该跟御田一样禀赋卓绝，是天生的大剑豪料子？”

“整整二十年的时间，让她从小开始苦修剑术，时间何其充足？既有灭国杀父之仇作为动力，又有你这样的大剑豪作为名师，难道还不能超越御田，变成连凯多都能正面一战的存在么！”

“我……”

传次郎如遭雷击，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古伊娜早有预料，不屑冷笑。

这，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好处了。

你不能既要血脉论的好处，又要逃避血脉论该有的担当。

“可，可是……”

传次郎痛苦地抱着头，许久才组织好语言：

“可日和大人终究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我只想让她日子过得好一点，平安一点，怎么可能狠下心来，要、要是桃之助大人没离开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种时候又分男女了？”

古伊娜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怎么，我是男的？”

她霜月古伊娜，自幼视夏诺大人为偶像，苦修剑术，日夜不怠。

如今，十七岁之龄，可与将皇一战！

就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最好不过的反例！

“另外，你真的让日和的日子，过的好一点，平安一点了么？”

古伊娜一步一步踏来，继续逼问：

“光月家最后的血脉之一，可是被你送去做了妓女啊！美其名曰潜伏、积蓄力量？真是天大的笑话！这难道不是对她血脉最大的玷污和背叛吗？”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诚和保护，那这种忠诚简直令人作呕！”

“你把堂堂光月御田的女儿，养成了一只只会依附他人、在风月场中虚度年华的笼中鸟！这就是你们二十年积蓄力量的成果？这就是你们对光月血脉的交代么！！！”

虽然骨子里，都流淌着和之国的血脉。

但在东海长大到的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帮武士的脑回路。

就好比假如夏诺大人反抗世界政府失败，壮烈牺牲，只留下了一个漂亮的宝贝女儿。

而她和斯摩格、杰克这些干部们，却为了能收集更多的高层情报，就把夏诺大人的女儿，送到玛丽乔亚给天龙人当玩物？

太奇葩了！

真要干出那种事，那她还有什么脸面，下去见夏诺大人啊！

“住口！不许你……不许你如此侮辱日和大人！更不许你侮辱我对御田大人的忠诚！”

传次郎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握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戳破隐秘的羞耻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刀尖，依旧晃动着指向古伊娜。

但那份杀意，却显得有些外强中干了，仿佛他挥刀的对象，更像是自己内心那摇摇欲坠的信念。

“你懂什么！你不懂的！你根本不懂我们经历了什么！不懂我们背负的痛苦和牺牲！”

“痛苦？牺牲？”

古伊娜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的痛苦，比起在凯多和大蛇统治下，在花之都外，在那些饿殍遍地，恨不得易子而食的村镇里挣扎求生的和之国百姓如何？”

“比起那些被掳作百兽奴隶，在矿洞工厂里活活累死的平民，又当如何？”

“你们的牺牲，就是让主君的女儿出卖色相！”

“而你们这些号称忠勇无双的家臣，却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在你们等待的二十年里，直到腐烂发臭！无可救药！”

她再次踏前一步，无形的气势如同海啸般压向传次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给我听好了，传次郎！”

“这个国家需要的是真正的变革，而不是复辟一个腐朽的旧梦！你们光月一族，既然没有实力拯救这个国家，自然再也没有资格去执掌它！”

“你们所谓的痛苦和牺牲，在我眼里，不过是懦弱无能的遮羞布！”

“是你们这群失败者，亲手将和之国推入了地狱，现在却妄想踩着落幕者用血汗换来的胜利果实，重新爬回你们高贵的位置上？呸，无廉无耻，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锵啷！

一声脆响。

传次郎手中的刀，终于再也握不住，脱手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无力的悲鸣。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古伊娜的话，就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入心脏。

将他心中坚守了二十年的信念、引以为傲的忠诚、以及那套支撑他忍辱负重的大义名分，彻底击得粉碎。

传次郎茫然转过头。

他看到了光月日和匆匆低下头，眼中有着委屈的泪水和深切的难堪，那目光，像针一样刺着他。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看着年幼的日和强颜欢笑，在客人面前献艺，自己只能在暗处攥紧拳头……

他，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光复大业的忍辱负重。

可此刻，在古伊娜无情的揭露下，那层崇高的伪装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无法辩驳的屈辱和失败。

确实。

二十年过去了，自己，我们……到底是在守护什么啊！

噗通！

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铺天盖地的自我否定下，传次郎双膝一软，竟无力地跪倒在地。

双手撑在冰冷的庭院石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御田大人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仅是武力上，同为剑豪，却被古伊娜那凌厉的气势彻底压制，更是在信念和灵魂上，被对方彻底击溃。

“本来还想拔剑，试试你的剑术，和我差距到底有多大。”

古伊娜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但现在看来倒是没这种必要了，一个信念崩塌的剑豪，连一半的实力都未必能发挥出来，赢的再轻松也没意思。”

“现在，收起你的刀，带着你们的小公主离开这里吧，永远不要再以光月家臣的身份自居了！和之国在落幕者的治理下，会开海，会慢慢把日子过好，但唯独和光月一族，从此再无瓜葛！”

离开这个国家？

传次郎颤抖着抬起头，刚要说什么。

“传次郎先生……”

日和已经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眼中含泪。

“我明白了。”

传次郎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刀入鞘：

“今日之事，是在下冒犯了，但也请阁下记住自己的诺言，御田大人或许有错，但他对和之国的爱是真实的，我们也是如此，这个国家，还有这些百姓们，就拜托了！”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拉着日和转身离去。

“等等。”

古伊娜眯了眯眼，忽然开口。

两人身形一顿。

“拿着这个。”

古伊娜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币抛过去：“别误会，这边摆放的宝箱，都是要计入国库，统筹规划用于战后重建的，连我也没权利拿。”

“这是我自己的钱，看在你最后一句话的份上，送你们了，足够你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记住，别再以光月之名行事，这是为你们好。”

传次郎接住钱袋，沉默片刻，再次鞠了一躬。

……

待两人走远，一名战斗兵团成员忍不住凑上来，小声问道：

“古伊娜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吗？万一以后……”

“无妨。”

古伊娜负手而立，微笑着道：

“夏诺大人说过，一直都是百姓们选择了落幕者，而不是我们落幕者选择他们，人心才是一切，用不了几个月，和之国就会彻底变成落幕者的和之国。”

“至于统治几百年的光月一族，早在这个国家需要他们，却没得到回应的时候，就已经灭亡了。”

……

夜幕降临。

花之都郊外的小路上，传次郎和日和默默前行。

“我们……现在去哪？”

日和轻声问。

“先离开和之国吧。”

传次郎叹了口气：“我打算先去找猫狗他们，跟他们聊一聊，然后再去落幕者治理下的地方，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是。”

日和咬着嘴唇：“父亲大人的遗愿……”

“日和小姐。”

传次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那个女剑士说得对，我们光月家，确实辜负了这个国家，现在的和之国，让落幕者来接手，无论对于百姓们，还是对于御田大人的遗愿，都是更好的结果。”

他回过头，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听着隐隐飘过来的欢声笑语，甚至不知是谁，带头燃起了烟花。

嘭——啪！

滋啦啦~

五光十色，好不绚烂。

“看，即使没有我们，他们也能过得很好啊。”

日和怔怔地望着远方，泪水无声滑落。

她还是心有不甘。

可就连传次郎都这么说了，还能如何呢，属于光月一族的时代，真的结束了啊……

————

“我超，光月一族真是他妈的无敌了！”

与此同时，金稻荷神社所处的小山丘上。

夏诺盘腿而坐，看着系统面板，没忍住，久违地爆了一句粗口，整个人是瞠目结舌。

只见面前的信息流上，因为他刚才的献祭之举，飘上来一行提醒：

【您献祭了光月御田的日记，获得10000积分】

十二点会发一个月票番外，承接的还是前几次月票番外的娜美故事，大家到时候直接点进去那一章，再投月票就能看了（起点规则很死板，在外面投票是看不到的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