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三连斩成就!

甘浚山下,中军大帐里,甘肃巡抚余之祯、参赞军务林泰来和一群参战将官正在大肆庆祝。

驻牧地位于甘肃以北的卜失兔济农部与海虏巨寇火落赤勾结,企图强行穿过河西走廊,南下与火落赤汇合。

而这次战役在林参赞的策划下,设伏于甘浚山,大破卜失兔济农部,初步统计斩首六百余,俘虏人口和牲畜无算。

只有卜失兔济农一家在亲卫的殊死掩护下,从战场逃脱了出去。

如今打扫完战场,确定周边再无敌人,参战的文武官员便开始饮酒庆祝。

给大家带来了胜利和功勋的林泰来很受欢迎,他和余巡抚互相谦逊了一会儿,并列坐于首席。

酒至半酣,左护法张文又匆匆走了进来,对林泰来低声几句。

而后林泰来对余巡抚告个罪,起身就往外走。

余巡抚疑惑的对游击将军达云问道:“林参赞干什么去了?”

作为这个大帐中最懂林泰来的人,达云幽幽的答道:“他可能去取卜失兔济农的首级了。”

余巡抚一脸懵逼,达游击是不是喝多了?为何完全听不懂达游击你这句话的意思?

仗都打完了,战场都打扫完了,哪来的首级?

没过多久,忽见林泰来又回到大帐里,手里还提着首级,而且不只一个,有三个。

余巡抚很吃惊的问道:“难道这首级真是卜失兔济农?”

林泰来答道:“不止卜失兔济农,乃是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余巡抚愕然道:“从哪来的首级?”

他倒不是认为林泰来捏造虚报,林泰来这样的年轻显贵还不至于如此,但这时候突然斩出首级也太奇怪了吧?

林泰来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回答说:“我派手下的家丁追击搜索,找到了逃走的卜失兔济农一家,功劳算在我身上。”

余巡抚:“.”

还是相信林泰来的说辞吧,不然解释不了这三颗首级啊。

达云自幼生长在甘肃,又在边镇从军二十年,对河湟周边各部的情况十分熟悉。

他看着卜失兔济农的首级,感慨说:“大明对虏酋册封的都督同知,应该就剩两個了,竟然全被林参赞斩了。”

然后达云指着卜失兔济农的首级说:“当初和议时,土默特部老俺答受封为顺义王,袄儿都司部吉能被封为都督同知,仅次于顺义王。

而卜失兔济农乃是吉能嫡长孙也,继承了都督同知这个勋位,又被立为右翼三大部之袄儿都司部济农。”

随后达云继续说:“先前在西宁被林参赞斩首的瓦剌它卜囊,名义上是右翼三大部之永邵卜部的万户,也被封过都督同知。

他们为什么敢作乱,或许也与他们自恃身份有关系。

但说来也真是凑巧,代表袄儿都司、永邵卜两大部的都督同知,都被林参赞这个月斩了。”

大帐内的文武众官员听到达云的解说,不禁对林泰来肃然起敬。

虽然北虏碎片化,大小部落头领多达数百,各自管自己的部众。

而济农、万户这种角色现在只是个象征性名头,并不具备实质性统治权,所能管到一样只是直属部众。

但终归血统和身份在这摆着,在特定时候没准就有号召力了。

林参赞连斩永邵卜部万户、袄儿都司部济农,这成就刷的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

林泰来本人只能连连苦笑,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也无法形之于口。

瓦剌它卜囊、卜失兔济农这两个名义身份很高的倒霉蛋,是他林泰来想杀的吗?

他林泰来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刷功劳机器。

又有人闲谈说:“就差一个顺义王本部土默特部的巨酋,林参赞就能集齐北虏右翼三万户也就是三大部的三连斩了。”

话已经送到嘴边,不装对不起观众,林泰来端着大碗酒,淡淡的说:

“去年春天,我在草原为顺义王袭封问题斡旋时,帮忠顺夫人格杀了老俺答的嫡长孙扯力克,这算是土默特部万户领主级别的巨酋吧?”

众人:“.”

这波真是被结结实实的装到了,闪都闪不开!

土默特部俺答嫡长孙、前名义领主扯力克,袄儿都司部吉能嫡长孙、前名义领主卜失兔济农,永邵卜部前名义领主瓦剌它卜囊,三万户领主三连斩?

为了便于统一指挥全局,总督郑洛暂时移驻到了位置稍微居中的金城。

但刚在金城临时行辕安置好,就收到了甘肃巡抚余之祯的急报。

本来郑总督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又出事了,却没想到还是大捷。

看着战报,郑总督简直怀疑人生,产生了一种仿佛与现实割裂的不真实感。

这场甘浚山大捷和之前的西宁大捷一样,与收缩防守、整训恢复的整体形势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并不是郑总督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立功,但就是感觉很怪异。

怎么说呢,这两场大捷仿佛就是没来由的凭空出现,不讲规律不讲道理,生硬而突兀。

本来在郑总督计划里,整训两三年后,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大捷。

西宁方向暂时无事,巅峰按察、半步巡抚石大人到金城来向郑总督汇报工作,并且索要钱粮犒赏。

斩首八百多的大捷,如果不给犒赏,官军肯定不满意。

在边镇地区,官军不满意的后果很可能就是兵变。

看到郑总督拿着战报发呆,石大人询问道:“制台何所思?”

郑总督苦笑道:“我似乎看到,从干燥的戈壁滩上突然生长出一棵南国大榕树,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泰来虽然考过武状元,当过几天武官,但从没正经在边镇历练过,除了兵变也没正经指挥过战斗。

但偏生这个月就突然用兵如神,连续大捷,还连斩虏酋,这是什么天生神将?

石大人只轻轻说了三个字:“韩德让”

这三个字直接让郑总督沉默了,心里甚至产生了些许不平衡。

这什么世道啊,自己积攒的几十年资历、经验、智慧,还不如几场枕头风?

赶紧开始说正事吧,石大人又催问说:“关于西宁大捷之犒赏?”

郑洛回过神来,皱眉道:“前番洮、河两次大败,损失惨重,到处都需用钱粮,现在各库太吃紧了。”

况且郑总督根本没想到会有大捷,对犒赏银两、物资完全没有准备.

石大人又说:“听说朝廷先前从太仆寺拨了十万马价银。”

郑总督无可奈何的答道:“这些银子用处太多了,哪边都很紧要。

例如宁夏镇原副总兵哱拜父子,率领三千精兵从宁夏镇过来支援,索要一万两抚赏银。”

石大人求了几句,还是没结果,只能说:“等林参赞送套虏出境回来后,再与制台说吧!”

(本章完)

第589章 懂不懂礼数?

郑总督对石大人说这些,倒也不是故意找托词,现在确实银子比较紧张。

先前洮、河的两场大败,不但副总兵以下将官战死了好几个,最惨重的损失其实是大几千名精兵。

将官没了立刻就能提拔起来新的,精兵没了一时半会可整训不出来。

为了填补空缺和防御强敌,必须要紧急从附近各镇调兵。

不过按规矩,调兵就要给军兵发放抚赏银。

朝廷从太仆寺拨过来的十万两马价银,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个开支。

哱拜父子率领三千人,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抵达金城的,还是已经致仕的哱拜主动请战。

本来宁夏镇那边对哱拜颇多非议,认为哱拜狂妄骄横,但也有人推荐哱拜父子说“有将才”。

而郑总督则认为,在这个关键时刻,急需的是能打的人。

道德品质问题可以先放一放,所以就同意了哱拜驰援甘肃。

毕竟哱拜早在嘉靖年间,就从北虏投降大明,数十年来多有战功。

不过哱拜刚到金城,就索要一万两抚赏银。

郑总督觉得有点多,顺嘴说给同样来要银子的石大人了。想的是让西宁卫先等等,他另行向朝廷申请一笔银子作为犒赏。

而石大人就想着,反正林泰来马上回来了,还是让林泰来去办吧。

林泰来这個参赞军务,并不是独当一面的方面官员。

理论上只是总督身边的赞画官员,类似于后世的参谋角色。

因为林泰来具备的特殊才能,所以先前才会被派出去,负责劝告督促套虏离开西海。

现在既然套虏已经离境北返,林泰来顺利的完成了任务,那肯定要返回总督行辕。

不过郑总督有点不想见到林泰来,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不安分的年轻参赞。

自己这总督还在勤勤恳恳的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查漏补缺、整训新兵、修补城墙、安抚百姓,而林泰来都大捷两次了

但郑总督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多余,或者节奏太慢。

林泰来那两场大捷偶然性太大了,有点像是投机取巧。

而自己所正在做的工作,才是苦练内功、夯实基础,着眼于长远。

从战果上,郑总督完全尊重林泰来的业绩,而且也减轻了他这总督的压力。

但是从过程上来说,郑总督始终不认为现在进行军事冒险是可取的,也不鼓励下属将领去冒险。

所以郑总督的心情一直就很拧巴,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林泰来。

但该来的总归要来的,不以郑总督的意志为转移。

几天后,林泰来带着跟随行动的达云,回到了总督行辕所在地,也就是金城。

稍作休整后,林泰来和达云就一起去拜访郑总督,顺便复命。

在总督行辕大堂外的穿堂里面,已经坐了一排文武官员。

这些都是来拜访郑总督的,挨着次序进去谒见。

郑总督作为甘肃、陕西、青海、宁夏军政一肩挑的人物,因公因私所需要接待的人物实在太多了。

达云见状,就很文明礼貌的主动朝着末尾的座位走去。

主要是他这个四品的指挥佥事、游击将军在总督大堂外“候客室”,只能讲文明讲礼貌了。

林泰来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达云的肩膀,疑惑的问:“你去哪?”

达云指着末尾的空座,“我们去那里坐啊,还能去哪?”

林泰来叱道:“你这个边镇的土鳖,懂不懂礼数?”

正准备讲文明讲礼貌的达云一连懵逼,林参赞你再说啥?

林泰来说:“即便老子进首辅家,也是首辅等我!

难道我在这里还要排队等待?别让人笑话总督不懂礼数!”

达云:“.”

恕他浅薄了,边镇小官真不懂几千里外京城的社交礼数。

正在这时候,恰好前面的访客从大堂里出来。

林泰来也不管排队不排队的,带着达云就向前走。

但是已经排在最前面的一伙人当场就不满了。

他们从早晨开始,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早就不耐烦了。

偏生在轮到他们的时候,就有人直接插队,情绪一下子就暴躁了。

这伙人有老中青三个,站了起来,抢在前面挡住了穿堂的出口。

其中的中年大汉样貌凶恶,“蛮横”说的了句:“后面去!”

这让林泰来非常诧异,自从在朝堂打出了名声后,近两年他就很少遭遇这种被顶撞的场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五品文官官袍,又看了看对方三人的武将袍服。

有点怀疑人生,林泰来对达云问道:“我这身官袍,看起来像是假的吗?”

达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当今一个武官就算根基深厚,也不会顶撞文官。

因为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不会有任何好处,但却很容易惹上麻烦,或者带来巨大风险。

看在对方也是武官的份上,达云想着说和一下,就问道:“你们是哪家的?”

那样貌凶恶的中年大汉答道:“我乃宁夏卫指挥使、总兵标营参将哱承恩!”

达云闻言一震,下意识的就说了句:“久仰久仰。”

在西北这块,哱家父子的确是响当当的人物。

听说哱家父子手下聚集了数千亡命徒,横行于宁夏镇及周边,连总兵也要让三分。

如果不好理解哱家在宁夏镇的地位,那就想象一下林大官人在苏州的江湖地位。

林泰来则好奇的看着哱承恩身边的老者,没想到插个队都能撞见历史名人,这可是万历三大征的第一场对象啊。

已经是当世最大名人之一、对历史名人越来越缺乏敬畏的林泰来略显轻浮的问道:“老头儿!你就是哱拜?”

本来以哱拜的地位,正常情况下,后世知名度估计还不如达云。

但成了三大征的第一征对象,这知名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其实像哱拜、杨应龙这样异族叛乱的原因,其实还是挺复杂的。

不过作为现有体制的既得利益者,林泰来没必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你要不造反,他林泰来也无所谓,又不是非要挣你这份功劳。

可是你要造反,那就是大明朝廷的敌人,也是他林泰来的敌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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