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血迹追踪

提灯照射出来的白光所能够笼罩的范围有限,废弃游乐园里面的游乐设施在黑暗里时隐时现。

某一刻,白色的灯光再也没有从周围的黑暗里照射出来游乐设施,而是在我们的身边照射出来一面写着劝学标语的灰色墙壁。不知何时,我们已经脱离了废弃游乐园范围,来到了一处中学里。

想必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领导会想到要把初高中学校建设在游乐园隔壁,我们在脱离废弃游乐园之后迅速来到这所学校怎么想都是异常的。显而易见,我们是在不安定的空间中又经历了一次混沌转移。

而我们前方的水泥地上则再次出现了崭新的血迹和鞋印。比起刚才的还要新鲜,鞋印却是相同的。制图师是真的有在顺利地追踪鞋印。

“赐福的指引还可以用来追踪幸存者吗?”我问。

“赐福本身是不具备这种功能的,这算是我私人的本领吧。也不是次次都能够成功的,不如说,十次里面可以成功一次都算是好运。”制图师笑了笑,“等回去以后再跟你详细解释我的这项本领,现在先专注于眼前。

“虽说我不是抱着失败的打算追踪的,可运气好到这种地步,让我有点担心。”

在他看来可疑的运气,在我这里却是习以为常。只要有可能让自己陷入事件深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巧合推动自己。

换句话说,在这串鞋印踪迹的尽头,或许也有着某种“更深的怪异漩涡”在等待着我。

之前我还在担心扫把星之力会不会已经从自己身上消失,但是从先前如此顺利地得到与小碗相关的线索,以及现在如此顺利地追踪血迹源头这两点来看,或许扫把星之力仍然缠绕在我的身上。

而眼下这两条看似互不相干的线索,说不定也存在在当下无法参透的关联性。

不过,这样的顺势大概只是暂时性地。无法与麻早重聚的话,自己终究会失去这重加护。

我一边惦记着这件事情,一边分析着周围混乱的时间和空间。

对我来说,能够凭借对于热量的感知把握到周围的情况,就好像普通人能够用双眼看清楚周围的场景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尤其是在成为大无常以后,对于形而上概念层次的感知更是变成了像本能一样的能力。

而现在的我对于自然概念的感知则是两眼一抹黑,纵然是通过热量反馈来的信息也都是充满了混乱噪点,就像是行走在能见度低到无以复加的雾气里面一样,实在是适应不过来。

只要能够解析这片混沌时空里残存的秩序性并将其适应,虽说无法做到完全恢复,可应该至少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恢复自己的感知力。这种解析和适应方向的工作并不是我的长项,我也从来都没有学习过解析自然和时空的法术,这样的任务本来是应该交给专精于此的猎魔人才对。

不过大多数的猎魔人法术,包括解析时空秩序性这种法术在内,归根结底都是对于大无常固有能力的拙劣模仿。区区观测时空变动规律这种小事而已,只要我沉下心来认真去做,应该还是可以做得到的。我想要尽快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声。

我抬起头来,和制图师对视了一眼。然后制图师朝着那个方向奔跑移动,我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叫声的源头距离我们这里也就是隔了一栋教学楼,并且也在朝着我们这边移动。没有跑出去多远距离,我们便看到一个穿着卡其色便服、肩膀上有着伤口的青年以百米短跑的气势朝这里冲刺,他身后有一头宛如墨汁聚合物般奇特的怪兽在紧追不舍。

那头怪兽有一匹马那么大,具体形状无时不刻不处于变化中,总体来说还是有着四足肉食野兽的轮廓,与青年之间的距离已经快要近到足以一个飞扑就能够将其压倒在地捕食的程度了。

青年也看到了我们两个人,大概是就连仔细思考的余力都已经失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救救我!救命啊!”

他话音刚落,后方的怪兽便做出来飞扑的动作,头部位置像是老虎钳一样裂开,对准猎物的后颈咬去。

制图师对此貌似方法有限。他虽然自己力气巨大,但是好像不具备像样的远程攻击手段。眼下他只有拿出来一根之前在废弃游乐园里面拆卸下来的钢管,估计是要以这种程度的物体作为投射武器。

而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怪兽的动作,落在我的眼里都像是静止一样缓慢。那头怪兽的体重看上去远大于上次的怪异之物,制图师的投射攻击未必可以将其击飞,是否可以做到一击致命就更加不好说了。妥善起见,我就先站在他的身后抬起来手臂,发射出去一道火球。

在宛如时间停止的世界里,只有火球仿佛在以正常的速度行进,然后击中了凝固在空中的墨汁怪兽。

墨汁怪兽瞬间爆燃,旋即在火光中蒸发殆尽。

时间再次运转。

正要投射出钢管的制图师猛地停止了动作,他看了一眼墨汁怪兽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了没有掩饰攻击动作的我,像是终于挑明一样地说:“刚才是你做的……你是赐福修士?可是我完全没有感知到法力波动……”

“是我做的。”我直接承认,“至于你说的赐福修士,我虽然对于这个词语有些印象,但是我应该不是所谓的赐福修士。”

“那你是什么?”

说到在末日时代能够操纵超自然力量的人类,那就是赐福修士,难免制图师有此一问。

“我觉得我是超能力者。”我说。

“超能力者……”制图师以奇怪的口吻念着这个名词。

虽然没打算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力量水平,但是这种程度的表现还是没问题的。主动展现部分本事,总比起遇到危险时迫不得已暴露本事要好得多。

这样固然会让他怀疑我是杀人炼魂的赐福修士,不过一方面,他本人很可能就是赐福修士;另一方面,从我面对之前的怪异之物毫无畏惧这一点,他显然也已经怀疑到我具有非凡的本领了。

他应该是在此基础上决定邀请我成为队友的,我这边要是过度遮遮掩掩,反而形迹可疑,会被更进一步地怀疑。

那个青年貌似意识到了追逐自己的怪兽已经被解决,不过他还是先冲刺到了我们这里,才敢回头看去。然后他停了下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发出了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你们……你……”

青年看向了我,断断续续地说:“是你干掉了那头怪兽?我好像看到你的掌心里……闪过了一道光……”

“没错。”我看了一眼他受伤流血的肩膀。

这个青年大概就是鞋印的主人,他或许会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答复的同时,我仔细地观察着他。

对方给我的印象有些奇怪。就以我身边的这个制图师来说,虽然从相遇开始他就一直展现出来稳重有耐心的姿态,与我这边对于末日时代生存者自私冷血尔虞我诈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但是他有着末日时代生存者应有的熟练和警觉。

即使是此刻,我也能够感受到制图师没有彻底放下对于我的戒心。在对我怀有戒心的同时还要邀请我成为伙伴听上去很矛盾,可这种戒心似乎是腌渍到了他的骨头里面。哪怕我身上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估计他也会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地维持这种警戒的心理和姿态。

这种倾向在麻早身上也是可以看到的,我认为这是末日生存者的共性。

而青年则不是这样,他居然站在距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用力喘息,摆出来这种不方便对于我们的突袭做出对策的姿势,浑身上下破绽多到让我都不忍直视。

忽然,一道灵感从我的脑海里面划过,一开始自己向制图师自报家门时说的谎言浮现出来。

“你……不知道末日吗?”我问。

“末日?什么末日?”青年满脸错愕。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不幸落单、失去了太多记忆的倒霉蛋吗?”制图师叹了口气,“或许忘记一切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

“不过,在正式交流之前,麻烦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着,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管,表情看似平和,眼里却仿佛流露出了杀意。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他问。

与先前对待我的时候态度不同,制图师现在的态度要露骨得多。估计青年一旦回答错误,他就会毫不留情地用自己手里的钢管敲碎青年的头颅。

这种态度的差别,或许是由于我和青年的气场不同。我最初表现出来的,是即使他不出手,也能够单独解决怪异事件的姿态,他无法立马摸清我的深浅;而青年则是个疲于奔命的弱者,在他这种“强者”看来无疑是案板上的鱼肉。

我就说为什么制图师身为末日生存者,之前却如此慈眉善目。有道是只要自己实力强大,无论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好人,真是诚不我欺。

制图师满脸的细小伤疤,以及身披麻布斗篷、手持断裂钢管的模样,好像是把青年给吓到了。不过,青年貌似并没有感受到制图师的杀意,有一种浸泡在和平安全环境下特有的迟钝。

他像是在路上不幸遇到黑道人士的平头老百姓一样,露出了低姿态的笑容,同时以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我这个救命恩人。

(本章完)

第494章 怪异再现1

“我建议你还是先报出自己的名字。”我说,“自报家门是人际交往的基本礼貌,你也认同这一点吧?”

制图师看着青年的目光愈发危险,青年似乎也依稀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糟糕,便迟疑着回答:“我叫……我叫檀香。对,檀香。”

“檀香?”制图师以具有压力的目光看着青年,“你确定这是自己的名字吗?”

“这是我的网络昵称……呃……”

檀香在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漏,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可不能怪罪他嘴上没把关,制图师很明显具有比起他更加强大的灵魂。面对更强灵魂的压力,普通人很容易进退失据。

这种差距不止是会出现在普通人与猎魔人之间的相处下,意志异常强韧的凡人也可以对其他人造成这种影响。不明白其中道理的人们,会含糊地将其概括为“大人物的气质”。

在世俗社会里占据高地位的人时常也可以对普通人造成这种影响,但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由于社会地位高的人具有更加强大的灵魂,而是站在弱势立场上的人会先不自觉地贬低自己的灵魂。如果不知道对方具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反倒是可以泰然处之。

某种意义上,与大无常的法天象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由于过度原始和简单,反而可以在失序的末日土地上运用。我现在也可以用出来,但因为只是简单粗暴地给对方施加精神压力,就像是战斗漫画里面的“强者的威压”一样,所以也不能指望可以整出什么花样来。

“网络昵称……”

制图师陌生地念着这个词语,然后放松了自己握着钢管的手指。

对方会报出这么个假名,多半还是由于制图师给人的第一印象太像是黑道人士。正常人肯定是不会愿意在这种人的面前透露出自己真实信息的。

“这样就算他过关了吗?”我问。

制图师以经验丰富的口吻说:“过关了。如果被狂气侵蚀到就连名字都忘记的程度,脑子甚至会糊涂到无法给自己临时起外号。”

“那个……你们刚才说的‘末日’到底是……”檀香弱弱地举起手来。

制图师简单地解释了几句,檀香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喊道:“国家……甚至人类文明都已经毁灭了?而且已经毁灭很长时间了!?你们是在骗我吧,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啊!?”

“那么在你口中的几个小时之前,你在哪里、做着什么事情?”我好奇。

“几个小时之前……我在家里,躺在床上玩手机……”

檀香露出来竭力回忆的表情,他的表情就像是意外坠入恐怖噩梦之中,想要通过自己生活在现实世界的回忆,来论证眼下处境的不合理。

“当时我才吃完晚饭不久,外面天黑了。玩手机的时候我看到购物软件提示我的快递已经送到,说是放在附近的驿站里面。那是一个鼠标,因为旧鼠标不灵了,所以我换了个新的。然后我想要趁着驿站关门之前先把快递取出来,就走到了楼下……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还在低头玩手机,抬起头来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变得很黑,小区里面也是黑灯瞎火的,和往常很不一样。

“本来我还在想是不是小区停电了,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周围,突然就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照到了一只……不,应该说是一头虫子?那个虫子长得像是大型犬一样,好像被我这边的光线刺激到了,跳起来咬了我肩膀一口……

“我被吓坏了,甩掉那头虫子之后就一直逃跑,逃啊逃,周围的场景也变得越来越残破、越来越诡异,途中好像还经过了一座废弃游乐园……路上还看到了几个长相特别恐怖的怪物,我尽可能藏起来不让它们发现,后来连手机都不敢拿出来,害怕灯光暴露出自己。

“不过那个手机我后来也丢掉了,因为我在尝试报警的时候发现自己设定成桌面的暗恋对象照片突然变得很恐怖,照片里的那张脸像鬼一样满脸是血,血还不停地从屏幕里面流出来……这谁还敢继续拿在手里啊?

“之后我就来到了这个地方,遇到了那头像是墨汁一样的怪兽。本来以为只要藏在角落里面不发出声音就可以躲过去,天知道它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只好全力逃跑,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听上去他的回忆倒是挺连贯的,不像是失去过记忆的人。

而制图师也陷入沉吟,接着再次向檀香说话,提出了几个诸如“赐福”、“业魔”、“狂气”这样的关键词,询问他是否对于这些词语有着印象。而檀香则面露茫然之色,全部摇头。

“奇怪了。就算是失去了很多记忆,也应该对这些词语有着淡淡的印象才对。”制图师说。

狂气会洗去人的事件记忆,却很难洗去知识记忆。如果两者纠缠在一起,后者倒是也有可能会被洗去,但是不至于变得毫无印象。我之前嘴上说着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却表现出了对于末日时代的些许了解,制图师对此毫无意外反应,大概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我明白了!看来你一开始是处于末日刚刚降临的时间里……”制图师似乎是想通了,“我以前和伙伴们在外面辗转求生的时候,有经过某些很特别的地方。那里是距离末日降临很久以后的未来地点,时间和空间的混乱程度高到就连最基本的物理法则都无法维系。

“既然有那种‘很久以后的未来地点’,那就应该存在着距离末日降临的时间很近的地点。虽然很少见,但是听说从那里出来的人都以为末日刚刚降临,甚至就连末日的降临都没有意识到……你应该就是那种类型吧?”

“啊?”檀香无法接受。

我过去也有从麻早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说法,换句话说,檀香是“刚刚进入末日时代的人”。

不过,事情真的就如同制图师所说的那样吗?

“檀香,在你的记忆里,现在是几几年?”我问。

檀香迟疑着说:“二五年……吧?”

二五年,也就是说和我穿越到末日时代之前所处的年份相同。

只是回答一个年份而已,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吞吞吐吐的,但是看来接二连三的怪异经历让他对于自己所接触到的现实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檀香看向了制图师,而制图师像是读懂了他的目光,说:“不要问我末日是几几年降临的,这种事情谁都不知道。”

在我过去所处的时代,末日降临的时间是“未来十年之内”。虽然不清楚是未来十年之内的哪一年,但是二五年距离末日降临应该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既然不在末日时代的辐射范围内,那么制图师对檀香的定义就有了矛盾。

然而末日时代本身就遍布着各种超越时间叙事逻辑的怪异力量,说不定就连二五年这个看似不在区间内的时间,实则也在末日时代的辐射范围内。要知道就连我都具有足以篡改历史的力量,毁灭世界的末日要是做不到这一点,那才叫不可思议。

说不定末日预言对于末日时代降临时间的模糊性,也是由于末日时代可能具有朝着时间长河上游逆向吞噬的特性。

与此同时,我想到了失魂症。

过去我和麻早不止一遍地怀疑过失魂症患者群体的灵魂可能是时空穿越到了末日时代,而檀香的经历似乎也部分符合时空穿越的定义。

会不会仅仅是檀香以为自己是在下楼取快递的过程中时空穿越,实际上他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失魂症状态,而灵魂则被末日时代所捕获了呢?

发生在现代世界的“失魂症”这一怪异现象,是否可以视为末日时代对时间长河上游发起的侵略?

若真是如此,死后世界与末日时代之间的关联性又要如何解释呢?命浊有说过,麻早所做的末日梦境,与死后世界一模一样,就连福音院的建筑,看上去也像是一百多年前坐落在死后世界的罗山……

在我思索的时候,制图师朝着檀香问:“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鞋底吗?”

后者尽管不解其意,却还是抬起了自己的脚。他穿着的是运动鞋,鞋底的纹路和我们之前追踪的鞋印完全一致。不会有错,檀香就是那道鞋印的主人。

做过确认之后,制图师点了点头,上前检查了下檀香的伤口,然后从背包里面拿出消毒药水和绷带,帮檀香把伤口处理包扎好。虽然檀香说自己的伤口是被巨大虫子咬出来的,但好在那头虫子似乎并不具有毒素方面的能力,否则他估计也坚持不到我们面前来。

“我想要邀请檀香加入我们,庄成,你怎么看?”制图师荤素不忌地说。

檀香固然缺乏战斗力,也不像是个性情勇猛的角色,可在末日时代,光是多出来一个人手就有其重要意义。

制图师的队伍对我来说只是个经过点,对此我自无不可,不如说制图师根本没必要咨询我的意见。于是我便点了点头,而制图师则转头对着檀香正式发出了邀请:“那么,你接下来就跟着我们走吧。”

檀香看起来也不想要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绝望境地,忙不迭地答应了制图师:“好……好的!谢谢!”

檀香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那么,我们回去吧。”制图师说,“希望可以快点回到安全屋。”

我也希望能够快点见到制图师所说的伙伴,询问小碗的线索。

我们再次开始移动,而走了没多久,还没有离开这处学校区域,我便听到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犹如行走在泥泞土地上的、异常神经质的脚步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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