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潘筠一脸莫名:“总共就五年的时间,我还渴望学出花来不成?这不就学个基础道法知识吗?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能力了,且道家传法,法不过六耳……”

潘筠摇头晃脑要掉书袋子,见张留贞一脸懵,她就止住脑袋,瞪大双眼:“大师兄,你该不会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人就应该跟我们一样,一年一个样,五年就学会精妙道法吧?”

张留贞:……

潘筠语重心长的劝道:“大师兄,你要学会接受,这世上有聪明的人,就有天赋一般的人,这世上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有几个?我们不能太苛求学生,更不能去苛求老师和学宫……”

“行了,行了,”张留贞回神,揉了揉额头道:“不是这些问题,你别扩散了。”

他顿了顿后道:“你从我父亲手里换出来的东西,是你能在学宫里接触到的最高深的术法了。”

潘筠沉默下来。

张留贞道:“那是第四时、第五时弟子学的术法,你已经突破第一侯,你有你自己的功法,修炼,看的是你对道的认识。法术上,你还在学习第一时到第三时的基本术法和符箓,将来,等你学完换出来的秘籍,你再想学新的术法,只能靠与别人的交换和自己的钻研了,学宫不会为你开放更高深的术法了。”

潘筠:“我用积分换,用钱买呢?”

张留贞摇头:“你若一直是现在这样的状态,只认三清山,那就不可能,学宫中,薛院主一辈子都在为天师府效力,林靖乐是孤儿,也是我父亲的弟子之一,这几年也换不到新的术法秘籍。”

“高深的秘籍难换,而核心的秘籍更是只传张氏男子,弟子不传,女子不传。”张留贞道:“而最核心的功法和法术、符箓,更是只传嫡子。”

“这倒无可厚非,你们家大业大嘛,谨慎一些是正常的,”潘筠摸着下巴沉思:“不过……打个比方,我四师姐和林靖乐同时要突破第一侯,要学新功法,学宫是都教呢,还是只教其中一人?”

张留贞冷笑道:“张离根本就不在权衡范围之内,张家女子不修道,除张离外,其他女子都只是耳濡目染会一些武功法术,年满十八就要开始说亲出嫁。

张离能修道,一是因为她天赋极高,她母亲乃峨嵋山道修,打小便教她宗门功法;

二是因为她父母极疼爱她,在她坚持修道之后,舍不得委屈了她,所以强势将人送到学宫。”

张离进入学宫,接触到了更多修道的女孩子,其中有外面来求学的女道,也有自家的表姐妹,唯独没有自家姓张的姐妹。

而且,她进入学宫之后也处处受限,张家的长老隔三差五的因为这件事和父母吵架,张离自不甘愿。

所以她在学宫里行事很强硬,落在别人眼中,就是霸道。

谈起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姑姑,张留贞不由露出笑容来:“张离之后,学宫才有张家女子入学,甚至,也是张离之后,才有女弟子入住凤栖院的先例,不然,你们就只能集体住在女舍。”

潘筠皱了皱眉:“我道家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不论男道、女道,都是顺其自然,为何要学民间的糟粕重男轻女?”

“这就是知行分离,”张留贞道:“人欲干扰,使行为偏离于认知,甚至与认知相悖,这不仅于修行有害,也不利于道统发展。”

潘筠明白了:“你要改革,四师姐和你是一伙的,你们这是要顶了张氏长老们的肺管子啊~~”

潘筠一拍桌子:“我终于明白了,你们的争斗不只在于张家一千多年的财产,还有道统之争!”

张留贞:“和财产没关系……”

潘筠手一挥:“别说了,你觉得没关系,但在我看来,这是最大的关系!你真以为天师府里你的敌人都是因为道统在跟你争斗吗?”

“错!”潘筠掐着腰大声道:“他们是为了财产,为了利益,真因为道统在争的,就没几个!”

张留贞皱眉。

潘筠冲他摇头:“师兄啊,你真傻,真要因为道统,谁舍得废了你这个天生道体?自大唐以后,天下道统式微,已经多少年没出过有所成的道士?更不要说你们张家,八百多年了,你们张家在权势上倒是有所进步,但在道学修炼上,有进步吗?”

张留贞沉默。

潘筠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我若是你们张家的长老,即便我大骂你这个不孝逆子,恨不得日日棍棒敲你,也不舍得把你废了,你虽然想拿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送人,但你是真天才啊,我再恨你,也不会废了你的,相反,我一边骂你,还得一边护着你。”

张留贞:“……师妹,你到底哪边的?”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了,我这是想让你正确认识自己的敌人,你把自己的敌人想得太美好了,这不利于后面的斗争。”

张留贞忍不住笑,将手抽回来:“我人都废了,你怎会觉得我会美化自己的敌人?我不让你参与进来,就是怕你有危险。”

他道:“我父亲给你的东西你收着,至于他的话,你可以不用听,以后,你能不回学宫就不回,在外尽量跟我撇开关系……”

“不不不,”潘筠摇着手指头,一脸骄矜:“我跟你的想法正好相反,四师姐和你一伙的,我天然就和你站在了一起,不趁着这个时候狐假虎威,用你的身份和名望为我铺路搭桥,我岂不是白担名声了?”

张留贞一脸无奈:“张离改投三清山之后连名字都改了,她也基本不回龙虎山,她和天师府的争斗已经没关系了。”

潘筠:“你说这话,你信吗?”

张留贞皱眉沉默。

“这就是你不正确认识自己敌人的后果,”潘筠道:“你没有认识到,他们要争的不是道统,或者说,道统一直不是他们争夺的重点,财产继承权才是。”

“你想想,一千三百多年累积下来的财产,天师府的权势,张天师是有爵位的吧?宫宴的时候是不是坐在最前面,一抬头就能看到皇帝下巴上的小胡子?”

张留贞:……

潘筠继续输出:“你觉得这没什么,那是因为你不慕权势,但他们不是啊,对于他们来说,钱、权、势力带来的无上荣耀会让他们无限的快乐,为了这份快乐,他们可以做所有事,甚至毁掉八百年来张家唯一的天生道体!”

张留贞瞳孔微缩。

“张真人就已经够厉害了,他号称是重阳真人转世,三岁就能引雷,而你,天生道体呀,他们眼睛若是盯着道统传继,你就不可能被废。”

张留贞呼吸急促,片刻后才将她的这些话从脑子里赶出去,艰涩的道:“不,不应当只为了钱权……”

潘筠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兄,你太天真了。不过不要紧,还有我呢,我是清醒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张留贞:“……你要怎么帮我?”

“嘿嘿嘿,张真人不就是想我和你深度绑定,让我助你坐稳天师府少主的位置吗?”潘筠拍着胸脯道:“我答应你了,有我在,你放心!”

“只要师兄你别忘记自己的道统初衷就好,”潘筠道:“等你当上了天师,可要记得传扬术法,使道统长存啊。”

张留贞叹息一声:“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潘筠:“我的命也不是好取的。”

潘筠开始在灵境空间中找,最后掏出一把符塞给他:“要是出事,第一时间给我传讯,我会回来保护你的。”

“天师府的传承需要皇帝旨意,你一出生就是少主,只要不犯大错,他们就没办法从皇帝那里让你下位,所以,他们只能杀你,我们只要想办法保住你的性命就行。”

张留贞气笑了:“你让我苟延残喘?”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大师兄和四师姐不是一直在给你治伤吗?张真人也从未放弃,只要你不出龙虎山,在张真人庇护下,你享受的就是少主的待遇……”潘筠说到这里一顿,凝眉:“你在龙虎山,应该没被刺杀过吧?”

张留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潘筠悚然一惊:“不是吧,在龙虎山他们都敢动手?”

张留贞:“有何不敢的?只要不被抓住,便是我父亲知道是他们干的,也不能做什么。你真以为我父亲身上顶着真人的名号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吗?”

潘筠想起上次匆匆一瞥的张真人,他面白如玉,长须飘逸,看上去仙风道骨,气质沉稳,身上却有一股暮气,比自己想象的老。

潘筠叹息一声,拍了拍张留贞的肩膀:“师兄,以后你要是当了真人也会很辛苦吧?趁着现在还没上位,赶紧享受一下吧,好好保重这张脸。”

张留贞听她插科打诨,没好气的挥手:“你赶紧走吧。”

潘筠喜滋滋地道:“师兄,我们是同伙了,我现在要出远门,你就没点东西要送我吗?”

张留贞沉吟片刻,起身道:“你等一下我。”

他转身去了布满黄符的房间,不多会儿,拿了一个贴了黄符的盒子出来,递给她道:“你已经第一侯,之前给你的那把剑,你可以给它取名字了,但要想将它养为你的本命剑还差一些,这里有一块蛟龙骨,你若有本事,就将它炼到剑中,再把它养起来。”

潘筠惊诧:“这不好吧,这可是蛟龙骨,师兄,这东西世所罕见,更不要说取龙骨了,你已经送了我一把好剑,我怎么能还要你的蛟龙骨呢?”

张留贞目光下落:“那你松手?”

潘筠拿着盒子冲他嘿嘿乐。

张留贞不由摇头失笑,松开手:“这条蛟龙死于壮年,怨气颇深,你要收好了,等出了龙虎山再用。”

潘筠眼珠子一转:“这蛟龙莫不是当年袭击你们的妖兽?”

张留贞微微颔首,轻笑道:“所以我说我不亏,蛟龙近百年没出现,一出现就被我们砍杀了一条,它修炼了几百年,而我不过十余岁,最后,我活着,它死了,所以还是我赚了,不是吗?”

潘筠:“我四师姐为何耿耿于怀离开龙虎山?当年你们同行之人有人死了?”

张留贞目露哀伤,沉默片刻后道:“九人去,三人回,只有我和张离、陶季活着回来了,而当年我与她距离第一侯都只一步之遥,我修为尽毁,而她,经脉受损,修为急跌。”

潘筠疑惑:“可不是有传说,我师姐历练回来后一人一剑杀上龙虎山,将天师府挑了吗?她修为急跌……”

“哦,”张留贞面色平静:“她给自己灌了一瓶丹药,暂时维持在了第五时,不过,就算修为急跌,以她的脾气,杀穿天师府也不算多难,她的修为,同辈之下无敌手,毕竟,她不惜命。”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每次打架都拿出视死如归的架势,别人光气势就输她一大截。

当年要不是长老们出手,她还真能将那对父子给杀了。

潘筠大致弄明白了当年发生的事,将盒子放在灵境空间里,郑重的和张留贞道:“师兄,其实我们还可以多一个同盟。”

张留贞:“……你那朋友薛韶?”

潘筠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薛太虚有一极有天赋的侄孙,在龙虎山并不是秘密,你把人带进来,又特意上思过崖闭关两日,俩人一起下的山,我想不知道都难。”

潘筠历数薛韶做同盟的好处:“他有天赋,他修道有成之后必成为我们一大助力,最妙的是,他还有功名,随时可以入朝当官,为我们和皇帝、朝廷做沟通的桥梁。”

她道:“当官的弯弯肠子都多,尤其是士人之间好说话,比我们方便,这样好的同盟,我们不争取吗?”

张留贞:“薛太虚是我父亲的嫡系,他带进来的人自然也是我这边的。”

“他和你爹一伙,和你一伙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潘筠道:“皇帝党和太子党能一样吗?”

张留贞再次被噎住,半晌才道:“你少拿皇室夺嫡的那一套来对标我。”

“都一样,”潘筠道:“只是家业大小的区别罢了,你不要羞耻嘛。”(本章完)

第740章

张留贞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等潘筠离开,他便笑着摇头将书合起。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道身影从楼梯上下来,沉默地立于他身后。

张留贞头也不回的将书朝后一递:“将这本书送到皇宫,代我奉给老祖宗。”

林靖乐接过,沉声道:“老祖宗早已不管张家事,一心只守着皇宫,这些年尤甚,他能帮我们什么?”

张留贞:“他不需要帮我们什么,只需要一声不吭,不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就可以。”

林靖乐这才将书收好,沉默片刻后道:“潘筠是一把极好用的刀,您不应该拒绝她的投靠。”

“投靠?”张留贞嗤笑一声:“你觉得她是在投靠我吗?”

他摇了摇头道:“她不是刀,她是要与我合作,三清山的未来在她身上。”

“那不是更好吗?”林靖乐道:“我们手上的筹码更多了。”

张留贞叹息一声,垂眸看张开的手掌心:“天师府传承与皇室不一样,甚至与北孔都不同。”

“他们只需要智谋,活着便能有一争之力,但我天师府,若无修为,我便是再聪明,悟道再深,也难以服众,连继承都有问题,更不要说改道统。”张留贞喃喃:“若不能做我想做之事,何苦去争这个位置,平白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林靖乐抿紧嘴角,拳头紧握:“少主,你又要退缩了吗?”

张留贞笑了一声,温和地道:“没有,我只是表达了我想要恢复修为的急切心理。”

林靖乐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张留贞挥手催促他:“快走吧,身为刑法堂堂主,你不好在我这里久留。”

林靖乐压下那一瞬间上涌的想法,转身离开。

张留贞叹息一声,朝着二楼招了招手,堆在二楼窗边的书就哗啦啦朝他飞来。

他往石桌上一点,书便整齐的落在石桌上。

张留贞随手拿过一本书躺在躺椅上,继续一摇一晃的看书。

他盯着书半天不翻,他没告诉林靖乐的是,他现在偶尔还是会迟疑,但他从未再想过放弃,因为他身后站了太多人。

他已经退无可退。

只能朝前走,只要后退一步,他暂时没事,站在他身后的人却会掉下万丈深渊。

这也是他不想潘筠加入的原因之一。

他爹想要更多的人推着他前进,给他当垫背,但他一点也不想把更多人拉到身后站着。

可,他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管是潘筠,还是薛韶,都不由他选择的站在了他身后。

张留贞心脏一紧。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面无表情的忍下去。

潘筠大摇大摆的回到凤栖院,潘小黑已经从水里出来,正在阳光下大力甩着自己的毛发,水珠四溅。

潘筠离得远远的,看它停下才问道:“明天出门,你是想骑马,还是想坐车?”

潘小黑:“你现在这么壕,能够每人一匹马了?”

潘筠:“可以租。”

有天师府在的上清镇很繁华,租车和租马点就有三个。

而且江南经济发达,即便泉州大不如从前,但各大商行的租马点还是有的。

尤其是现在。

商人们脑子可灵了,速度也快,相信现在,他们已经去抢泉州的商机了。

车和马,潘小黑当然是选马了,速度快,还能吹风,比蹲在车上摇摇晃晃的舒服多了。

潘筠就下山去租马。

妙真他们刚见完各院院主,从他们手上接了大量的课业,然后就回来收拾包袱。

他们要继续历练去了。

学宫因材施教,知道有潘筠在,他们能教妙真他们的东西不多,尤其他们的自学能力还挺强,因此只安排课业,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在学宫上学。

特别是,现在天师府和朝廷、武林盟就倭国银山的事合作,潘筠作为直接利益者,也需要在前线。

第二天一大早,潘筠就带着妙真他们大摇大摆的出学宫。

刚走过下马亭,就看到背着包裹靠墙站的薛韶和喜金。

薛韶冲她笑了笑:“一起?”

潘筠点头,直接带他们去领马。

潘筠往他们主仆手里塞了一条缰绳。

薛韶:“这……”

“我昨天给你租的,不用客气,等到了泉州就一起还了。”

薛韶便冲她笑了笑:“所以你决定随我去见曹吉祥了?”

“我还要谢你给我牵线搭桥呢,曹吉祥要管泉州市舶司,我们以后免不了要和他合作。”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往泉州。

还未到泉州,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冷清的泉州官道上断断续续便能看见人、马、车。

等进了泉州城,这种不同就更明显了。

街道至少比之前热闹了三分,就是带刀带剑的人太多了,且说话都大嗓门,一看就是江湖人。

几人没有去平安客栈,而是就近找了一个摊位坐下,要了一些吃的。

因为人多,他们只能跟人拼桌。

虽然他们六人不带刀剑,年纪也不大,但一人一匹马,而他们四个还一身道袍,一看便是混江湖的,所以桌边的父子俩低着头缩在一起,把碗扒拉到自己面前,把绝大部分空间给他们使用。

潘筠和妙真对视一眼,默契的在他们父子俩左右两边坐下,气息温和。

或许是没感受到恶意,加上她和妙真又都是女子,父子两个终于不是把头缩进碗里,微微抬起头来。

喜金机灵的给他们倒茶,潘筠喝了一口茶后问父子俩:“老乡是泉州人?”

听她说话也带两分泉州口音,父子两个抬头快速看了她一眼后点头:“对,泉州人。”

潘筠将两碗干净的茶水推给他们,好奇问道:“这泉州江湖人怎么这么多?”

“你不知道啊?”老人问:“难道你不是为倭国银山来的吗?”

潘筠:“我在外听说了一些,急忙往回赶,还以为是谣传呢。”

“不是谣传,”老人道:“京城都来人了,听说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呢。”

潘筠:“所以这么多人都是冲着倭国银山来的?衙门不压吗?”

老人微微摇头道:“这么多人怎么压?再说了,外头还有一群叛军呢,听说也是看上了泉州港,要来争夺泉州呢。这个时候朝廷当然要以安稳为主。”

潘筠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依老丈来看,倭国银山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旁的青年嘀咕道:“当然是坏事,倭国与我们隔着一个大海呢,别说银山,就是有金山我们也拿不到,而叛军就要攻城,还有这么多江湖人闯进来,乱哄哄的,我连走路都要贴着墙根走……”

他还没说话,想再数落几条发现倭国银山的坏处就被老父亲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老丈恨铁不成钢的骂他:“倭寇能来我大明,我大明的军民为何不能过去?你不长个子,连心志也不长,真是白长这么年轻。”

老丈道:“我但凡年轻十岁,我都要下海搏一搏!”

青年:“您老人家也就是嘴上说一说,是谁一大早,还没进城就念叨让我低头垂眼,不要跟人起冲突的?”

“蠢猪,你要是为夺倭国银矿死了,那是荣耀,你要是走大街上跟人逞凶斗狠死了,那是招横祸,是窝囊,”老丈道:“你知道泉州以前有多繁华吗?这些江湖人来了虽然嘈杂不断,却也让泉州有了生机。”

他对潘筠几人道:“你们年纪都小,没见过,以前泉州可热闹了,而我祖父见过的泉州更繁华,听说当时港口上海船一眼望不到头,排着队进港,而城中商旅不绝,人走在大街上,一分神,脚尖就踩中别人的脚后跟,我不渴望能见到如此繁荣景象,但能恢复到我年轻时见过的热闹,我也心满意足了。”

薛韶肯定地道:“老人家,你会看到的。”

潘筠更是道:“前朝泉州的繁荣景象,也未必见不到。”

老丈叹息:“就看朝廷肯不肯赦免蒲家了。”

潘筠皱眉。

一旁的青年不服,声音不由大起来:“那蒲氏不忠不义,两次出卖皇室,太祖皇帝铁令在,谁要是敢赦免他们,那就是不忠不孝!”

老丈就拍打他的脑袋:“蠢货,过好日子要紧,蒲氏的确品德有瑕,但人家会赚钱,也能带起泉州的经济。”

青年梗着脖子道:“那也不行!此乃不忠不孝之举,爹,我虽只读过三年小学堂,却也知道此非人臣当做之事。”

他哼哼道:“不就穷一点吗?又不能穷死!”

老丈愤怒:“你是穷不死,但别人却会,这次风灾水灾,泉州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因为缺衣少食冻死饿死的?”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六七月的天气,竟然冻死了人,这难道不是穷困所致?”

老人道:“你呀你,一根筋,你要知道,一把利刃在屠夫手里是杀猪刀,在我们手里是菜刀,在恶人手中是凶器,权看人怎么用它呀。”

潘筠他们也不介入父子俩的争吵,一边吃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等吃饱了,父子两个还在赌气,潘筠就顺手帮他们把账也给结了,笑道:“老丈,你就不要跟你这儿子生气了,他能想到忠义,说明他心正,是个好孩子,反正这事咱也做不了主,权听一个乐呵。”

老丈脸上的怒气消散,颔首道:“你说的有理,这事我们都做不了主。”

潘筠他们就去见能做主的人。

当然,在去见曹吉祥前,潘筠先在城里逛起来,找到了比他们早两日到达的宋大林一伙人。

他们人多,吃的多,花销也大,所以不舍得花钱住店,六百来号人,直接在城外的城隍庙里扎营。

吓得衙门都派了两拨人来探问,确定他们真是商号,不仅查看了他们的货,还把潘筠和王璁的名字问出来了,这才略放下心来。

没办法,六百多人呢,听听就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叛贼乔装打扮绕到泉州另一边来了呢。

哦,对,潘筠他们是城北入城门,而泉州港在泉州东城外,所以宋大林他们驻扎在东城门外。

潘筠过去看了他们一眼,确定人和货都很安全,她就点头道:“这两日我就送你们上船,你们准备一下,有什么需要买的,尽快买了,两日之后就不能再出去逛街了。”

又道:“现在城中江湖人多,你们进去的时候苟着点,别惹事,当然,要是有人惹你们也不用特意忍着,咱可是有六百多号兄弟在这的人。”

兄弟们大声应下,都兴高采烈起来。

天知道他们这两日有多担惊受怕,来了陌生的地方,潘筠一直不出现,说的海船也是迟迟不见踪影。

要不是王小井一直安抚,宋大林又一直压着,他们早闹情绪了。

他们觉得,他们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等了。

之前挖矿的时候,当官的让他们等;。

造反的时候要等;

现在从良做生意了,还是要等。

唉,他们短短的一辈子,啥也没干,光等了。

管事、宋大林和王小井一起送潘筠出城隍庙。

潘筠递给管事一张单子:“这是你们上船需要准备的食水清单,照着买,回头我请人过来教你们怎么在海船上生存,还有海上的规矩。”

管事忐忑:“小师叔,我也要上船吗?”

“你不用,”潘筠道:“你留下,在泉州买一个铺子经营起来,等璁儿回来找你。”

管事松了一口气,他年纪比较大了,且没有出海经验,他还挺怕出海的。

在场的,除了潘筠几个,没一个有出海经验。

但他们年轻,耐劳!

人员安排完,潘筠拎着潘小黑高兴的往城门去,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人拦住。

对方冲潘筠和薛韶一起躬身行礼,含蓄的笑道:“潘道长,薛公子,我们曹大人有请。”

听见他阴柔的声音,潘筠不由的打量他,问道:“我没见过你,你是新调到曹吉祥身边的?”

内侍没想到她敢直呼曹吉祥的名字,连忙道:“小的从小就跟着曹大人了,只是从前曹大人身边都是其他兄弟伺候着,小的不曾到人前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