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回宫复命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以后两国相争。”

窦涎眼中精光四射,颇为兴奋的说道:“那也是将国事变成了家事,战争的强度也会无限降低。有了这个约束,突厥人再南下,也不会大肆屠戮。”

“因为只要有右贤王一脉的人掌权,就有可能被百姓接受,顺利入主中原。那他们就不会把事做绝,笼络人心的事情,他们也要做不是。”

“不然右贤王一脉就会被全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总比以前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要好,道宗,你说是不是?”

呃.

李道宗顿时眼前一亮,对窦涎竖了竖大拇指:“还是窦公看得深远,我之前还没有想到这一层。李言认祖归宗后,天下一家,从此化敌我两族之争,为李氏两房之争,那自然是幸事。”

“即是我大唐的幸事,也是全天下百姓的幸事,做成此事,必能洗涮玄武门的罪责。玄龄你从这个角度去劝劝,二郎也是受民如子,以天下为重的人,想必应该能以大局为重。”

房玄龄闻言,也是豁然开朗,在国家安稳和民族前途的份上,李世民个人的荣辱,也并不重要了。做为皇帝,该为国家牺牲的时候,也该义不容辞才是。

想明白了这些,房玄龄面容坚毅的点了点头,最后对窦涎拱了拱手:“以后无数百姓,都要因窦公此言而受惠。老夫代天下数千万苍生黎民,谢过窦公。”

“不必如此。”

被戴了这么一顶光灿灿的帽子,窦涎也是老脸泛光,不过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老夫什么也没做,付出最多的是李言,其次是二郎,就连玄龄你的贡献也比老夫多。”

“呵呵,你们都别谦让了,都有功劳,就连本王也跟着粘光了。”李道宗这一打趣,惹得两人都是面色一红。

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一改之前的沉焖和压抑,变得轻松起来,至于即将承受巨大屈辱的天可汗,都被三人给抛到了脑后。

也是,你丫玄武门的时候杀的那么痛快,坐龙椅的时候那么威风,被奉为天可汗的时候也是那么开心。那如今事儿找到头上了,这屁股自然是要自己来擦。

一点也不冤枉,凭什么要让别人替你操心?

三人说着话,马车也顺着承天大道,进入到了太极宫。

此时早已散朝,三人来到弘文殿中,窦涎取来空白奏折,写下了右贤王确为李建成之子的身份,尤其是对右贤王那不容辨驳的酷似其堂弟李承乾的模样,进行了大篇幅的描写。

以此来说明,不是自己不想含糊,实在是没法睁眼说瞎话。

但凡见过右贤王五冠长相的人,第一个就想到李承乾,这让人怎么帮你掩盖啊!

别说还有金锁,就是什么也没有,只凭相貌,别人也会断定,你们是一个祖宗的。

窦涎说了那么多,其实就一句话,否定关系不可取,还是想其他办法吧,比如接受条件什么的

而李道宗也是将自己一路见闻,突厥人营塞的布设,其军力强弱,实力大小等特征,洋洋洒洒的写了很多废话。关于谈判的具体内容,半点儿也不涉及,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其内容核心也就一句话,突厥人太他玛的强了,打不赢,根本打不赢,还是尽量和谈,比如接受条件什么的

当两人一脸无辜的将奏折递过来,表示自己的任务已完成的时候,房玄龄却是一脸的苦笑,收下奏折。打听了李世民已经回到大明宫紫辰殿,转身就往外去。

大明宫最初是李渊嫌弃太极宫破旧,又是隋杨建立的,住起来即不舒服又不吉利,从而在长安城东北角划的一块地方,建来供自己享乐的,规模也没有这么大。

就算这样,也是从李渊进入长安时就开始规划,直到武德四年,秦王李世民虎牢关大破王世充、窦建德,收回洛阳和山东之地后。李家坐定了天下,才开始动工的。

当时计划工期只有五年,在武德九年时,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将李渊赶下了台。

在退位之前,李渊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大明宫建好,自己搬去那里安享晚年。

李世民本来是同意的,皆竟老父亲将皇位都让了出来,区区一个宫殿,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后来自己入住太极宫后,发现宫殿地基下沉,阴冷潮湿,墙面破损严重。再加上年久失修,到处漏风,住起来确实不舒服,于是就动了重建宫殿的想法。

只是那时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即有梁师都这样前隋遗留的势力没有平定,又有诸多不服李世民的叛逆做乱,还有突厥颉利年年南下侵扰,没有精力,更没有财力去建营殿。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大明宫上。

可是之前已经答应过李渊了,现在出而反尔,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于是长孙无忌给他出了一个骚主意,就是以尊敬父皇的名义,加大对大明宫的投入。

表面上是为了恭显孝道,让太上皇住的更舒服,李渊听了十分高兴。

只是这一扩建,就没完没了了,直到贞观八年,李渊熬到七十岁油尽灯枯,驾鹤西去,也没能住上自己心心念念的新房子。想来弥留之际,李渊才明自自己被涮了,一定是恨死了李二郎。

李渊一薨,李世民就开始催促大明宫的建设。

那时颉利早被已打败,大唐威加海内,李世民迫不及待的需要一个比太极宫更加宏伟的宫殿,来体现自己天可汗的威严。加上贞观治世已初现端倪,朝庭可用财力巨增。

于是把用于享乐的宫殿,又再次扩张,建成了仿太极宫,能代表大唐政权的主要宫殿。

当然,这一拖,差点也把贞观时期拖过去。

李世民为避免重蹈覆辙,吸引了李渊的教训,没有再继续扩张,终于在贞观十九年,建成了大明宫。只是还没来得及迁移,他就因为身体原因而无法继续自己人生的旅途。

李世民也有股狠劲,就是死也要死在新宫殿里,勿勿禅位后,就搬了过去。

是以大明宫其实是大唐帝国的正式皇宫,和太极宫一样,有三宫六院诸嫔妃居住的地方,有开大朝会的正殿,有诸臣的议政殿,有皇帝议事的御书房,三省六部各衙门的办公区域。

总之,太极宫没有的,大明宫有,太极宫有的,大明宫更加豪华。

李世民这次醒来,已经是太上皇了。太上皇固然尊贵,但皇帝才是大唐帝国的法人,太上皇并不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太上皇都不能上朝,即便上朝,也只能旁听。

现在这种两个龙椅,而且还把皇帝挤到一边的行为,是不合适的。

只是一来皇帝李承乾并不介意,二来国家处在非正常的紧急状况下,众臣为了借用李世民的威望和能力稳定局势,就暂时性的忽略了这种不合礼制的情况。

若是李世民再把朝会定在大明宫,那性子就严重了。

到时候皇帝就变成了外人,太上皇就成了不是皇帝的皇帝,群臣们必然会反对,也会引起父子两人,新旧两位皇帝的矛盾。还有就是,要是把朝庭这套体系搬过去,皇帝是不是也要住在大明宫。

若是皇帝过去了,那做为太上皇的李世民,肯定就要让出主殿,自己住在侧殿。

等于把自己盼了二十年的新家让了出去,这李世民怎么舍得?

于是李世民就决定,幸苦一下,还是在太极宫里上朝,自己每天不辞劳苦的从太明宫赶到太极宫。处理完政事后,又辛辛苦苦的往回赶,为了保住自己的新房子不外流,李世民也是拼了。

这样同时也辛苦了像房玄龄这样的臣子们,要见一回李世民,就得两边跑。

紧赶慢赶,用了半个时辰左右,房玄龄来到了大明宫腹地的紫辰殿,在御书房中,见到了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

看到白发苍苍的李世民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房玄龄情不自禁的抽了抽嘴角,暗骂皇帝太上不像话了。明明是自己的职责,现在却一鼓脑的甩给了本应颐养天年的老父亲。

不过在看到李世民虽然苍老,却精神熠熠的双眼,他就知道,皇帝这一招是干对了。

他们觉得李世民需要休养,但李世民自己不觉得。做为一个打下大唐江山,做了二十年皇帝的人,让他远离权力中枢,整天躲在后宫,像李渊那样整日饮酒做乐造小孩,恐怕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任何人只要一日是皇帝,就终身是皇帝,只要能喘气,就舍不得放开权力,何况还是皇权?

这些在李承乾看来全都是麻烦的事情,却让李世民十分乐意,干的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房玄龄暗暗感概,这父子两人,倒是十分契合。

李世民顶着太上皇名义,在干着皇帝的差使;而李承乾身为名正言顺的皇帝,却在享着太子的清福。两人分工明确,自得其乐,倒是谁也不忌惮谁。

另一方面,房玄龄却又十分庆幸,噬权如命的天可汗,却生了一个不在意权力的儿子。否则,就这父子两人的明争暗斗,恐怕就会让满朝文臣们死去活来。

(本章完)

第1260章 李世民的反应

房玄龄对李世民十分了解,却对李承乾始终看不透。

要知道李世民重新接回大权,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威胁,等于将他重新逼回到了储君之位。皇位面前无父子,李世民为了皇位,兄弟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父亲也不放在眼里,哪会顾忌儿子?

何况,他还有那么多儿子。

李承乾却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全部甩手给李世民,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无知者无畏?

若是他把这一切都建立在和李世民的父子亲情上,那就太过儿戏了,尽管李世民之前将皇位传给了他,却不代表以后依然会那么做?

之前是因为李世民命不久矣,皇位反正也保不住,而且当时李世民看重的是晋王李治,只是李承乾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了合适的地方,非常巧合的顺利接过了皇位。

现在重新醒来过,李世民的身体状况又是极好,李治也依然存在,难保李世民不会再动其他心思。

即便李世民永远不动皇帝的位置,那他自己也是离不开权力的。算下来,李世民现在才四十八岁,还不到五十岁,按照李渊的岁数,也还能再活二十年。

这二十年,可是李承乾人生最好的二十年,能甘心顶着皇帝的名义,天天在旁听政吗?

房玄龄苦笑一声,正准备迈步进入房内,向李世民禀告一切的时候,眼神落在手中的奏折上。猛然间,一个诡异的念头像一道睛天霹雳般在他脑中骤然响起。

让他混身一颤,仿若雷击似的怔在原地,露出了不可思异的神色。

如同见鬼,房玄龄脸色大变,哆哆嗦嗦的死死盯着手中的折子,几乎都要拿不住了。

他忽然想到,这右贤王提出的三个条件,其中有两个都是关于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的。若是李世民真的为此事负责,向天下颁布罪已诏,并承认自己的罪过。

那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一世英明也将付诸流水。

试想,一个承认为了皇位杀兄弑弟的太上皇,还有颜面继续坐在太极殿里接受群臣的叩拜吗?还有威信继续统御万方,做一个名为太上皇,实为皇帝的天子吗?

恐怕到那时,就算百官跪请,李世民也无脸在龙椅上继续坐下去了。

这一切,若说都是意外,那也太过巧合;若说早有预谋,李承乾凭什么能影响到草原上的右贤王呢?就算他们之前就结识,李承乾也不敢玩得这么大?

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右贤王来了长安就不走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房玄龄气喘嘘嘘,额上豆大的汗水汨汨而出,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着。他脑中不断浮现待人温和,与人为善,显得有些软弱的李承乾。

依他一生的智慧和阅厉,从理性上只能推导到这个结论。可主观上,他却怎么也无法相信,李承乾会是那个布下这惊天大局的幕后黑手,这还不如让他相信,眼前的李世民是假的?

“房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时,在御书房里侍侯的太监景明,看到房玄龄扶着门墙柱,一幅力不能支的样子,赶忙前来询问。

李世民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连忙放下笔,起身越过屏风,大步来到房玄龄身边,关切的问道:“玄龄,你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此时的房玄龄脸色惨白,嘴辰哆嗦,眼神飘忽,双腿发颤,额上沁满了汗水,就像虚脱了一样。

李世民忙命几个太监将房玄龄搀扶到房内,还命人搬来一把靠椅,将房玄龄放了上去。

正准备宣太医的时候,房玄龄挣扎着摆了摆手,又看向四周。

李世民顺手把自己御案上的茶杯端来,递给房玄龄,让他缓了缓,随后摆手道:“你们都下去,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进来打扰。”

“是,太上皇。”太监宫女们一一退下。

凉茶入腹,一阵舒适感传来,冲淡了内心的焦燥,房玄龄这才稳住了心神,随后将自己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压下,开始向李世民汇报这一趟的所有情况。

待说到亲眼看到右贤王本人时,索性将窦涎和李道宗的奏折递了过去。

李世民一边翻看着,一边听房玄龄的讲述,听到这右贤王的相貌和自己儿子李承乾有八成相像时,李世民皱了皱眉,心里暗叹一声。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对方确实是李建成的儿子,还不容抵赖。

若是身份落实,那自己和对方不但有国仇,还有着家恨,后者可能更加重要。

听到这里,李世民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房玄龄没有停顿,将右贤王对自己一方的情况了如指掌,并拿出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听得李世民脸色极为难看。随后,房玄龄将右贤王开出的三个退兵条件说了出来。

刚开始时,李世民脸色涨红,双拳紧握,手中的奏折都被捏烂,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牙关紧咬,腮梆子鼓起,眼神中透出的杀气,让整个御书房都冷了好几度。

房玄龄比李世民大了二十岁,年近七旬,看惯了风风雨雨,人生已经到了末途。他不怕李世民迁怒于他,却怕李世民的身体扛不住,被冲天的怒火给击垮了。

却没想到,这次醒来,李世民的身体竟出奇的好。

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这一生中,首当其冲的最大逆鳞,平时别人连提也不敢提。此时右贤王却是拿了个棍,反复的在那挑逗,百般刺激,李世民竟然生生的受住了。

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咆哮着骂娘,也没有发火砸东西。

只是在房玄龄停下时,冷冷的撇了他一眼,张开口仿佛从九幽之地吐出来几个字:“继续说”

紧接着,房玄龄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将右贤王提出的三个条件全都说了出来。

随后,御书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李世民像是失了魂似的,靠在椅子上,仰着头怔怔的看向虚空,一脸的怅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二十年前,那场改变了一切的事件。

还是想到了那位老父亲李渊,亲眼看着身披甲胄的儿子,拿着另外两个儿子的人头摆在自己面前。

房玄龄看到这一幕,没有再询问,甚至没有再说话,默默的起身,对李世民行了一礼,静静的退出了御书房。

他知道,此时的李世民,需要静静。

来到门外后,太监景明连忙上前,正准备说话时,房玄龄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下,随后将其拉到一边,吩咐道:“太上皇现在心情非常差,你要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去打扰他。”

“啊!这”

景明吓的一个哆嗦,他不认为房玄龄这样的老臣会骗他,即然对方这么说,那现在里面的太上皇,必然就像一只发怒的凶兽,那是肯定要吃人的。

“房大人,这该怎么办?”

看到景明一脸哀求的看着他,房玄龄皱眉想了想,最后叹道:“太后娘娘现在在哪里?”

“房大人,瞧您说的。”

景明看了看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说道:“都个时辰了,眼看着马上宫门要落锁了。这个时候,太皇娘娘肯定在她老人家的绫绮殿,还能在哪儿?”

“派人前去通知,老臣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太后。”

“啊,房大人,这个时间是不是?”景明一脸的为难,按理这个时候房玄龄要马上出宫的。

过了时辰,滞留后宫,那是要犯禁的。

“别废话,快派人去通知。”

房玄龄想了想,觉得不能让李世民一个人躲在房里生焖气,这要憋出问题来的。可这样的事情,亦公亦私,他做为外臣,实在是不好去劝解。而最适合的人,莫过于长孙太后了。

让景明这个时候派人去通知,等到自己走过去时,在半路上就能遇到来接人的侍女了。

见房玄龄郑重其事,景明也不敢再阻拦了。

连忙喊来一个宫女,交待了几句,自己撒腿就往后宫跑去。房玄龄也是一愣,随后神色一缓,这太监还挺机灵的,知道用这个理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开危险。

摇了摇头,顺着宫内的小道,就往后宫而去。

果然,没到一柱香的时间,就遇到了长孙太后的贴身女官,在对方的接引下,房玄龄来到了绫绮殿的待客前厅。

长孙无垢一身便袍在此等侯,见到房玄龄,展颜一笑:“玄龄啊,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这么晚了还进宫。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莫非是突厥人攻城了?”

“老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长孙无垢一怔,看到房玄龄一脸的沉重,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靠近这个大厅。”

四周的太监、宫女也不说话,只是欠了欠身子,就在女宫的指引下,鱼惯退出。

待殿内只剩两人的时候,长孙无垢面容严肃的说道:“玄龄,你说吧!”

“是,太后。”

随后房玄龄将早上朝会接见了突厥使臣,对方暴出了右贤王的真实身份,皇上命他们三人前往突厥右贤王处落实,并借机谈判,促使突厥人退兵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