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校园七不思议(二)

封不觉和似雨在操场上分道扬镳,前者绕过主楼,往校园深处行去,后者则进入了正对校门的那幢教学楼中。

假如两人可以一同行动的话,这个剧本应该不会太难。遇到谜题可以商量,遇到战斗可以分担,在恐怖的场景发生时,身边有个人在,感觉也会好很多。但现在,他们被限定为单独行动,还必须完成那个一看就有阴谋的通话设定……可以说,剧本的危险性和难度至少翻了一倍。

在之前的那段歌谣中,已能找到不少关于地点和具体事物的蛛丝马迹,比如井、台阶、镜子、钢琴等等……

其他的不说,井这玩意儿,估计不会在楼里,也不会是在球场这类地方的附近。所以八成是在靠近围墙的某个角落。

封不觉按照这个思路,绕过主楼后一路前行。此刻月色正明,如银霜泄地,无需打开手电亦可看清前路。他走得不快,时不时还要留意一下手机上显示的剧本时间,在第十分钟时,就该打电话了。

五行中水在正北,封不觉也正巧是在校园的北面找到了一口井。井沿不算高,由白色石块堆砌而成,石头表面凹凸不平。井口没有封住,却也没有架设绳子和水桶。

在距离这口井十多米外,有一间L形的平房,从窗户朝里张望,可以看到很长的水斗和一排水龙头。封不觉走到门口,便发现了一些铁桶、拖把之类的物件,看来这儿是用来存放清洁用具的地方。

封不觉先是进那平房里去仔细搜索了一下,就连水龙头和拖把的数量都数了一下,但没有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走出屋外,眼看时间已走到了九分二十七秒,他便拿起手机,按下了速拨键。

结果手机并没有进行自动拨号,只是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时间未到,您的下一次拨号时间应为10:00-10:45】

“原来如此,一定要在到达规定时间点后的四十五秒内才能拨号……”封不觉念道,他等了半分钟,待手机上的时间变成十分钟整的瞬间,再按速拨键。一串号码很快就在屏幕上自动罗列出来,第一次呼叫开始了。

嘟——的声音只持续了一次,似雨那边就接了起来。

好歹也是游戏里的好友,进了剧本后两人到现在还未有过一句话的交流,封不觉便想客气客气,说一句“真巧啊”什么的来打声招呼,没想到他根本来不及说这句废话,对方接起电话就单刀直入地进入了正题:“这栋主楼的面积比想象中大,里面的灯全都打不开。进门后有几排鞋柜,穿过以后就是一条横着的走廊,墙上有该层的示意图。我暂时还在一层,计划逐层搜索,从1F一直到天台,每扇门都进去看看。目前还未遇到异常,你那边情况如何?”

封不觉还是第一次听她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略有些不习惯。不过他也明白,一分钟的通话时间很宝贵,而且似雨在接电话的时候,很可能是一手将手机举在耳边,另一手拎着提灯的,这种时刻若是遭到袭击那就危险了,取武器都来不及。

所以封不觉就顺着对方的意思,也是语速颇快地回道:“我找到一口井,应该是第一句话里指的地方,正准备研究研究。”他顿了一秒,“刚才那首歌谣我简单说一下,第二句指的是‘十三级台阶’的怪谈。我看过了,校园内共有三栋比较高的楼,主楼是最高的,有七层加一个天台。我估计你上楼的时候有很高概率会触发这个剧情,记住要数好台阶数,如果上某一层时发现台阶有十三级,就说明你已进入了一个有充满鬼怪的空间。

第三句话指的是应该是厕所,假如你听到某个厕所里传来不断的水滴声,那就很可能……”

嘟——嘟——嘟——

短促的忙音连续响起,一分钟的通话时间已经过去,他们的第一次通话就这么结束了。下一次就得等到十五分钟以后,由似雨来拨打封不觉的手机。

封不觉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也只能到此为止。其实他的提醒有点多余,因为似雨曾经听过关于第十三级台阶的故事,而且刚才的那首歌谣的内容,她也记得八九不离十。以战斗能力而言,封不觉有些过份担心对方了,他应该担心自己才是。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封不觉又试着拨了一次,这回上面刷新的文字是:【时间未到,您的下一次拨号时间应为40:00-40:45】

“嗯……我好像有点儿明白这种通话的意义了。”封不觉心道,“一分钟的通话时间,根本说不上几句话,这种联系的主要目的不是让玩家互相帮助,而是让玩家互相拖累……”

他确实猜对了……系统面对他们两名个人能力都非常强的玩家,才会生成出这样一种设定。以这二人的实力而言,即使把他们分开,也不足以制造难以承受的压力。

不过……各自对于队友的担忧情绪,却可以成为他们的负担。

先明确地告诉二人,他们无法同行,即使偶遇也无法交流。而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通话,没能拨打对方号码,或没能及时接起来的人,就会被鬼魂追杀。

可以想象,在时间到达后,如果其中一人没有接到对方理应打来的电话,或是自己拨了号,对方却没有接。那当事人心中必然会产生担忧,肯定会去思索对方为什么没有进行通话,难道错过了拨号时间?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另外……接下来的鬼魂追杀,队友是否能应付?

虽然游戏的团队菜单中可以看到队友是否生存,但这也不会改变什么,因为生存与否就是菜单唯一能提供的信息了,至于其他的,比如有没有受伤、身在何处、惊吓值如何等等,一概不知。就算有一人被鬼锯断了腿,关在储物柜里流血,另一人也无法施以援手。并未被追杀的那人,只能是脑中胡思乱想,心中七上八下,最终自己也因这种情绪的影响而犯下错误。

所以说……这种设定,还不如没有,干脆规定他们完全不能通话也不能相遇,两人各自单刷,倒也省心点儿。

…………

因为手机不能装入行囊,而新手服装上的口袋特意设计得很浅装不了东西,所以封不觉只能很无奈地一直把手机拿在手中。

虽然不知是否有用,他还是掏出了管钳,拿在另一只手上,慢慢地接近那个水井。他的步子迈得很稳,神经紧绷,假如触发了什么FLAG,他绝对在第一时间就能做出反应。

周遭的空气忽然间变得阴冷起来,就在封不觉靠近到距离井口只剩两三米的距离时,一句如同呻吟般的话语,断断续续从下面传来:“救……救……我……”

声音响起后,封不觉眼前的景象竟改变了,一秒间,黑夜就变成了黄昏。

而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矮小瘦弱的男生,身穿校服,戴着眼镜。另有三个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家伙将其围住,七嘴八舌地正在说着什么,时不时还敲那男生的脑袋或是推搡一把。

“死亡片段重现吗……”封不觉说着,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果然,自己的胳膊就像空气一样,穿过了眼前那几人的身体,完全碰不到对方。

于是他就耐着性子看下去,想瞧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单纯的勒索而已,不过那个男生表示自己已经没什么钱了,唯唯诺诺地说了几句。不良少年们自然很不满,男生的肚子上很快就挨了一拳,痛苦地蹲下,随后被又踹又打。

这样揍了他一会儿,那三人好像有了什么新的主意,将他拖到了井边,其中一人抓住了那名男生的衣领后方,将他的上半身悬空置于井上,另外两人则各自抓住了他的一条腿,举在与井沿几乎相同的高度。

那名男生当然很害怕,双手乱抓,喊着让他们住手,但那三人似乎不以为意,反而大笑着。这样持续了一分钟不到,悲剧便发生了。那名男生掉了下去,生死不知。

三名不良少年这时有些害怕了,说了几句自欺欺人的对白:“我……我没想放手的……是……是他自己乱动才……才掉下去的,对……对吧?”

“啊……是……是啊……是这家伙自己不小心……”

就这样,他们丢下了那名男生,也没有去呼救,就直接离开了。

下一秒,这些幻象便全部消失。

还是清冷的夜晚,封不觉还是站在那口枯井旁两三米处,一步未动。他特意又看了看手机,刚才那些发生的时候,时间竟然也没走过。

“救救我……”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封不觉深呼吸一下,探身靠近了那个井口。

…………

与此同时,主楼。

某间教职员办公室中,似雨在一张办公桌上发现了一篇被剪下的报刊文章,这张纸片很醒目,内容被人用笔划过,标出了几个关键词,其中之一,就是这所学校的名字——叶介高等学校。而文章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学校中的一口枯井:

平成六年,一名叫做田中悟史的高中生被发现死于叶介高中的枯井中。当时警方的调查结果是“事故”,不过学校中还有一种传言,说田中可能是由于遭到欺负而投井自杀的。

一周后,经常欺负田中的三名男生,在同一天晚上相继离开了家,之后便宣告失踪,最后他们的尸体皆在枯井中被发现。

这一次,警方虽然非常重视,但最后因为无法找到任何“凶手”,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田中的冤魂回来报仇了”,这样的说法很快在学生间流传开。

平成七年,另一名男生坂上佑一坠井身亡,检查尸体时发现,除了坠落造成的伤势,死者身上还有许多诡异的咬痕,那些牙印至少来自四个不同的人。

坂上生前是学校中有名的恶霸,他的朋友提供给警方的口供称,当天他们在附近抽烟,坂上说好像听到了“救救我”这样的呼喊,但他的朋友没有听到,还以为坂上在开玩笑,便独自回家了。

同年冬天,当地两名暴走族成员被发现死于井中,尸体上同样出现了更多咬痕,两名死者双手的手指全部被咬断,并未能被找到。

平成八年,校方用水泥封死了井口,此后两年相安无事。

平成十年,井口的水泥盖由于不明原因产生裂痕。

同年夏天,学校有三名学生陆续失踪。第一名学生失踪后的第十天,学校井口的缝隙中传出严重的恶臭。校方不得已砸开水泥,在井中又发现了三具死尸,尸体皆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严重破坏,除了头部完好无损,其他部份均已支离破碎。

流言再次在师生中传开,“如果听到冤魂在井中的呼救声,千万不要探头去看,否则就会被拖下去”。

(本章完)

第81章 校园七不思议(三)

封不觉已来到了井边,不过他没有靠得很近,只是压低了身子,尽量用一种倾斜的视线平视前方,而没有伸头朝井的内部看。

他一字不差地记得那段歌谣,“勿看他,否则陪葬枯井下”,这已经算是再明显不过的提示了,封不觉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看一眼井底下的东西,立即就会触发死亡FLAG……他可不想被某种不可抗力突然拽下去,瞬间来个生存值归零之类的。

“那个谁……”封不觉提着嗓子喊道,“我去找根绳子扔下来给你怎么样?”

井底的声音过了几秒又响起:“我……一个人……爬不上来……”

封不觉听到这句话时,竟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他试探着问道:“那……我背你上来怎么样?”

井下的声音简单地回道:“好……”

封不觉干脆直接问道:“我对这学校不熟悉,你知道附近哪儿有绳子吗?”他想试试这个任务的提示到底会给到什么程度。

但这一次,对方没有回答,那声音只是重复了:“救……救……我……”

于是,封不觉说道:“你等着,我找到绳子就回来。”

那个声音没发表什么异议,仍在不断呼救。

封不觉其实有点儿好奇,如果自己一去不回会怎么样,但仔细想想,就算这个井底的家伙不至于爬出来找自己算账,他也早晚得回来把这个任务给做了。

离开井边,封不觉小跑着就向体育器材室去了,他之前路过那儿时就想进去搜刮来着。此时他轻车熟路地回到那里,一管钳招呼过去就把门口的吊锁给砸了,进门儿就是翻箱倒柜。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一根团在一起的、可能是拔河时才会用到的粗绳。试了试坚韧程度,觉得没问题了以后,封不觉便将这绳子盘起来,塞进了行囊里,随后出门,返回了枯井。

接近枯井时,井底的求救声又一次传了出来,封不觉只当没听见,快步走过,找到旁边一棵树干最粗的大树,将绳子牢牢拴在上面,打了个死结。然后来到井边,把绳子的另一头扔了下去。估计这口井撑死也就十米深,很可能只有六七米,绳子肯定是够的。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就是那个手机了。无论是下去还是上来,肯定要用双手,总不能把手机叼在嘴里吧……再说,就算真的叼在嘴里,爬到一半的时候响了也没法儿接。万一有个闪失,手机掉下井,那自己铁定是要被追杀到死啊……

看了看时间,距离下一次通话还有七分钟,封不觉感觉这个时间没有问题,在井底呼救的估计就是刚才在死亡片段中出现的那名男生,那小样儿,同龄人里强壮一些的都能把他拎起来,变鬼以后理应更轻了才对。

封不觉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他把手机放在地上后,抓起绳子,面对着那棵树,背对井口,坐到了井沿儿上,随后将两条腿分别探下去。接着,他正面朝上,脚踏井壁,双手交替握绳,尽可能快地往下移动。由始至终他都不曾往下方看过一眼,就这么一直背对着一个十有八九是鬼魂的玩意儿。

“抬头望望天……月亮在笑……”封不觉深入枯井后,保持背朝下的姿势,抬头从井里往天上看,不知不觉就哼了两句,然后他立即停下,自言自语道,“靠……一不留神就把这洗脑旋律给唱出来了……还好附近没人,感觉好丢脸……”

下到井底后,封不觉的双脚貌似是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他靠着一侧井壁站着,也不回头,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你在哪儿呢,我来背……”

话未说完,两条血淋淋的胳膊便从封不觉的脑袋两边伸出,环绕在了他的脖子前面。同时,他感到背后贴上来“半个”人。封不觉可以肯定,即使是女玩家下来,也完全能背得动这个鬼,因为这个鬼的重量很轻,或者说……肢体根本不齐全。

“嗯……”封不觉欲言又止,他本来想习惯性地吐个槽,话都到嘴边儿了,但略一琢磨,不对……在这种状况下,将对方身上的一些明显不同于人类的特征点破,可能也会导致不好的发展。像什么“您这么麻利儿的身手为什么不自己爬上来”,“您胳膊上的皮肤怎么是腐烂的”,“我怎么觉得您腰部以下什么也没有”,“您的腹腔是不是在往外淌下水”之类的,全部都是禁句。

在无数的鬼故事结尾,无数的主人公们都会对某个看上去貌似是人的家伙说一句:我刚才撞见一鬼,长得怎么怎么样……然后,他们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应,“是不是像这样”!接着就被干掉了。

封不觉可不想冒这种风险,他的脖子还在对方的掌握中呢,万一这个鬼经他一提醒,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真就是个鬼了,那肯定是妥妥儿的死亡FLAG,绝对不能提那些。

“抓稳了,我要往上爬了。”封不觉完全无视气味和声音带来的各种强烈暗示,也无视自己下巴下方那两条血胳膊,打了声招呼,背着鬼就往上爬。

刚才下井的时候一眼都没朝下看,整体感觉就像倒退着走,上去时则是朝着目光注视的方向前行,所以他向上爬的速度非常快。而他背后背着的东西,确实也不重,不算什么很大的负担。

在这枯井里一上一下,只花了四分多钟。封不觉来到井外站定,把气喘匀实了,依然不敢大意,他没有急着拾起手机,而是又一次掏出了管钳,对着攀附在自己背上的东西说道:“已经出来了,你可以回家了。”

说话声从封不觉的脖子后面响起,像是冰冷的寒风掠过后颈:“回……家……”

接下来的几秒钟,是令人窒息的静谥。

“谢谢你……”这是那鬼魂最后的一声回应。

封不觉在听到这句话同时,周遭那种冰冷彻骨的寒意骤然消失,他背后背着东西的感觉也没有了。这时,他才长吁一口气,并回过头去。

银色的月光下,那口枯井的样子已经改变,井口并不是开放着的,而是被一块水泥板封着。封不觉手中的那根粗绳,一头仍然绑在树上,但丢入井中的另一头,此刻却是堆放在井边的状态。

或许封不觉根本没有下到过这口井里,或许他去的……是别的地方。而他就是从那个地方,救出了那名男生。

…………

似雨手中的剪报,最后一段写着:

平成十年,秋。

有学生家长请来阴阳师作法,离去时,那位阴阳师声称已将怨灵斩伤,但自己的道行仍无力使其成佛。

笔者询问再三,阴阳师留下“难道你要我去到‘那里’把他给背出来吗?”之言,愤然离去。

此后,井口被水泥重新封上,至今再无异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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