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1426:夺桥,炸水路(十七)【求月

云策问北啾,北啾自然不晓得。

跟前线联络得到的消息是好的——敌军注意力都被主力兵马吸引过去,暂时顾不上后方。云策深知战机可贵,不敢有任何耽搁。

借着浓雾遮掩,一众精锐摸到敌人后方。

最前方先锋手持造型怪异的盾。

盾牌面积不算太大,盾面却磨得光滑。

稍微灌注点儿武气就能让盾面吸收周遭景色,加上光线干扰,仅凭肉眼极难分辨。

此物也是将作监出品,质量很轻,不足寻常盾牌的五分之一重,防御力也弱,哪怕不是武胆武者,正常成年人汇聚全身力气也能将其斩断,乍一看是非常失败的作品。不过这玩意真正作用也不是防御,而是伪装,特别是这种浓雾天气能完美隐藏己方踪迹。

“动手——”

——

“瞧不出来,大祭司也是黑心肝的。”

顾池都有些不忍直视。

即墨秋这不就是天然黑么?

沈棠不赞同:“望潮这话就污蔑人了。”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即墨秋,未必能整出这样的活儿。沈棠嚣张归嚣张,玩闹归玩闹,打仗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说再多戳心窝的话也是为了攮死敌人。即墨秋倒好,未必想杀人,却能用自认为最真诚的态度搞人心态,破防拉满,句句都打出暴击伤害。

要说即墨秋黑心肝,人家还真不至于,但要说他如何纯白?看看被他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袁女君,怕第一个不应。沈棠替即墨秋分辨:“人家这顶多算歪打正着。”

即墨秋的姿态真的很真诚,只是袁女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他的真诚,以至于二人在沟通方面出了差错。

这怎么能算即墨秋黑心肝?

沈棠再度强调:“望潮不要冤枉好人。”

顾池笑容带点儿勉强:“……”

主上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鬼话?

沈棠的回应维护过于惊悚,导致顾池一时顾不上场合,黑沉沉的眼珠子眼波流转。

再英明神武的主上,偶尔也有见色起意的时候。这不是缺点,这是人性。顾池一早就知道主上觊觎公西仇的身体、即墨秋的脸蛋。只是这些年兄弟俩将倒贴都写脸上——准确来说是即墨秋强拉着弟弟当了白送添头——俩人这么多年也没捞到个名分,主上后宫仍旧空悬。顾池都要怀疑主上是不是有什么暗疾了。

今日看来,似乎是纯粹不开窍?

顾池:“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是不是好人?

是不是黑心肝?

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棠:“……其实,黑心肝一些也好。”

至少不容易被人耍得团团转,也不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被人欺负。康国文武心眼子太多了,光有武力值是玩不过这些人的,要是不长点儿心,很容易被卖掉还给人数钱。

温柔小意很好,独立自主也不错。

鱼与熊掌,二者兼得会更满意。

顾池听了都想撇嘴翻白眼。

“主上这算是既要又要?”

沈棠杏眼瞪得溜圆。

“一国之主,天下之君,我要求过分?”

顾池:“……不过分,但要求相悖品质集于一体就过分了,您何不一人来一样?”

沈棠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费钱。”

一人一样,那得多养多少张口?

沈棠养自己都费劲。

她更喜欢追求极致性价比。

祈善几人专注战场局势,时而蹙眉时而揪心,眉心留下痕迹,反观魏楼几个老古董就不一样了。他们活了百多年甚至更久,什么大风大浪的阵仗没见过?就算是命悬一线的恶劣局势也经历不知凡几,所以还真不怎么着急。

己方压箱底都没亮出来呢,慌甚?

他以为自己心态够好,却没想到正主的心态更好。两军阵前,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节骨眼,她聊什么男人、说什么美色?

这一点就远远比不上先主了。

气得魏楼吹胡子瞪眼。

有种新墙头微塌的既视感。

魏楼瞪过来,沈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略作反省就晓得他气什么。见沈棠一脸死性不改的架势,他咬牙:“沈君是胜券在握了?”

“大势尚无把握,但小势必不会输。”

魏楼将视线转回战场:“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

下一句他不明说,沈棠也该明白。

若是先主,必不会如此的。

沈棠被魏楼训了一顿,倒也不生气,旁人也不是她,自然不懂她的信心从何而来。

不过——

她饶有兴味的视线瞧得魏楼浑身都不自在:“沈君自恃后生,笃定老夫不计较?”

沈棠淡声道:“自然不是,只是觉得您老似乎真用圣人标准在期待我的表现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莫说阵前说笑两句缓解气氛,斗将互骂户口本攻击下三路也是基础操作,具体内容取决于双方素质。不过,魏楼无形中对她期待太高,自然会觉得她刚才言辞听着刺耳了。

魏楼沉默了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发出一句感慨:“……老夫未必有下个百年了。”

先主当年为何振臂一呼就引来四方豪侠投奔效忠?不仅是先主胸怀大志,豪气干云,更是追随者也有一腔热忱。他们在鼎盛之时怀揣多少热血,被打下云端就跌得多么惨。

英雄气尽,不只是说说而已。

好不容易有个康国接下了大旗,如果康国也搞砸了,这个世道再无统一的那一日。

魏楼再等百年也看不到下一个机会。

他当年铸下大错,如今只想弥补。

沈棠:“……所以?”

“你不是圣人也得是圣人,端着一张圣人皮,你也得将戏演下去!”魏楼冷笑。当年一场误会,他连先主都放弃了,更何况一个沈幼梨?要是她不行,他第一个不放过!

顾池的声音在沈棠脑海中幽幽响起。

【爬墙头吃代餐的事业粉毒唯真恐怖。】

沈棠呵呵道:【可不是么。】

普通毒唯顶多回踩一下,魏楼真要人命。

众人几句话的功夫,战场上的袁女君也有了决断。她瞳孔布满猩红,硬生生压下喉头涌上的甜腥,看向即墨秋的眼神淬满了见血封喉的毒。随着喉头滚动数下,她吐出一口带血腥的浊气,喑哑道:“既然你主动请死——”

她的特殊血脉能削减光阴箭副作用,却不能完全免疫,刚才那一箭消耗不少寿命,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势在必得的一箭,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偏偏对方还一再刺激羞辱,使得她的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再也没了往日的沉着。

“我便成全你!”

手中大弓银光大绽。

断裂的弓弦顷刻恢复正常,寒光凛凛。

她抬起布满鲜血的右臂,手指捻住弓弦,丹府武气被压榨到极致,顺着全身经脉疯狂灌注弓身。随着银色奔雷汇聚,原先还正常的弓身向四面八方衍生出枝杈,乍一看好似袁女君所在空间被割裂出了口子。本就阴暗的天色愈发黑沉,浓雾由灰白转为纯黑。

处处透着一股不详气息。

即墨秋眸底亮起期待之色,而罗三嗅到一股风雨欲来气息。他恨不得抬脚去踢即墨秋屁股,骂道:“这都什么时候,还玩儿呢?”

即墨秋道:“想瞧瞧第二式。”

罗三差点被他噎住:“看戏不要命了?”

想当年,他那个时代哪有这么多疯子?

即墨秋没做回答,只是微微仰头凝望着袁女君。后者额头冒出了血汗,双臂甲胄下滴出颗颗血珠,她似乎浑然未觉疼痛,轻松将弓弦拉至满月。银色奔雷在她身后汇聚,撕裂天空,有什么东西从裂缝深处向外涌出,汇聚成一支支蓄势待发的银黑色箭矢……

随着弓势蓄满,袁女君的皮肤如秋叶枯萎,一条条褶皱由浅至深,发丝在一呼一吸间彻底化成没有光泽的银白,挺直的脊梁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弯,活像佝偻身体的老妪。

罗三面色凝重:“这不像是光阴箭……”

离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袁女君的生机正被手中弓箭疯狂吸收,而她没收手的意思。

这真是要拼命的架势。

中部盟军这边也没有喊停的意思,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幕。老法师更是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手指不断捻着佛珠,眉眼浮现几分不忍。生死对武将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不管是为了背后势力一博生死还是为一口气就舍生忘死,终归都是自己选择,代价自己付。

尊重他人选择,尊重他人命数。

不过——

“若非奇耻大辱,谁又会决绝到燃烧武胆也要跟人同归于尽?”旁人感慨钻入法师的耳朵,言辞之间全是对即墨秋的忌惮,“若是设身处地,老夫也忍不了这种羞辱。”

法师:“……”

确实忍不了一点儿。

公羊永业刚从打坐调整回来,似有所感抬头,遂升空查探:“天上有什么东西?”

仅一眼就将他逼了回来。

脸上写着些许惊恐。

不可置信看向即墨秋的方向。

“呵,它当然不是光阴箭。”袁女君声音沙哑苍老,由于情绪激动而颤音破声,每一个字都淬着毒,“这是送你们上路的丧钟!”

低压压的云层下汇聚万千箭矢。

延绵不尽,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紧。

每一支箭的威力都不算太大,但架不住数量太多,覆盖太广。最重要的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些箭没有特殊能力。袁女君不给众人反应时间,手指被弓弦嘞出血肉下的白骨也不撒手,而是一鼓作气将大弓彻底拉断。

只听一声脆响,大弓箭矢离弦瞬间,弓身四分五裂。天穹惊雷此起彼伏,密集箭矢如暴雨倾泻。即墨秋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罗三:“……”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真没有问题吗?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操作将敌人都逼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敢来第三次?这一回,罗三别说上前挡箭了,他连开口都懒得开。

甚至内心生出隐秘的期待。

期待袁女君这一箭给即墨秋长点记性。

好消息,长记性了。

坏消息,长记性的是别人。

老法师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嘴角抽搐看着即墨秋用身体接住这一箭,扭头看向瞠目的其他人道:“尔等确信要跟这种疯子打?”

往前一甲子奈何不得他,往后一甲子奈何不得他,寂灭裂魂弄不死他,还是个人?

他摇摇头:“光阴箭要断在这一代了。”

箭矢洞穿身体也没让即墨秋停下,不过眨眼便飞到袁女君身前不远处。在后者见鬼的眼神中,他的气息节节拔高至二十等彻侯才停下,连带着身量也高了些许,相貌愈发成熟,接近二十七八模样。他认真凝望着袁女君,拱手道谢道:“女君当真是当世善人。”

拼上性命也替他完成了请求。

“一甲子之后,我还活着。”他家殿下还是心软,一甲子也放不下这片天地生灵。

袁女君吐出一口污血:“你——”

她硬生生将剩下的咽回去,气到发丝在颤抖:“你活着有什么用,他们要陪葬!”

即墨秋平静沉下眸色:“是吗?”

这一声反问让袁女君心下咯噔不停。

她的视线越过即墨秋,落向了康国大军方向——无数腰身粗细的藤蔓从两翼位置疯狂生长,并在大军上空交织成硕大“拱桥”,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军阵挡下,并未造成预期中的效果。即墨秋垂眸看着她,解释道:“方才我跟罗侯的话,并未避着你,你当知道,任何试图攻击灵魂的招数,对我都是不奏效的。”

袁女君盛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

“你又待如何?”

即墨秋左手轻点虚空,漾开清浅笑意道:“希望女君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在后者见鬼眼神中,碎裂的银色大弓一点点拼凑起来,落在他掌心。而他右手噗嗤一声,五指穿透她的脑门,指尖探入灵台识海。

他声音无悲无喜:“传承断了更可惜。”

罗三:“……”

顾池发出爆鸣尖叫:“你管这叫好人!”

()

即墨秋的思维逻辑——对手要死了,对手的传承独一无二,传承断了可惜,对手会遗憾死不瞑目,为了让对方走得不是那么遗憾于是主动帮对方找传人,顺便超度开个绿色投胎通道。

第1427章 1427:夺桥,炸水路(十八)【求月

“你——”

袁女君声音嘶哑刺耳,隐约带着点恐惧。

是的,恐惧。

她发现即墨秋伸手探入自己眉心瞬间,灵魂深处有什么部位被轻轻触动,哪怕她极力克制不去想,有关光阴箭的一切回忆还是在脑海飞速闪现,有些小细节甚至连她自己都忽略了,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翻阅速度越来越快。

这种不受控制的羞辱与无力感,让她想起自己刚被袁氏买回去那日,尖酸刻薄的老妇拎鸡崽子一样拎着她洗漱,吊梢眼写满鄙夷,脸上满是不耐。手搓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皮肉刮下一层。她忘不掉对方的眼神,那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只不值钱的畜生。

她掌管袁氏第一时间便将老妇用同样手段处理掉,可惜那老妇年迈不经磋磨,铁丝球洗下来,木桶血水上漂浮着一缕缕泛黄人肉。

此时的无力更胜当年。

她喉咙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试图调动全身力气,用枯瘦双手握住即墨秋的手。没注意到眼前青年眼底泛起涟漪,眉心似被朦胧山岚笼罩:“不慎窥视女君秘密,非我所愿,但有一句不吐不快——女君遭遇固然值得同情,但冤有头债有主,何必虐生?”

为什么公西仇从不因杀伐而生心魔?

因为族内奉行天命。

杀戮,生存,本就是天地规则之一。

作为大祭司的即墨秋更是将这些践行彻底。别看他表面上斯斯文文,气质温和,手上血债数量远不及公西仇多,可他也发自内心不认为他剥夺其他生灵性命有什么不对。

顺应天命就不算错。

杀生而不虐生,虐生才是孽障源头。

因为袁女君联想的内容也在脑海活跃,这导致即墨秋不可避免看了几眼。这几眼的信息量极具视觉冲击力——漂在浑浊水面上的人皮脂肪,挂在铁丝球上的内脏肉酱,搓得只剩些许的皮肉白骨,狰狞扭曲的苍老面庞……

此人遭受的痛苦远胜凌迟。

凌迟说是三千六百刀,实际挨到几十上百刀就疼死或者失血过多而死,不可能真片下这么多片。不过画面中的老妇不同,她的右手被粗绳死死固定在木桶边缘,那只瘦成鸡爪的手掌被视线中出现的白皙柔荑握住。柔荑主人正源源不断给老妇输送精纯武气。

也是这武气强行保住老妇受刑至死。

袁女君目眦欲裂,听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你非我,焉知我之恨?”

青年将手收回,想要的内容已经获得。

“恨不是你横行无忌、逆天而为的免死金牌。”青年眉眼似有神的悲悯,即便目睹那样冲击眼球的画面也不见怒色,“你今日因我而死,传承因我而绝,当我欠你一份因果。但你放心,我会替你找寻一位心性品行天赋俱佳的徒儿,必不会让你遗恨九泉。”

袁女君本就爆表的怒火继续失控。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枯瘦双手死死抓住即墨秋手臂,指甲几乎陷进青年的皮肉。

“什么叫‘心性品行天赋俱佳’?”

声音在战场上空回响,如厉鬼泣血。

别看袁女君憎恨自己倒霉摊上这份特殊血脉,以至于她被人鱼肉欺凌,但她更得意自己有这份幸运,能从猎物摇身一变成为猎人。她见过太多庸碌普通的人被敲骨吸髓。

乱世之中,没有实力只能当菜单。

一家几口在一口锅炖着也不是多罕见。

即墨秋这话直接踩爆她雷点。

顾池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对即墨秋的态度也添了几分忌惮。不忌惮不行啊,这位大祭司平日看着温和无害没棱角,谁知道他这张嘴这么欠。事不过三,而他接二连三用语言刺激这位袁女君,硬生生将对方逼到同归于尽地步。人都要死了,他还追着杀。

骂对方心性差,品行烂,天赋低。

他们要是袁女君,被即墨秋这么搞心态,这份仇恨怕是十碗孟婆汤下肚都洗不掉。

即墨秋面露不解之色:“实话实说。”

袁女君的表情更加狰狞扭曲。

即墨秋甚至能听到对方咬断牙根的动响。

“……气伤肝,女君此前自燃丹府,又强行耗费寿数开弓,全身经脉脆弱如纸,稍不注意就可能气血逆流……”袁女君这个状态已经油尽灯枯,要是平静下来还能多活一会儿,继续生气可能要原地暴毙,即墨秋只求胜,不一定非要对方死。他言行合一,嘴上这么劝说,行动上也挥袖招来一股轻柔山风裹上袁女君,将对方平安地送回了石堡。

直到双脚落地,袁女君整个人还是懵的。

回过神,冲天怒火卷土重来。

她双手颤抖撑着地面站起,奈何身体不允许,刚到一半就无力跌坐在地,呕出一大口血,在地上溅开点点血花。胸腔心脏位置不断传来无法忽视的刺痛,大脑也像是被人用锤子不断敲打,双眼视物一阵黑一阵白:“怎、怎敢辱我至此——怎敢辱我至此!”

其他人全都在冷眼旁观。

唯独法师轻叹,抬手贴上她背心。

武气刚入经脉就知道她已经油尽灯枯,丹府位置只剩灰烬残骸,周身经脉也是碎的碎裂的裂,她今日死定了:“女君何必如此?”

中部盟军用人情利益绑架他们出战,出工不出力不就行了?天大地大还能有自个儿性命大?其他老油条不是观望就是在摸鱼,真正出功出力的都得填上性命。这又何必?

袁女君哪里听得进这些话?

法师看她眼角淌下一缕血泪,立刻闭嘴。

话又说回来,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嘴巴确实太恶毒了,真是哪里痛往哪里踩,还一踩一个准。要是自己的对手不是公羊永业而是即墨秋,法师觉得参禅多年的涵养也要崩。

他沉沉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说着闭目盘膝而坐。

他捻着佛珠,正准备给袁女君念几遍往生净土真言——其实作为和尚的他不是很相信世上真有前世今生,也不信什么超度,只是念得多了心灵就能平静下来,权当安慰。

刚捻了一颗佛珠就无奈睁眼。

“对面这娃娃,实在忒狠,杀人诛心。”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刚才感受到天地之间出现一股非常熟悉的,独属于光阴箭的波动。已知当世唯一的光阴箭传人袁女君就在这里,气若游丝,这股波动自然不可能是她弄出来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天穹之上,青年戎装上的装饰随风飞扬。

在他上方天穹裂开一道口子,从中钻出一道几乎能脚踏大地,头顶苍穹的虚影。虚影身着华丽长袍,一手持弓,一手拨弦。

它跟即墨秋动作完全同步。

弓弦之中可窥月缺月圆,潮汐起伏。

圆月尽数钻入长箭,直指石堡。

法师等人:“……”

袁女君死死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天穹上这一幕,不敢相信这一箭会从他人手中看到。穷极一生的不可得,却是别人轻描淡写的一勾手。这让她如何面对,如何相信?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大叫着抱头,声音刺耳尖锐。

直到在最鼎盛处戛然而止,双目圆睁,竟是死不瞑目。而就在她断气的一瞬,即墨秋也薄唇轻启,青年温和有礼道:“请赐教。”

背后虚影同样松开了弓弦。

箭矢离弦,无声无响。

一声嗡鸣将整片战场的响声强行压下。

风停,云散,天光破开一线。

光芒透过巨人虚影落在他的身后,镀上一层朦胧莹润的光。仅看这一幕还以为是哪尊天神降落人间,但作为直面青年的人,法师等人却清楚感觉到这一箭蕴含的杀伤力。

直觉告诉他们,这一箭不是冲着石堡守兵去的,完全是冲着他们这些人来的,要是接不住,会死!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刺激每个人的天灵盖!当即也不敢继续作壁上观。

包括法师在内的众人齐齐出手。

“竖子也敢在你爷爷跟前逞威风!”

十数道各色光芒从石堡方向直冲箭矢。

怪异的是二者相抵并未发生碰撞,更无预料中的爆炸。这支箭非常平静地穿透一众阻拦,直逼其中一人面门。后者想躲避却骇然发现自身气息被强势锁定,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台被什么东西穿透。法师心中骇然,扭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熟悉的少年被扎穿心脏,一箭钉在石墙上,双目圆睁,气息彻底断绝。

只是几个呼吸,少年身躯肉眼可见缩小,从少年,到稚童,再到三头身的婴孩儿。

最后连一具尸骨都没有留下。

只剩那件被扎在墙上的碎布墓碑。

即墨秋瞳孔微微一颤,似乎也很意外这一箭的威力,不过他没有多做迟疑,二度开弓找下个目标:“诸君勿慌,若今日箭囊空而君命未绝,便是天命,吾不为难尔等!”

罗三:“……”

光阴箭损耗寿元,哪里来的箭囊?

刚才那一箭的威势甚至超出他的固有认知,为何即墨秋这个娃娃会丝毫不受影响?

甚至还能马不停蹄开第二弓?

沈棠也意识到这点:“大祭司!”

即墨秋手一顿,还未满月的弓弦毫无征兆断开,弹开的弓弦打中他侧脸,留下一道几乎贯穿右眼眉弓至下颚的红痕,疼得他下意识闭眼倒吸凉气。不过,这变故不是因为沈棠那一句,而是——即墨秋抬头看着天穹,低头看手中银弓寸寸化成星星点点齑粉。

弓箭消失的同时,丹府奔涌武气也在直线下滑,很快从二十等彻侯跌落至十八等大庶长。裂开的天幕依次闭拢,顶天立地的人影也随之消散。即墨秋知道是“祂”作祟。

饶是即墨秋脾气再好也有些恼。

(╯‵□′)╯︵┻━┻

他破天荒有些怀念看他不顺眼的天道了。

天道顶多管他嘴,他敢有不恭就天雷警告一下,也不会真将他劈死,烦是烦了点却也无伤大雅。明明自己是凭本事作弊,如今这位“祂”撕了自己一张卷子又撕一张卷子。

即墨秋闭眸调整心绪。

气伤肝,不恼恨,胳膊拧不过大腿。

天大仇恨也要等殿下归位再清算。

敌人这边显然没有这份体贴。

他们被即墨秋第一箭震慑,又见天幕开弓第二箭,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绝望无力。谁知峰回路转,此子竟然在关键时刻被反噬自伤。此时不出手要了他命,那要等啥时候?

等他恢复过来,危及己身?

众人默契对视几眼,瞬间达成一致。

“杀!”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光阴箭在对面的危害有多大,趁着即墨秋力有未逮将人斩杀,如此才能高枕无忧!于是,十数道光芒不再做任何停留,直逼同一个目标——即墨秋!

罗三出手便挡下其中两道光芒。

喝道:“还走神?杀你的来了!”

浑厚音浪震得众人灵台清明。

即墨秋也在其中,他再睁开眼就看到飞速逼近的敌人。他挥手招来成片浓雾山岚,凝气化长枪,枪出如龙。身形一闪,只见天边划开一道龙形红芒,轰得一枪撞向石堡。

什么冷静?

什么沉住气?

他现在火大得很!

“尔等也如此欺我?”青年平静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今天确实是委屈大发,明明错不在他,偏偏“祂”见不得自己好,两次撕碎他的卷子,还讲王法吗?

借口躲到后方的法师险些要崴脚。

什么叫“欺他”?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鬼话?

从头到尾不是他在欺负别人?

白白胖胖的法师拢紧身上的僧衣,叹气咕哝:“老衲已仁至义尽,对得起恩人。”

斗将也上场了,不能算不作为。

他正心安理得想去后方摸鱼,却发现石堡后方阵地蓦地炸开一朵冲天猩红蘑菇云。

滚烫热浪险些将他脸燎伤。

他一连数个闪躲后撤,这才勉强化解正面冲击力。刚站稳脚跟,蘑菇云方向冲出一道刺目白光,凌厉枪势几乎贴着他眉弓掠过。法师用超出常理的灵活,下腰超过了一百八十度,身躯如灵蛇一般朝着截然相反方向闪避。

孰料来人也不是吃素的。

枪风二度逼近。

同时杀来的还有刺骨寒气,冻得人腰杆子都僵了。法师十数个后撤才勉强拉开一点儿距离,余光飞速扫过石堡前线跟后方,想不通这人是怎么从飞鸟绝迹的后方摸上来。

盟军这边可是没半点儿察觉!

定睛一瞧,来者竟也是个年轻俏后生。

对方似乎也很意外,眼底诧异一闪而逝,转瞬就被冰冷杀意覆盖。枪影掠过,路径之上炸开层层冰花,看似绝美的小玩意儿实则杀机四伏,稍微碰一下血都能冻成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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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晚上在大眼仔那里上了新键盘的抽奖,akko的联名好像,键盘可能不是多好用,但颜值一直在线,符合条件的可以参加试一试,万一就中了呢。

PS:有的时候都想跪下来求那些键盘客制化的商家别出新款了,每次看了都被勾引想买。后来发现跪着也能买。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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