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荣庆堂风波

荣国府偏厅灵堂上,贾琮大哭之声,引得满堂落泪。

他这一哭,原本还担心哭不出来的贾环也开始跟着嚎,贾兰也跟着哭。

贾琏之前不过勉强落泪,此刻自然不能甘于人后, 哭的昏天暗地,看的王熙凤满眼讥讽……

但闻丧前来吊祭的各府内眷们见了,却无不称赞贾家子弟纯孝……

而本在荣禧堂待男客的贾政得闻贾琮归来,原还等他去荣禧堂见客,却听闻贾琮在灵堂大哭的消息后,忙让人传话给王夫人,让她相劝。

王夫人哪里还用贾政吩咐, 早早就对探春道:“快去请你哥哥起来罢,可怜见的,这老远回来,又瘦成了这般,哪里经得起这样哭?”

探春闻言,忙去上前搀扶贾琮,只是一时间竟扶不起来。

宝钗见之心里大痛,心疼不已,只是她却不好上前。

她与宝玉是姨表姊弟,和贾琮却隔了一层。

此刻有别府诰命内眷在,她若上前,便是轻狂不自重了。

不过湘云不妨事,宝钗便在湘云耳边叮嘱了两句。

湘云本就想上前帮忙,这会儿得了宝钗的叮嘱,愈发“名正言顺”,便上前与探春一左一右搀起了贾琮。

贾琮起身后, 只见双目赤红, 隐隐肿起。

再加上一脸风霜之色, 和印象中浊世公子的模样对比, 着实让人心疼。

他先与身旁的探春、湘云点点头后,又自己整理了番仪容,而后对王夫人、薛姨妈等人躬身礼道:“贾琮见过太太、姨妈、诸位夫人。”声音沙哑。

众人忙叫起免礼,王夫人怜惜道:“好了,在家里就不必多礼了。先随我们去见老太太吧,之前老太太还在叹息,你若能回来,也能见一面。大太太走前,还清醒了会儿,有话叮嘱你呢。”

贾琮再度落泪道:“皆琮之不孝也!”

薛姨妈一直打量着贾琮的周身气度,这会儿问道:“哥儿几时往回赶的?”

贾琮道:“回姨妈,琮腊月三十因急事南下粤州,正月二十六领旨意归扬州,再折返都中,今日方至。”

听闻此言,走过这段路的薛姨妈掩口骇然惊叹道:“老天爷!怪道黑瘦成这个模样,你这哪里是在赶路,分明是在赶命!”

王夫人劝道:“好了,这些且后面再说,先去见了老太太,再往荣禧堂去见老爷罢。老太太那边也还有客,咱们都在这,她老人家周全不来,到底有了春秋……”

一行人遂往外走去,只留贾琏、凤姐儿做孝子孝媳,迎春同留下来作孝礼,毕竟她还未出阁。

贾环、贾兰叔侄二人穿着孝衣,跟在贾琮身后。

前面王夫人、薛姨妈引着诸外妇行去,李纨、宝钗、湘云、探春、惜春、宝玉等在后。

此刻虽不能说话,但贾琮的目光却与宝钗几次相触。

那绵软细腻,温柔缠绵的目光,让贾琮之前心中激荡苦涩的心境平缓了许多。

而贾琮明亮锋利的眼神,却让宝钗心中跳跃,搅起满腔思恋……

宝玉渐渐靠了过来,先看着贾琮连连摇头,道:“黑了好多,也瘦了……”而后切入正题:“贾琮,林妹妹何时能到?”

贾琮看了他一眼,一旁湘云恼道:“爱哥哥,你这会儿问这个?”

宝玉认真解释道:“大娘去了,我们自该伤心哀悼,却也不必太过悲痛,连正经日子也不过了……咳咳。”正说着,被一阵风刮过来的烟给呛住了,他恼道:“按我的道理,连这纸钱都不该烧!这纸钱原是后人异端,不是孔子遗训。只要逢时按节,备一个炉,到日随便焚香,一心诚虔,就可感格了。愚人原不知,无论神佛死人,必要分出等例,各式各例的。殊不知只一‘诚心’二字为主。即值仓皇流离之日,虽连香亦无,随便有土有草,只以洁净,便可为祭,不独死者享祭,便是神鬼也来享的。你瞧瞧我那案上,只设一炉,不论日期,时常焚香。可怜世人皆不知原故,我心里却各有所因。随便有清茶便供一钟茶,有新水就供一盏水,或有鲜花,或有鲜果,甚至荤羹腥菜,只要心诚意洁,便是佛也都可来享,所以说,只在敬,不在虚名!”

探春忍不住笑了下,忙又绷紧俏脸,道:“二哥哥被烟气熏了下,就熏出这般多大道理来。快去同老爷讲讲吧,老爷必定会高兴的!”

宝玉闻言一滞,随即跺脚嗔怪道:“三妹妹如今也愈发顽皮了,就会拿我取笑!”

开什么顽笑,让他去劝贾政别给邢夫人烧纸,上一炉香再饶一杯清茶就行,那估计大家很快就会给他烧香了……

只是这娇嗔的语气旁人倒还罢,跟在贾琮身后的贾环,却膈应的一张脸差点扭曲……

他身旁的贾兰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后示意最前面王夫人还在呢。

这时宝钗提醒道:“都快别说了,这会儿让人瞧见了不像。”又与贾琮对视一眼后,眸光似水……

众人方收敛住,再不多言,一起往荣庆堂行去。

……

荣庆堂内,贾母坐在高台软榻上。

周遭还有六七家诰命,正一起说着闲话。

王夫人等人入内后,众人起身相见,又重新落座。

贾琮上前,行大礼道:“贾琮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在上头,看着下面贾琮这幅不冷不热生而疏离的模样,便心生不喜,淡淡应道:“回来了就好,起来罢。给大太太磕过头了?”

贾琮还未言,王夫人便在一旁解释道:“已经哭过了,哭的太狠,连前面老爷都惊动了。派人传话让我劝住,先给老太太请安,再去荣禧堂见客。”

贾母看了眼堂下贾琮的模样,黑瘦粗糙,模样不讨人喜,一身粗衣风尘仆仆,更让人不喜。

她看了眼还在一旁抹泪的一年轻妇人,忽问道:“琮哥儿,我问你,你与我如实回答。江南甄家的頫哥儿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害他性命?你莫不是不知道,甄家与我贾家相交甚厚,几辈子的交情?”

贾琮闻言,眉头微皱,道:“回老太太话,甄頫与反贼勾结,欲谋我性命,故而除之。”

“胡说!”

贾母身旁那年轻妇人激动不已,忍不住开口道:“我頫弟最是儒雅,江南谁人不知其知礼高义?但凡有求到甄家门上的,少有他不帮的。好端端的,他怎会害你?”

贾母也奇道:“他怎么不害别人,只害你?”

那少妇得了贾母助攻,愈发涨了气焰,激动道:“我頫弟之前还曾书信于我,让我见见大名鼎鼎的清臣公子,若能求得墨宝一副,便是最好的年礼。他那样推崇你,怎会害你?必是你这般模样,空负偌大名声,却不及我頫弟风流,嫉贤妒能而害之!我甄家必不与你相干!”

这质问发难的口气,让荣庆堂内的气氛忽然一凝,连贾母的脸色都变了变。

在她看来,甄家不比旁家,且与贾家几辈子交情。

贾琮已经将人杀了,为了弥补两家关系,她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该狠狠斥骂贾琮一遭。

何况人家都上门哭诉来了。

可她骂是一回事,她是贾琮祖母,打骂都随她。

然而外人进门来骂,那就是不知礼了……

只是到底念及甄家死了人,所以还是决定再退让几步……

宝钗、湘云、探春等人无不担忧的看着贾琮,见他一身粗陋,面容惨淡,都难过不已。

更为他担心。

然而众人却发现贾琮的气度慢慢变化了,他目光淡漠的看着那年轻妇人,问道:“汝为何人?”

那年轻妇人昂起下巴,泪目却傲然道:“我乃二等襄阳侯夫人,原江南甄家四姑娘……汝不过二等伯,还想让我与你行礼不成?”

贾母都羞恼啐道:“什么好下流种子,还想排排官位高低,耍耍威风不成?我问你,你害了甄家大哥儿的性命,甄家太夫人和老爷,没有兴师问罪,让你磕头赔罪?”

贾琮淡淡道:“回老太太的话,自今而后,已经没有甄家了。”

听他这般说,贾母心中咯噔一声,那少妇更是眼睛一直,看着贾琮忙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贾琮垂下眼帘,道:“六日之前,琮奉天子旨意,查抄甄家。适时正为甄家太夫人李氏七十寿诞,故而才能将甄氏族人悉数缉拿到案,此刻押在金陵千户所狱牢中,等待圣意裁决。”

说罢,不给贾母机会,他看着那年轻妇人又沉声道:“今日看在你入贾家凭吊大太太的面上,我方与你说这些,望汝自重,莫再多言。连宫中皇后都不敢干知政事,汝为何人,不知妇德为何物耶?”

那年轻美妇闻言,瞠目结舌罢,又用绣帕掩面大哭。

贾母这才反应过来,气的浑身哆嗦。

在她看来,贾琮如此粗蛮的对待一个女客,不止在羞辱人家,也是在羞辱她!

这要传出去,人家会如何看她?

如贾家这样的人家,最看重的,不就是一个体面?

不给大人留面子的孩子,连宝玉都要打死,更何况是这个孽障?

且他这番话,哪里只是说给甄家四姑娘听的,也是说给她这个老太婆听的!

贾母勃然大怒下,就要让人教训贾琮,却忽然听门外传来通秉声:“老太太、太太,门外来了传旨天使,请三爷接旨!”

……

(本章完)

第495章 清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荣国孙承二等勇毅伯贾琮,忠敏诚敬,分解朕忧。

先于雅克萨城下,立伤病营之法,解救兵卒无数, 更可将此法推行于大乾百万军中,以为万世救治之良法,有大功于国,此为一。

其二,复立锦衣,扫清江南诸省谋逆反贼,诛除邪教,保得江南半壁江山之安宁,护民无数, 于江山社稷有固鼎之功。

其三,得闻君王有难,爱卿旬月奔行五千里,天下臣工若忠敬皆如爱卿,则世上何事不可平?

卿更视朕之安危为国本战争,虽逢母丧,却云‘虽百善孝为先,然金革之事不避,臣愿舍孝尽忠’,又云‘臣本为武勋将门子弟,逢战之时,纵兄死而弟披甲,父亡则子出征!’

朕深感爱卿之忠也!

朕尝闻:国有难,思良臣。君有难, 思良将。

今朝野有邪祟冲击紫薇, 惑乱苍生。

唯爱卿一人为愿解朕忧者, 朕又岂能吝于赏赐?

钦赐贾琮为一等冠军侯,颁丹书铁券, 刻记其功。

钦赐斗牛蟒服一件,玉带一条。

望汝皇恩永记,精忠报国!

钦此!”

大明宫紫宸殿大太监苏城拖着又细又尖的声音,宣完了圣旨后,整个荣国府门楼内外皆一片死寂。

一等,冠军侯!

公候门第,许是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不清楚,但对于爵位体系,哪怕是清扫的小厮,都能说出个七七八八来。

平日里他们吹嘘胡侃时,说的多是这些。

因而谁都明白,这个爵位,虽只是候爵,却比寻常国公更难得。

历朝历代,封国公者广众,可封冠军侯者,满打满算都不止一手之数!

什么东西都是以稀为贵,爵位尤其如此!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东路院内那个备受凌虐,连饭都吃不饱的“庶孽”,竟有今天这样的造化!

因为贾家有丧,苏城面上不好带着笑,不过目光却带着柔和笑意,他道:“冠军侯,万岁爷对您确实刮目相看哪!另外,万岁爷还说了,虽将门不讲究许多,但到底不忍心冠军侯带孝行王事,墨缞从戎,故而特许冠军侯半月之期理亲丧。这等隆恩,真真是旷世难有啊!”

贾琮再度谢恩后,苏城才满意的笑着离去。

等传旨天使离去后,荣国门楼内登时炸开了锅!

有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府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府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府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府世袭三品威烈将军石光珠,此开国八大国公中除却荣宁二府的后人。

又有平原侯府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府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景田侯府现任五城兵马司裘良,余者如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开国一脉侯伯子弟。

另有贞元一脉功臣襄阳侯戚建辉,因其妻甄氏的缘故,今日亦来贾府凭吊。

当然,也许是为了给甄氏撑腰而来……

所有这些勋贵们,无不面色动容!

又属襄阳侯戚建辉的面色最精彩!

今日他来荣国府,本是抱着新贵看落魄旧勋笑话的心思。

姿态摆的极高,和一群开国一脉的勋贵们说话,都是轻描淡写爱搭不理的。

就因为他的爵位最高,也最贵!

凭借这点,他才能以近五十的高龄,娶了甄氏贵女做续弦。

开国一脉勋臣,包括贾政在内,虽又气恼又不忿,可也没甚法子。

祖宗的荣光都被他们丢去了,又能怪得了谁?

却没想到,开国功臣一脉中,竟会出现一个可力抗国公之贵的冠军侯!!

牛继宗、柳芳等人竟颇有扬眉吐气之感,纷纷与贾政道喜。

又以平辈之姿,与贾琮问候。

到了贾琮这等身份地位,他们若再想以长辈身份面对,那就是不知轻重了。

哪怕他们此刻光复了祖宗荣耀,成了镇国公、理国公也不成。

冠军侯,在汉时便为列侯之首,谁敢轻怠?

贾政看着贾琮,听着周遭闹哄哄的恭喜声,心里也不知该何等心情!

他原只盼着贾琮能以文宗光耀门楣,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他能光复祖宗爵位!

这是他在梦中都没想过的事……

他看着贾琮,连连颤声赞道:“好!好!吾家终出一千里驹也!纵然他日身死,也可瞑目九泉之下,与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周遭诸多开国功臣一脉的勋贵们,听闻此言面色都不自然起来。

贾政可以死得瞑目了,他们却还……

贾琮面色一直平静如水,眼中目光毫无波澜,他对着贾政一揖,道:“侄儿见过老爷,老爷身子可还安康?”

贾政闻言,不想贾琮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感动的眼泪都流下来了,连声道:“安,安!只琮儿怎清减成了这般模样?”

贾琮还未答,镇国公府承袭一等伯牛继宗便道:“世翁,能不清减么?月余间行数千里之路,非心智韧性卓绝者不能为也。贾家前有荣宁二公之伟烈,中有二代荣国之砥柱,没想到,今更有冠军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此又岂是贾家一家之荣耀?更是我开国功臣一脉诸多公候门第共有之荣光也!”

听闻此言,饶是今日时候不对,贾政还是忍不住高兴的咧了咧嘴。

他记得,他当初年幼时,诸多开国一脉的勋贵们,便是如此聚集在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周围的。

这个场景,让他颇为高兴,也颇为伤感。

若非场合不对,他都想吟诗一首,以表心意……

贾琮面色却依旧冷静,他看了眼三十来许颇有英武之气的牛继宗,点了点头示意后,又对贾政道:“老爷,老太太刚才吩咐,让我接完旨意后,再回荣庆堂回话。”

听这语气,贾政立刻就知道不对,忙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贾琮道:“侄儿归来途中,奉旨查抄了江南甄家。再加上当初甄家大公子甄頫勾结邪教谋害于我,因而被斩首,襄阳侯诰命甄氏不忿,在老太太处告状,让我给她一个交代。”

在场诸人闻言无不面色震惊骇然,他们都是初次听闻甄家被查抄的消息。

那可是江南甄家啊!

圣祖皇帝南巡时,指着奉圣夫人告之随驾皇子、皇妃、文武大臣,此乃吾家老人。

圣祖、贞元二朝,江南甄家隐有江南第一家族的圣眷荣宠。

这样一个超然家族,竟然就这样倒了?

脸色最难看者,莫过襄阳侯戚建辉。

他当初为求娶甄家庶女为诰命正妻,不知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自然不只是因为甄氏镶了金边,他更看重的,是甄家与天家的那层渊源和人情。

却不想,这光还没沾到多少,甄家就这样倒了。

他非但没打着狐狸,还可能会惹上一身的骚气!

又想起贾琮身上的差事,和崇康帝将他请回来的目的,襄阳侯陡然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素来好钻营,不然也不会去娶甄氏女。

心思较为活泛,非寻常粗丘八可比,知道出头椽子要遭殃。

再看到贾琮森然清冷的目光,戚建辉心里一寒,虽然贞元一脉没谁相信眼前这个黄口小子能将他们如何。

但襄阳侯素会审时度势,不愿以身试险,最起码,不愿当那根出头的椽子。

他看着贾琮脸色一肃,沉声道:“冠军侯,还请转告内子,让她速速出来,今天是来吊孝的,不是让她来撒泼的!荣国太夫人当面,她也敢无礼?她出身甄家,难道连这点礼数也不知道吗?”

听闻此言,牛继宗等人无不面露讥讽之色。

这襄阳侯在贞元勋臣那边都不是很讨喜的家伙……

戚建辉却恍若未觉,贾琮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后,又告别贾政诸人,步履不疾不徐的再度入内。

……

贾母院,荣庆堂。

堂内已是一片唏嘘之声,但以道喜者居多。

“老天爷!这可是旷世隆恩哪!”

“一等冠军侯?那比寻常国公也不差了!”

“老夫人好福气!”

若非因为贾家还有丧事,她们这会儿怕更多好话说出来。

唯有襄阳侯夫人甄氏面色愈发惨淡痛苦,在她看来,贾琮这个爵位,就是用甄家满门性命换来的。

心中的怨恨,让她的面容隐隐扭曲!

她原本身份贵重,坐的离贾母极近。

贾母见之,长叹息一声,道:“夫人,还请节哀顺变才是。我贾家与甄家,既是几辈子的世交故旧,又是老亲。谁能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我虽不喜这孙儿,却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他是奉天子旨意行事的,难道皇帝下了圣旨,他敢不遵?他若不遵,那就该是我家被抄了。你看,连我得知他秉圣意而行后,也不敢再拿此事说嘴什么。否则,岂不是心存怨望……你如今嫁入了襄阳侯府,还是先保全自己为重。有你这门姻亲在,甄家就算遭了难,但只要不到最坏处,你总还能照应些,对不对?”

镇国公府诰命郭氏附和道:“老夫人所言,实是老成之言!”

只是看甄氏的模样,并未转过圈来,眼里怨毒之色根本藏不住。

贾母见之叹息一声,眼神陷入回忆,怅然道:“我当年也见过奉圣夫人呢,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寻常内宅诰命能比的。连圣祖皇帝当年,都赖她保育之恩方能长大成.人。宫里那时那样险恶的情形,实不容易。没想到啊……”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婆妇,道:“老太太,前面襄阳侯传话进来,家中出了急事,请襄阳侯夫人速归。”

甄氏闻言,面色一变,收了眼泪,草草与贾母施了一礼后,就离开了。

看模样,是想回去和襄阳侯合计,对付贾家之事……

却没人在乎她什么,开国公臣一脉,虽大多底子已经耗尽,但外面架子始终保持不倒。

一个侯爵夫人,如何能放在六位国公府诰命夫人的心上?

襄阳侯夫人离去没多久,众人便又见贾琮的身影,一步步踏进堂中。

只是,相比于之前的风尘仆仆狼狈不堪,让诸多早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内宅命妇们失望不已,此刻,贾琮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如同漫着云端而来……

在堂内的烛火光芒照耀,贾琮身上,好似镀了一层金光。

怎如此不凡?!

堂上,却有数人目光极为复杂。

第一便是贾母,她实在没想到,这个最不得她喜欢,也认为出身最尴尬,几为贾家丑事的孙儿,却能继承祖宗遗志,光耀门楣。她原本,期望最大的是衔玉而生的宝玉。可纵然此刻,她心里还是喜欢不起来。

她出身为侯门嫡女,何等贵重,她自认为平日里已经够随和开明,并不挑剔媳妇出身,但再怎样,她孙儿的母亲总不能是窑姐儿吧?

左右无论这个孽障为官做宰做多大的官袭多高的爵,都改不了他是她孙子的事实,就算她不喜他,这个孽障还敢对她不孝不成?

第二则是王夫人,她再没想到,当日一时善心,和贾政一起救得这个大房庶子,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完全遮掩盖过了她的儿子宝玉的光芒。可偏贾琮对贾政和她都十分恭敬,让她都不知道该抱何等心思才好。

她只担心的是,贾琮如此了得,等往后许多年,宝玉在这府中还有容身之处么?

第三个目光复杂的,却是薛姨妈。

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那个性子古怪倔强的女儿,眼光真的比她好……

她自忖不是个糊涂人,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贾家当年那个可怜见的大房庶子,会走到如今这样一个高度!

可是,她又想起王夫人之前的话,做贾琮那个差事的,做的越好,往后却越发容易不得善终啊!

唉,只是看看帷帐后那几道身影,当前那个分明就是她素来最重礼法规矩的女儿……

到底如何才能劝得住啊?

过了今日,她这女儿心里,怕更容不下其他男人了……

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不少诰命目光奕奕的看着贾琮。

她们都是家里有女儿的人家,若是能为自家女儿寻到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岂不是美事?

贾琮无视诸般眼神,与贾母行一礼罢,直起腰身看着贾母问道:“老太太,不知大太太临终前,交代与琮何事?”

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贾母的眼神愈发深沉了,只觉得心口一团气堵得慌。

镇国公府牛继宗诰命伯夫人郭氏在一旁冷眼旁观之,见此祖孙间清冷的一幕,不由心底好笑。

原她家老爷并不怎么爱和贾家走近,视为冢中枯骨,以为连守成都做不到。

如今看到贾家地位最高的这位老太太如此表现,她忽然觉得,牛继宗认为,似乎很有些道理。

贾家老太太这样高的地位,竟看不出眼前这少年,当真是好气度啊!

看起来,根本不似贾家人……

……

PS:我应该把章节分成两章的,人家两千字一章,我四千字还多三百!讲道理,这章能算两章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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