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年初一啊……”
六点多钟，天还未亮。
程开颜悠悠醒转，静静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手却下意识摸向身侧睡得正香的姑娘。
倒不是准备亲昵一番。
准确来说是摸摸晓莉的小肚子。
这是她怀孕之后，程开颜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先看看孩子的情况。
刘晓莉也是一样。
这已经成了小两口如今的习惯。
毕竟是少年夫妻，第一次怀孕养孩子没经验，小心翼翼一些是很正常。
另外两人也担心晚上睡觉压到孩子，因此睡觉的时候，身子也有意识的保持一些距离。
不过晓莉同志在怀孕后，变得粘人了，往往是睡着睡着，就有不知不觉的蜷缩到程开颜怀里，美美的睡下。
程开颜就只好要求自己更注意一点。
“呵呵，双胞胎……”
程开颜动作舒缓轻柔的抚摸着手心柔软微挺的小腹，仔细感受着什么。
肌肤温润如玉，绵软丝滑，并随着身侧女子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但程开颜并无旖旎之心，反倒全然是怜爱温柔。
因为这是他深爱的姑娘，她小小的肚子里孕育着他们的宝宝。
还是少见的双胞胎宝宝。
双胞胎其实有点基因遗传方面的影响。
程开颜仔细回想，但家里似乎并没出现过双胞胎的情况，“双胞胎……按照李医生的说法，第二个宝宝能在发育迟缓，胎心这么晚出现的情况下孕育而成，还真是个奇迹。”
“奇迹……我喜欢奇迹。”
程开颜望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暗道：“就像我一样。”
终于过了一会儿。
程开颜手心敏锐的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些细小的动静，似乎是两个宝宝正在乱动。
“在里面干嘛呢？翻身？”
程开颜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里很是满足。
这大概就是新手父母的普遍情况吧？
肚子里小宝宝的任何风吹草动，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他们为之雀跃，为之高兴。
早上起来，观察了下宝宝的动静。
程开颜就连忙拿起床边凳子上的衣服，穿衣起床。
今天是大年初一。
按照惯例，早上程开颜得去外面放一挂鞭炮。
顺便再把早饭做了，一会儿还得拎着年礼去拜年。
像隔壁王姨家里，老师那边，还有张光年老师那边，还有冰心老师他们，都跑一遍。
程开颜家里亲戚很少，这些良师益友，对他也多有照顾，拜个年也是人之常情。
穿好衣服下床，程开颜安排好今天的行程，回头瞄了眼刘晓莉。
“嗯……”
这姑娘还沉在梦中，睡得很是香甜。
或许是隐约察觉到枕边人的动静，口鼻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腻哼。
“睡吧，天还没亮透呢，多睡会儿……”
程开颜下意识抚慰两句，转身给刘晓莉掖好被角，又在她的唇边轻吻一下，这才离开卧室。
堂屋中光线昏暗，门外的有种既昏暗又亮堂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斜长的光影，落在门对面的供桌上。
昨天晚上烧完的线香，香灰落了一桌子，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香灰味。
蜡烛也早就熄灭，红色的烛泪挂在粗糙的木棍上。
程开颜看了看供桌上的相片，走过来把香和蜡烛点上，又拜了拜，这才拿着一挂鞭出门。
“嘎吱！”
推开房门时，一阵阻力传来。
程开颜用力一推，噗的一声，门后的积雪被推飞。
雪都下到檐廊里面来了！
程开颜抬头看去，只见天色昏暗，但眼前的一切都一片亮堂，反射着光。
雪！
院子里到处都是雪。
“呜呜呜——”
空中晃晃悠悠的落着鹅毛大雪，干燥凌冽的北风，将雪时不时卷起。
共同织出一重重雪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嘶！好冷啊，昨天晚上又下了这么大的雪吗？”
程开颜刺骨凌冽的北风裹挟着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狠狠打了个激灵。
他立起衣领，笼着袖子，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往院子外面走。
留下一个个交错，深浅不一的脚印。
同时程开颜没有注意的是，就在他的身侧，有着一道道浅浅的，纤细的脚印，被风雪淹没些许。
脚印从西厢房，延伸到门外，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直至消失不见。
……
“嘎吱！”
程开颜走到门口，发现门栓没有合上，他随手拉开四合院厚重老旧的木门，站在门坎上眺望。
大路上已经有了几个带着毛帽子，披着大衣的行人。
沿街的四合院儿门口，大多挂着大红灯笼，在昏暗的天色中亮着柔和喜庆的红光。
“噼里啪啦——”
远处不知道多远的胡同巷子里，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热闹喜庆的鞭炮声。
程开颜也点了一挂鞭扔到外面，很快就传来响亮的鞭炮声。
眼前刺鼻的蓝色青烟，随着风飘向远方。
“爆竹声中一岁除，1982年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程开颜仰头看向因为云层渐白的天空，轻声道：“新年好，你还好吗？”
……
“新年好，小颜！”
厨房中，灶膛里的木柴燃烧，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赤橙色的灶火带着缕缕烟气，倒映在程开颜的脸上，在眼中跳动。
他将手边折断的树枝塞进灶膛中。
身后传来一阵舒缓的脚步声。
程开颜转头一瞧，穿着黑色大衣，裹着黑围巾的冰山美妇走至身前。
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俏脸，正带着点点微笑安静的看着自己。
“新年好，阿婷！”
程开颜展颜一笑，神色颇有些轻快的说道。
“没大没小。”
蒋婷扫了他一眼，淡声道。
“哈哈。”
程开颜笑了笑，虽然小姨有些记仇，但并不担心小姨和他生气。
“喏……”
蒋婷果然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他的身边，从大衣口袋里翻出一个红包递到程开颜面前。
“什么？红包？给我的？”
程开颜定睛一瞧，惊讶道。
蒋婷点点头，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给你的。”
程开颜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黑色的纸币。
大黑十，十块钱。
“十块钱啊……”
程开颜展颜一笑，仰头看着正居高临下，双手抱胸看着自己的冰山美妇人。
忽然忆起两年前，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年时，小姨给他包的红包可不就是十块吗？
“嗯。”
蒋婷嗯了声，然后默默地伸手到程开颜面前，摊开手心。
“咋了？”
程开颜低头看去，酥手葱白，玉指纤长，手心白嫩微粉，泛着莹润的光泽。
在灶火的倒影下，手心上的浅浅纹络清晰可见，如一道勾勒纹路的素锦，精致又美丽。
一时间他经有些痴了。
“我的呢？”
蒋婷见他发楞，柳眉微蹙，冷声道。
“啊？哦哦！昨天的三个银元，是阿婷你和晓莉，还有晓菱三个人吃到了！”
程开颜装出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实则嘴角一扬，心中暗笑。
“没准备吗？”
蒋婷轻声问道，漆黑狭长的凤眸，罕见的有些低落。
“哈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程开颜见状轻笑出声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
蒋婷冷冷的剜了他一眼，伸手从他手里夺过来，打开一看，也是一张十元。
不过红包深处，一道金色的亮光自眼前闪过。
“这是？？”
项链？
蒋婷心头陡然一跳，这时门外传来动静，美妇连忙合上，揣进兜里。
“阿婷？开颜！你们起这么早啊？”
来人正是母亲徐玉秀。
“是啊。”
蒋婷捋了捋耳边的零散的秀发，淡淡道。
“阿婷洗漱了没，我去给你拿毛巾牙刷……”
“还没……”
“跟我来，刚烧好的热水你趁热洗……”
徐玉秀拉着蒋婷离去，只留下程开颜一个人在厨房里。
……
八点钟，晓莉也起来了，婉姨和晓菱也从团结湖过来吃早饭。
早饭是蒸的馒头，再加上昨晚上没吃完的年夜菜，区别于平常的早饭，吃起来倒是格外的有年味儿。
吃完饭，程开颜就拎着过年的年礼出门拜年去了。
刘晓莉本来是要去给北舞的老师还有陈锦清院长拜年的，由于下雪路滑，程开颜就没让她跟着一起去。
程开颜替她去拜年，东奔西走一上午，等拜完年回来，已经是十二点了。
初二，巧巧姐带着孩子也来拜年。
初四，程开颜和母亲去给大姨拜年。
时间一转，冬去春来。
一九八二年的新年就这么过去了。
还没等到元宵节，婉姨就带着小姨子回了哈尔滨。
毕竟还要上班上学，不可能一直呆在京城陪着，照顾着刘晓莉。
再加上丈母娘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已经能放心把怀孕的闺女儿交给程开颜照顾了。
三月初，各个学校也都开学了，又只剩下刘晓莉一个人在家里养胎休息。
然后过了不到半个月，觉得无聊的刘晓莉，就央求着程开颜：“开颜，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你给我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晓莉姐，要不咱们唱歌去，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做胎教，还可以当事业来做，谁说音乐不是艺术呢？”
思来想去，程开颜找到一个好办法，“以后咱说不定还能做个像李谷一那样的大歌唱家，说不定以后央视的春晚都找你上台呢！”
“唱歌？这个好！这个好！不过……我唱什么歌呀？”
刘晓莉眼前一亮，凑到自家男人身边搂着手臂，摇晃着撒起娇来，“开颜，你给我写歌吧……好不好嘛~~”
于是程开颜当晚就写了一大堆歌曲。
大多是是一些未出世的经典歌曲。
像是什么《采蘑菇的小姑娘》、《碧波摇篮曲》、《快点告诉你》、《我的中国心》、《鲁冰花》、《光阴的故事》等等。
大概过了半个月，刘晓莉唱熟之后，程开颜又找人托关系到央音去，帮刘晓莉录制歌曲。
四月底，由刘晓莉唱的一批新歌在市面上流传，大概是因为她曾经的作品《小芳》的影响力，央视的音乐电台频道也同步播出她如今的新歌。
一时间，晓莉同志和她的歌曲在国内广泛流传，引起不小的轰动和传唱。
尤其是那些儿歌，备受小朋友们的喜爱。
同时还有《我的中国心》这首爱国歌曲，被人民日报点名表扬了。
一时间，刘晓莉之名传遍全国！
不过这时候的刘晓莉虽然为自己的音乐事业感到高兴，但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关注这些了。
因为五月四号，程开颜满了二十二岁。
她就要和她的小程同志正式领证结婚了。
五月四日，民政局。
小两口早早来这儿排队。
红色布帘前，刘晓莉身着宽松的天蓝色连衣裙，梳着马尾和程开颜手挽着手，并肩站在一起。
那张俏脸较之从前已经丰盈许多，香腮粉晕，明媚的眉眼间流转着幸福的笑意。
在时间的洗礼、母性的光辉，爱情的滋润……
这些一切的一切，在刘晓莉的身上沉淀积蓄。
温柔娴静，端庄优雅的气质，在这个年轻的母亲身上静静流淌着。
“好，两位同志看镜头！”
“咔嚓！”
灯光一闪，一张夫妻合照定格在此处。
不过照片上令旁人注意的是，此时刘晓莉的肚子已然高高挺起。
宝宝已经七个月了。
再过不久，他们的孩子就将要出世。
因此这看似是一张夫妻合照，实则是一家四口的大合照。
“结婚快乐，妈妈！”
刘亦菲安静的蜷缩在母亲的腹中，感受着外界的动静，祝贺道：“还有爸……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