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第681章 吾皇万岁

第681章 吾皇万岁

那五太子一听方继藩自报了高姓大名。

尤其是那刺耳的方继藩三字,顿时……热血上涌,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双手握紧了拳头,咯咯作响。

这对方继藩到底有多恨哪。

方继藩迎视着五太子,试图用自己高尚的人格和道德感化他。

可是……人之有别于禽兽也,在于礼也。

显然,五太子属于那种冥顽不化的人,他双目如刀,在方继藩的面上扫过。

这眼神极可怕。

寻常人被他这么一扫,只怕早已矮了一截。

可方继藩是什么人。

穿越至此,什么世面没见过。

就说这凶恶的眼神,方继藩是见得多了,恨他牙痒痒的人可以从紫禁城排到西山去。

方继藩从容淡定,气定神闲,朝五太子微笑,对客人,要礼貌,方继藩继承人老祖宗们热情好客的传统美德。

“我的大兄,二兄,四兄,便是你杀的吧!”五太子面目狰狞。

此时,弘治皇帝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外头人影幢幢,早有禁卫纷纷警戒,只要这五太子敢逞凶,显然,也预备了格杀勿论的打算。

阿卜花见状,忙道:“五太子,不要无礼,我们是客人。”

可方继藩却是好奇的道:“什么,你大兄、二兄、四兄都死了?还与我有关系?哎,你要节哀啊,人生不能复生,五太子,你要往好的一方面去想,至少,值得庆幸的是,你的三兄,不还活着吗,可见,上天给人封闭了一扇门,总会给人开了一扇窗,你还有兄弟,所以更要倍加珍惜啊。”

“……”

说句实在话。

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都不太愿意搭理方继藩了。

好嫌弃啊。

虽说你方继藩是君臣们的队友,而这五太子,更是大明的敌人,这是敌我矛盾,可是摸着自己良心讲,方继藩这等队友,实在太黑心,这等话,亏得他能说出口。

外头的禁卫大汗淋漓,早有人将刀抽出了半截,这样不出事,都没天理了。

五太子果然发出了咆哮,已是怒极,他咬牙切齿,龇牙裂目,不甘的道:“我的四兄,早已夭折了!”

几个兄弟,统统都死了啊。

方继藩忍不住想要恭喜他,这不正好嘛?以后你就是鞑靼汗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快说,你怎么感谢我。

当然,方继藩终究还是个善良的人,这等落井下石的事,他是做不出的,毕竟两世为人,道德,已融入了方继藩的血脉里,铭刻在了骨子上,他关切的道:“原来如此,倘是这样的话,倒是实在遗憾的很,哎……都怪我做事不分轻重啊。太遗憾了。”

这才像一句人话。

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心里忍不住欢呼,他们已不指望方继藩能表现出一个主人的姿态来欢迎客人,使宾至如归,他能说一句人话,就已足够欣慰了。

五太子依旧死死盯着方继藩。

方继藩继续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若当真怀念你的兄长,要不这样吧,我儿子即将要出生了,这一切的苦果,都是我酿成,你认我做爹,等我儿子生下来,我吃一些亏,让你认他做兄长。”

话音落下。

率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五太子。

事实上,五太子汉文水平有限,所以方继藩的话,他还需好好咀嚼一番,才能领悟。

因而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外头的金吾卫禁卫,禁卫们一听,卧槽……肯定要死人了,迟一步不血溅当场才怪了,便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等五太子后知后觉的有所反应,心里已腾起了滔天之怒,怒极之下,正待要扑向方继藩,却已发现,数口刀指着了他,十几个禁卫,将他团团围住。

“呃!”五太子发出了怒吼,声震瓦砾。

弘治皇帝也是服了。

此时最紧张的,反而是那阿卜花,阿卜花额上大汗淋漓:“五太子,不要中了他的奸计,他想激怒你!”

关于这一点,阿卜花实是想的多了。

其实……这只是方继藩的常态而已。

阿卜花忙向弘治皇帝道:“五太子初来乍到,不知关内的规矩,还请陛下见谅。”

弘治皇帝气定神闲起来,经方继藩这么一闹,似乎,也不是坏事,他手搭在案牍上:“嗯……你们想要互市?”

气氛才缓解了一些,阿卜花看了五太子一眼,五太子的面上,掠过不甘。

阿卜花道:“是,大可汗希望与大明重修旧好,开启互市,自此,彼此互不侵犯,还请大明皇帝,能以两国苍生为念,彼此休战,化干戈为玉帛。”

弘治皇帝面带深藏不露的微笑。

他自然清楚,鞑靼人示弱,只是一时罢了。

他看向刘健等人:“卿等如何看?”

众人都犯了难。

其实……大明不愿大动干戈,这是实在话,毕竟大漠太穷,大明不可能对鞑靼人主动出击。

可鞑靼人的本性,他们再清楚不过了,所谓的修好,能维持几年呢?

此时,方继藩道:“臣有一言。”

弘治皇帝抬眸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臣以为,既然鞑靼人如此迫切互市,可见,他们还是很有诚心的,既如此,那么陛下不妨应允,不过,鞑靼人在十年前,夺取了大明河西之地,此时修好,大为不妥,除非鞑靼人答应撤出河西,绝不允许一个牧人,出现在河西之地,如此,两国才有修好的可能,这互市,方可继续下去,否则,他们侵了我大明疆土,此时提出要互市修好,遣使纳贡,这岂不是欺我大明软弱吗?”

河西之地。

弘治皇帝顿时明白了什么。

那河西之地,现在发现了大量的矿产。

这些矿产,如今统统握在了镇国府手里,镇国府,不就等同于是宫里的财富吗?

让鞑靼人退出河西,再开启互市,这……有何不可?

刘健等人眼眸里,也放出了光来。

就在几日之前,镇国府便送了一份份的矿契来,人人都有一个股份,看似不多,可这是矿啊,没有人可以轻忽这金矿、银矿和铜矿的价值。

这当然是于私。

可于公而言,重新拿回河西,既可稳固大明边疆,又可大大的增加镇国府的岁入,镇国府的有了银子,内帑和国库,岂不也可以缓解一些压力。

所有人都动心了,俱都默不作声。

阿卜花皱眉,河西之地乃是当初,与大明拉锯了十数年,才最终拿下的,现在竟让他们拱手相让,这如何能接受。

可是现在鞑靼需要安养生息,且那天上的飞球,实在可怕,暂时鞑靼人,还没寻到破解之法,此时……还是修好为妙。

只是……代价太大了。

他摇头:“河西之地……”

可就在阿卜花寻觅理由拒绝的时候。

五太子却是哈哈大笑:“我等取来的土地,岂可拱手让人,这是数万鞑靼勇士,用血和汗水换来的,更不可能,轻易发还。想要这河西之地,需用血来交换。”

“……”

弘治皇帝冷笑,他想说什么。

而阿卜花也觉得五太子过于莽撞,此番之所以让五太子同来,其实只是展现鞑靼人的诚意而已。

可阿卜花万万想不到,五太子居然如此不善对外的交涉。

五太子道:“我乃大可汗之子,河西之地,又恰好是父汗赐我的领地,这河西之地,我可以说了算。你们真想要嘛?此事容易,交出方继藩……河西之地,便归属大明,若是有一个鞑靼牧人进入河西,便是我赤术不共戴天的敌人。用方继藩的血,换取河西,换来两国修好,如何?”

方继藩有点懵,想不到……自己竟然这样值钱。

这五太子,到底有多恨自己啊。

不成,得弄死他不可,否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方继藩是个胆小的人,他爱惜自己的生命,也正因为如此,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身边,出现这样的隐患。

弘治皇帝怒道:“孺子小儿,敢在此狂言!”

弘治皇帝愤怒了。

阿卜花正待要道歉。

五太子却是不为所动,他自然知道,大明不会讲自己这个使者怎么样,五太子赤术而后道:“在我们大漠,若是和邻人有了仇隙,彼此之间,便要决斗一场,输了的,便是死。而胜利者,便拿去死者的妻子、牛羊。我赤术,正是父汗所封的河西之主,既然大明如此想要河西,那么方继藩可敢和我决斗一场吗?”

决斗……

方继藩像看傻瓜一样的看着他:“你想比什么?”

五太子瞪眼,怒视着方继藩:“骑马,亦或射箭,便是摔跤、刀剑,亦可。”

方继藩遗憾的看着五太子,摇头:“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比双陆棋呢。可是射箭?算了,你居然用射箭来羞辱我,你不配和我射箭,我随便挑一个弟子,都射的比你好。”

“你……”赤术大怒。

阿卜花却是心里一惊,莫非有什么圈套吗,他向赤术道:“五太子,他定会寻神箭手和你比试,莫要答应他什么。”

方继藩看着阿卜花:“原来你们是怕了,这就太遗憾了,哎,你们心思太深了啊,不单纯,我方继藩是何等人,最是讲究信用,说了挑选弟子比试,便是弟子来比试,何须征募神箭手。何况,难道你自认为,这位一看就弓马娴熟的五太子,竟还不如我大明的箭手吗?”

(本章完)

第682章 神箭手

五太子冷笑,和阿卜花对视一眼。

阿卜花忙朝他摇头。

五太子道:“好,好的很哪,既如此,那么,就比一场又如何?就比射箭!你的那什么弟子若是输了,该当如何?”

方继藩叉手道:“我若是赢了,自是得河西之地,你若是赢了,我人头送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弘治皇帝顿时愤怒,觉得这方继藩,视军国大事如儿戏。

五太子眼里放光:“呵,可怕就怕,你们汉人狡诈,倘若是输了,却不认账怎么说?”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我可以将我数百的弟子和徒孙的人头来作保,我方继藩是讲信用的人,倘若输了,我不肯掉脑袋,我徒子徒孙,统统人头落地,他们若是也要苟且活在世上,自是被人戳脊梁骨。此等赌约,势必哗然于天下,纵使我方继藩失信,厚颜苟且偷生,可每一个人,都会失信,厚颜无耻的苟活吗?且你若是赢了,我乃大明皇帝之婿,陛下对我厚爱,我定当竭力请陛下,无条件与鞑靼互市,绝不相负。”

五太子听罢,虽觉得还有些不可信。

可细细想来,自己岂不是十拿九稳,大明无条件的互市,就已大赚一笔了,使这大明君臣,颜面无光,有何不可呢?

再者说了,一个人厚颜无耻,想来也会有个限度吧,这么大的赌注,无数人关注,输了却还苟且偷生下去,若换做自己,只怕早就恨不得自刎了,哪里还有面目见人,这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他哈哈大笑:“既如此,那么就这么办,何时可以比试。”

方继藩道:“一个半月之后,即将动年关,那时比试最好。”

“好。”五太子赤术斩钉截铁:“既如此,我等你!”

他眉飞色舞。

可那阿卜花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五太子冷冷道:“我深信,大明还是有讲信用的人,他的话,你们都听了,既如此,那么大家也大可不必在此虚礼客套,一个半月之后,还望你们能够信守承诺。告辞!阿卜花,我们走。”

阿卜花显得迟疑,可在这暖阁中君臣们面面相觑之际,赤术便已大喇喇走了出去,阿卜花只好尾随其后,道了一声告辞。

二人出了暖阁,赤术那嚣张得意之色,方才变得阴沉起来。

阿卜花则幽深的看了赤术一眼,用鞑靼语道:“太子,我们是否过于操之过急了?”

赤术摇头:“难道你忘了,父汗让我们来的使命吗?互市既是幌子,可若是能争取,再好不过。父汗受长生天赐福,乃陆地之王,众汗之汗,他岂甘心,和大明一辈子媾和?此次特意命我来此,真正想要的,便是和那位他们大明的同宗王爷进行联络,这王爷接触我们,是凌迟之罪,派了寻常人来,他如何放心的下,定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这便是父汗高明之处,想要破除人心里的犹豫,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看到我们真正的诚意,我乃大汗之子,竟都入了关,这便是告诉那王爷,大汗为和此王爷暗中歃血为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甚至可以不惜我的性命。只有如此,才可让他孤注一掷啊。”

阿卜花叹了口气:“可若如此,你现在与那方继藩有了赌约,势必引人注目,这岂不是……”

赤术哈哈大笑:“这才是这场赌约最大的作用啊,我今日这般的表现,尤其是当着大明皇帝的面,岂不是令他深信,我只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蠢夫,恰恰是这样的人,他们才不会有太多的戒备,反而会将所有的注意力,关注在了一个半月之后的赌约上,我们可以借着这个赌约,尽力和那王爷的密使多多接触才是。”

“可是……赌约可是要作数的,太子的赌注太大了。”阿卜花唉声叹息。

赤术不以为意:“我自幼学习骑射,不敢说是大漠第一神箭手,这射箭的功夫,也可冠绝漠南、漠北,区区南人,我不相信,有人可以比我的箭法更厉害,更何况,方继藩振振有词,说此人乃是他的弟子……他若是使诈,只会令人耻笑。”

说到此处,赤术咬牙切齿:“所以,这一次赌约,也是我之所愿,到时,不但要射死那比试之人,还要那方继藩,死无葬身之地。”

阿卜花听罢,似也觉得有理,不过他毕竟是谨慎的人:“总之,一切小心为好。”

赤术则是面目阴鹭,在别人看来,他只是一个逞强的匹夫,可他却是继承了鞑靼汗的心机,这一场比试,其实在他脑海总一刹那之间,便已谋划定了,自己绝对不会输,且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拿出这么大的赌约,想来,肯定要震动天下,无数人都期盼着这一场比试吧。”赤术笑吟吟的道:“这河西之地,便是巨大的诱饵,就如我们套狼一般,总需准备好一块肥美的肉,才可以将狼引来。”

………………

暖阁里。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

方继藩太孟浪了。

简直就是儿戏一般。

他当时没有立即打断,更多的,只是不愿当众,表示出自己和方继藩有相反的意见,毕竟,这里有鞑靼人在,若是让鞑靼人认为大明皇帝对这驸马都尉不满,难免会在外人面前,丢了方继藩的面子。

可当方继藩最后拿出赌注时,弘治皇帝就已要阻止了,可惜,一切都来迟了,这方继藩和赤术宛如干柴遇到了烈火,噗的一下便熊熊燃烧,等到救火之人反应过来,一切化为了灰烬。

“继藩,你这是要做什么?”弘治皇帝厉声道。

方继藩道:“陛下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

“……”

所有人凝视着方继藩。

不过……却也有人,面色平静,显得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显然,也有人觉得奇怪了,这个人是李东阳,不过李东阳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方继藩。

“你说什么?”

方继藩道:“这个五太子,竟如此的鲁莽,一个这样的莽夫,鞑靼汗派遣他来此,是为了做什么?何况,若此人当真是个匹夫,可儿臣看他的汉话,虽是口音有些不准,可摘章引句,无一不是精准无比,可见他的汉学深厚,只怕不在寻常的秀才之下,一个这样鲁莽,完全没有耐性的人,既自信于自己的骑射,又能精通汉语,这本身,就是奇怪的事。”

方继藩道:“儿臣听说,北元败退大漠之后,依然有贵族,承袭汉语,那赤术作为鞑靼汗的儿子,学习汉话,本就是该当的,可一个鞑靼人,想要学好,就非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苦功不可,所以……儿臣才觉得,这个人绝非是鲁莽之辈,可他却故意表现的如此鲁莽,故意在此喧闹,甚至立下赌约,陛下难道不觉得奇怪?”

弘治皇帝只担心着赌约,此时听了方继藩的分析,才恍然大悟,皱眉:“这也是你答应和赤术比试的原因?所以,比试只是幌子,这比试的背后,只怕还有图谋。”

方继藩正色道:“不错,陛下,臣一眼就看穿了赤术的奸计,自然也就将计就计,且看看,此人到底玩什么把戏。”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了许多,细细回想,还真是如此,赤术故意如此,不就是激怒此中君臣,使自己等人,无暇去深想吗?

弘治皇帝不禁微笑,如释重负:“原来如此,朕还以为卿家,真要派出弟子和那赤术比试,完成赌约呢。”

“要完成的啊。”方继藩奇怪的看着弘治皇帝:“打了赌,当然要应约,儿臣是有诚信的人。”

“……”

弘治皇帝的笑容逐渐消失。

说了这么多废话,什么识破了奸计,将计就计,还以为这也只是障人耳目,可结果……

弘治皇帝冷声道:“鞑靼人自幼学习弓马,非寻常人可比,朕听厂卫的密报,这赤术,还真擅长弓箭,你如何与他比?家国大事,这般的儿戏吗?”

方继藩道:“不是儿臣和他比,是儿臣的门生去和他比,儿臣虽也学过一些箭术,可亲自登场,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儿臣懒得欺负他。”

弘治皇帝:“……”

刘健此时和颜悦色:“都尉啊,莫非你已有了好的人选了吗?快来说说,此人是谁。”

本来不少人,心里都抱怨,这方继藩实是不自量力,要去鸡蛋碰石头,可听了刘健的话,却都安静下来。

对啊,来说说此人是谁,说不定,方继藩当真有杀手锏呢。

方继藩正色道:“此人刚刚入学,还在学习,为了防止不必要的干扰,使他分心,所以我不敢说出此人的名字。”

刚刚入学……

还在学习……

*你大爷!

弘治皇帝脸色发青,这一场赌约,关系着的,乃是互市啊,大明不可言而无信,何况,还关系着方继藩的性命,固然方继藩可以厚颜无耻的活着,他脸皮厚,可影响的,却是大明的名声,会被人取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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