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张安平的猜测 王天风的笃定

作为曾墨怡惟一的闺蜜,柴莹在张家“混饭吃”的次数着实不少,这一次也是极其自然的吃了这顿晚饭。

吃完之后,她拉着曾墨怡要去置办些年货,张安平堂堂保密局副局长,只得从父亲那边讨来车钥匙,充当司机。

上车后,不待汽车发动,柴莹就已经隐去脸上的笑意,看了眼曾墨怡后,她凝声对张安平说:

“安平,出事了——”

“监狱那边传来消息,保密局秘书室机要科的赵伟恒,秘密提审了袁农同志。”

说句残酷些的话,一位被捕的同志即便被提审,消息根本就不会传到柴莹的耳中。

但袁农的情况特殊的地方在于:

为了掩护青松,张安平秘密向经受过酷刑考验的袁农,展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件事柴莹是持反对态度的,但拗不过张安平,只好认可了张安平当时的决断——作为张安平实质上的副手,柴莹自然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她一直在监狱那边安排了人手盯着袁农,以免出现预料之外的状况。

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她才能在赵伟恒第一时间秘密提审袁农后得到消息。

曾墨怡听到柴莹凝声说出的消息后不由错愕的看着张安平——听柴莹的意思,二号情报组这边一直在关注着袁农的状况,从她的话语中,曾墨怡也能听出张安平肯定是暗中做过什么,否则也不至于因为袁农被秘密提审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的父母牺牲于惨烈的412事变,自那以后,是化名白先生的袁农一直照看着她。

在她心中,袁农就像是她的父亲。

但袁农被捕以后,她却从未向张安平提出过营救的想法——不是她不想救这位如父亲一般的同志,而是她知道地下工作的残酷。

丈夫虽然是保密局副局长,可有些事做不得!

而张安平,也没有向她透露过相关讯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安平竟然早就在暗中做过什么了。

此时的张安平,在顿了顿以后,先是发动了汽车,待汽车缓缓启动以后,他才凝声道:

“按理说,保密局这边不应该再提审他了。”

负责袁农案件的是王天风,按照保密局的规矩,袁农案就是张系负责,在这件案子本身已经盖棺定论后,更不可能有其他人伸出爪子——即便要提审,按照规矩也应该向他汇报。

他虽然现在被“剪除了羽翼”,但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毛系确实可以打破规矩和默契,但能打破规矩和默契的,就不应该是赵伟恒这种小角色。

当然,在其他人眼中,赵伟恒这样的中校科长,属于巨无霸,可在毛系和张系这两个庞然大物下,中校科长,名副其实的小角色。

柴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青松的事已经翻篇了,保密局这边,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应该提审袁农。”

张安平操控着汽车以正常速度行驶,思索着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赵伟恒的那个外室,是党通局的人?”

二号情报组触角的延伸极广,国民党的三大特务、情报机构中,都有二号情报组的触角,所以二号情报组有极其详实、类似于站在上帝视角的“档案”。

党通局那边“攻略”保密局机要科的科长,这种事二号情报组自然有相关的档案记载。

“嗯,我专门查过——这件事,会不会是党通局那边在发力?有人想对付青松?”

柴莹怀疑是党通局那边的布局,特意借保密局来完成。

“不大可能。”张安平摇头,苏默声是叶修峰的好友,是党通局在经济部情报组的负责人——但他并不是党通局体系的人,不存在跟党通局某人有直接的利益关联。

最关键的一点是:

从案卷上看,青松已经是撤离状态了,袁农作为一个失去了用途的阶下囚,不应该也不可能进入党通局某人的视线。

柴莹反问:“那就是毛仁凤?”

张安平继续摇头:

“更不可能!如果是毛仁凤,他之前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没必要等到现在。”

柴莹闻言皱眉,难不成是赵伟恒这个机要科科长,从保密局的机要卷宗中发现了什么?继而决定秘密提审袁农?

这更不可能!

机要科的科长虽然是赵伟恒,但两位副科长、最核心的档案室主任,可都是二号情报组的成员,赵伟恒如果有异动、或者发现了机要卷宗中存在问题,不可能悄无声息。

“可能是……”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人名:

“王天风!”

一直充当听众的曾墨怡惊呆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王天风这个人早就成为了保密局的缉捕对象,他怎么可能搞风搞雨?

柴莹前不久倒是听到过王天风的消息,可没想到王天风竟然会通过赵伟恒密查青松。

但此时的张安平,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了。

自己一直在王天风面前维系着党国忠臣的人设,即便是王天风后来通过郑翊“申请”支援,自己也没有“从中作梗”,更是仗义地将人手交付给了他。

按理说,面对已经盖棺定论的青松案,王天风怎么也不应该翻旧账——即便他翻旧账,也不应该通过赵伟恒这个毛系成员,而是直接找自己或者郑翊。

可他没有!

他偏偏通过赵伟恒!

要知道现在的王天风手上,并不是没有力量。

除非……

他信不过我?!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张安平没有道出自己的不安,面上淡然地道:

“应该是他,既然是他的话,一切都会有踪可循。待会儿我去翻翻档案,完事后我们重新汇合。”

柴莹习惯了张安平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然,但身为妻子的曾墨怡,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张安平两眼,直觉告诉她,丈夫现在心里很乱。

……

地下工作中,是不应该存储大量机要文件的。

这个规矩二号情报组是一直遵守的。

但二号情报组太庞大了!

之前张安平坐镇南京的时候,相关的情报信息,在张安平过目以后就会销毁,但近两个月张安平却不在南京,为了避免张安平对二号情报组庞大的网络节点失去关键信息的掌握,柴莹特意将这段时间内的种种信息都做成了档案,储存在一个绝密的据点中。

这种事风险是极高的,好在二号情报组势力庞大,可以秘密筹集大量的管制物资——这个据点被打造成了一个“烟花”要塞,只要在关键时候摁下引爆开关,数千度的火焰会将所有档案吞没。

来到秘密据点后,张安平直接翻阅起有关王天风的档案。

自美国回来后,王天风通过郑翊向张安平传递了一个信息:

GFB高层中有潜伏的地下党,他掌握了线索。

因此在张安平离开南京奔赴北平的时候,给王天风配备了大量的人手,其中就包括边季可这个毛仁凤的“钉子”。

当时张安平的打算是:

假如王天风的行为危害到了潜伏的同志,通过边季可可以让毛系动手,即便到时候王天风再一次逃脱,他也不会将目标对准自己。

他怀疑的对象,只能是毛仁凤!

可这近两个月的时间,王天风的行动并没有进展——压根就没有查到潜伏的同志!

因为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结果,所以张安平猜测是王天风在虚张声势,他只是通过当时东北的战况肯定有卧底的存在,但没有具体的头绪。

现在看来,他疑似是真的有进展?

张安平翻阅着档案——所谓的档案,更像是日志,是蔡界戎、边季可等同志,将接触王天风后的所有见闻悉数记载后的内容。

他按照时间线一份份的翻阅,翻着翻着,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从这些日志的时间线上可以看出,自从郑耀先率领特武起义后,蔡界戎、边季可等跟王天风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王天风对边季可的试探频率,也大幅度降低了。

“是毛仁凤逼反的特武,他为什么这个节点减少了跟蔡界戎他们见面的频率?”

继续翻阅,在某个时间节点后,王天风竟然突兀的掐断了跟蔡界戎、边季可的碰头!

时间是……

郑耀全取代自己成为北平特务体系负责人的时候!

当然,日志中的结果不是这样,不管是蔡界戎还是边季可,又或者是其他同志,他们的看法是:

王天风的线索断了,疑似放弃了调查!

是线索断了?

不是!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得出了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

是王天风将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他为了自保,才有意切断了跟蔡界戎、边季可等人的联系!”

虽然得出了这个结论,可张安平依然满脑子的疑惑。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王天风的目光,怎么会投向我?

特武的起义,是毛仁凤逼迫的——自己甚至在剿总门口暴揍了毛仁凤;

北平的事,他不在北平,怎么能轻易判断出郑耀全的夺权,是自己放的水?

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个头绪,但能确定的是,王天风在怀疑了一轮又一轮后,目光终于投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怀疑?还是笃定?

张安平再三思索后,认为是怀疑。

怀疑的话,为什么又要通过赵伟恒来秘密提审袁农?

还有,为什么只是提审袁农?

只!

没错,张安平认为既然王天风怀疑自己,就不应该是“只”提审袁农。

思索一阵后,张安平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打草惊蛇!

自己,就是那条蛇。

以王天风的智商,当他怀疑自己以后,那么,他绝对可以识破自己的障眼法——袁农“出卖”的苏默声,必然已经被他笃定了真实的身份。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是在……等着验证么?

张安平不由敲击桌面,进入了烧脑模式。

很快他就猜到了王天风这么做的目的:

王天风怀疑自己后,能验证的渠道只有青松案,他反思青松案以后,就将目光落在了袁农的身上——通过折磨袁农,让自己看到有人在复查青松案,这种情况下,保袁农的方式只有一个:

让青松撤离!

也就是只要苏默声撤离,就可以验证他的怀疑。

而他能想到这种方式,应该是看到了袁农在老虎桥监狱中并未被处决后得出的结论。

按照正常的流程,失去了价值的袁农,又是典型的“死硬份子”,早就应该被送往雨花台处决了,袁农却依然在监狱活着,他便意识到这是有人在保袁农。

因此他才通过这种方式来验证。

一旦自己要保袁农,苏默声必然要撤离——此时国民政府的经济是彻底崩了,作为经济部高级顾问的苏默声撤离的代价不高,二选一的情况下,撤离是最划算的选择。

“对我……”

“还真是了解啊!”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既然看破了王天风的打算,他自然不可能上当。

该如何破局?

这局,过于歹毒了!

保袁农,就要坐实王天风的怀疑;

不保袁农……

张安平不由握紧拳头,这不可能!

这是自己的同志,不管他是不是曾墨怡的亲人,自己都必须保!

假死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张安平马上否决。

不可以!

王天风已经见过假死药,这时候如果让袁农诈死,他怎么可能会上当?

赵伟恒!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或许可以从赵伟恒的身上寻找答案。

他“调阅”脑海中有关赵伟恒的种种档案。

给每一个特务建立一份详实的档案,是张安平布局的最大依仗——档案越详实,他就对对方越了解,赵伟恒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因此张安平脑海中有关赵伟恒的档案一大堆。

审视完赵伟恒的所有信息,张安平做出以下判断:

赵伟恒不是直接倒向王天风的,而是王天风利用把柄控制了他——把柄大概是那一次利用赵伟恒走货;

赵伟恒这一次入局,也绝对不知道王天风真正的目的!

“剃刀?”

这个代号浮现在了张安平的脑海中,自己不好出面阻止赵伟恒的行动,可是,毛仁凤呢?

党通局呢?

剃刀是党通局的精英特工,让她意识到赵伟恒重查青松案是剑指苏默声,党通局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当初王天风拿下苏默声,让叶修峰非常恼火——彼时的毛仁凤还在暗中推波助澜,期待叶修峰因此跟自己交恶。

现在毛系的人意图通过袁农对付苏默声,叶修峰必然要找毛仁凤,毛仁凤当下不会选择跟叶修峰硬刚,必然会制止赵伟恒。

到时候再加上剃刀的身份暴露,毛仁凤一定会将赵伟恒打发走。

如此,正好破局。

【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趁着这段时间,可以调查王天风的落脚处,在保密局的彻底撤离南京前,集中保密局的力量,完成对王天风的绝杀!】

【这只毒蜂,绝对不能让他游离在外!】

张安平确定了破局之法后,决意立刻实施。

同一时刻。

乔装打扮后的王天风,正在老虎桥监狱外,目光幽幽地注视着这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如果是你,你绝对不会认为我会跟着赵伟恒来提审袁农。”

这是王天风的最后一丝的侥幸。

时间一点点过去,监狱的大门打开,赵伟恒的车缓慢驶出。

王天风见状后撂下一枚银元,快速下楼后开车遥遥跟上了赵伟恒的汽车。

一次次的失败,让他不敢有一丝的小觑。

因此,自从确定袁农还活着后,他就知道“喀秋莎”一定是保了袁农一把,这才没让袁农被处决。

既然保了袁农,那么,但凡有针对袁农的动作,“喀秋莎”一定会立刻察觉!

“喀秋莎”能在自己的一次次调查中始终不露蛛丝马迹,能力毋庸置疑——他一定会猜到赵伟恒的背后是自己。

那么,秘密提审袁农,自己一定会参与!

这是一个除掉自己的绝佳机会!

所以赵伟恒——一定会遭遇伏击。

可是,如果没有呢?

赵伟恒,不会遭遇到伏击呢?

那么,只能坐实自己的猜测、打消自己的最后一抹侥幸:

喀秋莎,对自己无比的了解,知道这是自己的试探,所以才没有对赵伟恒下手。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跟着赵伟恒。

而如此了解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他叫……

张安平!(本章完)

第1061章 突如其来的碰面

王天风驱车遥遥的跟随着赵伟恒。

随着越来越靠近赵伟恒家,王天风脸上的沉重就越来越重。

在距离赵伟恒家里还剩不到五百米的时候,王天风一脚刹停了汽车,在一番急促的呼吸后,猛地启动了汽车,朝城外狂飙而去。

城外。

王天风将汽车丢在一旁后走入了树林,漫无目的的行走了一阵后,无力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下,目光迷离而涣散。

其实当他听到赵伟恒介绍起张安平重返局本部的种种后,他心中的那一抹侥幸就已经彻底的打消了。

但不知道是张安平的人设还迷惑人、还是他始终难以说服自己放弃,总之,他又借着赵伟恒布了一个简单且致命的甄别局。

这像是回光返照的甄别局,将诈死的最后一抹侥幸彻彻底底的击碎了。

那个他追索了多年的“喀秋莎”,那个隐藏在保密局中最深最深的卧底,他找到了。

可他宁愿没有找到。

“怎么……”

“是你啊……”

王天风茫然的抬头,像是在质问张安平。

他可以接受“喀秋莎”是毛仁凤,可以接受是郑耀先,可是,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人会是张安平。

怎么能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王天风嘴角浮现了一抹嘲弄至极的笑。

在国民政府,恨死张安平的人太多太多了,无数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就连最恨他的人,都承认一件事:

张安平,对国民政府的忠诚,是毫无保留的、是纯粹至极的、是经得起时间和岁月洗礼的!

“被所有人认为是党国忠臣的你,竟然是卧底……”

“荒谬、可笑……”

王天风像是对张安平在倾诉:

“谁都可以是卧底,惟独就你不行啊!”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没有回答,只有林间的风声在呼啸,像是在嘲笑王天风似的。

换做别人,可能会认为张安平是在党国穷途末路之际,选择了更换阵营。

但王天风太了解张安平了——他承认自己了解到的张安平,有很多的“认知”是基于张安平扮演出来的人设,可一个人无论怎么伪装,底色是不会变的!

张安平的底色,王天风看得清清楚楚——在抗战期间,潜伏于上海的张安平,从未害怕过死亡,从未在日本人的诱惑下选择背叛,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因为国民政府的溃败而选择更换阵营。

这样的人,只会给他的选择陪葬。

所以当他怀疑张安平以后,他就确定张安平就是喀秋莎,那个让特务处、军统和现在的保密局,追索了十多年的喀秋莎。

那么,王天风是什么时候开始将目光投向张安平的?

答案是:

特武起义!

特武,是张安平从无到有亲自打造的武装力量,尽管被毛仁凤和郑耀先算计着夺了权,但王天风从不认为张安平会没有后手。

张安平是谁?

抗战时期,他潜伏在上海,几乎是算无遗策!

面对盘踞上海的日本人,明明他才是处于劣势的一方,可结果呢?

姜思安,化名冈本平次,成为了上海日本特务体系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顾慎言,一个不显山不漏水的特务,在张安平的安排下,甚至成为了伪政府上海保安局的局长!

这样的一个人,会在从无到有、由自己亲手打造的武装力量中,不留后手?

但事实呢?

没有留!

郑耀先带着特武,轻而易举地起义了——在王天风的视角,他更倾向于另一个可能:

自认为掌控了特武的郑耀先,其实是被裹挟着投共的!

正是这件事,让王天风将目光投向了张安平。

但此时,他只是投向了这个自己从未怀疑过的对象。

真正让王天风浑身警铃大作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

张安平在北平,失势了!

他被郑耀全取而代之了!

类似的事,在军统整编的过程中、在保密局的时期里,上演了很多次了——每当张安平能大展拳脚的时候,总会遭到各种各样的打压。

熟悉的操作再现后,王天风对张安平的怀疑,从三分暴涨到了五分。

再然后呢?

那支张安平投入了无数心血的武装力量,原名忠义救国军的交通警备军,投了。

特武起义,还能说是内斗,可交通警备军的投降,让王天风再也找不到理由。

在徐蚌几十万大军覆没的背景下,交通警备军的覆没只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毕竟在国民政府的眼中,交通警备军说穿了就是一支二线部队——可王天风太清楚交通警备军的底色了!

这支部队中,充斥着大量出身军统的特务,这些特务曾活跃于抗日战场的敌后战场,一次次在日军特务的刀尖上跳舞!

在张安平为他们换装后,王天风认为这一支经验丰富的力量,真实的战斗力,丝毫不逊于所谓的五大主力!

可是,他们投了。

轻而易举的投了。

至此时,他对张安平的怀疑已有七分!

随后,熟悉的戏码再一次上演:

郑耀全大败后,张安平掌权,又是熟悉的“惯例”——郑耀全被算计后遭软禁。

整个北平的特务体系,就这么瘫了。

北平惊变的消息传来,虽然北平庞大的特务体系寸功未建的理由极其的充沛,可这熟悉的操作,却让王天风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味道,太熟悉了!

九分!

他其实已经笃定了张安平就是喀秋莎,但剩下的一分,终究是丢给了他对张安平的信任。

哪怕是张安平回到南京后,明明可以翻盘,结果被“羞辱”,也只是让他多了零点八分的怀疑。

因为,他终究是不死心的。

所以,才有了之前的甄别局——其实不是为了甄别,而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

现在,终于死心了,可这样的死心,让王天风又觉得无法接受。

张安平加入特务处的时候,红军只有寥寥几万人!

可党国给了他什么?

从一个初入特务处的小特务,到现在保密局的副局长!

如此的厚待,他,为什么却一直站在那边?

王天风想要张安平给他一个答案。

其实这时候摆在王天风面前的路,最合适的一条是:

通过关系去见处长!

侍从长虽然去了溪口,但过年期间必然要派处长作为代表到南京来,他在处长手下效力,有渠道可以去见处长。

但此时的王天风,却压根就没考虑过去见处长。

第一,他没有证据!对张安平是喀秋莎的笃定,全都建立在猜测之上,尽管他现在已经笃定了,但证据,没有!

第二,查喀秋莎是他的执念,但真相是否公开,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因此,王天风在沉默了许久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遥望灵谷寺方向,慢慢的下定了决心。

……

曾墨怡和柴莹是真的置办年货——但主要是给张家置办,柴莹孤身一人,过年对她而言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曾墨怡是心里有事,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应该和平常一样,但有着信任的同志可以依靠,她终究是不由自主的陷入了重重的心事中。

柴莹见状没有开导,而是替曾墨怡做主置办年货,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以后才收手,将曾墨怡拉到了夜市小摊上。

“我知道你是在自责。”她轻声的安慰曾墨怡:

“但他这般做,也不全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应该明白的。”

曾墨怡微微点了点头,她是明白,可心里终究是自责的。

“放心吧,他心里有谱,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曾墨怡勉强笑了笑,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她将柴莹拉到了无人的角落,轻声道:

“我了解安平,他这一次虽然没说什么,可我总觉得他这一次心里异常的重视。”

“柴姐,你能不能阻止安平?”

阻止?

柴莹惊讶地看着曾墨怡。

曾墨怡慎重地点头:

“安平心里很重视王天风,我虽然不明白缘由,但我能感觉到安平心里的不安。

所以……大局为重!”

柴莹痛惜地看着曾墨怡,她了解曾墨怡对袁农的感情——她已经失去了父母,袁农对她而言就是父亲,此时说出了大局为重的她,心里何等的煎熬?

轻轻地将曾墨怡抱在怀里,柴莹轻声道:

“放心吧,安平心里有数。”

“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位同志,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曾墨怡不禁抱紧了柴莹。

她何尝不知道?

可看着消瘦的丈夫,再结合丈夫背后所涉及到的沉重,她,真的真的无措和茫然。

柴莹看着尽显软弱的曾墨怡,不禁叹了口气。

她第一次觉得,张安平将曾墨怡保护的太好了。

……

柴莹和曾墨怡“磨叽”了好一阵后,才来到了商量好的会合地点,两人等待中,置办的种种年货就被各个店铺送了过来,堆了一大堆后,张安平终于驱车而来。

堂堂保密局副局长,吭哧吭哧的将置办的年货塞进了车里,看着张安平一副“后悔我怎么没开个卡车”的样子,柴莹和曾墨怡突然觉得心里异常的踏实。

两人挤在被年货占据了大半的后排,待汽车动起来后,柴莹询问道:

“你是不是心里有谱了?”

“嗯——小问题。”

张安平笑着说:“这一次我打算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过了眼前的一关,柴姐,你回去以后做以下布置……”

张安平有条不紊的说起了自己的布置,柴莹立刻集中精神仔细听着张安平的布置。

曾墨怡默默的看着做布置的丈夫,心里莫名的温暖。

张家。

满载而归的夫妇俩,折腾了好一阵才将置办的年货从车里搬回来——之前因为张安平被审查的缘故,家里根本就没置办年货,这一遭倒是置办齐全了。

王春莲帮着儿子和儿媳将年货收拾干净后,询问张安平: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今年还去不去祭拜春风?”

按照江山县的规矩,一般都是在除夕之前上坟的。

不过前年上坟的时候,张安平正好撞到了戴宜藏,张安平虽然没搭理对方,可戴宜藏借着祭拜他爹的机会,当着张安平各种阴阳怪气,因此去年,张安平是在除夕当天祭拜戴春风的。

所以王春莲才有此问。

张安平怔了怔:“当然要去。”

“那你带上望望和希希吧,他……喜欢热闹。”

王春莲跟戴春风针锋相对了半辈子,往常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可戴春风死后,她却最惦记这位表兄。

“嗯。”

夜。

张安平夫妇俩躺在床上,曾墨怡突然紧紧地抱住张安平,却一直没有说话。

夫妻同心,张安平岂能不明白曾墨怡所想,他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手: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曾墨怡没有开口,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住了张安平。

许久以后,曾墨怡突然说:

“安平,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软弱的,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浙警的时候,被特务处看中调入特务班,毕业后直接进入特务处——之前柴莹突兀的一声叹息,让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她表现得太软弱了!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地下战线工作者该有的样子。

张安平怔了怔,手不由自主地轻抚妻子的脸颊。

他明白曾墨怡为什么会“软弱”——不是她的性子软弱,而是在自己的保护下,曾经的巾帼慢慢褪去了身上的坚强。

但骨子里的曾墨怡,依然是那个面对军统的残酷手段,笑着走向死亡的钢铁战士。

而这一切,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面对自己的妻子,他脑海中永远无法忘却原时空中,那个笑着走向死亡的背影。

原时空中的她,太苦太苦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妻子,轻声地呢喃:“放心吧,一切,有我。”

……

次日。

早饭吃过以后,王春莲就将已经备好的祭品打包拎了出来。

祭品是她精心准备的,甚至还准备了多种纸枪。

王春莲絮絮叨叨地说:

“他这个人爱收集各种枪,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

张安平无语地看着母亲,这话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三遍听到了——前两年上坟时候,母亲准备的祭品中,同样有枪,同样还是这样的絮叨。

他明白这是母亲的执念,要是她这个表哥没有选择走这条路,也不至于出事。

因此,张安平自然不会多嘴,只是借机吐槽了一下戴宜藏:

“您还是最有心的,不像我那个表哥,根本记不起要给他爹准备这些。”

张安平最近两年一直在向母亲灌输戴宜藏是个混账的事实——戴宜藏确实太混账了,混账到张安平早就下定决心要给他设一个生死局,为了避免老娘伤心,他逮到机会就“歪嘴”。

王春莲听到张安平对戴宜藏的吐槽后只是叹息。

毫无疑问,经过张安平滴水穿石般的歪嘴调侃,本就对这个不成器的外甥不满的她,更不满了。

张安平适可而止,将祭品和纸制品放入后备箱,喊两个小东西和曾墨怡上车。

王春莲喊着叮嘱:“早去早回,过了12点就是年了!”

“知道啦!”

张安平应了一声,踩着油门拉着他的三个宝贝杀向了灵谷寺。

对于祭拜戴春风,曾墨怡的心情向来是极复杂的,要不是每次都得带两个小家伙,她肯定是不乐意去的。

不管军统在抗战时候面对日本人表现的多么英勇,戴春风执掌下的军统,对我党成员,下的死手真的太多太多了。

张安平明白妻子的心情。

他面对戴春风时的心情同样极其复杂,就连戴春风的死,都是他无动于衷的结果。

但他是保密局副局长,一直的人设是继承戴春风的遗志,别人可以忘记给戴春风烧香祭拜,唯独他不行。

所以抵达灵谷寺、徒步前往墓地的时候,趁着两个小家伙在前面开路,张安平轻声对曾墨怡说:

“你想想在上海时候的姜思安。”

当时的姜思安,化名冈本平次,他可是专门准备在书房里备下了藤田芳政的遗像,时不时的要祭拜一番——相当长的时间里,冈本平次的忠义之名,就是靠这种方式出圈的!

曾墨怡的心情莫名的舒服了三分。

因为张安平之前跟她说过一个笑话:

藤田芳政的遗像,动不动就跌倒……

面对如此安慰自己的丈夫,曾墨怡难得俏皮地说:“你啊,就会哄我开心。”

张安平故意贫嘴:

“能哄老婆开心,荣幸至极。”

曾墨怡翻了个白眼,竟有种少女的顽皮之感流露。

说话间,夫妇俩人抵达了墓前。

墓前有烧过纸的灰烬遗留,从规模看,烧纸之人可没多么尽心,留下的贡品已经看不见了,自然是被人吃掉了。

后世人们吃饱饭了,除了动物可没人动祭品,但这个时代,很多人就指着祭品饱腹。

这一幕让张安平心情舒爽了很多,表舅啊表舅,人死灯灭,活着的你,眼中没有百姓,但死掉的你,起码造福了几个百姓。

暗暗感慨后,张安平打算将手中的祭品和纸制品一一放下,随后去在周围找挑火的木棍,随意走了几步后,他的目光不由微凝。

周围,动过土!

不止一处。

一股窒息的危机感不由从心中升起。

他不是迷信,而是在意识到这些动土的地方、正好将整个墓地包围后,让他想到到了一个可能:

有人,在周围埋了炸药!

冲着自己来的?

张安平不确定,可两个孩子和妻子都在身边,他不敢去冒险,因此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喊道:

“墨怡,我忘了把火柴留在车上了!对了,车上还有一盘苹果,你去拿一下。”

曾墨怡闻言心中不由震惊,她可是清楚地看到张安平将火柴揣进了兜里——当时张安平还说不抽烟的人,上坟时候最容易出糗。

她望向了张安平,没有从张安平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心中立刻有数了,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和恐惧,曾墨怡对两个小家伙喊道:

“望望、希希,妈妈要去车上拿东西,你们两个小保镖要不要随我一块去?”

望望和希希被小保镖这个称呼激起了强烈的保护欲,当即纷纷应是。

就在三人要折返的时候,一道声音却从不远处响起:

“不用去了,我带火了。”

赫然是……

王天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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