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重走宜阳路

老王家的金谷园已经处于半废弃状态很久了。

除了少许仆婢之外,几乎无人居住。

就连这些仆婢的存在,也是有原因的,除了日常洒扫之外,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有四:

其一,定期收获庄园内的果蔬,卖钱!

其二,定期砍伐一些树木、枯枝,卖钱!

其三,定期开放水碓,为洛阳士民磨面,赚钱!

其四,定期收拾牲畜栏内的大粪,卖钱!

只能说,郭夫人是商业鬼才,不放过任何一点赚钱的机会,如果有可能的话,王衍下班后都得被她支使去捡大粪。

反观老王,金谷园在他手里纯粹就是财务黑洞。

召集士人聚会,花钱!

移栽诸多名贵花木、运来假山奇石,花钱!

时不时把金谷园借给别人使用,消耗自己库存粮肉布帛及各种设施折旧,花钱!

今天老王又把金谷园借出来了,因为邵勋一家人西行之时,在这短暂停留一天,处理一项紧急事务。

没办法,才刚离京半天,消息就来了。

于是趁着离京不远,把军政要员们喊过来,商议一番。

“二月间,江东诸郡祥瑞频献,朕都不知道世间居然有如此多的祥瑞,司马睿治下是如此国泰民安。”邵勋笑道:“二月二十,司马睿接受群臣劝进,决意登皇帝位,这会大概在筹备登基典礼了。又或者,已经祭天称帝,改元大赦了。”

席间坐了二十余人,外头还有两千亲军,金谷园内储备的干果、咸鱼、美酒被一车车拉出来,甚至还宰杀了不少牛羊,供这两千多人吃喝。

郭氏看着库房内飞速减少的物资,听着一头头牛羊被宰杀时的惨叫,黯然神伤。

偏偏王衍一点不在乎钱还特意吩咐把美酒佳肴都拿出来,不能丢了他丞相的面子,让郭氏非常火大。

不过她是个场面人,虽然性情吝啬,喜欢从细微处抠钱,但从来没在外人面前下过丈夫的面子。

要花钱,那就花吧,就是有点心痛。

“虎头,你怎么离席了?多吃点啊,别让外人吃了。”郭氏轻抚外孙的脊背说话间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虎头之前与王玄之子王贤去观赏石崇种的海棠花了。

王贤缅怀了一下绿珠绝色,虎头对此嗤之以鼻,说石崇没见过漂亮女人。

表兄弟二人话不投机,遂半途分开。

此时见了郭氏,虎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见过外祖母。”

郭氏见了虎头就高兴,道:“外间有小人说你不拘小节,我看都是胡乱中伤。”

虎头腼腆地笑了笑。

郭氏看了看前方围坐在毛毯上的君臣们,低声道:“梁奴都在听政,虎头你为何离席?军国大事,你就该多听听,多建言,让陛下知道你的才能。”

虎头连连点头,但就是不挪动脚步。

郭氏瞪了他一眼,叹着气离开了。

虎头嘿嘿一笑,耳边隐隐传来父亲的声音:“祖、刘二人屡次相争,已是势同水火。朕料司马睿登基后,必然将要分祖约之权。然江东可战之军不多,弃祖兵不用绝无可能。如此看来,祖约出任淮南太守之事已成必然。祖氏三万之众,或被一分为二,乃至一分为三。传令下去……”

接下来便是张宾的声音。

他的中气没有父亲那么足,听起来就没那么清晰了,虎头只隐隐听到“太守”、“治寿春”、“囤积资粮”、“固守待援”等话语。

略一思索,他大概串起来了:张宾的意思是,淮南太守的治所在寿春,让祖约举城归顺,以待王师。

只不过,“囤积资粮”何意?难道是寿春周围河道纵横,利于水师,不利步战,所以要提前囤积资粮不然容易被吴兵截断后路,成为一座孤城?

虎头越想就越心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参详一番,并在脑海中幻想若他来指挥这一仗,该怎么打。

“寿春”、“志在必得”、“速速联络”的声音渐渐传来,虎头已经清楚了,司马睿刚刚登基,怕是就要挨当头一棒。

但这是他自找的。即便这次祖约不反,下次也会有其他人反。

形势如此,建邺朝廷又是一副七拼八凑的模样,造反太容易了。

******

三月初五,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洛水河谷西进,绵延十余里。

至云中坞时,停留一日。

邵勋拾级而上,边走边看。

“这台阶是一点点开辟出来的。”邵勋指着脚下铺满青砖的台阶,说道:“当年还没铺砖,一遇雨天,湿滑难行。”

说完,他伸出右手,将裴灵雁拉了上来。

她左右看了看。

坞堡处在半山腰上,十分险峻。

山上层峦叠嶂,云雾出其间,洛水自东侧流过,宛如一条玉带,又似天然的护城河,将坞堡紧紧护住。

山下则是绵延到很远之处的农田。

河谷狭窄,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起来了。

向阳的山坡上,栽满了瓜果菜蔬。

起伏不定的丘陵上,果园随处可见。

牛羊马儿走在干枯的河道之上,默默啃食着河心最湿润处长出的鲜嫩牧草。

再看看脚下,青砖缝隙之中,青草破土而出,虽被人反复踩踏,亦顽强不屈。

台阶两侧修建了栏杆,木色深沉,光滑无比,显然已有不少年头了。

“当年你就靠这些坞堡,一点点起势。”裴灵雁看了有些感慨。

“还有你给我的钱。”邵勋低声说道:“你拿嫁妆给我建坞堡,这事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裴灵雁眼波流转,道:“不是谁拿了钱都能有今日这番伟业的。”

邵勋哈哈一笑,拉着女人的手登上山腰,来到了云中坞前的广场上。

亲军布满了坞堡内外,以云中尉为首的十余人恭敬地等待着。

邵勋只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客气地说了几句话后,便来到了他曾经短暂居住过的小院落。

时至今日,云中、金门、檀山三坞依然保留着他的居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他的“龙兴之地”。

小院内的陈设仍在,突出一个粗犷、简陋,与洛阳宫中的没法比,但邵勋看了却十分亲切。

在院中站了没多久,随驾的官员、嫔妃、皇子们都跟了过来。

院外有人够头够脑,瞪大眼睛看着。

邵勋之所以没和他们多说话,主要原因是这里的人已经换过不止一遍了,当年认识的、有印象的几乎都去了其他地方。

就连那位叫张钦的云中尉,也不知道是几期的武学生,与他们只有名义上的师生关系,不像前几期亲自上课教导的那帮人亲切。

云中坞变了,他也变了。

当年的他,孤身一人,手下就六百银枪兵,在乱世中挣扎求存。

如今的他,身边簇拥着高官大将,跟着衣着华丽的妃子,还有几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好大儿。

一切都变了。

之所以在此停留,终究还是心底那一丝怀念在悸动。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邵勋拍了拍当年亲手栽下的樱桃树,有些感慨。

虎头在一旁看了想笑。父亲老了,尽伤春悲秋。

不过这坞堡倒有点意思,看起来好难攻打啊。

趁着父亲感慨的时候,他四处乱转着,亲兵们也不敢拦他。

虎头走着走着来到了小院的卧房内,待看到只有前后各一个不大的窗户时,顿时啧啧有声,道:“父亲当年被人打成什么样啊,要把坞堡修得这么易守难攻。”

或许是他太“孝”了,看窗户时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却是一块砖被翻了出来。

这砖好像一开始就没铺好,或者被人抠出来过,导致不如其他地方的砖块严丝合缝。

虎头拿起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这个秘密他兜不住,很可能会迎来如山父爱,正准备放回去时,邵勋已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看到虎头拿着砖,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时,邵勋脸黑了。

此番西巡,他可是带了不少嫔妃,除了皇后庾文君不能随驾外,三夫人都跟过来了,九嫔、美人、才人中亦有多人跟随。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脸上有点挂不住。

虎头讪讪一笑,将砖块放回原位,用脚踩实。

梁奴跟在邵勋身后,疑惑地看了一眼虎头,又看了看他脚下的砖块。

虎头悄悄往外溜,经过梁奴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别看了。”

“砖有何奇特之处?”梁奴看了眼父亲,见他已经在怀念屋中陈设时,悄悄溜了出来,问道。

“有字。”虎头说道。

“什么字?”

“父亲的兵法。”虎头坏笑道。

梁奴看向他,满脸问号,一块砖能刻几个字?还兵法?那他得去学习学习。

“梁奴,你太方正了,这门兵法学不会的。”虎头又道:“不如学学别的。”

梁奴收回目光,道:“今日来此,确实学了不少。”

虎头张大了嘴巴。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梁奴说道。

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座破坞堡你都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阿爷不走新安道,但走宜阳,定有深意。”梁奴看了虎头一眼,说道。

虎头无语,道:“其实没什么深意。”

梁奴不信。

虎头不敢多说,只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而就在兄弟俩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片刻之后,信使急匆匆而至,递上了一份来自南方的急报:司马睿正式称帝,改元“太兴”。

(本章完)

第995章 老人

云中坞以西的金门坞,倒还有一些老人。

金门尉钟球带着几个二十多年前的坞堡民、伤残武人,在晒场上坐着,与天子闲谈。

老人们一开始都很拘谨,但在喝了两碗酒,聊了几句当年之事后,慢慢放开了。

金门尉钟球是七年前来投靠的。

他是当年在辟雍战死的东海人钟獾儿的侄子,于是排除万难,向人借了钱,全家搭乘运输漕粮的船只,抵达了洛阳,然后便进了汴梁武学,出来后担任金门尉。

云中、金门、檀山、甘城、禹山、白超、硖石、桃林八坞现有近一万七千家百姓,名义上已经划归少府,所有百姓都是“园户”,但实际管理坞堡的都是武学生,诸堡尉皆从九品。

钟球原名钟驴球,粗俗无比,读书之后改名,去掉“驴”字,单名球,一下子高大文雅了起来。

他也很聪明,知道天子想看什么、听什么、聊什么,

这会就说道:“陛下当年在金门三坞创制的堆肥之法,似已为整个河南学去,一亩地能多收数斗粮食。”

邵勋看向远处的农田。

印象中当年低于河岸,现在差不多已经齐平了。

集粪后混以河底淤泥,搅拌、堆放,再在粮食收获后撒入田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只不过,和两年三熟制一样,堆肥之法推广起来也不是那么顺利。

农民既渴望粮食增产,又极度保守,事情没那么容易的。

好在豫州、兖州、司州西半部分基本都推广了,正在向东部缓慢传播。

并州因为去了大量府兵,新农业技术的推广甚至比河南部分地区还快。

真算下来,也就青州、徐州、冀州、幽州比较缓慢了,小麦种植比例低、会堆肥的人少,农业生产相对较为落后。

“尔等过得如何?”邵勋看向几位老人,问道。

说完,又加了句:“当年一起厮杀过,无需遮遮掩掩,说实话。”

“陛下。”良久之后,终于有人说了,道:“当年跟着陛下挺进洛阳,受重伤后就回金门坞了。托陛下的福今有妻子儿孙。老妻大疫那年死了,两个儿子去了洛阳,都成家立业了,一女嫁到了檀山坞,唯幼子和我仍留在金门坞。”

“金门坞地少了一些,胜在收成高,山上也能放点牛羊,日子倒不差。”

“人日那天二子带着家人自洛阳回返,全家人聚在一起。都说一日不杀鸡,二日不杀狗,三日不杀猪,四日不杀羊……我家全杀哩。没办法,借了左邻右舍的屋宅,就给人家送点酒肉。全家人在此住了四十余日,孙辈绕膝之时,老朽想起当年一起拼杀的袍泽,嚎啕大哭。”

“陛下,不容易啊。”老人抹了把眼泪,道:“老朽是并州人,这辈子打算就葬在金门坞了,和一干老兄弟们作伴。谁先走就送他一程,晚走的让儿孙送。有我等在,宜阳就是陛下的宜阳。老朽一直和儿孙说的,当年逃难到洛京,衣食无着,若无陛下收留,就没你们了。”

说完,众皆心有戚戚焉。

邵勋感慨道:“有你们在,朕有何忧?”

洛阳周边都是基本盘,这种情形,就是睡觉都觉得安稳。

“年前赐下的礼品,收到了么?”邵勋问道。

“收了。”

“有多少?”

“三斛粟麦、两匹绢、一贯钱。”

“别人也收到了这么多吗?”

“是,晒场上当众发的。堡里那些后生郎都羡慕着呢,说为陛下拼杀真是值。我们都笑了,便是缺胳膊少腿,陛下仍记得我们哩。”

“金门尉如何?”邵勋指了指钟球,问道。

钟球脸色一紧。

老兵欲言又止,道:“钟官人很尽心。”

邵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此事,又随口道:“令郎在做什么?”

“在后山跟人调墨。”老兵说道:“这还是当年陛下交办下来的事,这么多年了,人都换了好几个,还在调。”

多年来,金门坞后山一直有人在研究如何调制适合雕版印刷的墨水,比少府搞得还早。

到了这会,产品已经迭代很多次了。说实话,还有很多不足,但比起最初那款产品好太多了。

邵勋甚至想过全国悬赏,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盖因这玩意需要一点运气、一点新思路,参与的人多了,说不定哪个人撞大运,就搞出来了。

今年二月洛阳太学重开,对雕版印刷的需求愈发迫切,现在就卡在墨上面,始终搞不出来。

需要一点运气!

“看到你能安度晚年,朕就放心了。”邵勋站起身,说道:“年轻时为朕拼杀,若晚景凄凉,朕又有何面目安享醇酒美人?”

说罢,拍了拍手,让亲兵拿来绢帛。在场之人各两匹,作为见面礼。

众人千恩万谢。

“无需谢我。”邵勋亲自把老兵搀扶而起,道:“二十年前你很勇猛,不避锋刃,冲杀在前,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说完,又问道:“和二十年前相比,朕可有变化?”

“变化大了。”老兵笑道:“身边跟着一群天上人般的嫔妃,老朽几以为看错人了。”

邵勋哈哈大笑,道:“当年和你们在一起,被臭脚熏得睡不着觉。”

众皆大笑。

“今日请尔等吃酒肉。”邵勋说道:“全堡两千家,人皆有份。”

众人听了,兴高采烈。

天子请客,说出去多有面子?于是乎,钟球立刻派人去传令,让坞堡丁壮下山,收拾场地,准备柴禾。

邵勋转身离开后,看向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儿子,问道:“方才之事,可有所得?虎头,你先来。虎头?虎头呢?”

虎头已经溜到了墙边手里拎着一个大石锁,正在尝试翻墙,听得父亲呼唤,吓得将石锁一扔,小跑过来,道:“阿爷,儿方才认真听了。洛阳周围,就得多安排这样的人。将来若有贼人造反,也没人响应,反倒会奉朝廷之命,诛杀贼人。”

说到最后,声音一低,嘀咕道:“便是出外打猎,被人关了城门,也可以跑宜阳来召集忠勇之士。”

邵勋右手高高扬起,想要打,最后又放下了,笑骂道:“话糙理不糙。”

“春郎,你说。”邵勋看向这个一直没太多存在感的儿子,问道。

“可令阿爷声名远播。”春郎紧张地说道。

“也不算错。”对这个儿子,他期待不高,因此较为宽容,话里话外都是鼓励,只听他又道:“你几位兄长都曾管过禁苑。过几日你就带着王府属吏去檀山坞吧,那里有两千户坞堡民,好好管起来。明年秋收后,我会遣人巡查。若管得好,这两千园户以后就是你的食邑了。”

老五被封为韩王,食万户,封地在上洛郡卢氏县。

三家分晋之后,卢氏、宜阳这一片便在韩国疆域之内。

晋末以来,卢氏县因为地处山间,且有一片不算太小的河谷平原,聚集了很多流民,三千户左右,全给老五做食邑了。

周边山林地带还划了一大片,其实没多少百姓,千余户的样子。

檀山坞有两千户,未来一并划拨给他作为食邑,这样就有六千多户了——其实最终数字也就只有这么多,户口再清查下去,也没什么潜力了,自然禀赋就这样。

不过,因为在山里,财货运出来损耗较大,老五实际收到的钱粮会更少。比起其他几个兄弟,他是真的穷。

“梁奴,该你说了。”邵勋又道。

“阿爷,儿只看到‘信服’二字。”梁奴说道。

“何解?”邵勋问道。

“阿爷收拾旧山河,还让他们过上了太平日子,衣食无忧,故愿意为阿爷拼杀。”梁奴说道:“这样的人越多,大梁基业就越稳固。”

“书读得不错。”邵勋点头道:“你今后治理一地时,要谨记今日之语。”

随后又问了老七、老八,他们各自只有十二岁、十一岁,回答和老六梁奴差不多,都是读书时读到的道理,至于自己明白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读书读来的,和做事感悟出来的,其价值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等到三人实际任事时,再观察一番。

反正邵勋这种开基之主,从来不看一个人嘴上说得多漂亮,而是看他实际任事之时如何。

梁奴等人,还需要等待机会证明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

当天夜里,邵勋宿在金门坞。

“当年就是在这扇窗前,被你骗去了童男之身。”推开窗户之时,邵勋看向贵人乐氏,笑道。

乐岚姬轻轻拍了一下他,脸上也多有怀念之色。

二十年了,为眼前这个男人养育了一儿一女。前尘往事,早就如乱世之中的种种,消逝在了晚风之中。

“我当初差点也被你骗了。”乐岚姬轻声说道。

邵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你是第一个愿意哄我的男人。我满心欢喜,一度起了奢望,你或许会娶我为妻。”

“月色不错。”邵勋说道。

女人轻笑一声,仿佛非常喜欢看到男人局促的样子,因为这证明他还有良心,还在意她。

“要不,今晚试试?”邵勋突然说道。

乐岚姬先是惊讶,继而满脸通红。

四十大几的人了你还来这个?

“罢了。”邵勋讪讪一笑,坐回案几之后,翻阅起了刚送来的军报。

侯飞虎已平定冯翊、上郡叛乱,斩首四千余,俘万人。

邵勋大笔一挥,将俘虏悉数发往汝阴,交给张硕。

那边需要大量炮灰,无论是打仗的炮灰还是后勤炮灰,很快就要用到了。

三月初八,邵勋没再去檀山坞,而是直接北上,再折向西,于三月十七日抵达了陕县。

稍稍停留两日后,继续西行,往潼关而去。

这个时候,祖约接到命令,正式出任淮南太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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