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老子只是想装个杯而已

“好啊!”老蒙拍着巴掌叫道,“你小子都是从哪想出的这么些奇思妙想的好主意来?”

“嘿嘿,都是为了工作嘛!”林为民谦虚道,脸上写满了单纯善良。

“这样吧,回头我们俩跟老覃商量出来一个章程,然后报给社里面。”

“啊,还报给社里面啊?没这个必要吧?”

林为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别的他倒不怕,就怕挨批评。

之前精装版丛书的事老颜估计还记着呢,这回万一撞枪口上了,不还得写检查?

蒙伟宰道:“没事。其实不光我们编辑部缺人手,社里一样缺人手。回头商量好了我去找老颜,我们找个响亮一点的名头,找个什么名头呢?”

见老蒙冥思苦想不得其法,林为民凑了过来,“培养阶梯型编辑人才?”

“着啊!”老蒙再次拍手,“还是你小子脑筋快,阶梯型编辑人才,这怎么着也算是我们国文社的预备役了吧?反正每年社里都会进一批大学生,就当是让他们提前过来实习了。”

林为民适时的竖起大拇指,“领|导,高啊!”

两人相视一笑,笑的活像两个偷鸡贼。

编辑部统一意见很快,“三巨头”在办公室里密谋了几分钟,老蒙便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向了前楼。

过了半个多小时回来了,表情愉快,“老颜原则上同意,不过这件事还得上会讨论。”

林为民振奋道:“那问题不大了!”

蒙伟宰沉下脸,“瞎说话,要注意民主气氛!”

林为民自讨没趣,你们这群当领|导的,真是心口不一。

又过了几天,林为民的这个提议上会讨论顺利通过。

不过社里办事还是比林老师厚道多了,林老师提的是招一批大学生,每天给点补助就行了。

社里经过讨论把林老师的想法变成了,由社里出面联系之前给社里输送过大学生的大学,再由学校委派一批学生志愿者过来,这些志愿者来国文社帮忙,除了能拿到补助,未来还有很大的机会留在国文社工作。

虽说这年头工作都是国家分配,可能进国文社,对于很多学文科的学生来说还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也不知道广大的大学生们如果得知了深受他们爱戴的林老师为了给自己和同事们减轻负担出了这么个主意,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与此同时,燕京某四合院内。

一群大学生们正围坐在一起,他们表情认真,为首站着的男生正是之前冲着杨力新“行凶”的张建军。

他去年刚考上了燕京师范大学,不出意外,四年后将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此时他手握着新鲜出炉的《文艺报》,用低沉的语气说道:“各位同学,今天我要给大家分享的,是林为民老师在《文艺报》上最新发表的评论文章——《我们的文学创作需要百花齐放》。”

紧接着,他用雄浑有力的嗓音朗读着手上的文章,周围学生们的表情逐渐肃穆,直到张建军朗读到中段以后,大家的脸上开始出现狂热。

“文学创作刚从巨大的阴影当中解放出来不久,我们不希望它陷入另一个阴影。

现在新一辈的作者朋友已经不满足于小说叙述形式的单一,开始追求叙述的多元和多种可能性。

编辑部的同仁一致认为,我们应该正视新时代文学创作的新变革、新要求、新方向……”

一篇两千字的文章,张建军读了十多分钟,期间数度因为情绪激动而停顿。

他在读完文章之后,激动的挥动着手中的刊物,慷慨激昂道:“同学们,中国文学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了!林老师的这篇文章,就是向旧文学发出的檄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林老师就是我们的统帅,现在他已经率先向着那些腐朽衰败、墨守成规的旧势力吹响了反攻的号角,我们要跟随林老师的脚步,带着必胜的决心向前冲锋!”

张建军的发言中二无比,可在场的人当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表情出现异样,他们听着张建军的发言反而情绪同样激动起来。

“林老师真不愧是我们中国文坛新生代第一人,有气魄!”

“我决定了,昨天刚写好的那篇小说就投《当代》了!”

“不错,我们也投《当代》,最好是林老师当我们的责编。”

……

众多的讨论声让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嘈杂声,直到大家的情绪都宣泄的差不多了,也达成了以后“投稿只投《当代》”的一致性意见之后,下一位女生站了起来。

她的手中同样握着一卷书,“各位同学,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的是林老师曾经在《钟山》上发表的中篇小说《潜伏》,我选的这一段是我在这篇作品中感触最深的一段,这一段是小说中男主角余则成的爱人、也是同志的左蓝为了掩护他牺牲后,余则成激动的朗读《为人民服务》这篇文章的情节。”

女生显然是极爱《潜伏》这篇小说的,光是说到这段情节时,眼眶便有些泛红。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房间中响起了舒缓的嗓音。

“客厅中,余则成捧着那篇文章反复的读着,一开始他的语气平淡,后来渐渐的亢奋了起来,而后激烈、悲壮,他想到了左蓝的死。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作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张思德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

女生含着泪读完这段文字,然后用哽咽的声音说道:“以前在读老人家这篇文章时,我总不能理解其中所蕴含的意义,直到我看到了《潜伏》中林老师借着余则成的口念出的这一段,我才明白老人家的思想是何等的深邃。”

在女生说话的时候,身边的学生们都被她感染,表情凝重而哀伤。

他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老人家的去世是他们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低沉的气氛持续了几分钟,在女生坐下之后,又一位同学站了起来,朗读的同样是林为民的作品。

他们这一群人都是燕京各大高校的学生,他们聚集起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林为民。

很显然,这是个林为民狂热爱好者组织的读书会,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帮人都是林为民的唯粉。

只是不知道,这一群视林为民为精神导师的大学生们,在得知了林老师替他们找的那份临时工工作之后,还会不会依然如此爱戴他?

大概可能也许还是会的。

毕竟,林老师可是偶像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为民在《文艺报》发表的《我们的文学创作需要百花齐放》这篇文章所引发的反响越来越大。

作为同属国文社的《人民文学》,在3月号的刊物当中在卷首语、编者按当中多次引用了林为民在文章中的话,充分显示了对自家人的支持。

其后便是远在沪上的《文汇报》,这家报纸应该算是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的支持林为民的大报。

林为民的作品在沪上周边向来很受追捧,在改开后,南北方的开放程度正在逐渐显露出差异,如今林为民所倡导的“文学创作需要百花齐放”的方向恰好迎合了开放的观念,立刻引起了很多媒体和有心人的关注,并大力赞扬。

《文汇报》的发声如同一声号角,越来越多的媒体加入了由林为民的这篇文章所掀起的讨论当中,这其中有《燕京日报》这样来自首都的报纸,有《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这样国家级报纸,也有《辽东日报》、《津门日报》这样的地方报纸,还有如《批评家》、《文学评论》这样专注于文学评论的刊物。

越来越多的报纸、杂志参与到这次大讨论当中,逐渐形成了全国范围内的各地方文协、报纸杂志等刊物以及广大文学爱好者集体大讨论的情况。

上一次出现这种全国性的大讨论,还是1980年。

一位纺织厂的女工潘晓给《中国青年》写了一封信,题名为《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

这封来信一经发表,顿时在广大青年中激起了轩然大|波,一场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关于人生观的全民大讨论由此拉开序幕。

林为民这次的文章所引发的讨论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经历了长时间近乎残酷的压抑,国内的文坛已经沉寂了太长的时间,哪怕这几年一直有文坛大佬频频在会议上做出重要讲话,来鼓舞士气、提振精神,风气也有所好转。

但已经造成的戕害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平的,最关键的是,保守的风气不是一时可以扭转的。

张建军中二气息十足的发言一语成谶,林为民这次在《文艺报》上的文章真的成了引发全国范围内文学创作方向的大讨论。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林为民,看着短时间内猝然发生的一切,一脸懵逼。

老子只是干完了活想装个杯而已,伱们要不要搞这么大啊?

第二更。

(本章完)

第230章 在一起

再次谢绝了一家报纸的采访邀约,林为民放下电话。

一脸愁苦的看向覃朝阳,“领|导,事情好像越搞越大啊!”

覃朝阳幸灾乐祸,“谁让你小子净说大话!”

“我活都干了,还不许我装……表表功吗?”

覃朝阳嘿嘿笑道:“你就表吧,这回大出风头了吧?”

林为民无奈的摊摊手,“我也不想啊!”

两人说笑了几句,才说回正题。

“接着说《丛书》的事,现在看销售情况非常好,一个多月时间销售过半,再有一个月怎么也应该差不多了,加印势在必行,你觉得多少合适?”覃朝阳问道。

《当代丛书——首届雁冰文学奖获奖作品》自1月下旬上市以来,一个多月时间已经销量过半,对林为民来说是个振奋的消息,他想了想道:“二十万套?”

覃朝阳差点啐林为民一脸,“伱小子是真敢想啊!”

丛书一套七册,二十万套就是一百四十万册。

“领|导,我觉得我们不妨大胆一点。雁冰文学奖毕竟三年一届呢,现在才刚过去几个月时间。剩下的两年多时间内,只要是对这个奖感兴趣的读者,要看获奖作品,我们这套丛书就是他的第一选择。

读者总不能放着我们现成的一整套书不买,反而去一本一本搜集其他出版社出版的书吧?

我们的图书销售是个长尾效应,二十万套又不是一次就要卖光,只要一年时间内能销售光,就可以一试,我觉得问题不大。”

覃朝阳思虑了片刻,“先这样吧,最主要是上会能通过。”

“没事,开会我发言。”林为民现在也算是认命了,他这个副主编就是干脏活、累活的命。

老覃同志对于林为民的主动请缨感到很满意,林副主编现在知道替领|导分忧了,有进步!

“领|导,那没事我先走了。”

林为民这个走字用的很妙,覃朝阳以为他是回办公室,实际上林为民是踹上摩托车撒丫子跑路了。

咱这个副主编不能白当,也得给自己谋点福利。

天坛宾馆外,林为民和陶慧敏再次见面。

小百花越剧团这半个多月时间可以说风靡燕京,在国事要地的演出结束以后,剧团又在燕京市政|府的安排下在燕京的几个主要戏曲剧场内进行了演出,受到了燕京市民们的热烈追捧。

燕京是京剧的主场,一般的戏曲到了这里很容易水土不服,但因为春晚演出的原因,小百花越剧团成了燕京市民耳熟能详的戏剧团,形成了演出的天然群众基础。

其实不光是小百花越剧团,83年这一届春晚的影响力在春节过去半个多月之后逐渐显露了出来。

晚会上连唱九首的李谷一现在成了全国最火热的歌手,演出邀请纷至沓来,《乡恋》一曲更是传遍街头巷尾,再也没有禁曲一说。

抽空参加春晚的刘晓庆,现在全国观众都知道她在拍《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两部电影,还是和香江的电视公司合作,俨然是走向国际的大明星了。

马季一手带到春晚上的徒弟姜坤,在春晚连说了三段相声,现在成了相声界的大红人。

陈佩斯和朱时茂凭借着《吃面条》的精彩表现,成了广大人民群众最喜欢的小品演员,尤其是陈佩斯本色出演的陈小二这个角色,对他的加成巨大。

现在走在路上,只要有人看见他,肯定会大喊一声:“陈小二!”

演员成就了角色,角色也成就了演员。

陈小二春风得意,再也没有之前对这个角色的百般嫌弃,心中充满了对林为民的感激。

元宵节之前还特意请林为民吃了顿饭,喝了点酒,拉着林为民的手,满嘴酒气。

“为民啊,我的兄弟。你这个角色写的好啊,既俏皮好笑,又戳人心窝,总之就是一个字,经典!”

林为民当时心想,哪就戳人心窝了,笑的戳肺气管子还差不多。

不仅是陈小二和朱时茂,连大外甥几人也吃到了春晚的福利,现在走在街上大小也叫个名人了,走路都有点飘。

视线再回到天坛宾馆门口,林为民和陶慧敏终于见到面,先说了几句亲热的话,陶慧敏边主动说起她们剧团接下来的安排。

“燕京演完了,这段时间金陵、长春、沪上都向剧团发出了邀请,团里暂定的是先去长春,那里离燕京最近,然后再一座一座城市的演下去。”

林为民叹气道:“你们这一演又是好几个月吧?”

“嗯,肯定的。”

陶慧敏轻拉着林为民的手,安慰了他几句,又关心起林为民的事来。

由《文艺报》发表的那篇文章所引发的讨论仍在持续当中,林为民作为始作俑者,受到了很多的褒奖,但批评也没少挨,陶慧敏自从跟他谈恋爱之后,很关心这方面的事。

“没事的。《文艺报》是文协的亲儿子,我那篇文章能发,就代表了文协支持我的立场。天塌了有文协顶着呢,根本找不到我的头上。”

林为民语气轻松的说道。

事实正如他所说,文章送到刊物,人家如果觉得有问题,肯定会返回来让你修改,或者干脆不发。

既然发了,那就是一种态度。

以《文艺报》的地位,既然发了这篇文章,表明的就是大力支持的态度,这个态度硬到林为民可以有恃无恐。

除非有人敢把文协取缔了,否则林为民根本没在怕的。

“挨骂才证明我出名了嘛,你见过那帮人骂过哪个无名小卒吗?”林为民玩笑着说道,

逗得陶慧敏也笑了起来。

演出结束了,陶慧敏她们这些演员总算能休整几天,林为民带着她在外面玩了半天的时间,快傍晚的时候将她带回了家。

“晚上我给你做点饭。”

陶慧敏半推半就的被他哄进了家门,满是好奇的打量着林为民家的小院儿。

姐夫韩定邦过完春节初六便回了沪上,韩壮壮今天晚上有演出,林为民挑的时间非常好。

“你家里好大啊!”

“这才是一进的院子,不算大。”

陶慧敏道:“足够一家人住了。”

“那倒是。”林为民顺着她说着话,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慢慢的,陶慧敏也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不怀好意,眼神羞赧的不敢与他对视。

“我……你不许动坏心思!”

“你这就冤枉人了,我站着没动呢。”

目光对视,一个羞怯、一个炽烈,林为民将她搂在了怀里。

陶慧敏其实在来之前便已经预感到了这种结果,挣扎了片刻后便闭起了眼睛,任由林为民施为。

直到感受到胸前的异样,她才抓住他的手,“别……”

睁开眼睛,气息紊乱,感受到陶慧敏意乱情迷当中的那一丝坚定,林为民松开了手。

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陶慧敏感受到他的怜惜,心中暗自高兴。

对于热恋的情人之间来说,克制才是最热烈的爱。

为了补偿林为民,陶慧敏|主动下厨要给他做菜。

别看她年纪小,但从小便在外历练,生活技能娴熟。

林为民倚在门框旁,看着她刀功熟练的切着菜,忽然感觉这个家中有了生活气息,这种感觉跟前一阵韩定邦在时完全不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调和?

忙了一个多小时,陶慧敏做了四个菜,等她把菜都端上桌,林为民忍不住赞道:“我们家慧敏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陶慧敏杏目瞥了林为民一眼,眼中满是笑意,能为心爱的人做一顿可口的饭菜也是一种幸福。

吃完了晚饭,陶慧敏提议想到外面走走。

林为民锁好了门,带着她出门,陶慧敏自然的挽着他的胳膊,仿佛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

刚过了元宵不长时间,燕京的冬天尚未过去,春寒料峭。

从白米斜街的西口往北走,几分钟便可以漫步到什刹海南岸,迎面就能看见鼓楼钟楼,眼下天色还没黑透,尚有它们在波光中的倒影。

再往前走就到了万宁桥,这座桥和正阳门五牌楼下的正阳桥、天A门前金水桥、太和门前内金水桥,是同在中轴线上最北的一座大石桥,桥上早不见了当年的白玉石雕栏。

走到桥上,陶慧敏倚着林为民的肩头,“这里的景色真好!”

“以前这一片儿住的都是燕京的富贵人家,景色可不得好一点吗?”

他轻笑着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在哪里见的面吧?”

“当然记得,我跟蒋瑶去西湖玩,我在断桥上看了你一眼,当时我还在想,这个人长的蛮英俊的。”

“好啊,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惦记上我了。”林为民调侃着说道。

陶慧敏气恼的捶了一下他的肩头,“你就会胡说八道。”

“好好,是我惦记的你。”林为民握住了她的手。

万宁桥下,河水很浅,波光粼粼。

那个蹁跹的身影如今就在林为民的怀里,陶慧敏惆怅着说道:“真希望留在这里。”

“那我找人把你调到燕京来?”这个话林为民不是第一次提起。

陶慧敏抿着嘴摇了摇头,她相信林为民有这个能力,可她更希望自己是可以与林为民平视着站在一起。

就像舒婷写的那首诗一样。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这样的爱情,才是她向往的。

第三更,打完收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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