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画饼

过河的连队高奏战鼓,军官擎着一面上书“仁义”二字的大旗,正式进入没有任何抵抗的高知城下町。

刘钰像是旅游一样过了河,站在高知城下町的播磨屋桥旁,低头看了看这座很出名的桥,忍不住笑道:“若是小时候,使使劲儿,我能尿到桥对面。”

身旁的军官听着这个笑话,暗笑道看来勋贵家里的孩子,小时候也这么玩?也有打趣的接话道:“大人年轻力壮,想来此时也定可以。”

刘钰哈哈一笑,也没有真的脱下裤子试一试,只觉得倭人眼中的名胜名景,着实有些寒碜。

站在这座小桥上,习惯性地朝着河里吐了口唾沫,却并没有成群的鱼游过来。

抬头问身旁跟着自己来的那个倭人师匠道:“这里便是土佐藩主的御用商人播磨屋家?”

用日语说了御用商人这个词,若是用汉语他是不可能说御用这两个字的。

倭人师匠点点头,说道:“这便是播磨屋,负责给大名运送大米去江户或者大阪,也经营纸张等业务。对面是柜屋,亦是本地豪商。这桥是私桥,为了方便两家来往。周围都是跟着藩主从挂川一起来土佐的武士,他们都住在这附近。但现在,应该都逃到高知城中了。”

既这么说,这里应该就是城下町的中心了,这个播磨屋和柜屋的主人,在高利贷和典当地名单上,也是名列前面的。

而且这两家在之前的垦田许可中,还出资开辟了大片的良田,拥有很多的佃户。

说起高知的豪商,那倭人师匠忍不住叹息道:“就是这些商人,导致了领主道德败坏。所谓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也。”

“富有田尸及新垦土地之辈,丰衣足食无所匮乏;而乃目睹天灾天罚不知自捡,置平民乞食于不顾。至于彼辈自身,或则山珍海味,妻妾围侍;或则引诱大名家臣于青楼酒肆,饮宴无度,一掷千金。际此民生艰难时节,彼辈依然锦衣玉食,游乐于优伶娼妓之间,一如往昔。此情此景,实同纣王长夜之宴也。”

“大人何不效古贤,散发钜桥鹿台财米,以救今日饥馑困顿之百姓?此等钱财,皆不义之财。”

刘钰心道行家啊,散发钜桥鹿台财米……这不就是造反的标准模板?

散,自是要散的,却不是现在。估计豪商们也都一起躲到高知城去了,此时也无甚可散的。

从这师匠的话里,也算是印证了刘钰的判断,在封建经济慢慢瓦解的过程中,底层人对商人的恨胜过对领主的——只要允许土地买卖,哪怕稍微松个口子。

终究这师匠是儒生,哪怕他不是朱子亦非阳明,自称古儒一派,可内心其实始终盼着领主实行仁政的,还没到真正敢造反的地步。

商人,尤其是囤积土地的商人、有垄断特许的商人,是最容易招恨的。幕府其实也是把这些商人当大肥羊来养,由他们吸收仇恨,时不时就出台赖账法令。

只要稍微松一下商人身上的铁链,商人就会让封建主知道什么叫富集财富的效率。至于是否合法,亦或者是否符合道德,刘钰根本不想评判。

反正他在大顺搞贸易公司和实业,最愁的就是大顺高利贷的利息,让他的一些利润稍低的项目根本无法募集到资金。

五成地租亦算仁政的地租水平,更是让大顺占全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愣是要靠海外贸易才能搞出工商业起步萌芽。

师匠的话,让他对此时的倭国百姓情绪,渐渐加深了了解。

叫人砸开了播磨屋的大门,进到里面,果然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他也不想住在这种地方,市区过于危险,地形复杂,万一真有不怕死的搞刺杀,肯定闹出乱子。

“这样,先张榜安民,只说我来此,非为财货,乃为仁义。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抢劫者笞……”

将几份重新书写的榜文交到身后人手中,那师匠疑惑道:“抢劫者笞?大人这是不准备效古贤钜桥事?”

刘钰笑道:“武王散鹿台之财,岂可谓之抢?发钜桥之粟,岂可谓之劫?只恐这些财货都转移到高知城中了。不急,不急,先去张贴榜文。”

师匠不知刘钰何意,但见陆战队的士兵肃立不动,对旁边那些富商的房屋虽时不时窥探,可不得命令竟是纹丝不动,心下佩服,便和剩余几个志同道合之辈一起帮着张贴榜文。

武士全都逃到了高知城,可城下町的人也不可能都逃过去。

高知城一共四十米高的小山,可能还没刘钰家里的花园占地面积大,也实在盛不下太多的人。

土佐藩剩余的武士蜗在高知城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钰在这边搞事情,他们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过,也不敢下来。

好在刘钰之前一直散发传单,宣扬自己是仁义之师,确确实实没有抢劫之类的事发生,对于一些武士的家人也没有施暴,并未骚扰。

城下町的人不怎么惧怕。毕竟不是西洋人,而是这些倭人经常听说的唐人,并没有太多的惊惧。

大多的商户都没有逃走,还是在城中,安静的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这些人,也是刘钰准备使用的工具。

和不同的人,要说不同的话。

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除了民族之外,可能很难找到一个把各个不同阶层的人统合起来的大义。

城下町外的农夫,渴望的是土地,在意的是高利贷,等待的是自己质押土地的文书。

城下町内的商人,渴望的公平,在意的是御用商人的特权,等待的是有一天他们能和武士阶层平起平坐。

于是这一次出榜安民的内容,都是围绕着这些小商人。小手工业者的。

新的榜文上,刘钰先讲了一个故事。

“我在唐国便听闻,尔等小邦有武士庶民之分。听说有商人见武士的身上有个跳蚤,便好心出言提醒。却不想武士大怒,挥刀便将其斩杀,说是跳蚤是畜生身上最多,说他身上有跳蚤,便是侮辱他是畜生。”

“若在唐国,莫说区区一个武士,便是宰相,若敢因此当街杀人,也必受戮。如此观之,尔国当真蛮夷也。你们多是商人,想必你们平日也多受武士欺压吧……”

以这个故事起头,用很通俗的语言,拉近了和这些小商贩的关系。

新的榜文把矛头指向了两部分人。

一部分这些小商人们羡慕嫉妒恨、恨不能为之的特权商人。

以及绝大多数的武士。

既然幕府的统治阶层是武士,想要幕府害怕,就得证明自己有能力把非统治阶层的人都煽动起来。

农民有人、商人有钱、一些乡村教书匠有文化、落魄武士有武力。

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做给幕府和大名看的,为的就是幕府没办法进行全面动员。

明明有四十万在籍武士,却最多敢用七八万组成几个机动兵团,大部分还是要留在各地城中维持统治。

榜文的最后,是刘钰的法令,说是城中一切照旧,如有发现抢劫者,可前往播磨屋桥附近汇报。

随后便派出军队,先控制了米铺,强制要求开门营业,并且进去搜查了一下存米的情况。

又叫买米的人不得多买,每人每天只能购买一定的数量。

随着米铺被强制开门,只用了一天时间,整个城下町就再度运转起来。

又一次上演了一下当中鞭笞“抢劫”士兵的戏码,倭人皆称仁义之师,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屋子,前往城下町东边的一处空地,听刘钰等人的宣讲。

城下町的一些人上过寺子屋,认识一些字。

前几日刘钰把传单随风散发的时候,城中的武士到处搜检,可还是有一些胆子较大一点的,将这些传单悄悄收好,对于上面描绘的“仁政”向往不已。

那是大顺都没有的仁政,可那也是这些自小不自觉接触过儒学的人所能想象到的合理的仁政。

所描绘的世界,就像是切支丹教徒眼中的天堂。天堂尚且需要来世,可这样的仁政,似乎近在眼前。

城下町的东边空地,越来越多的人跑来听仁义唐国之人的演说,刘钰也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此番来非是为了土地和财货,乃是为了帮助倭人建设王道之土、行仁义之政。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和这些城下町的小商人,刘钰就抓着武士特权、特权商人这两件事说。

好在他是读过前四史的,一篇《货殖列传》,足够引经据典,说商人对于国家是有用的,是促进财富流通的,四民之一并不低贱,从精神上取得了这些小商人的好感。

又凭借公平的买卖,获取了这些商人的信任。

随后他就公开宣布,正常经营的商人是好的、但是放贷的商人是坏的,尤其是放贷而让农夫用土地质押、凭借天灾低价购买土地的高利贷商人,是不符合“仁政”的,是要处置的。

并且公开点了一下那些农夫提供的放高利贷和囤地的商人名单,派兵守在了他们的家门口,并且给他们两天时间,将所有的质押文书送来,否则的话就要受到惩罚。

大部分小商贩既没有放高利贷的资本,也没有参与土地贸易的人脉,不少人或是带着一些良心、或是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对这项声明拍手称快。

在限定的时间到来之前,半数的高利贷商人乖乖地把质押文书送到了刘钰手中。

但是那几个真正的大商人,却都躲到了高知城中,他们的家里并没有留下什么人,粮食和金银也都转移了,这也在刘钰的意料之中。

当着许多围观者的面,刘钰训斥了一番那些放高利贷的商人,又下达了几项根本没有意义的命令:

所有贷款的年息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

所有贷款,连本带利偿还到一倍本金之后,无论本金是否还完,都视为还清了。

至于能否实行,刘钰根本不在乎,他又不会在这里太久,马上就会离开。就像是所有在野党在在野时候许下的诺言,听起来总是那样美好,这些画饼自是引来了许多欠债的小商贩的拥护。

(本章完)

第346章 埋雷

但刘钰也很清醒,小商贩、小商人,不可用,只能用来埋雷,不能用作攻取高知城的民力。

这些小商人狡猾而又市侩,小市民狂热但不持久,自己又不是要搞街垒那一套,无法真正把他们发动起来。

还是要靠城外那些看热闹、等着刘钰烧毁地契的农民。

在城中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再给幕府和大名埋雷。收买民心的前提是要在这常驻,否则收买民心就是赔本买卖。

收买人心,靠的是肉眼可见的好处。

埋雷,则只需要造一个不可触摸的“天堂”。

既是埋雷,这“天堂”是否可以实现,那不重要。

天主教可以掀起岛原之乱,他用儒家这一套仁义,一样可以掀起土佐之乱。

在幕府和大名没有财政部门专门贷款的情况下谁来放贷?农业社会资金除了放贷和囤地又无可投资的情况下往哪用?这些实际而现实的问题,刘钰根本不管。

反正此时大部分人是愚昧的,他们在意的是直观的感觉,很少有人会用理性去思考这些政策能否实行、是否是空谈。

为了将雷埋得足够吓人,还需要一些成体系的理论。

儒学理论,刘钰狗屁不通。

可是,宋时的王安石却通,他既有心思,早有准备,当即拿出了王安石的《周礼新义》,摘抄出了一整套的成体系理论,大顺本来就有成套的刊印成书的,倭人识字的多半识得汉字,直接分发就好。

《地官·司徒·泉府》里说,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贾买之,物楬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买者各従其抵,都鄙従其主,国人郊人従其有司,然后予之。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凡国事之财用取具焉。岁终,则会其出入而纳其余。

这是国家负责贷款、平价、以低息贷款扶植小商人和小手工业者的仁政大义。

《地官·司徒·旅师》里说,掌聚野之锄粟、屋粟、间粟,而用之。以质剂致民,平颁其兴积,施其惠,散其利,而均其政令。凡用粟,春颁而秋敛之,凡新氓之治皆听之,使无征役,以地之媺恶为之等。

这是抑制豪商、贷种子钱给农夫、平物价的仁政大义。

除此之外,孟子的民本思想、杀桀纣乃杀暴君、大顺一些学派的四民平等理论等等,全都散播一遍,到处发书。

他是要让幕府将来“取其糟粕、去其精华”的,把儒家体系里的精华全都用来造反,保管幕府只会严厉禁教、禁异端学说,甚至可能连朱子理学中的“精华”,幕府也会全部去掉。

要是幕府能拿出禁教的控制力,严密控制非朱子理学的儒家传播、再把朱子学彻底封建礼法化,刘钰觉得自己花几千两银子买的书,就算没白买。

刘钰心道,你只当天主教可以用来造反搞出岛原之乱,却不知儒家亦可找出造返有理的内容。管教你朝着“取其糟粕、去其精华”的路上一路狂奔。

他和商人、识字阶层、手工业者讲大义,讲理论。

和基本不识字的农夫,就不需要讲大义、讲理论了。

一把烧了质押地契文书的大火,比什么都有用;一顿香喷喷的白米饭,比任何大义都动心。

城下町外,跑来看热闹的农夫越来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

刘钰知道他们在盼什么,攻下城下町时,那些农夫齐声为自己叫好的那一声“嘿嘿吼”,已经证明了民心可用,剩下的就只是把这些民心激发出来。

花了一笔钱,平价从米铺买了一些稻米,雇佣了一些人,就在城下町东边的空地埋锅造饭,请这些自己种米却可能没机会吃过大米的农夫吃白米饭。

据说曾有这样的故事,两个大名交战,城市被围,围城者断水。城中就用白米给马洗澡,而外面的士兵很多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大米,竟把洁白的大米当成了水流,认为城中尚且还能用水给马洗刷,可见必有水井,遂撤围。

或许有点夸张,刘钰一开始还不怎么信。

可当他见到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倭人农夫,在米饭蒸熟之后,可以连咸菜都不用一个人吃了一斤生米做的饭之后,他觉得似乎应该可能是真的。

米也就一二两银子一石,每天买上个四五百石,一两万斤,花不了几个钱。

若能攻下高知城,不算其背后的政治意义和战略影响,想来上面那么多豪商,只看金银的话也能保证回本。

城下町攻下的那一天开始,有些农夫已经在这里吃饭,如今已经吃了三日,呼朋引伴的传播之下,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

从城下町那些放高利贷的商人手中拿到的一小部分地契文书,在这些农民吃饱之后,一一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将这些地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欢声雷动中,还有更多的农民心怀期待,因为他们的地契还没到手。那些人躲在高知城中。

眼看着别人的地契都被火烧掉,想着持有自己质押文书的人还在高知城中,许多农夫望向遥远的高知城,心想原来吃饱白米饭的滋味,竟是这样的。

如果能够拿回质押的文书,如果能哦实行三十税一的仁政,自己难道不也可以天天吃白米饭吗?

呛人的青芥抹在眼角旁,刘钰饱含热泪地冲着这些吃了三天白米饭的农民,声音哽咽地做了最后的鼓动。

“百姓们,天朝乃礼仪之邦,此番来,只为施仁义、行仁政。不取寸土。”

“我们终究是要走的,就算今日烧了地契和质押文书,就算今日说了三十税一,若是武士老爷们、领主们日后反悔,又怎么办呢?”

那些已经拿到文书的,心一下子凉了。

是啊,唐人是仁义之师,不取寸土,唐人走了之后该怎么办呢?

那些豪商和藩主关系密切,武士老爷们会允许他们只缴纳三十分之一的贡赋吗?

就算拿到了质押文书,将来还不是可以索要回去?

数千的百姓跪在地上,高声请愿道:“请大人留下!请大人留下啊!”

“领主怎么可能会行仁政呢?”

“大人请不要走啊。大人若是走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该怎么办?”

刘钰“洒泪”道:“我有我的仁义,我若留下,岂非是为了取土而来?为人,岂能无信?”

“不若这样,待我攻下高知城,抓获你们藩主的家臣和那些豪商。我来作保,要他们不得违背仁政,不可再收回你们的土地,如何?”

“攻取高知城,你们无需冲杀,我来替你们讨回你们应得的一切。只是虽不用你们冲杀,却需你们拿起你们的农具,助我一力,可乎?”

本来已经心凉的人,此时再度又燃起了希望。

既然唐人可以作保,或许真的就能实现这些唐人所说的仁政。

眼前的这位大人是如此的好人,如此的诚实,如此的守信,他还有可以把不可一世的武士老爷打的屁滚尿流的军队,这样的人作保,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白米饭的滋味,真的太好了。

如果真的可以实行唐人所言的仁政,日后每天都能吃上白米饭了。

只要这些唐人可以攻下高知城,可以把藩主的武士近臣抓获,把那些豪商抓住,和他们签订契约,不准盘剥,想必藩主和武士老爷们一定会遵守的吧?

武士,也有他们的荣耀啊,而诚信难道不正是其中之一吗?

只要这些唐人作保,不但可以保证仁政得以实施,还可以让领主和武士老爷们对此事再也不追究,这就太好了。

再度回忆起一顿吃饱白米饭的感觉,数千农夫纷纷道:“请大人做主!我们愿意干。”

见人心可用,刘钰正色道:“好,各户有心者,明日即可拿着农具前来。家中有女子者,可趁夜晚编织竹筐、木筐。每个作价银钱,当即交付。”

“各人回到本村,本乡,可将今日我所说的话广为传播。”

“如今已是六月,眼看稻米就要熟了,若能做成,今年你们就能顿顿都吃白米饭了!”

号令一下,数千农夫纷纷朝着家里狂奔。

或是叫女人连夜编织竹筐、草笸箩;或是自己呼朋引伴,将这几日经历之事大肆宣扬;亦或是悄悄从怀里摸出偷偷藏着的饭团分给家里女人孩子。

这些倭人乡民离开后,军官们都兴奋起来。在他们眼中,明天只要有个几千人赶来,就可以在一天之内填平壕沟和沼泽。

而那,几乎是攻取高知城唯一的障碍。

唯独几个心地善良的军官感叹不已,摇头道:“大人何必骗他们?就算逼着那些人签了契约,难不成就真的既往不咎?就真的能三十税一?”

“我等这几日也研究了一下倭人的制度,别说三十税一,便是十税其二,只怕倭人都没法养这么多的武士。”

“我朝亦知前朝教训,兵是募来的,必要花足了钱。兵若不稳,宗庙必隳。倭人又不傻,武士也非军户农奴,怎么可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农兵分离之下,若对农民仁,则对武士不仁。武士不稳,其国必乱,倭人绝不会允许,也不能答应。”

“大人何不直接按那倭人师匠所言,分钜桥之粟、鹿台之财?我等军势强横,倭人百姓亦看在眼中,只要振臂一呼,必然跟随。”

刘钰失笑摇头道:“农民很狡猾的。除非到活不下去的时候,谁人造反?岂不闻,历来皆是反奸臣不反昏君?你们不读《水浒》?赵王君是好的,高俅是坏的。”

“天朝百姓,造反经验丰富,汉高、明祖皆布衣而成大业。又有《水浒》等书流传,《西游》更直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倭人造反,尚未有此等经验,心存侥幸幻想。”

“天朝自有国情在此、倭国亦自有国情在彼,岂可不知变通?”

“既存幻想,那便顺着他们,只说作保签契约,他们便敢来。若说诛暴虐之君,他们吃饭肯来,做事却未必敢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