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7.第1274章 黄金最强大(2)

第1274章 黄金最强大(2)

“诸君莫急……”张越笑呵呵的扶起刘胥,又对诸位宗室抬了抬手:“等过些时日,辛校尉回朝述职时,再论此事不迟!”老刘家是最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

特别是东南诸侯王们,用血做了榜样后,剩下的全部都接受现实了。

兴复汉室,扶保天子?

士大夫们里或许还有人有这样的念头。

但刘家宗室诸侯们,真的没有!

他们现在小日子过的不错,即使是远支的宗室,现在也在太学里上学,每个月还有些钱拿。

若是直系的诸侯王子孙,更是起码都捞到了一个封君,只要躺着就可以数钱。

孝景和孝明的子孙,更是最少都有一个列侯的爵位,在西域有一个封国。

小日子过的如此潇洒,傻子才会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做反对丞相的事情。

便是有士大夫,拿着高帝、孝文、孝景、孝明四代天子的事迹和这些人讲,想要鼓动他们,也只会得到一句话:“丞相现在不是还没有篡国吗?”

“等丞相篡国了,吾再想想怎么办吧!”

至于刘胥、刘旦这样的孝明之子,比其他人还过分。

刘旦,沉迷于天文、数学。

这位燕王在燕蓟忙着筹备燕蓟明算学院和天文院,根本没空搭理外人,也不想搭理朝政。

他甚至连自己封国的收入都拿出来,支持燕蓟明算学院与天文学院的建设。

刘胥就更夸张了,这位朝鲜王,目前是汉室诸王之中,最有钱的人。

他和他的儿子们,控制了从朝鲜直至日本列岛的所有陆地、海域,拥有着上万名熟练的水手。

如今,除了北海楼船将军和都督府外,这位朝鲜王与他的儿子们,就是汉室最大的油脂供应商。

仅仅去年,朝鲜王刘胥就卖掉了价值数万万的鲸脂。

如今,长安、雒阳等大城市的市民、官员照明用的油脂,基本都是买的刘胥的鲸脂。

所以,刘家其实现在和张越是绑到一起了。

特别是在现在,有身毒这块饵在的时候。

整个刘氏宗室,上上下下,除了小皇帝和他娘外,几乎所有人都是站在张越这边的。

如今,听到张越的保证,又看到那城楼下,不断的被人运来,并倾倒到高台上的金银珠宝。

老刘家的宗室们,都只觉得血脉偾张,难以自抑。

便听张越又道:“不过,诸君倒是可以在这些日子里,开始行动起来,招募勇士,准备鞍马……身毒虽弱,到底也需要人弹压!”

“丞相说的是!”刘胥兴奋的道:“寡人这就写信回国,命国相和国尉,召集乡兵,随时待命!”

朝鲜,过去是刘胥的宝贝。

但如今,在身毒的黄金刺激下,刘胥眼中的朝鲜,已经成为了一个到处是缺点的破地方。

又冷又穷,而且偏僻,地方上的生番野人,也被他抓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刺激了。

反倒是那身毒……

作为诸侯王,刘胥的消息来源比较多。

所以,他知道,身毒地方广大,丛林、平原、河流繁多,降雨更多。

最重要的是——身毒的滨海,终年不冻。

不似朝鲜,一年里有四五个月不能出海。

若将他的封国与舰队,移过去……

哦呵呵……

大汉朝鲜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躺在由黄金铺成的床铺上,看着那身毒奴在他的大军皮鞭下,为他劳作、耕耘、驱使的场面。

这简直是……

太爽了!

………………………………

城楼下,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不断倾倒。

慢慢的,北阙城下的广场正中,便磊起了一座黄金、白银、宝玉组成的小山。

而且,这座小山的高度与宽度不断增加。

以至于,没多久,就连在外围围观的百姓,也能远远的看到那城楼下的珠光宝气。

无数长安士民,特别是长安的游侠们,哈喇子不断的流了起来。

“这身毒,也太富裕了吧!”有游侠惊叹着:“这许多的宝贝,怕是比少府府库里的金银还多呢!”

“看那些白银,起码有好几万斤了吧!”

“肯定有啊!”在这游侠旁边,他的大哥,如今长安城里最有名的游侠郑庄,激动无比的挥舞着手臂

白银在如今,可比黄金有价值的多了。

因为中国白银产量自古就远远不如黄金。

自然,白银的价值也远比黄金高。

只是,白银这种贵金属很少流通,一般都是作为装饰品和饰物这样的奢侈品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家里。

民间的百姓,连见都没有见过。

也就是近些年,丞相命少府铸造了一批白银钱币,这才为市井百姓所知。

“大郎,带俺们去身毒吧!”那游侠忽然抓住郑庄的手臂,激动的请求了起来:“那是封妻荫子,发家致富之地啊!”

自永始改元后,长安城的游侠就换了好几茬了。

长安游侠的生态,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如今,长安城里的游侠儿们,已经很少再和过去一般,好勇斗狠,触犯法律,甚至以犯法为荣。

因为,如今的京兆尹和廷尉,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特别是廷尉卿马邑候丙吉,对于任何的当街斗狠导致的伤人乃至于杀人案件,都抱着‘宁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态度。

从永始二年到今天,这位廷尉卿,一共在长安和京畿发动了十三次所谓的‘严打’。

在‘严打’中,只要是游侠犯法,一律视为对抗丞相国策,破坏京畿安定,廷尉对此的政策是:从严从快从重。

历次严打中,只要是撞到廷尉手里的游侠,都没有好下场。

长安城外的绞刑架上,曾有一年,挂了三百多个游侠的尸体!

面对这种情况,长安城里的游侠,当然不敢高调,更不敢和过去一样随意的在公开场合,拔刀相向了。

他们有问题,都是私下找个地方解决。

以至于在长安城,现在敢在公开场合拔刀的人,基本都是太学生。

也只有这些天之骄子,才敢明目张胆的拔械相斗!

故而,现在,长安城里的游侠们,哪怕混的再好,社会地位也不会有任何提升。

像过去那样,有名的游侠,可以与九卿谈笑风生,在三公面前也能有个位子的故事,已经再也不可能发生和出现了。

游侠这个群体里,也再出不了郭解、朱家这样的人物。

所以,现在长安城的游侠们,只要混出点名声的,没有人不想着转型。

只要有机会,攀附上一个大人物,这些人马上就会舍弃一切,跟随那人,前往西域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只为挣下功名,光宗耀祖。

说起来,郑庄能有今天的地位。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只是因为比他厉害的,都找了关系,带着他的兄弟们,离开了长安,远赴西域、交趾、日南。

而那些人中,有些已经功成名就。

甚至成为了一个传奇!

譬如,朝鲜王刘胥的麾下,就有一位楼船都尉,过去就是这长安城的游侠头子。

如今,其已官居都尉,拜为扶桑都督府的都督,协助朝鲜王,为那四位大汉宗室,处置扶桑列岛大小事务。

想着前辈们的事迹,郑庄也激动起来,亢奋起来。

他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身毒之发现,恐怕将是千年未有之大变!”

“将比当年孝明皇帝发现和开拓西域,还要重大!”

如今的长安与旧年相比,有一个事情没有变。

那就是八卦党们的巨大能量与威力。

自从楼船进抵身毒后,长安大街小巷就没少传各种说法。

在这些传言里,身毒的地方、地理与人口、民俗,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睛。

若传说无误,那身毒之土,恐怕不亚中国之大。

而且,其地多平原、河流,水土肥沃,产出丰富。

在传说中,当地的人,只要将种子撒下去,就可以等着收获。

故而,楼船校尉辛庆忌,不过破其一国一城之地,就缴获这许多的财富。

而如此广大又远离神州的地方,中国如要服之。

恐怕,唯一的办法,就是重行宗周的分封之制!

甚至和丞相曾透露过的殖民、拓垦之策一般。

对一些王师未能照顾和涉及的偏远或者山区,交给一些有能力、有意愿的贵族、商贾甚至是个人。

由这些人,率领乡兵或者雇佣、组织、招募的勇士前去开拓。

打下来的地方,朝堂予以承认,并进行册封。

而其治权、税收、徭役,皆由打下来的人处置——他们只需要完成朝堂每年定下的税额就可以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永远统治当地。

而这个政策,对郑庄这样没有根基,缺乏关系的人而言,却是一条出路。

现在,亲眼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金山银山。

郑庄终于下定决心!

“汝去通知其他人,今夜在我家议事!”郑庄拉着那个小弟嘱咐着:“再打几坛酒,买上十来斤肉……”

“诺!”小弟闻言,立刻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

郑庄则握紧了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丈夫,必当提三尺剑,以建不世之功!”

“身毒,等着,吾来也!”

但郑庄根本想不到,就在他兴奋满满的满怀壮志时。

就在他的身后,北阙御街之侧的一个阁楼上。

一位身穿着金贵的纯白狐裘大衣,腰间配着一柄镶嵌着无数宝石与美玉的宝剑的年轻人,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堆积在广场上的金山银山。

而在他身侧,则是和他年纪相差不大的七八个锦衣贵人。

“吾昨日,去拜见了老师……”年轻人轻声吐露出话语。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神色全部变了。

“丞相怎么说?”一个脸上长着一颗黑痣的男子立刻凑上前来问道。

“老师言及,吾等工商之家,为国为民,忧苦有年,故而也当有所照顾……”

“尤其是这身毒之事……吾等将享有与宗室一般的权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笑的满脸灿烂,无比阳光。

“丞相大德,丞相大德!”

然后他们又纷纷对那位年轻人拱手而拜:“此番,真是对亏了袁公啊!”

“是啊,是啊,错非袁公,常常在丞相面前,为吾等进言、美言、转圜,吾等哪里有今天?”

这年轻人,正是当今的大汉工商界钜子袁氏的嫡子,当朝丞相的大弟子。

茂陵袁氏这些年来,背靠着丞相的羽翼,风光无比。

如今更是俨然成为了汉室工商大贾的代言人。

有关商贾的政策调整与税收变化,袁家都会得到邀请,参与其中。

虽然是做了许多让大贾们咬牙切齿的事情。

但也帮着他们争取了许多权益和保障。

特别是去年,《工商发展法案》在经过数年的讨论与修改后,终于从宣室殿上通过。

而这部汉室第一部直接规范和定义工商业特别是那些拥有大作坊、大工场的商贾地位、权益与义务的法案,开明宗义的第一条便是:市民工商,皆国之石也,天下之基,吾民也!

这一句话,将商人在法律上,第一次定义为人民。

而在如今这个‘天听自我,天视自我民视’的时代,在这个丞相与天下人共治天下的时代。

工商之人,被纳入‘人民’的定义,等于将所有从事工商的人的社会地位提高,同时给与他们法律上的保护。

据说,这一条,便是袁常在他老师面前,竭尽全力争取到的。

所以,哪怕那部法案中,对工商业做出了种种约束,特别是在纳税和用工方面,做出了要求。

但,有了那一句话后,很多人都能接受。

袁常也因此,成为了许多大商贾眼中的恩公,成为了许多年轻人眼中的楷模。

如今,袁常又帮着大家,在丞相面前,争取到了未来开拓身毒的权益。

这让大家,真的是感激无比!

但袁常却是忽然一笑,转口道:“只是,老师担忧我等,力孤而弱,为他人所利用,甚至落入他人算计之中,以至自相残杀……”

“故老师命我,由我袁家牵头,与诸位昆仲之家,盟为会社,各出股本,同心经营、运作,然后按股分利……”

“君等以为然否?”

众人一听,先是一楞,然后立刻纷纷拜道:“丞相之命,吾等岂敢不从?”

只要有钱赚就好!

只要准许他们在那开拓身毒的利益里分一杯羹就行!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计较!

特别是,眼前的金山银山就在眼前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缺席,更无人敢违抗来自那位丞相的意志。

只是……

那会社之盟,是个什么章法?

众人看向袁常,袁常呵呵一笑,就从怀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本一小册子,递给众人:“此老师所立规章、文法,公等可自看之……”

(本章完)

1298.第1275章 挫折

第1275章 挫折

数万里外的身毒腹地。大魏右皇帝的行在南陵(华氏城)。

卫律和往常一样,骑着马,带着数以千计的大魏骑兵,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冬猎,回到了这座古城之中。

“陛下,您回来了……”一个拖着长裙,身材粗矮的女子,来到卫律面前躬身行礼:“大将军他们已经在皇宫等候了!”

“嗯!”卫律跳下马,尽管他已经五十余岁,头发也开始发白,但身体依旧矫健,动作依然灵活,甚至依然能拉得开硬弓强弩。

他扶起面前的女子,道:“辛苦皇后了!”

这女人,就是他现在的妻子,给他生了四个儿子的功臣,来自过去匈奴的贵种,四大氏族之一的呼衍氏!

不过,如今,在大魏,再也没有什么孪鞮氏和四大氏族了。

当年在大梁城中(蓝市城),卫律和李陵除了废黜了那个小单于外,同时废黜了四大氏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曾经威震匈奴,让单于都忌惮的四大氏族,除了低头外,没有其他任何反抗的办法。

于是,他们只能按照李陵与卫律的命令,解散了各自的军队,交还了大权。

就连姓氏,也全部被强迫改了过来。

李陵命令,过去的须卜氏与兰氏,全部要改姓司马氏。

还要奉已故的汉太史令司马谈为祖,以已故的汉太史令司马迁为伯。

这当然是大魏左皇帝,在听说了老友当年为了他,而身受腐刑,将要亡嗣的事情后,做出来的补偿。

卫律索性也有样学样。

他命令呼衍氏和丘林氏,改萧姓,以汉瓒候萧何为祖。

命令这些人必须和汉朝的萧丞相家族一样,世世代代的保护和拱卫卫家的富贵和权势。

当然,作为交换。

他规定,自己的皇后以及子孙的皇后与太子,必须是出自萧氏。

如此一来,大魏右皇帝就和萧氏牢牢的绑定到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卫律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庞大的贵族阶级的支持。

靠着和萧氏的联合,卫律得以有效的控制和统治所有被他征服的地区。

不过,卫律当然也担心,自己死后,外戚难制。

于是,这些年来,他又推出了名为‘抬举’的制度。

所有大魏的士兵、官员,甚至奴隶,只要功劳出众,就可以被‘抬举’,赐姓萧甚至卫,列入宗谱登记,享有萧氏或者卫氏的权力、待遇、地位。

这是卫律从身毒这边独有的所谓‘种姓’制度上结合实际改良过来的。

如此一来,经过他的改革,萧氏和卫氏,实际上就相当于过去身毒人的婆罗门与刹帝利的综合体。

其他的大魏战士,则介于刹帝利和吠舍之间。

至于被征服的王国与地区,卫律命令因其俗,而就其风。

要尊重当地人民的生活习俗与宗教信仰,不可擅自动作。

只是,对这些地区中出现的英雄豪杰,用‘抬举’制度进行招揽,不让这些人流离于统治之外,成为不可控的因素。

这样一来,尽管大魏的征服者,总数不过二三十万。

然而,他们却统治和奴役了上百个王国、城邦,数百万的人民。

以寡民而制大国,且采取了极为残酷的剥削与奴役制度。

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耕作,缴纳钱粮,供养着上层贵族们,还要供养大魏的征服者。

这就不知道是卫律的‘抬举’制度的功劳,还是这片土地的神奇所在,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了。

总之,现在的大魏身毒部分,形势一片大好。

假如不是……

在数千里外的黄支海滨,发现了汉朝人的话……

牵着马,卫律忧心忡忡的皇后的引领下,来到了大魏皇宫——永宁宫中。

永宁宫是卫律在攻下华氏城后,以其旧王宫改建而来。

所以,卫律对这个皇宫很不满意。

从前年开始,就在永宁宫的对面,征调了数万的身毒本地奴隶,开始仿照汉长安未央宫的形制,兴修起全新的皇宫来。

不过,那个新皇宫的工程,起码要到明年才能完工。

所以,卫律现在依然住在这由过去的身毒王宫改建而来的所谓永宁宫中。

永宁宫的正殿,名曰宣和殿。

若有熟悉宣室殿的人至此,恐怕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旧年未央宫宣室殿的格局。

卫律一进宣和殿,数十名贵族就纷纷起身迎接:“陛下!”

和西迁的李陵不一样,卫律身边跟随的汉室降臣很少,总数不过百余人,身居高位的也就三五人。

其他的大将贵族,基本都是过去的匈奴贵族、西域国王。

而且他们的身份,也都是王侯级别。

“免礼,都坐下来说话……”卫律走到御座上坐下来,随口吩咐着。

“诺!”贵族们纷纷鞠躬,然后坐回座位。

“卿等如此急切的派人催朕回来,可是黄支那边有什么事情?”卫律问道。

“喜事!”一个贵族起身道:“陛下,黄支那边的身毒奴叛乱了……”

“据斥候传回来的报告,起事者足有数万之众,他们封闭道路,断绝对黄支城的粮食与蔬菜、饮水供应……”

卫律一听,立刻笑了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但旋即他反应了过来:“身毒奴叛乱?”

“这黄支的身毒人,竟顽固至斯?”

“不太像啊!”

若身毒这块大陆上,能有一个数万的不惧强权,不畏强军的群体。

他们又何至于斯呢?

作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卫律研究过身毒人。

他知道,这片土地上,那规模多达千万以上的身毒人,从来不会反抗征服者。

甚至他们对征服者特别顺从。

以卫律审讯的许多月氏、大夏贵族的供词来看,在过去的两百年间,身毒这片土地,从西方与东方涌入了起码四波征服者。

大夏人、安息人、月氏人还有塞人。

每一个,都曾镇压了身毒数百邦国,让那些国王、贵族低头,奴隶束手。

就像这华氏城,曾经的主人,乃是一个叫孔雀王的家伙。

而这孔雀王,本来是给大夏人的祖先,一个从山与海之外而来的征服者养孔雀的人。

后来,征服者的皇帝死了,国家四分五裂,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撤退,那个养孔雀的趁机杀死征服者留下的老弱,建立了所谓的孔雀王朝。

就这,都被身毒人吹成了无上大帝。

“回禀陛下,汉朝人在黄支是犯了众怒!”卫律手下,为数不多的一个汉朝降将,被卫律任命为京兆尹兼大鸿胪的郭闻美滋滋的报告。

“众怒?”卫律更糊涂了。

身毒人有怒点吗?

或许有吧,但那都是针对他们的手足同胞,甚至是同等级、低等级的种姓。

若是在强弓硬弩的征服者面前,这些人比羔羊还温顺,比牛马还听话。

便是杀了他父母,抢了他妻儿,他们也只会在地上打滚哭泣哀嚎,而不会反抗。

若征服者可以丢给他一点补偿,那么,这些家伙甚至连哭号都不会了,马上就会开开心心的捧着补偿离开。

当年,卫律率部初入身毒时,还一度有些担心,屠杀太过,剥削太狠,会导致反抗。

所以推行过一些怀柔和恩赏的政策来拉拢民心。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些政策鸟用没用。

而且,身毒人,特别是最底层的身毒人,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们杀了多少人,要收多少税。

这些人就像虫豸一般,多的数不胜数,也如蝼蚁一样,只要能活着,就不会有意见。

便是马上要饿死了,也不会反抗。

因为,他们坚信,自己死了就能投胎,下辈子就不用受苦了。

然而,汉朝人这才来了多久啊?

他们到底在黄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卫律一下子就好奇起来?

他们是刨了身毒人祖坟?

不对……

刚到身毒那会,卫律的部下,没少刨人祖坟和王陵。

但身毒人没有任何反应!

是X了什么人的妻女?更不对!

身毒人,哪怕是所谓的婆罗门,只要征服者表现出意思,就会主动把妻女送上门来。

甚至某些有条件的还会在门外,给征服者唱歌跳舞助兴。

全是软骨头,统统是没卵子的懦夫。

勇气和血气这种东西,对这些人来说,纯属累赘。

尊严和人格,更是虚无缥缈的奢侈品。

所以,卫律好奇无比:“汉朝人到底在黄支做了什么事情?”

大魏的贵族们,立刻轰然大笑起来。

大鸿胪郭闻更是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陛下……”

“汉朝的那个楼船校尉,在黄支……下令废种姓之制,令民再无贵贱之分……”

“更强令当地的贱民和贵种走一条路……”

“于是激了众怒……”

“那些当地的贵种倒还无所谓……然而那些贱民却愤怒无比,不过数日,黄支及附近数国皆反……”

“数万之众,切断了黄支通向其他各国的道路,封锁其粮食与饮水……”

“更妙的是,黄支左近十余国,皆以遣使来朝,求陛下派兵协防,保护各国,免遭‘邪恶魔鬼的侵蚀’……”

“为此,甚至有国王愿意每年增加一倍的供奉!”

卫律听着,傻掉了。

然后,他也趴在了御座上,哈哈大笑起来。

“妙!妙!”

“这身毒人真是太妙了!”

“吾等杀他父母妻儿,不反……”

“掘其祖宗陵寝,不反……”

“苛捐杂税,不反……”

“汉朝人不欲其为贱民,反倒是反了……”

“真是有趣,真是有趣!”

本来,卫律还打算,若汉朝势大,就卷起铺盖去找李陵。

现在,他已经决心,与身毒共存亡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地方的百姓与人民更好统治和奴役的了。

还能找到比身毒人更好的剥削群体吗?

没有了!

只要让他们世世代代,沉沦于泥浆,他们就不会造反,也没有心思造反。

而卫律和他的部下子子孙孙,都可以永葆此德。

于是,卫律笑完就站起身来,看着他的大臣们,严肃无比的道:“诸公,身毒之土,皆吾等与子孙之乐土也!”

“一寸也不可弃!”

“朕欲与南陵城共存亡!”

“卿等呢?”

当卫律的这个问题问出来,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卫律的意思。

他们纷纷俯首:“臣等愿随陛下,死战不休!”

“善!”卫律坐下来,满意无比的点点头。

身毒……

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卫律在心里满是赞叹。

自李陵西迁后,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的踏实与满足过。

…………………………

黄支城头。

辛庆忌和杜悦,看着城外,那些脏兮兮,衣衫褴褛,和乞丐、野人差不多的人群。

这些人,举着木头做的农具,拿着石头,成群结队的将整个原野占的满满当当。

身毒的僧侣们,出没在他们之中。

每当那些光着一半膀子的僧侣出现,这些人就立刻跪下来,无比虔诚的磕头、膜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辛庆忌无法理解,杜悦同样如此。

因为,他们遇到麻烦了。

一个大麻烦!

城外的那些人,和泥鳅一样,让辛庆忌与杜悦棘手无比。

因为,他们不反抗。

汉军,哪怕只派一个人出城,他们也会坐在地上,和那些僧侣一起,一动不动。

只是汉军到那里,他们就跟到那里。

哪怕,汉军士兵拿刀子砍他们,用火炮轰他们。

他们也是这样,既不反抗,也不退让。

这就给辛庆忌出了一大难题——这些人,在名义上已经属于大汉帝国治下,哪怕他们是夷狄蛮子,在传统上被视为两条腿走路的野兽。

但终究,也不能滥杀。

不然,史书上,可不会饶了他们。

于是,这些人,这些单薄、瘦弱,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身毒人。

用他们破破烂烂的身体,竟让汉军无敌天下的军队,在这黄支城外寸步难行。

“要不……校尉……”杜悦小声的建议:“您下令废除先前的政策吧……”

“他们想当奴隶,想做猪狗,您何必拦着?”

辛庆忌听着,一脸的纠结。

他又何尝不知,废止从前自己‘好心好意’的政策是当前问题的最佳解法。

但问题是……

这些命令才发布不过一个月,转头自己就废止了。

这要让长安知道了,别人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认为他没有胆略,缺乏魄力?

更重要的是,会不会在他的履历留下:曾为夷狄所迫,朝令夕改的评价呢?

辛庆忌冒不起这个险。

所以,他长叹一口气,道:“不可!”

“国家法度,官府法令,岂有遇难而废之理?”

“您……”杜悦顿时急了,再这么下去,这黄支城就要成为一个臭城、死城了。

城中的粮食倒还是可以支撑两个月,但饮水怎么办?

“阁下放心……”辛庆忌低下头来:“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您打算……”杜悦小心翼翼的问道。

“吾岂会用大炮轰击手无寸铁之人?”辛庆忌摇摇头:“诗书也未教过吾屠杀无辜百姓的道理与方法……”

“吾又非是那些工商大贾,能视人命如草芥……”

汉室,现在名声最臭的就是那些大作坊和大工场主们了。

因为这些人,拿人命从不当回事。

很多矿山和冶炼场的商贾,甚至将从各地买来的奴婢,视作消耗品。

但贵族和官员就不行了。

仁、义、礼、智、信,恪守着传统道德的士大夫与武将们,只要不是疯子,就不会随意的大开杀戒。

特别是,对手无寸铁,不进行抵抗和反抗的平民进行屠杀,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再过些时日,番禹派来接替吾的人就要到了……”

“到时候,此地的事情,自有他来处置……”辛庆忌松开衣襟,遗憾不已:“而吾将拜别此地,恐怕三五年都不能回返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肯定是短期内没法再回身毒了。

当然,他开拓身毒,打下黄支和缴获数十万金的财宝的功劳,是无法抹掉的。

回朝后升官进爵,封候拜将,是一定的事情。

而且,封赏肯定不薄!

这已经远远超出辛庆忌出发前的预计。

但问题是……

这身毒之地,广袤无垠,身毒之土,富饶无比。

这里本是大有作为的地方啊。

本来,只要回朝后,拿了赏赐,就可以用北海楼船将军甚至身毒都督的身份,杀回来。

然后在这里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为子孙和家族攒下无上武勋,让后世永远敬仰。

可惜,这一切都和他再见了。

讽刺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竟不是他的缺点,而是他曾一度以为的优点:仁义之心。

“从今往后,吾将再也不对夷狄,有半分仁心善意!”辛庆忌握着拳头发誓:“夷狄譬如禽兽,不可以中国之人揣度!”

谁能想到,这身毒的奴隶们,居然会死心塌地且坚定不移的保护和支持他们的主人,并坚决捍卫他们的奴隶身份,以被人奴役为荣呢?

于是,辛庆忌栽了。

但……

吃了这个亏,辛庆忌不可能不报复的。

所以,就在前几天,一艘驶离黄支马头的舰船上,带走了辛庆忌的五封亲笔信。

而这些信件的收件人是广陵杨武、荥阳任费、蜀郡张安、令居费谨、朝鲜刘曾。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拥有一个着许多大型矿山,每年都需求数千甚至上万的开矿劳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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