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宝玉:宝姐姐的项圈上也有字?

重华宫中

贾珩此刻倒有些意外,隆治帝并未因齐王的上蹿下跳而无理为难于他。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先入为主的想法,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这是一位御极多年,曾继往开来,造就过二十多年隆治盛世的天子。

虽崇尚奢华,恋权贪名,但胸襟也非常人可比,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

“至于与天子的矛盾,既有父子之怨,也有两日之争,而天子的继位,之前我也大抵推出一些轨迹,大概是天子使了某些手段,引起赵王、废太子等人的铤而走险,而太上皇经过两个儿子谋叛后,再加上当初的身体原因,心灰意冷,迫于形势,甚至是为了陈汉江山稳固,也是为了身后名考量,只得选择退位给天子。”

“之后,问题太上皇没驾崩不说,又活蹦乱跳了十几年,这时权力不在手,心头就不怎么舒服了,再加上也可能是明白过味了,被自己儿子算计了。”

贾珩思忖着:“但天子一定不会这样想,自己接手了一个烂摊子,为着国家社稷累得要吐血了,还要被各种干政,一想着宫里享清福的老头,心头不憋屈?说不定父子见面,太上皇再讽刺几句,比如,耍手段抢来的位子,你倒是好好干啊。”

这时,永昌驸马传阅过平虏策,面带惊异。

先前他只是听几个文官议论着平虏十策,当时就留了意。

但并未见过具体内容,如今一见,虽有一些是少年人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以水师绕袭于建虏之后,但其他也不乏可取之处。

而这时,晋阳长公主也拿过那本策疏,开始翻阅着。

丽人凝起一道弯弯柳叶秀眉,阅览其上文字,一字一顿,不舍得遗漏一字,随着凝神阅读,娇躯也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娘亲,我看看。”李婵月见着自家娘亲脸颊浮起晕红,玉手有些颤抖,暗暗撇了撇嘴,只是心头其实也有几分好奇。

晋阳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策疏递给小郡主,莹润如水的美眸,凝睇含情,看向那面容清隽、剑眉冷眸的少年,心底翻涌的爱意,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他是怎么想的?这一条条,旁人想出一条都已费尽心思,他整整列出了十条……”

晋阳长公主心头只觉难以置信。

魏王这时同样目光炙热地看向那少年,心绪激荡,思忖道,国之大才,当为孤所用。

好在,不久后,他可到五城兵马司,就与此人近着一步,那时才行拉拢。

贾珩奏对完,接过传阅而来的奏疏,回到崇平帝身旁。

隆治帝默然片刻,问道:“皇帝明日要举行阅兵正典?”

崇平帝目光锐利,语气淡淡道:“儿臣将以整顿过后的京营,在安顺门前检阅,父皇明日可往观礼。”

隆治帝又是一阵沉默,京营战力不堪,他未尝不知,先前听到南安郡王说过,前朝正在整顿,裁汰了不少将校。

京营已落入雍王之手。

只是,雍王真的能中兴大汉吗?

雍王性情苛刻,刻薄寡恩,甚至可以说“无兄弟之义,乏父子之情”,这般格局,真能再造大汉盛世吗?

隆治帝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他老了,很多事情也管不了,但列祖列宗的基业,不能在他手里断绝。

罢了,再看看。

“明日,朕会前往观礼。”隆治帝徐徐道。

崇平帝闻言,冷眸闪烁,也不再说什么。

宋皇后见着这一幕,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对天下至尊至贵的父子一见面,一般三两句话就会争执起来,有时争吵得内容,听起来都瘆人,连她都觉得害怕,好在今日除夕之节,宗室藩王都在,并未发生争吵。

这会儿《平虏策》在几个感兴趣的宗室之间传阅而罢,倒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相比又是设军机处,又是开武举,又是开海通商,每一条都是在戳文官的肺管子,贾珩的策疏中,并未提出关于“宗室”的任何一条限制策略。

那么,这又有什么可反对的?

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忠顺王,屁股有伤,又没有来。

齐王、楚王两位王爷,这会儿心思各异。

“传午膳吧。”隆治帝也不再说其他,吩咐着内监。

不多时,就有御膳房送上午膳。

只是没有声色管弦充斥眼前,多少有些沉闷。

连贾珩都感受到这气氛,看了一眼低头用饭,神情不苟言笑,好像上坟的天子,暗道,这就是父子脾性不相和了。

天子用了一会儿饭,接过宋皇后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说道:“父皇,儿臣回去了。”

恍若是一个信号,其他人纷纷停了筷箸,贾珩明显能看出一些宗室松了一口气,显然天子在这里,让这些人颇为不自在。

或者说,本身两日悬空,在一起就食,都是一件尴尬的事儿。

贾珩也顺势起身,准备随着崇平帝一同离开重华宫。

隆治帝点了点头,看向君臣二人,道:“皇后也与皇帝一同去罢。”

显然不待见这对夫妻,但对孙子、孙女态度还是不错的。

宋皇后玉容一滞,柔声道:“臣妾告退。”

三人出了重华宫。

崇平帝长长出了一口气,立在廊桥中,看向一旁的贾珩,道:“如何?”

“嗯?”贾珩看向崇平帝,不知说什么才好。

崇平帝似也只是随口一问,或者说原就不指望贾珩给予答案,沉吟片刻,道:“子钰,你也先回去罢,明日大典,不可懈怠。”

只有京营彻底贯彻他的意志,重华宫才不再有任何奢想。

贾珩面色一整,拱手道:“那臣告退。”

稀里糊涂吃了一顿饭,与太上皇说了几句话,倒是看清了一些天子与上皇这对父子的微妙关系。

“事实上,如果按着原著,太上皇也没有多少年可活了,之后就是四王八公被清算。”贾珩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随着内监离去。

望着贾珩与内监消失的身影,一旁的宋皇后柔声道:“陛下……”

“梓潼,随朕走走。”崇平帝回头看了一眼重又传出奏乐歌舞之声的重华宫,挽起了宋皇后纤纤柔荑,轻声道。

被崇平帝挽着手,宋皇后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顿时现出一抹红晕,低眉顺眼,玉容温婉,轻轻“嗯”了一声。

不提帝后二人沿着宫殿御道行走。

却说贾珩离了宫苑,返回宁国府,就已是未时时分。

刚到内厅,就听的里间传来阵阵说笑声。

入得厅中,凤姐笑道:“珩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等着伱再一同祭祖呢。”

贾珩目光逡巡过厅中几人,可卿、凤姐、黛玉、探春、元春俱在。

“夫君。”秦可卿轻轻唤了一声,迎了上去。

凤姐笑道:“刚才和弟妹说皇宫里的事儿呢,长这么大还没有见着宫里长什么样呢。”

贾珩轻轻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元春柔声问道:“珩弟,听弟妹说,宫里朝贺出了什么事儿?”

贾珩道:“朝贺圣上时,出了一些争执,不过都是小事。”

说着,落座下来,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叙说清楚。

探春接过话头,凝声道:“这些人也太可恨了,珩哥哥进献策疏,都没有惹着他们,他们就喊打喊杀的。”

贾珩道:“立场不同而已。”贾珩风轻云淡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怎么没见湘云?”

黛玉轻声道:“云妹妹啊,她去看宝姐姐去了。”

贾珩闻言,面色一顿,心头也有几分异样。

自小年那天,薛蟠被他从大理寺带回后,除了昨天二十九祭祖那天,宝钗过来一次说是给可卿送几件首饰,与他匆匆打了个照面后,之前与之后,再也没见过宝钗。

当然这也没什么,毕竟名义上可以说在家照顾自己兄长。

但他却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宝钗其实是在躲着他。

凤姐皱眉道:“珩兄弟,文龙那个事儿,真要去坐牢吗?”

贾珩道:“圣上金口玉言,不可改易。”

秦可卿轻声道:“夫君,你要不去姨妈院里看看?”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晚一些再去罢。”

而后,贾母那边儿派了鸳鸯过来,说着拿宫里赏赐之物祭祖,告宽慰先祖的事,都是族中寻常事务,倒也没有多少可记之事。

及至暮色降临,贾珩才提着灯笼,前往梨香院中。

梨香院中

厢房之中,经过七天的休养,薛蟠已不像刚开始那般骇人。

在下午时候,湘云陪着宝钗坐了会儿,见薛家也忙着祭祖,遂返回贾母院里。

薛姨妈这会儿也领着宝钗,在一间临时改造成祠堂的厢房中,遥祭了早死的丈夫以薛家列祖列宗,而后落座于厅中品茗。

这时,同喜和同贵在廊下议论着:“听彩霞说宫里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太太和老太太,对了,还有秦大奶奶。”

“可不是,听说都是宫廷里御制的首饰和头面,对了,皇后娘娘还赐了珩大奶奶一对儿玉如意,祝大奶奶和珩大爷百年好合呢。”同喜说道。

在屋内的薛姨妈听着,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妈,我渴了,找人倒些水来。”这时,里间的薛蟠唤道。

薛姨妈恼道:“这两个小蹄子,有时间嚼不相干人的舌根子,没有功夫伺候你哥哥。”

宝钗秀眉颦了颦,杏眸微黯,轻声道:“妈,同喜同贵也就歇了这一会儿,莺儿,去帮哥哥倒杯水去。”

莺儿应了一声,忙碌去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道声音,“宝姐姐和姨妈可在屋里?”

分明是宝玉的声音。

薛姨妈讶异道:“是宝玉,宝玉过来了?”

说话的空档,宝玉在同喜同贵的相陪下,掀开帘子,绕过一架屏风,问道:“姨妈,宝姐姐,薛大哥可大好了?”

薛姨妈脸上挤出一些笑意,看着面似银盆,目似朗星,头戴嵌宝紫金冠,着秋香色立蟒白狐箭袖,系着五色鸳鸯鸾绦的宝玉,连忙唤了一声,目光偶尔落在悬在胸前的通灵宝玉上,心头忽地闪过一道亮光。

现在蟠儿出了事儿,宝丫头她的婚事肯定受着影响,不如……

“宝兄弟,哥哥已无大碍了。”宝钗轻声回着,问道:“宝兄弟,今日怎么这么得闲暇?”

宝玉道:“刚祭了祖回来,林妹妹和几个妹妹去了东府,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什么意思,想起薛大哥,就过来看看,宝姐姐,我去看看薛大哥。”

薛姨妈道:“就在里厢的,他这几天好了一些,伤口开始结疤了。”

说着,引领着宝玉往里厢而去。

宝钗也起身相随。

进入厢房,躺在床榻上的薛蟠见着宝玉来看自己,也很是高兴,笑了笑道:“宝兄弟,你来了,我这儿可算是见着活人了。”

薛姨妈、宝钗:“……”

不过,只当薛蟠在屋里被憋坏了,一时喜悦说出胡话,薛姨妈也不忍责怪。

宝玉坐在近前的绣墩上,关心道:“薛大哥,身上的伤还好一些吧?”

薛蟠笑道:“都是小伤,我也是从过军、受过箭伤的人,两军阵前,刀片子砍过来,都不皱一下眉头的。这都不算什么。”

宝玉情知薛蟠说的是上次在京营为护军兵卒的事儿,也不戳破。

这时,薛姨妈让同喜、同贵给宝玉侍奉茶水,听着两人说话。

宝钗也在一旁拿起了织绣,因是家居,就着蜜合色的袄裙、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儿,头上纂起的辫子黑漆乌亮。。

宝玉与薛蟠说了一会儿话,倒也没多少意趣,主要薛蟠言谈粗鄙。

见二人都兴致寥寥,薛姨妈就让薛蟠歇息,引领着宝玉在一旁的厢房中叙话,问些年节之事。

薛姨妈笑道:“宝玉,我瞧着你胸前这块儿玉,倒是个稀罕物,说来姨妈过来这么久了,也没怎么瞧着。”

宝玉道:“什么稀罕物,姨妈若要看,我取将过来。”

说着,从脖子上解下通灵宝玉,递给了薛姨妈。

薛姨妈将玉托在掌上,端详着,轻笑道:“宝丫头,你也看看,这玉听说是生下来就有的。”

宝钗凝了凝眉,抬起杏眸看去,只见那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

“上面好像还刻有字。”薛姨妈这会儿也有几分惊讶,唤着宝钗近前来看,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一旁的莺儿掩嘴笑道:“我瞧着这两个字,和姑娘金锁上的两句话,倒是一对儿。”

薛姨妈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道:“怎么说?”

“莺儿!”

宝钗杏眸一凝,瞪了一眼莺儿,急声道。

与原著有所不同,宝钗已知宝玉品行,更有同龄的某位作对比……

宝玉闻言,满月脸盘儿上现出好奇,问道:“姨妈,宝姐姐的项圈上也有字?”

薛姨妈笑道:“也就讨个吉利话,比不得你这落草带来的玉尊贵呢。”

宝玉笑道:“那我也得赏鉴赏鉴才是。”

宝钗杏眸微凝,抿了抿粉唇,心头生出一股抗拒来,道:“你别听莺儿胡说,上面没有什么字的。”

那块儿金锁贴着里衣戴着,怎么好拿出来给人看?

宝玉央求道:“好姐姐,你和姨妈刚才也怎么瞧着我的呢。”

薛姨妈笑了笑,道:“宝丫头,让宝玉也看看罢,不妨事。”

宝钗玉容顿了顿,一时间僵持在原地。

就在这时,忽听到廊檐外传来一把清冷的声音,落在宝钗耳中,一时间竟有如天籁。

“姨妈,薛妹妹在家吗?”

其实在原著中,宝玉一直是薛家的备胎。

(本章完)

第385章 宝钗:珩大哥若是想看

第385章 宝钗:珩大哥若是想看……

梨香院中

听到外间贾珩的声音,厅中几人,面色都是一变,如薛姨妈瞳孔都缩了缩,心头涌起猜测。

难道是带她家蟠儿往五城兵马司坐牢去的?

不过,终究知道亲戚之间的礼数,正要唤着宝钗出来相迎,这时一个嬷嬷已然引领贾珩进入厅中。

薛姨妈白净、丰润面皮上挤出一丝笑意,招呼道:“珩哥儿过来了?”

“今儿个是除夕,就过来看看姨妈和妹妹还有文龙。”贾珩温声寒暄着,看向薛姨妈,目光旋即落在一张如满月的脸盘儿上,问道:“宝玉也在?”

宝玉脸上的轻快神情早已不见,连忙上前见礼,道:“珩大哥,我过来看看薛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稍晚一些,老太太摆年夜饭,别忘了过去用。”

宝玉低头应了一声。

这边儿,宝钗抬起一张雪白如梨蕊的脸蛋,杏眸秋波盈盈地看向那面容清隽、神情温和的少年,轻轻唤了一声,“珩大哥。”

贾珩这会儿也看向宝钗,沉静依旧的目光中,柔和几分,唤道:“薛妹妹。”

宝钗听着这声音,抿了抿粉唇,心头的欣喜也渐渐冷却起来。

薛姨妈迎着贾珩落座,吩咐着一旁的丫鬟奉上香茗。

贾珩主动问道:“文龙身子可大好了没有,如是好了,可往五城兵马司。”

薛姨妈:“……”

合着你珩大爷过来,是来抓她家蟠儿去收监服刑的?

宝钗抬起水杏明眸,看向那少年,心绪一时间五味杂陈。

薛姨妈道:“文龙他还不能下地,可能要养个十……一年半载的。”

终于想到也有些太不像话,就临时改了口,说一年半载。

贾珩道:“一年半载,宫里的口谕,不定再有什么变故,许是不用去了。”

薛姨妈惊喜道:“不用去了?”

贾珩轻声道:“天子金口玉言,抗旨一般就是掉脑袋,自也不用去了罢。”

薛姨妈:“……”

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那少年,见其神情严肃,倒不似开玩笑,心头咯噔一下,忙道:“珩哥儿……蟠儿一好,就让他到五城兵马司。”

贾珩宽慰道:“姨妈其实也不用急,最晚正月底都没事,但也不能太晚了。”

薛姨妈点了点头,这会儿那还有其他想法。

贾珩看向薛姨妈手中拿着的一块儿石头,凝眉问道:“姨妈,手里拿着的是宝玉的玉?”

薛姨妈压下心头的一些怨怼情绪,强自笑了笑道:“刚才我说要瞧瞧宝玉的玉,这上面刻的字,倒挺神奇的,说来,倒是和宝丫头戴着的金锁有点儿像。”

不同于莺儿,薛姨妈自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与宝钗的是一对儿。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一旁的宝钗,就见那少女此刻正一瞬不移地看向自己,只是水润雾蒙的杏眸,似蕴着几分苦涩,还有几分幽怨。

贾珩默然片刻,回头看向薛姨妈,轻声道:“宝玉这块儿玉,我也没少听着,听说是个稀罕物,也比较抗摔,一直想见识一下,姨妈可否让我看看?”

宝玉:“???”

什么叫抗摔?

薛姨妈脸上的笑意凝滞了几分,忙道:“珩哥儿说笑了。”

一时间,倒也不知,该不该将通灵宝玉递给对面的少年。

宝钗在一旁听着,本来正自心头苦闷着,杏眸眨了眨,看着对面那张冷峻、削立的面容,心头都不由生出几分好笑。

宝玉摔玉的事迹,她也听过一些,只是看着那往日威严肃重的少年,正一本正经说出这般促狭的话……

嗯?

他说这番话是因为……

宝钗芳心一颤,凝起水露般的杏眸,看向那少年,却见那少年似有所觉般,将一双温煦目光投将过来,眼神意味莫名,不由连忙垂下了明眸,心头也有些说不出什么滋味。

你明明,偏偏为何又……

贾珩这时也没再提通灵宝玉,道:“姨妈,我去看看文龙。”

“好。”薛姨妈点了点头应着,将手中通灵宝玉递给一旁的宝玉,笑道:“老太太常说,这个可是你的命根子,可要收好了才是。”

这会儿宝玉生出几分离意,道:“姨妈,既然薛大哥没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薛姨妈怔了下,倒也反应过来,笑道:“快去罢。”

宝玉接过通灵宝玉,在脖子上挂了,还很有礼貌地道别道:“珩大哥,我先回老太太屋里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罢。”

目送宝玉离去,然后与薛姨妈进入厢房,看向趴伏在床榻上的薛蟠。

薛蟠也知道贾珩过来,苦着一张脸,问道:“珩大哥,伱是带我坐牢去的吧?”

贾珩道:“看看你的伤势,等好的七七八八再去不迟。”

薛蟠长叹一声,面色愁闷地看向一旁的薛姨妈,道:“妈,容我和珩表兄说一会儿话。”

薛姨妈闻言,脸色微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薛蟠脸上难得一见的“认真”的神色,就要唤上宝钗一同离去,留下二人单独说话。

薛蟠忽道:“妹妹可以留下。”

薛姨妈:“???”

薛蟠没心没肺笑道:“妹妹是个心思仔细的,我走之后,咱们家的皇商生意,还要让妹妹多上心呢。”

见着自家儿子脸上现出笑意,薛姨妈又是心疼又是恼怒道:“你自己不争气,就指望着你妹妹。”

心头难免叹了一口气,她家女儿的确是个有见识的。

说着,折身出了厢房。

贾珩问道:“文龙要和我说什么?”

薛蟠看向贾珩,说道:“先前,珩表兄没少照顾我,这次虽发了人命官司,但妹妹和我说了,如果不提前发举出来,将来只怕有大祸临头,只是我这一去啊,家里也没个照应,以后还请珩大哥多多看顾一下罢。”

贾珩沉吟片刻,迎着兄妹二人的目光,道:“如果是姨妈家的生意,只要本分经营,官面儿的事,不会有太多麻烦。”

其实,薛蟠有这番表现,他并不意外。

薛蟠记仇吗?

柳湘莲将他打到泥水窝里,一般人不说引以为耻,视为奇耻大辱,但也老死不相往来,但薛蟠都能心无芥蒂,与其兄弟相称,说来说去,这是一个浑人。

而且虽说是他举告了薛蟠,但按着人命官司以命偿抵的时人观念,其实也算保了薛蟠一命,而且关键在于,他前不久京营变乱时,就曾救了薛蟠一次。

就在贾珩思考的空当,薛蟠铜铃的大眼睛中,忽地淌出两行泪来,哭求道:“珩大哥,我这一去,也不知有没有个马高蹬短,家里一切都拜托珩大哥了。”

贾珩闻言,看着薛蟠,隐隐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道:“文龙多虑了,你纵在五城兵马司服刑,也可定期回来探亲,在牢中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薛蟠哭道:“可总有个在眼前照顾不到的时候啊,我妈上了春秋,家里的生意也多顾及不上,我这个妹妹,年岁也不小了,先前待选的事儿又黄了,珩大哥,你看着……”

“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呢?”宝钗闻言,面色大窘,又急又羞,恼怒斥道。

兄长怎么能将她托付给他?

薛蟠看向宝钗,道:“妹妹,我就寻思着,珩哥儿他认识的有本事的年轻人多一些,将来给妹妹寻门好亲才是。”

宝钗闻言,愣了下,心头愈发羞恼,清叱道:“我上面有妈做主,再不济还有舅舅和姨父,这般事情怎么好……怎么好劳烦珩大哥。”

说到最后,已是羞红了脸蛋儿。

薛蟠忙道:“妹妹啊,我可听说了,哪怕是姨父,也是托了珩兄弟操心大姐姐的婚事来着。”

舅舅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清楚,刚刚倒了大霉,连官儿都没了,上哪儿能妹妹找好亲事?

贾珩道:“薛妹妹的婚事,自有姨妈作主,再说倒也不用太急,文龙,这些你不用太担心了。”

宝钗闻听少年之言,雪腻脸颊忽地一顿,不知为何,原本有着几分羞意的芳心深处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薛蟠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贾珩道:“文龙,这次对你也是一次警醒,若是旁的案子,使些银子总能了结,但人命官司,非同小可,等你三年出狱之后,也要仔细了。”

薛蟠听着贾珩叮嘱,脸上神色变幻,又是长叹一声,道:“我当初也没想到打死他的。”

贾珩点了点头,宽慰几句,然后看向一旁的宝钗,出了厢房。

“妈呢。”宝钗问着一旁的莺儿。

莺儿道:“姑娘,刚才老太太着人来唤,太太就往老太太院落了,说等会儿姑娘也要过去。”

宝钗张了张嘴,看向一旁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厅中就剩下贾珩与宝钗二人。

贾珩看向那肌肤晶莹如雪的少女,道:“妹妹,可否单独谈谈?”

宝钗心尖一颤,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不言不语,螓首点了点,绕过一架屏风,挑开棉绸帘子,来到自己所居厢房。

“珩大哥,坐。”宝钗招呼了一声,自己则坐在帏幔支起的绣床上。

宝钗的闺房布置的颇为简素,尤其是墙上不见太多字画,墙壁雪白,恍若雪洞一般。

贾珩落座下来,看向那娴雅而坐的少女,问道:“妹妹在怨我?”

宝钗闻听此言,却如遭雷殛,杏眸宛如凝起水露,轻轻摇了摇头。

贾珩道:“妹妹可是觉得我不近人情?”

宝钗粉唇翕动,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现出认真之色,道:“哥哥作出那般祸事来,珩大哥……尽力了。”

贾珩道:“妹妹这几天……似在躲着我?”

听到一个“躲”字,宝钗娇躯颤了下,琼鼻忽地一酸,杏眸中已有点点泪光泛起。

贾珩问道:“妹妹这几天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将文龙的案子揭出来?”

“珩大哥是在救哥哥,我知道的,若不是珩大哥,哥哥他来日……”宝钗柔声说着,声音就有几分哽咽,偏过螓首,梨花带雨。

她也不知为何有心口发痛。

看着已是泪珠盈睫的少女,贾珩神情默然,近前,递过去一方手帕。

宝钗抬起螓首,看着那身着蟒服的少年,目中的怜惜,伸手接过绢帕,轻轻道了一声谢,擦拭着脸上眼泪,只是泪珠恍若断了线的珍珠。

贾珩道:“好了,薛妹妹别哭了。”

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宝钗,在眼前无声垂泪,未亲眼所见,永远不知那种冲击感。

宝钗“嗯”了一声,片刻之间,就有些心神慌乱,却是那少年竟已坐在自家绣床上,杏眸微动,芳心中生出一股羞意。

理智告诉她,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想说。

贾珩其实还真不是故意的,一时间为宝钗无声落泪而触动,后世劝慰人,也多半顺势坐下了。

“妹妹,三年以后,文龙性情多半是大为改观的,在五城兵马司也不会让他吃苦,至于姨妈那边儿,为人母者担心儿子,或有一二埋怨之言,妹妹也不要为之困扰。”贾珩轻声安慰道。

这话就说得见着几分亲近。

宝钗缓缓转过螓首,莹润如水的眸子,静静看向那少年,道:“珩大哥,我妈她……”

贾珩道:“人之常情,姨妈一时想不通,但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宝钗作为一个乖乖女,自家母亲在私下里说一些埋怨之言,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头未尝不为之感到苦闷。

宝钗轻轻应着,微微垂下螓首,藏在衣袖中的玉手,轻轻铰着一旁手帕,余光看着坐在身旁的蟒服少年,一时有些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心头的委屈,竟似烟消云散了一般。

贾珩随口问道:“刚才听宝玉说,你金锁上似也刻着字?还说要看看来着?”

宝钗心头没来由地一慌,轻声道:“原是讨吉利的话,珩大哥若是想看……”

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贾珩转眸看向含羞带怯的宝钗,默然片刻,轻笑道:“那我看看罢,倒也不知镌着什么字。”

“嗯。”宝钗贝齿咬了咬下唇,应了一声,忍着心头的羞意,转过身去,解开排扣,从大红袄中,取出一块儿金锁拿将过来。

贾珩拿着金锁端详,入手略有些沉,其上似还萦着少女的暖香,凝神看着上面镌刻的字,念道:“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宝钗解释道:“人给了两句吉利的话,刻上了,不然沉甸甸的,戴着也没什么趣儿。”

贾珩笑道:“是这个理儿,妹妹打小儿就带着了吧?”

宝钗轻声道:“打小儿就戴着了,这两句话还是一个癞头和尚给的,就是那个给冷香丸方子的和尚。”

贾珩眸光深深,一时陷入思索。

“珩大哥,怎么了。”见一旁少年沉默,宝钗明眸转动,关切问道。

贾珩笑了笑,道:“没什么,妹妹收好罢。”

说着,伸手递还了过去。

宝钗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欲接,只是双手触碰之间,芳心一颤,一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如血嫣红,一颗心砰砰直跳,接过金锁戴着。

贾珩问道:“妹妹,等除夕夜,天香楼会放烟火,妹妹到天香楼观看吧?”

“去的吧。”宝钗低声道。

贾珩道:“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不若一同去天香楼?”

“现在?”宝钗玉容上现出讶异。

贾珩看了一眼外间天色,说道:“这会儿也快近酉时了。”

宝钗想了想,轻声道:“那珩大哥,我换身衣裳。”

贾珩点了点头,出了厢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