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3.第629章 天高任鸟飞

李邦彦慢慢走出宫门,一路上慢慢把心情平复下来。心思定下来之后,又有一个问题摆在李邦彦面前,让李邦彦焦头烂额。

城外五万新兵,还有几十万流民。五万新兵该何去何从?这东京的防务该怎么办?北方的郑智该怎么办?

想着这些问题,李邦彦愁眉苦脸抬头一看,十来个铁甲还在宫门之外站着,还有十几匹马在旁边。

李邦彦盯着盖毅看得几眼,想起了之前盖毅说要往北去的话语,眉头一皱,快步往外走去。

盖毅看得李邦彦出来,却是不见种师道,连忙上前来问:“李相公,我家种相公呢?”

李邦彦心中已然有盘算,本不欲与盖毅说话,却是盖毅上前来问,李邦彦便也答了一句:“稍等片刻,种相公此时正在与官家相谈甚欢,大概一两刻内就会出来了。”

盖毅看着李邦彦,点了点头,面色轻松不少,也不疑有他。拱手致谢!

李邦彦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而去,上了马车,马车快步而走。

盖毅便也在宫门之外等候着,听得种师道一会就出来,便也还有心思与左右之人谈笑几句。

再等不久,街道远处,一队士卒直往宫门这边奔来,这些军汉多是殿前司的汉子,平常多负责皇宫的守卫工作。

盖毅已然发现了街道那边本来的军汉,稍一估摸,两三百人之多。军汉头前是一辆马车。

盖毅认出了这驾马车就是刚刚离开的李邦彦的车架,眉头一皱说到:“这李邦彦去而复返,还带了兵马。。。”

身旁一个汉子脱口而出:“指挥使,莫不是。。。”

盖毅已然想得多了点,更想到种师道进宫之前的话语。连忙翻身上马,口中大喊:“走,出城去!”

此时李邦彦已然站在车架之上,指着前面大喊:“就是那些骑马的铁甲,速速诛杀反贼!”

李邦彦何曾会放过这些要去投靠反贼郑智的军汉,从听到盖毅说要往北去,李邦彦已然就下了杀心。

距离已然不过百十步,盖毅更是能听得见李邦彦的叫喊之声。便听盖毅怒道:“随我杀出去。先出南门军营,汇合弟兄们一起北上!”

左右十几骑闻言,丝毫也不拖沓,军阵长枪并未携带,却是腰间的长刀全部出鞘,马步尽起。便是盖毅也知道,城外的几百好兄弟是一定不能留在东京的,否则这些人必然都要吃罪。

殿前司也负责守卫皇宫的,也多是军将之后,其中也不乏武艺傍身之辈。两三百人蜂拥而来,在这宫城之外的宽广大道上,迎着十几匹快马而去。

盖毅腰间的长刀,还是头前在宫门护卫处接过来的,此时寒光在前,长刀已经高高扬起。

对面一个军汉迎着盖毅却也不怕,飞跃而起,一柄朴刀往马上的盖毅劈砍而去。便是要把盖毅当街劈落快马之下。

盖毅师从史进,在郑智还住在原来的小院之时,盖毅已然就在郑智的院子里端铁枪打熬力气。如今一身武艺初成,更是战阵几番,下手疾如闪电。

一声交击,盖毅挡住劈来的朴刀,马已冲到头前。

便看盖毅头也不回,急速凌空往后再抡了一刀。刀头再到头前,已然沾染了血迹。

那个飞跃起来劈砍盖毅的汉子,已然倒地惨嚎一声,空中却还有一截手臂在飞行。

“杀,快杀,诛杀反贼!”李邦彦的车架已然退到了一个巷口处,却是李邦彦站在车架之上,口中呼喊不止,督导着这些殿前司的军汉奋勇厮杀。

盖毅循声看得一眼,口中大喊:“李邦彦,今日老子若是走得一命,来日必来东京取你项上人头!”

话语还喊,盖毅的长刀却是丝毫不停,连连斩杀几人。

再宽阔的街道,两三百号东京殿前司的好手,已然挡住了所有的去路。这些守卫皇宫的汉子,本就是世代的大宋军将世家子弟,人人都有传家武学。即便到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于武艺懈怠了许多,却是也不乏几个好手。

毕竟这些人多是大内高手!

盖毅一往无前,却是盖毅身后的军汉,已然有几人倒地。

“指挥使快走!!!!!!”

一声西北口音的惊呼,让盖毅转头来看,看得睚呲欲裂。手中的刀更是加大了力道,连连劈砍,便是要杀出一条马蹄下的血路。

“跟上某的步伐,快点!”

盖毅大喊不止,这条血路也在不断开辟出来。

李邦彦把自己放在街边巷口的安全之地,本以为这一场杀贼的事情不过手到擒来,却是不想一切还是出乎了预料,两三百人,竟然挡不住盖毅往前的脚步。

“快,堵住贼将,不得走脱!”李邦彦严令而下,盖毅越是表现出勇武,便越不能放过。李邦彦对于军汉武艺厮杀之类的事情,实在没有一个真正的认识,今日是李邦彦第一次开眼界。

东京内城,即便街道宽广,却也并无许多行人,皇宫之外,左右皆是各大衙门重地。此时各大衙门之内,无数人出来观瞧,又躲了进去。

却是各大衙门门口,聚齐了许多衙差,挡在门口之外,看着这一场厮杀。

一个军汉见得前面之人皆挡不住盖毅的马步,矮身而下,眼神透过人群紧紧盯着奔来的马蹄。

马蹄已近,只见这汉子把长枪贴着地面一尺的高度往前伸出,便是要去阻挡马蹄。

却是这汉子忘了抬头去看,马蹄已到,一柄长刀闪电而过,这汉子的头颅已然飞起。身形也彻底栽倒在地。

马步被长枪阻挡一下,趔趄往前,却是并未栽倒。

盖毅已然奔出人群,回头又是大喊:“快,快跟上来!!!”

人群中又出一骑,直追盖毅。再回头去看,便再也不见马蹄出得人群。

唯有人群中大喊:“指挥使,一定要给我报仇!!!”

盖毅马步不停,直奔南门而去,面目泣血,这些军汉不曾死在党项人身上,也不曾死在达旦人身上,却是死在了东京禁军的手上。

“某一定给你们报仇,必然斩杀那李邦彦!”盖毅打马不断前行,直往内城城门而去。十几骑,唯余身边一骑。

李邦彦见得盖毅竟然奔出了人群,跺着脚跟大喊:“快,传令去,封锁所有城门。”

三五个有马的汉子追着盖毅狂奔,便是要追杀盖毅,东京禁军能有马的,必然是军将好手,便也胆大不少。

却是此时再传令关城门,哪里还来得及。李邦彦头前也未预料到两三百人抓不到十几个打马的汉子。甚至李邦彦以为自己带人一到,这十几个汉子必然也没有多少反抗之心,比较力量悬殊太大。若是李邦彦自己被人这么围起来了,必然束手就擒。以己度人。

内城城门之处,也有军汉守卫,却是这些军汉看着从内城大道奔来的两员铁甲骑士,不明所以,更也不问,竟然左右散开让他们往外而去。

知道身后又来五骑,口中大呼小叫不止,这些军汉才知道放走了贼人,也迈步往外城去追。

外城街道,人潮涌动。盖毅哪里还管得那么多,口中不断大喊提醒着街道上的行人,却是丝毫不去拉缰绳减慢马蹄,相反还不断拍打着马背,不断加速冲锋!

躲避的人群,慌乱非常,为了躲避这大街上的奔马,街边的这些小摊贩便也倒了大霉了,被打翻在地的货物无数。

街面上一个巡街的衙差正要上前来拦,却是刚刚走到头前,只觉得一震剧痛与昏懵,人已被马上的汉子用刀背抽飞几步之外。

到处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天杀的。。直娘贼。。。

就这么一路沿着大街飞奔,身后追击之人越来越多,有守门的士卒,有禁军的好手,甚至还有开封府的衙役。

盖毅已然看到的外城城门,城门处又有一对士卒把守。

却是这一队士卒看得打马飞奔而来的两人,装得满大街人仰马翻,便也上前去拦截。

“滚开!”便听盖毅一声怒喝,抽刀就砍,砍倒一人之后,左右皆躲。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两骑直冲军营,随即鼓声而起,几百骑士飞速到得将台集合。

将台之上,盖毅一身血迹,一句话语也不多说,只道:“种相公被李邦彦害死了,尔等随我北去。”

场下众人大惊失色,正要多问几句。盖毅已然打马而起,几百号骑士连忙拍马跟随。

军营之外,已然聚集了四五百人,城内更还有几千大军调动。汴梁城的城门,一个一个接着关闭起来。

军营之外的四五百人,有禁军汉子,也有衙门差役。却是停在军营之外不敢多动。

因为军营之内,已然奔出了几百骑。

盖毅就这么打马从这几百人身边飞奔而走,绕城往北。

显然也没有人敢在上来阻拦,相反军营之外的几百号人,还退避三舍,直往城门口退去,却是这城门紧闭,城内的大军还在集结的过程之中。

644.第630章 死也愿意了(感谢书友16121703

种师道就这么死在了东京城内,有人不明白种师道为何寻死,比如赵桓。有人大概明白种师道为何寻死,比如李邦彦,却是只给李邦彦带来许多麻烦。想来这件事情传出去之后,大概也会有人敬佩这位寻死的老臣。

在河间府里的郑智,此时也不知道东京城内发生的这些事情,甚至也还没有那么快知道赵佶回了宫被囚禁起来了。

郑智此时方才到得河间城内一座客栈门口,从客栈门口旁边的一条小巷而入,巷内还有一处属于客栈的小院子,也就是这座客栈最好的套房了。

刚刚走到小院之外,便听见院内传来一种极为不一样的乐音,音色稍显尖锐,却是尖锐中带着一份沙哑。尖锐的沙哑配合其中,并不突兀。

门外还有两个铁甲军汉,正欲躬身拜见,便也被郑智抬手止住了话语。

沙哑的声音,总会显得苍茫,也会出一种古老的萧瑟。

郑智驻足在外,听得片刻,演奏之人的技艺已然比较纯熟,乐音极好好听,倒是也不同中原的音乐。郑智听着沙哑的曲调,脑中浮现的已然就是大漠黄沙的场景,残阳如血,战马如飞。

直待得一曲奏罢,裴宣在往前走得两步去叫门。

门内有人应了一声,随后问道:“门外何人?”

裴宣答道:“燕王殿下来了。”

门立马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侍女,侍女退到一旁福了一礼。郑智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内有几个人,赵缨络,李清照,李师师,还有李师师怀中抱着的郑夕旋。

几人早已站起,也见了礼。

郑智的眼神已然落在了赵缨络的手中,只见赵缨络手中握着一个一尺长左右的东西,微微弯曲,温润如玉,其上还有几个小孔。

便是这几个小孔,郑智已然猜到刚才的乐音是此物发出来了,便开口问道:“此为何物?”

李清照与李师师显然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是并不回答。李清照更是深受轻轻拍打了一下赵缨络,示意赵缨络回答话语。

赵缨络此时方才开口说道:“回燕王话语,此乃鹰笛,西域之人也称之为那依,是从西域而来的乐器。取材乃是雄鹰的翅膀骨头,打通之后,钻上发音小孔,便可吹奏了。”

郑智闻言,也觉得稀奇,伸手过去,赵缨络也递了上来,便见郑智接过之后把玩几下,又道:“此物吹奏想来不易,未想帝姬殿下竟然擅长此道,连西域之乐也能驾轻就熟。”

郑智自然是夸奖,以这个话题开始,也是避免尴尬。毕竟郑智对于这位帝姬殿下多有怠慢。

鹰笛,在吐蕃与西域都有,流传了许久。后世依旧还有,西域多见塔吉克人吹奏。其实是一种比较欢快的乐器。

赵缨络听得郑智夸赞,便答:“能奏此笛,也多亏燕王殿下。若是没有燕王殿下送给周学正的那些胡音书籍,我也学不得这鹰笛的技法。”

郑智闻言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去拜见周邦彦,便是带了几本从西夏缴获的胡音书籍,周邦彦还拜托赵缨络带进宫里找人翻译。

“哈哈。。。这胡音也是别具一番风味。今日能听得到,也不枉当初几千里带回来几本书。”郑智笑着说的几句,便也往椅子上坐去。

李清照已然起身,开口拜别:“殿下,小女子便不多叨扰,夫君想来也快下值了,小女子先回去了。”

郑智点了点头,也不多留,却是也亲自起身拱手,还相送几步。李清照出门,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这位燕王殿下礼节实在过于周到了一些。却是李清照自己哪里知道,李清照这么名字,将名传千古,胜却了这个时代无数的男儿汉,更博得华夏几千年历史中“千古第一才女”的美名。郑智的礼节,怎么样也不为过。

却是这李师师也学着李清照起身拜别:“王爷,奴也带着旋儿先回去了。”

这一回郑智倒是没有应允,而是说道:“师师且坐,晚些时候一起回去。”

李师师闻言,面色微笑,也不矫情,便坐了下来。显然李师师并不愿意回去,不论什么样的女子,对于这些事情,总会有一些醋意,便也有一些心中的比较。

郑智便也是照顾着这一点。抬手示意几番,赵缨络与李师师便又重新坐下。李师师显得轻松自然,赵缨络却是拘谨非常。

“帝姬殿下近来可是多与李先生谈论诗词之道?”郑智主动挑起话题,却是也在回避赐婚之事。今日来见赵缨络,本也有些纠结,既想见见,又不愿见。想见是因为两人也算得极为相熟,郑智对赵缨络也有些好感,这也是郑智接下这门婚事的考量之一,另外一个考量便是政治考量了,成为皇家驸马,总会给郑智带来不少好处。以后若是这天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皇亲国戚的名头,总比一般人多了几分身份的等级。

不想见的原因便是也知道这驸马之事,也难以解决。

赵缨络表情虽然拘谨,却是又极为愿意与郑智说话,郑智话音刚落,赵缨络便立马答道:“近来李先生与师师姐姐经常来寻我坐坐,谈一些诗词,也谈一些乐音。李先生词作无双,比之周学正也不差分毫。师师姐姐于乐音之道,也是冠绝天下。能遇到她们,当真是三生有幸。”

郑智听得赵缨络叫李清照也称为先生,叫李师师更是叫姐姐,更是觉得这少女不凡,一个公主帝姬,能这般谦虚,古今少有的事情。

李师师闻言也谦虚一句:“帝姬殿下过奖了,哪里有什么冠绝天下,便是帝姬殿下的技艺,也不差分毫的。”

郑智闻言浅笑,说道:“一直没有听过帝姬殿下好好奏上几曲,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聆听?”

郑智当真还没有听过赵缨络认真奏上一曲。在周邦彦那里碰到的时候,赵缨络多是学习状态,便也不成整曲。赵缨络真正为人奏曲,想来还只有赵佶有这个荣幸。

赵缨络闻言,想了想,便也觉得还真的没有给郑智奏过曲子。轻声“嗯”了一下,脸色稍显红润,点了点头,身前小案之上,便是琴,扶手在上,等候片刻,平复一下心绪,已然开始。

郑智对于音乐,并不存在多么艺术的欣赏方式,只在顺不顺耳,能不能让人产生共鸣。

兴许赵缨络之前还不足以奏出真正动情的乐音,就如赵佶评价教导之语,随心方能动人。却是赵缨络之前,心思中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便也少了动人的音乐。

此时的赵缨络,已然不同,一曲而下,当真有几分动人之感。便是郑智也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愁,哀愁极为单纯,并不烦乱。

这少女,也开始有了少女的心事。

一曲而罢,郑智抬头看了看赵缨络,开口说道:“太上皇能每日听帝姬殿下抚琴,当真也是享受。”

赵缨络心中本就随着乐曲有些哀愁,有思念故人,也有少女情窦初开的心事。此时听得郑智话语,面色更显哀伤,眼眸之中,已有晶莹之色,想来是郑智说到了赵佶,便也让这少女想到了赵佶。

便也看得郑智有些不忍,看了看身边的李师师,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女儿,开口说道:“他日若是有缘,便让你日日陪着太上皇书画,如此也解了你这些烦忧。”

郑智心中的柔软,显露无疑。女儿与父亲,终归是情人一般,这种感情无关世间所有的事情。

郑智却是也说出了赵佶的未来。郑智有自信能成大事,便也有自信说出这句话语。兴许也是面前的赵缨络救了赵佶一命。因为赵佶的命,在郑智心中并不值钱,甚至也不在意。死也无所谓,谁若是想要功劳,一刀把赵佶宰杀了,郑智也便当功劳赏赐了。此时郑智却想着留赵佶一命,便也是此时赵缨络的缘故。

赵缨络自然听不懂其中含义,泪水轻轻滚落,只道:“若是能有这么一日,便是死也愿意了。”

郑智听到这一语,却是又有一些不舒服了。男人之间,与女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少女话语,能为陪在赵佶身边而死。郑智作为一个男人,作为这个少女未来的夫婿,面对这少女心中都是另外一个男人,也会没来由有些轻微不快。

好在郑智是一个大男人,便也不会在乎这些小情感,只道:“会有这么一日的。他日入了东京,必然让你得偿所愿。”

赵缨络闻言,忽然感觉心情大好,破涕微笑,起身一福道:“璎珞多谢燕王殿下。”

郑智点了点头,吩咐裴宣道:“且去叫客栈里的人到德月楼里叫一座酒菜送过来,今日在这里吃了再走。”

裴宣闻言便去安排。心中却还有烦心,看这情况,这帝姬殿下暂时是不可能入得府衙后院居住了。还是得在城里寻个宅子,裴宣便也开始想着要把哪个衙门的宅子先腾出来,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哪个衙门倒霉,便先到府衙外院挤一挤,挤不下也得挤。

此时李师师也起身出门,吩咐了几句门外的军汉,军汉便往府衙奔去,通知内衙,燕王殿下便不回府内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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