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落选者沙龙(4K二合一)

“我可是付了租金的!”

“你们拍卖行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按最高标准赔偿道歉!!”

台阶上几位吵得最凶的画家,脚尖高高踮起,唾沫星子快溅到了媒体记者和拍卖行负责人脸上。

“这位先生,您认为此次事件的责任是在于…”一位记者开口。

“学院派在追杀我们!啊!!他们追杀到了这里!!”一位年轻男子发出神经质的尖啸声,抓着这名记者的肩膀猛烈摇晃,把他吓得脸唰得一下白了。

“艺术家是这样子的,您要不先休息休息,这也没什么好采访的…”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打圆场把他拉走了。

“怎么回事这是?”

“有人烧了他们的画,听说是一位警察。”

“艺术水平低下的问题现在归警安局管?”

附近的围观民众越来越多。

有记者率先放弃了和那几位情绪已陷入极端的画家交流,他把目标放在了那些坐在台阶上,稍微显得平静点的十几位画家。

“克劳维德先生,请问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这位记者选择了看起来为首的画家。

坐于台阶,双腿撑开,头颅低垂的画家克劳维德语气有些空洞:“你们这是在谋杀,这是在谋杀艺术…等着吧,我们会联合所有在沙龙展上落选的暗示流画家,把乌夫兰塞尔的警安署告到帝国法庭去。”

听到如此劲爆的发言,记者眼神一亮,赶紧示意助手:“记下来,他们在暗示画家们谋杀乌夫兰塞尔的警安署…”

“马莱先生,目前协商出的赔偿意向你们满意吗?”另外一位记者也在采访。

叫马莱的画家有着满脸的络腮胡,双手扶着横放在大腿上的几捆画布卷——这似乎是他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作品。

他在这里答非所问,喃喃自语,每说一句前,都会先咧嘴发出机械般的冷笑:“呵呵,我的画人气低迷,卖不出价是没错,呵呵,你说拍卖行不喜欢就算了,把它们烧了是什么意思?”

“这位先生,画不是我们烧的。”一位拍卖行高管模样的棕衣绅士,本在应付着那几位歇斯底里咆哮的画家,此刻忍不住回头纠正道。

“呵呵,你们指使别人来烧我的画。”络腮胡的马莱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

“…没这回事,我们也是受害者,先生。”棕衣绅士神色无奈。

“呵呵,你们喊警察过来烧我的画…”

“先生,我们真的不认识他。”

“呵呵,是你报警烧画的吧…”

“我在烧起来后报了警救火,不是叫警察烧画,先生。

“呵呵,出警速度真快啊。”

“……”

“马莱先生,被烧的画作他们准备拿出什么样的赔法?”温和的男声响起。

坐在台阶上的络腮胡垂着头,没有搭理。

“火灾涉及到你参展的有几幅?”

“你们都是画暗示流的吗?”

“我去年底主导收藏了克劳维德先生的《雾中的议会大厦》,花了265磅,还有您的一幅小景花了117磅。”

当范宁试着换到这句话时,马莱终于抬起了头,旁边的克劳维德也转了过来。

“可以看一下你抱的画吗?”范宁又问道。

这位络腮胡将头歪到了下侧方,看了看被卷起来的画布里的内容,然后抽了一卷,徐徐展开。

“《午餐后的音乐会》?”范宁在心里读了读角落的标题。

森林中是层层幽暗的树萌,草地上白布呈着果篮、鲜花与乐谱,两位衣着正式的绅士演奏着小提琴,不着寸缕的淑女抱着吉他坐在对面,远处是蜿蜒的小溪,同样有一位衣衫褪下的淑女,站在溪流中挽着头发。

两位小姑娘疑惑地了歪了下头,琼凑到闺蜜的耳朵跟前小声道:“希兰,这幅画虽然很漂亮,但我怎么感觉…那么…”

希兰也悄悄问道:“是因为画有人体的原因吗?”

“是也不是。”琼的脸蛋在希兰头发上蹭了一下,“人体画在本格主义或往前很常见呀,很多宗教场景也会涉及的,但这幅说不出来是哪里感觉那个…”

范宁退后几步,眯起眼睛,伸出手指,依次凌空缓缓勾勒了三个相互嵌套,上下错开,从近到远,从大到小的不规则三角形。

然后又前后斜着腾挪了几步,变换了阳光与自己和画的相对位置,继续眯眼看画。

“他在干什么?”看到画卷被摊开,早有几个记者注意到了范宁,此时对他的动作充满不解。

“看构图关系,还有各种不同光线强度下的色彩观感。”有更多的几位画家,眼神中流露出了异样之色。

范宁比划完后上前,轻轻扯住画布一角,从后往前翻折,一个深红色的,形状类似“R”的霍夫曼语字母映入眼帘。

“你是个行家…收藏家?美术评论家?怎么称呼你?你应该不是拍卖行的吧?”

虽然范宁一句话都没说,但就是这几个动作,让画家马莱此刻腾得一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问出了一连串的短句。

范宁缓缓评价道:“如果要画人体,要么全部人物不着衣物,要么其余充当虚化背景,或是将其放在宗教气息浓郁的典故之中,得用半透明的颜料一层层描绘肌肤,营造古典柔和的光感…你把人体与绅士同时置于生活场景,学院派看了必然觉得无礼。”

“你也这么认为?”络腮胡出声问道。

“我看到了扎实稳定的多重构图,浓重而愉快的光影效果,富有闲适和流动感的情绪画面,以及对传统叙事语境的尝试突破。”范宁微微一笑,“艺术追求严谨的技法与自洽的逻辑,但并不存在某个规范的制式与空间…我是卡洛恩·范·宁。音乐是我的主要职业,很高兴认识你们。”

其实在与马莱搭上话前,范宁已经在另外的工作人员那了解了基本情况。

提欧莱恩皇家美术学院一年两度的沙龙展刚刚结束,这一次的作品提交数额再创新高,但由于场地和审美等多方面原因,4500多幅作品仅有四分之一入选,他们就是那3000多幅未入选作品中的一批画家。

这些学院派的美术家们决定着什么是好的艺术,他们掌握了几乎所有具备含金量的授予艺术家的奖项,以及曝光和出售画作的最权威渠道…年轻的艺术家非常希望得到学院的垂青,而一幅作品成败与否,最直接最基本的标准,就是能不能入选帝国几所美院的沙龙展。

沙龙展的制度这几百年下来,在提欧莱恩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了。其评审制度由政府任命的官员制定,其参展评审委员会成员由学院派艺术家担任,其制作的“导览手册”是艺术家、批评家、策展人、赞助人、收藏家、艺术机构和市民爱好者们必须参考的首要读本。

哪些画被淘汰,哪些被入选,入选的画作是悬挂在更容易看到的视线高度的位置,还是悬挂到高处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全部由他们决定。

而红色的“R”形字母,则代表这幅作品曾有过提交后落选的经历,它将直接影响到作品的市场价格,因此这被画家和收藏家们称为“死亡之吻”。

这批艺术家约有过半数是画暗示流的,也有一些风俗画家、雕刻家和版画家,或是在学院派风格上做了一些创新的,落选后他们自发组织了起来,来到乌夫兰塞尔,筹了一些资金,租用了普鲁登斯拍卖行的场地,想着证明自己,同时积累一些欣赏者或卖掉一些作品——这里的美术流量远不及学院派的沙龙展,但在这座城市的民间平台里也算数一数二了。

“落选者沙龙”的起名带有自嘲和不服权威的含义。

就是没想到,开展第一天竟然画被烧了。

范宁表明立场并自我介绍后,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对了,他应该是乌夫兰塞尔刚崭露头角的青年作曲家。”

“作曲家?不是搞收藏的?…那他怎么这么懂行?就连第一时间参考‘死亡之吻’他都一清二楚?”

待得与上来的几个画家握完手后,范宁问道:“大家有兴趣去特纳美术馆办展吗?”

“特纳美术馆?…”画家中有不少人觉得耳熟,开始搜索记忆,“好像好几年前是听过这个名字,但后来销声匿迹了…”那位克劳维德突然回想了起来,眼睛一亮,“难道你是.”

“文森特·范·宁是我父亲。”

“我知道文森特!”络腮胡画家马莱突然语气激动,“他作于894年的《关于田野的气流与暖意》我临摹了三遍,仿了不下十遍…”

克劳维德说道:“我对《太阳以西》《残墙一瞥》《破窗之树》《银镜之河》《山顶的暮色与墙》《冬日码头的浓雾》等作品印象深刻,文森特算是开创了暗示流先河的人物,只可惜创作相对低产,否则人气不会局限于此,而且不知为何,这十几年下来新作减得更少,近几年我还听说特纳美术馆好像经营遇到问题,可惜了它是曾经这座城市最好的民间画廊…”

看来特纳美术馆的影响力仍然存在…

“我投入了一批可观的预算。”范宁说道,“它的改扩建工程已经启动,严格来说之后会是涵盖美术与音乐的高规格综合场所‘特纳艺术厅’,最晚在今年的最后一个月可以投入使用…既然今天碰巧在乌夫兰塞尔与各位相见,我想做个预约性质的邀请…”

克劳维德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戒备,更深处的局促和拮据被范宁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的租金或销售佣金如何计算?…”

他们人气低迷,靠卖画为生,除了吃喝住行之外的钱都砸在了油画耗材上,太贵的话根本凑不出租金,这一次的巨大意外,不仅毁掉了他们最得意的画作,还不知道索赔的事情最终会落得何种结局。

“不用场地租金,佣金也可以在3年内免除。”范宁神秘一笑,“也就是说,成交额全部落入你们自己的口袋…”

一群人吃惊地瞪大眼睛,马莱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范宁解释道:“等投入使用后,我可以按照双月的频率为你们策展,划定专区,十天以上,参与人数不少于10人,每人上墙画作不少于20幅,不需租金,不设抽成,宣传运营由我负责…嗯,唯一要付出的是,你们的画作!”

“你们计划参展的作品,每人每满20幅,赠予我收藏一幅,具体哪幅由我挑选…当然,如果遇到特大尺寸或特殊作品,我不会要求据为己有,而是跟你们另行协商。”

…这是什么奇怪的合作方式?

画家们彼此相视一眼,只觉得闻所未闻,当然,奇怪归奇怪,他们各自心中还是开始了飞速运算。

普鲁登斯拍卖行收取了720磅的租金来运营这个“落选者沙龙”,也就是说他们一人平均出了40磅——实际有多有少,出于互助,作品市场价相对高一点的几人出得多一些。

而拍卖行的策展时间和规模不及范宁设立的最低标准,他们还设置了20个点的交易佣金。

至于他们画作的市场价…人气相对最高的克劳维德,一幅50x60厘米规格的作品最高能卖到300磅,其他大部分人以往成交的金额都在50-100磅的区间,普鲁登斯拍卖行对于他们被烧毁画作的赔偿方案平均下来是一幅66磅。

这些数字或许对平民来说非常奢侈,但要知道的是,那些浪漫主义或本格主义学院派大师的作品,能卖出四位数,五位数甚至六位数的价格!相比之下,这些画家扣掉耗材和差旅成本,过的是极为拮据艰难的生活,很多时候为了买颜料、画布、画笔等,不断地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

范宁提出的方案,不考虑0佣金的问题,只从绝对价格换算,似乎画作平均价66磅比拍卖行租金40磅要贵…

但不能这样算!范宁不收他们一个便士的现金,而且默认有一张画保底被收购了,相当于他们没有任何垫付压力。

更重要的是范宁展现出了自己的专业,以及对他们的理解与欣赏。

这个方案让他们心动了,双方开始了较为热情投机的细节商谈。

在熟络起来后,范宁依次对每位画家问了一个问题:

“这批被烧毁的画,颜料是从哪买的?最近有没有从什么特殊的渠道采购过特殊的颜料?”

每个人都被问得有些懵,但他们还是开始了细细的回忆。

他们依次答出了很多范宁熟知的颜料生产商、经销商或相关化工企业。

但问到第十个时,这位叫库米耶的画家报出的一串品牌中,夹杂了一个引起范宁注意的特殊来源。

因为范宁几乎知晓北大陆和西大陆的所有一二三线颜料生产商品牌,只要有连他都陌生的,必然会引起他的注意。

“…除此之外,我几个月前在一家名为‘兰盖夫尼’的小颜料厂进行过采购。”

“这是哪的颜料厂?”范宁追问库米耶。

“往圣塔兰堡东边出城采风时偶然发现的小厂…它的生产劳动是依托同名的‘兰盖夫尼’济贫院进行的…因为偶然发现,它的几种颜色观感特别符合我对《绿色的夜晚》的美妙预期,真想给你分享我的成品,可惜被一块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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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8章 “预告片”录制(47K二合一)

第158章 “预告片”录制(4.7K二合一)

十天后,圣莱尼亚音乐学院,常任指挥办公室。

“改扩建施工及建材费用,先期预付10000磅,后续很大可能还需继续补充…”

“钢琴,最台面的乐器必然要选择‘波埃修斯’大九尺,每年100架的限量定制款价格10000磅往上起步,有点吓人,而且定制出于个人喜好,反而不一定满足不同钢琴家的普适性需求,很有可能费力不讨好,还是先选择普通款的大九尺,嗯…这也已经是一流的手感享受了,一架3000磅,考虑到潜在的双钢琴曲目需求,买两架吧,加起来还没有定制款贵…”

范宁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大摞精致的广告折页,兴致勃勃地在纸上写写划划。

“竖琴,选择西大陆神圣雅努斯王国维尔萨公司的金琴吧,学校的提欧莱恩国产琴总觉得音色不够湿润,嗯,这东西不比钢琴便宜到哪去啊…‘金阿波罗尼亚’算是音乐会用琴的大众款了,音量够大,音色漂亮,在大编制交响乐团的声音里站得住,2800磅…再备用一台大音乐会版的高性价比‘迪瓦’款,1100磅…未来演的曲子里估计不少都是2台竖琴的编制…”

“定音鼓,就按学校里的‘荷达纽斯’牌来采购,稳固性这几年听下来还是不错的,微调系统科学友好,就连我都可以上手…32尺寸,四组一套,嗯?这一款7月底前下单送额外两套备用鼓皮、免费的可拆卸支架装置及调音指针器…两套1600…”

“最常见的打击乐必然都要配上,三角铁、小军鼓、大镲、竖钹、木琴、钢片琴…品牌款式太多了,回头让卢参考一下…”

“运营费用该怎么计划呢?还有工作人员和乐手的薪酬待遇方面…”

坐在对面的小姑娘突然轻咳了两声。

“希兰,怎么了?”范宁抬头问道。

“卡洛恩,你先算算,你目前标了价格的采购项目已经有多少钱了…”

“建设10000磅,两台钢琴6000磅,两台竖琴3900磅,两套定音鼓1600磅…”范宁突然愣在原地。

“这就21500了?我手头的现金加上卢的投资,按这个玩法,只剩一千多磅了?”

“我一度以为有知者的非凡开销是世界上最烧钱的东西…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还没有算日常办公耗材、谱架、座椅、煤气瓦斯费、水费电费这些每月固定开支。

希兰说道:“卡洛恩,你去年和我聊天时,似乎没说过要采购这种顶级档次的乐器呢。”

“这真不算顶级,这充其量算一流,正常的音乐会标准。”范宁无奈摇头,“只能说在私人筹建的城市艺术空间里算高档吧…主要是建设规格被拔高了,这一上去,其他的东西没法太次。”

他不甘心地持笔划掉了双钢琴采购计划中的另一台,再划掉了更贵的那一款竖琴,两台都选择了中档。

这样还剩五六千磅,先用于覆盖其余的打击乐器以及杂项采购,结余资金用于发放乐手薪资。

对了,乐手的待遇问题。

在提欧莱恩,对于高等院校,教会教堂,及职业交响乐团所聘请的全职艺术家,薪资水平有明确的行业底线标准,这个标准甚至写进了中央议会的文化与传媒委员会的建议里——

周薪不低于6.25磅!

因为300磅的年收入是目前帝国公认的中产阶级门槛。

就拿职业交响乐团举例,他们所聘用的演奏者,都是能胜任带有商业性质的严肃音乐会要求的…音乐世家出身、天赋惊才绝艳、公学科班出身,以上要素至少具备其一。

职业音乐家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跌破中产的底线,这是所有人对于艺术的态度,其他国家情况也类似。实际上乐手们的周薪通常在8-10磅,顶级乐团、声部首席或有其他因素加成的话,薪资更高。

乐器价格、演出票价、画廊票价、画作卖价、艺术家聘请费用…范宁早就发现,相比于其他日用品价格与前世物价的比例换算关系而言,这个世界的艺术领域开支更贵。

不过从消费方的角度看亦如此,欣赏者们对于艺术消费的接受价格同样比前世高一档次。

“…按照三管制80人来算,若我以平均待遇聘请,每个月需要3000多磅的开支,还得加上普通人员薪水或运营广宣费用…“

真要满状态运营起来,自己的任职年薪只够撑一个月,目前资金的结余也是撑一个月。

范宁叹了口气:“希兰,我怎么这么穷呢,你说我接下来该去哪里弄钱,弄到很持续很多的那种?”

最开始发现美术馆钥匙可以聚集耀质灵液后,他以为自己得到了生钱利器,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个世界的非凡管控还是挺严的,虽然存在黑市,且官方组织也有一定收购能力,但根本找不到可以长期大量消化的渠道。

他这半年卖出的零星几次百分纯灵液,还不及自己在题献、手稿、曲谱出版上的收入。

“这…这我不知道。”少女茫然摇头,“我能帮你做一些事情,这样你可以少聘用一个人,如果你实在有缺口,我也可以帮你用家里存款先填一部分…”

“那倒不用。我日后应该同样给你支付薪水,怎么能要你一小姑娘的钱去填进这种带有风险的投资项目里…嗯,刚刚带有一些抱怨调侃的成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没关系呀…不过说起来,你之前邀请那群画家来美术馆办展,没有选择收取租金,而是以画代偿,是不是看重了什么潜在价值?我知道你的眼光很好…”

“我希望落选者沙龙的那群人里能尽快出几个印象主…暗示流大师,这样我可以乐器全上顶级,待遇直接拉满,把世界上所有优秀的乐手和独奏家都聚集到这里来,排出高水准的曲目,录制具有历史影响力的唱片,音乐会票房场场爆满…算了还是先别做梦了,时间还有几个月,先想想如何凑出更多启动资金,把年底的画展和音乐会做起来,并且至少能保证乐手们三个月的薪资开支…”

范宁站起身来:“走吧,希兰,我们去排练厅,连续折腾了他们十天,我已安排明后两天放假,所以今天的工作任务还蛮重…忙完今天,周末让他们自己好好消化一下,我们也能腾出时间,去寻找一下那个所谓不存在的‘瓦茨奈小镇’。”

他拧开房门,和刚刚准备敲门的赫胥黎大眼瞪小眼。

这位副校长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也没客套,直接问道:“卡洛恩,你那个音乐会定价是什么情况?我认为你说的那些有利因素言之成理,但是18磅的尊客价位也太夸张了吧?

他的语气有些担忧:“要不我们改成12磅吧,各价位在原先方案基础上乘以2而非3,至少保持和皇家音乐学院他们的价格平齐,因为对于消费者而言,这仍然存在微妙的竞争关系和比对心理…”

在整个夏季艺术节期间,每个学校的音乐会是一天一天各自排开的,理论上来说没有时间冲突,想听皇家音乐学院音乐会的听众,照样可以买圣莱尼亚音乐会的票,但一口气连听十天的乐迷恐怕少之又少,他们自然还需权衡比对,选出最心仪的那么几场。

“康芒斯教授呢?”范宁却是问道。

“去排练厅等你了。”赫胥黎说道,“他叫了几位教授,准备听听你这十天的排练成效…卡洛恩,我们马上就要把划票方案报送到圣塔兰堡那边了,劝你赶紧再调整一下吧,要不然,圣莱尼亚大学卖出比皇家音乐学院还贵的票价,我感觉这会立马登上几家主流音乐媒体的头条消息…”

“是吗?那岂不是正好…”范宁轻松一笑,带着希兰往排练厅走去。

“你说什么正好?我们今天过来正好?”赫胥黎瞪大了眼睛,大步跟在后面,“你不会是说这种事情登上头条消息正好吧?”

“都正好…”范宁没有回头,当他推开半掩着的排练厅侧门时,又再一次和康芒斯教授碰了个大眼瞪小眼。

“范宁教授,你这是要搞什么!?”康芒斯厚底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比赫胥黎还大,脸上周围挤在了一块,“见鬼,这帮人是从哪过来的?罗伊为什么认识他们?这不会是你叫来的吧?”

只见排练厅内,罗伊指挥着明显有十来个不是学生模样的人在忙碌着,有人从推车上不停卸下各种复杂的器材,有人负责组装,有人趴在地上接线,还有一个家伙拎着一支小号走走停停,在不同的位置上到处试吹,好几个位置都架起了拾音电极麦克风。

已到场的同学们有些在好奇打量,有些在茫然挠头,只有新来的专职谱务贝琳达,专心在各处谱架上分发乐谱。

“卡洛恩?你这是…要录唱片?”赫胥黎感觉自己看懂了,又感觉好像还没看懂,“我们不是要开音乐会吗?你录唱片干什么?而且乐团的水平,包括现在的排练进度,应该还没达到可以出唱片的水平吧?”

“准确地来说,是‘预告片’。”范宁微微一笑,不过他觉得教授们可能理解不了这个词,于是又进一步解释道,“仅针对我即将首演的新作,仅录一小段,届时我会让几家广播公司以此为音乐背景,在开票日前几天播报广告…”

希兰问道:“你请了霍夫曼唱片出版公司的人?拥有帝都三大权威音乐媒体之一《霍夫曼留声机》的那家公司?…说起来,爸爸年轻时在出版《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唱片一事上,有考虑过他们,不过处于各方面原因,合作并未达成。”

霍夫曼唱片出版公司作为提欧莱恩唱片业的顶级代表,价格偏贵,提成偏高,而且对于出版者的甄选存在一定门槛,他们一般不接受此前未有反响作为参照的新人合作意向。

“嗯…这还得感谢罗伊小姐帮我牵线搭桥。”范宁说道,“我给他们看了总谱片段,加之仅仅录制片段,并非出版销售之用,他们就答应了这个不违背原则的请求,较短的时长和录制周期,花的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至于演出当日的录制,虽然之前范宁托罗伊打了招呼,但他们表示还是得先看看反响,不过范宁这也有备选的唱片公司。

…录制预告性质的片段去投放电台广告?几位教授只觉得这种思路闻所未闻。

帝国近几十年虽然广告业发展迅猛,但涉及领域多是寻常工业商品,在艺术领域的营销对大家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概念,提起如何增加音乐会热度的问题,所有人的常规思维都是提高业务水平、打通媒体关系、寻求大师合作以及缓慢积累口碑。

但他们从逻辑上理解…针对带有首演环节的音乐会,如此操作似乎确实可以影响到门票销售情况,只是这需要具备上乘的质量才能起到正面效果,不然可能起的是反作用。

这位新来的常任指挥,对他的新作品如此自信?

他的《第一交响曲》确实收割了一波眼球,但是…

“卡洛恩,我不是质疑你的作曲能力,只是一首大型管弦乐作品动辄三四十分钟起步,哪怕你仅仅选择展示第一乐章,也是十五分钟…你在电台里面能投放多少秒?30秒?50秒?…100秒到顶了,这别人能听出来什么呢?”

赫胥黎的这点质疑不无道理,康芒斯和另几位教授也深以为然。

就拿范宁他自己的《第一交响曲》直接举例,这首作品在电台里预告播放一分半,连引子都没结束,恐怕所有人都是懵的。

“放心,你们待会听听就知道了。”范宁神秘一笑,“有些作品,一分半听不出所以然,而有些作品,把它在一分半处掐掉,可能听众会心里痒到睡不着觉…”

不然自己为什么要选这首曲子呢?

范宁早有考虑。

“别说这么多了,让我先听听你的排练效果。”康芒斯扶了扶眼睛,语气逐渐严肃,“音乐会可不止一首曲目,演奏水平上不去,首演大师级别的新作都是枉费功夫…范宁教授,今天副校长也在场,我再次重申此前对你说过的,如果我发现你的排练成效不尽如人意,我会要求你撤销那些盲目激进的方案。”

“您有没有发现,大家已全部入场?“范宁却是如此问道。

“全部入场?没错,怎么呢?”康芒斯疑惑道。

不过他过了几秒后,随着另外几位教授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指向七点五十分的时钟。

老指挥家眼里闪过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群学生们之前是个什么样子他还不清楚?

这是发生了什么?

范宁没有再说话,他登上指挥台:“我们先来一遍斯韦林克《莱毕奇的夏夜》。”

手势下落,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响起6/8拍的拨弦声,E大调的如歌行板徐徐奏出,木管的柱式和弦不仅音色温润统一,而且突出了和弦中暗含的第二旋律线,一幅荡漾着丝丝甜意的夏夜街景,就这样展现在听众们面前。

“这出来的声音,完全不像这个乐团啊!?”几位教授马上就察觉出了区别。

虽然这一段难度比较简单,但是这…这也太细节了吧?

而当中间富有戏剧性的暴风雨场景插部到来时,弦乐声部激烈却整齐划一,定音鼓声酣畅淋漓,那充满肃杀和暴力感的铜管响彻之际,其余声部的音响平衡却仍然得以维持…尤其是尾段的复现,他们竟然在基本相同的音乐材料中,听出了更为复杂微妙的处理和心境…

怎么十天的时间,已经有了点入流职业交响乐团那味道了?

几位教授的目光已经陷入呆滞。

十分钟的音乐过去,指挥棒落下,几声稀疏得可怜的掌声响起,卡普仑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鼓掌叫好的,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

没给几位教授组织语言的时间,范宁微微一笑:“接下来请我们的独奏家上台吧。”

“《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题献希兰·科纳尔小姐。”

感谢frank、闲咸咸咸鱼、书友尾号6152、绯宫子、神通武道、波纹风暴、StayInLove、山椒墨鱼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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