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第1580章 儿臣死罪

第1580章 儿臣死罪

刘辉文面容平静,继续道:“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有此举,是可以体谅的。可是长久而言呢,一旦新政走不通了,我大明,终究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这弟子却是不解的看着刘辉文。

刘辉文和蔼的道:“你呀,终究还是只晓得死读书,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新学和新政那一套,你不去了解它,如何能够战胜它呢。眼下,不正是新学和新政回光返照的时候吗?你看,现在百业萧条,无数的作坊,岌岌可危,不说其他的,就说这西山钱庄吧,你可知道西山钱庄积压了多少的坏账?这些坏账,可是要人命的啊,西山钱庄,一旦财源枯竭,很快,大明宝钞就将不保,而那些作坊,也将统统毁于一旦,到那时,因为新政而招揽来的这么多流民,将如何安置呢?到最后……陛下不终究还是要依靠士绅们来治天下?要取士绅人心,便非要依仗圣学不可,依仗圣学,就要开科举取士,此亘古不变之理,依老夫之见,很快,就要是时候了,现在看似是对圣学,对你我不利,可天翻地转,其实也不过是在旦夕之间。”

弟子听到此处,心里这才踏实一些,道:“恩师教诲的是。”

就在此时,刘辉文那平静的面上,却突然冷若寒霜,他眯着眼,道:“现在就看这西山钱庄能坚持到几时了,那些商贾,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因而想要试图救一救,呵……可能救一时,救得了一世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此亘古不变之理啊,今日这些人的猖獗,恰恰是其败亡的时候了。”

刘辉文说到此,又拼命咳嗽起来。

他的身子骨,已是不成了,可此刻,面上却还是泛着红光,对他而言,他仿佛是力挽狂澜于即倒的英雄,人生之中,若能完成一件足以让自己可以含笑九泉的大事,又有何不可呢?

他看着灵堂里,唇边勾起了一丝淡不可闻的笑意,道:“齐国公死在火场之中的时候,胜负已分,这是天不绝圣学啊。”

………………

一辆车马,已疾驰进了西山,只是再往前,却发现多了许多宫中的禁卫。

方继藩不得不下车,看着这西山的模样,方继藩心里不禁激动得难以抑制,除了好像这里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外,这里一切都好。

此时有禁卫上前想要阻拦,可细细一看,见了方继藩,却如同见了鬼似的,竟是木然的站在原地。

老半天,竟是说不出话来。

方继藩懒得理他,继续前行,到了自家阔别已久的宅门前。

却见这方宅外头,百官个个默默肃然伫立。

方继藩吁了口气,虽然从前的时候,很讨厌这些人,可现在阔别已久,竟发现,连他们都变得可爱起来。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发出了惊叫。

却是一人,目光落在方继藩的身上,见了方继藩,就如同见了鬼似的,恐惧之下,瑟瑟发抖,发出了叫喊。

他这一喊,顿时吸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方继藩的方向看去。

这一刻……方继藩又体会到了做猴子的感觉。

于是,方继藩抠着鼻子,也不做声,穿梭过人群。

一个年纪老迈的官员,眼里的瞳孔收缩着,他张口,想说点什么。

大抵想说的……齐国公……他活啦……

只是话还没开口,或许是受了惊吓,心跳的厉害,连忙用手捂住了心口,急促呼吸起来,下一刻,整个人像是直接栽倒在地。

可此时,却没人顾得上他。

所有人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方继藩。

这方继藩……是阴魂不散?

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这到底是不是齐国公?莫非是有相似的人伪造?

可是……瞧这顾盼自雄的神态,还有这旁若无人的样子……像……真像……

那刘辉文歇息得够了,突然发现远处鸦雀无声,一时也是愣住,他不知发生了何事,于是让自己的弟子搀扶着自己上前。

却见方继藩朝着灵堂方向,大喇喇的而去。

这身影……竟很熟悉……

随即,刘辉文身子一颤,紧接着,拼命的咳嗽。

浑浊的老眼里,瞳孔收缩着。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方继藩吗?

不对,方继藩应该已经死了。

从南通州送来的密报里头,可是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

刘辉文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他瞪大着眼睛,不禁道:“方……方继藩……”

这刘辉文的声音,打破了灵堂外头的沉寂。

方继藩心里苦笑,总算……似乎看到一个‘活着’还能开口说话的人了。

他只看了刘文辉一眼,却发现刘文辉的身子在不断的颤抖。

方继藩觉得自己是个和亲的人,于是道:“怎么,叫我做什么?”

这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

可这声音……刘辉文化成灰都认得。

他猛地,觉得自己的心口疼的厉害。

黄豆一般的大汗,自额上流淌下来。

一旁的弟子,也像是被黄蜂蛰了一般,整个人竟是打了个机灵。

方继藩……真的活着……

这么说来,南通州那儿……

刘辉文已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了。

见他们也发起愣的样子,方继藩便没再理会他了,继续步入了灵堂。

灵堂里,依旧还是悲痛的情绪弥漫着。

弘治皇帝已由人搀扶着坐下,依旧还是一脸悲哀之色。

朱秀荣揩拭着泪水。

朱厚照似是出了神,脑子里,此前种种的事,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在脑海中划过。

朱载墨心情自是沉重无比,似乎也在想着恩师往日对自己的教诲。

却在此时,有人闯了进来。

方继藩觉得很尴尬,毕竟……每一个人都将自己当做了鬼。

当他进入了灵堂时,身后便好像炸了,传出了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方继藩尴尬的抠着鼻子。

看了一眼灵堂里的人,而后抬头,看到自己的灵位……

不得不说,这灵堂布置的不太像自己的风格啊。

方继藩曾预想过,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当真离开这个世界,不说临死之前要求子孙们在自己的坟头蹦迪,好歹也让人吹奏一曲‘好运来’,这才算是有始有终,显得自己不拘一格嘛。

他的身子,犹如幽魂一般,在这灵堂里转悠了一圈。

听到了外头的嘈杂,灵堂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错愕的抬头。

而后……他们和外头的百官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见鬼似的看着方继藩。

一个个人,眼睛张得极大,目不转睛。

又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至少在这一刻,朱厚照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放开嗓子,吼一嗓子的救命。

毕竟,大白日见鬼,是挺渗人的。

“老……老方……”还是朱厚照反应快,他起身,期期艾艾的道。

方继藩忙朝朱厚照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些日子不见了,你好呀。”

朱厚照失魂落魄,却是喃喃自语道:“本宫……本宫不是做梦吧。”

方继藩走到朱厚照的跟前,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伸出手,狠狠的掐了掐朱厚照的脸。

朱厚照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疼吗?”

“姓方的,你做了鬼竟还……呀,疼啊……这……这不是做梦……”

朱厚照身躯一震,随后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双手扶住了方继藩的双肩,开始摇晃:“老方……老方……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他顿时狂喜,发出了大笑:“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方继藩心里涌出一股暖流,道:“本是快要死的,可是阎王爷听说人世间还有人比他还凶,若是将臣留在阴曹地府,这还了得,这十殿阎王,岂不个个都要欠一屁股的债,便吓着让臣还阳啦。”

方继藩打趣,却又绷紧脸来:“由此可见,即便是燕王,人人都说其公正无私,其实也不过尔尔,他们没有识人之明,说起这明察秋毫,首推咱们的皇上,皇上识英雄、重英雄,天下英才,都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谈古论今,人世间的历朝天子,都已不配和吾皇比较啦,要臣来看,这天上地下,无论神仙鬼怪,都没一个及得上皇上的。”

这灵堂中的所有人,此刻都如同在神游一般。

只有听到这一番话,弘治皇帝猛地打了个激灵。

对,就是这熟悉的味道。

哪怕是自己做梦,都绝对没有这个想象力,营造这样的梦的。

他……当真是方继藩……

方继藩还活着……

弘治皇帝顿时觉得这一番话,犹如天籁之音,于是他龙精虎猛的自椅上豁然而起,面上激动得殷红,却又念及这些日子的肝肠寸断,心里又猛地升腾起了怒火,鬼使神差一般,厉声大喝:“继藩,你好大的胆子,你……你既敢欺君罔上,你敢诈死?”

方继藩二话不说,连忙行礼,正色道:“儿臣死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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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81章 真凶找到了

方继藩这个时候,哪里敢辩解。

在别人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顶嘴,这本是方继藩的风格,没打你就不错了,还不能顶嘴了?

可遇到了弘治皇帝,方继藩立即认怂,一句万死,让弘治皇帝本是准备爆发的情绪,一下子舒缓了下来。

方继藩道:“父皇,儿臣此举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啊。儿臣所住的宅邸,突遇大火,事情过于蹊跷,这火势也显然是有人用火油引发的,儿臣这是自知自己遇刺了,当然,心里并不惶恐,倒是高兴极了,儿臣为皇上效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对这生死,早已看淡了。而既有宵小之徒要刺杀儿臣,这就说明,这等乱臣贼子,儿臣这些年不畏强暴,引起了这些人的痛恨,这难道不是一件庆幸的事吗?”

“只是……臣的弟子王伯安,实在是顾念儿臣的安危,拼命阻拦,告诫儿臣,这刺客纵火不成,定会有其他诡计,儿臣若是不麻痹他们,接下来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刺杀,那儿毕竟是南通州,并非是京师,为了安全上的考虑,因此建议儿臣秘密往宁波水寨。在宁波水寨,有儿臣的弟子戚景通,由他护着儿臣回京,最是稳妥。再者,此事必须极为机密,任何人都不得托付,于是儿臣无奈,只好连夜自南通州往宁波,再秘密登船,抵达天津卫,这不,一到了天津卫,便匆匆回京见驾了。”

弘治皇帝听到此中曲折,心里也大为惊讶,可细细想来,却也觉得在当时的情况,这样是最为稳妥的,毕竟敌在暗,而方继藩在明。

弘治皇帝猛地心头一喜,这几日的抑郁,已是一扫而空了,随即,又是激动起来,气呼呼的道:“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方继藩随即又唏嘘道:“陛下,儿臣在外,风雨飘摇,今日不知明日之事,危亡只在旦夕之间,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陛下啊。”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无比,看着这灵堂,再听方继藩死而后生之后的话,竟又不禁多愁善感得眼有泪意。只是转了念头,面色却又古怪起来。

他抬起眼来,看向方继藩道:“怎么,你就不想想秀荣,不想想天赐?”

方继藩:“……”

他能不能说,这个坑有点大。

一旁,朱秀荣已是双肩颤抖,早已是泪如雨下,却又不得不拼命的克制着自己情绪,不使自己放声大哭,于是带着泪眼凝噎。

她心里依旧难以置信,可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夫君,她感觉自己犹如跌落到了深渊之后,又被人一把拉了上来,幸福在转眼之间,变得触手可及。

方继藩目光温和的看了朱秀荣一眼,立即道:“陛下,儿臣多半时候也在念着公主殿下的。”

朱厚照在旁,没心没肺的咧嘴大笑:“看来是没有念着本宫啦。”

方继藩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念念念,都念着呢,有一个算一个,臣……臣是白日念,夜里也念。”

他能不能说,心好累啊……

朱厚照这才挑眉。

这灵堂里,似乎隐隐有好运来的曲调鸣奏,一下子气氛欢快起来。

弘治皇帝揩拭了眼角的泪,显得精神了不少:“朕的乘龙快婿死而复生,真是令朕欣慰,朕本还以为,自己痛失了自己的左右臂膀,继藩,你这一路,定是辛苦吧,不必待在此了,这里晦气的很,来人,将这里撤下,快快撤下。”

萧敬哪里敢怠慢,他心思复杂的很,说实话,听说方继藩遇刺的时候,他心里曾隐隐的难受了一小阵,毕竟……这么一个熟悉的大活人,平日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一下子没了,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可现在此人又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见陛下还为他哭,为他笑,萧敬觉得心里,总是很不是滋味。

只是现在弘治皇帝吩咐,他不及多想,立即指挥着人撤了灵堂。

随即,弘治皇帝升座,命百官入堂觐见。

而百官们再一次看到活蹦乱跳的方继藩,心里既是震惊,又惶恐的不得了。

方继藩背着手,站在太子的下侧,面带关爱百官的神色。

刘健人等忙道:“齐国公失而复得,此陛下之幸啊。臣等恭喜陛下……”

弘治皇帝摆手,整个人显得轻松,太康公主已经退下了,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像是很兴奋的样子,弘治皇帝意有所指的咳嗽一声,才让二人开始变得安分。

弘治皇帝这才道:“虽是劫后余生,可刺杀朕婿,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朕决不轻饶,这些贼子一日不查个水落石出,朕一日都寝食难安。”

那国子监祭酒刘辉文已从震惊中醒悟过来。

站在众臣之中,他所惊骇的是为何自己会失手,此次失手,只怕……自此之后,上天再不会给自己机会了。

他心里哀叹,可面上,却露出像是欣慰的笑容,随即便随着众臣道:“陛下所言甚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行刺陛下的女婿,当朝国公,几乎和造反,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弘治皇帝侧目看了一眼。

萧敬却是打了个寒颤。

他此时无法解释,为啥谋刺之前,厂卫没有任何的风声,也无法解释,方继藩还活着,厂卫居然也没有察觉。

当初的时候,厂卫何等的本事,可自自己领了厂卫,竟是一事无成。

对于这点,其实萧敬极想解释的,毕竟……成化朝的时候,厂卫所得的钱粮,是当下的三倍以上。一旦厂卫招募人员,可谓是人人争先恐后,仗着这熏天的权势,不知招募了多少的英才。

可这怪的了奴婢吗?

陛下登基,一改旧制,疏远厂卫,对厂卫的钱粮也抠得很。要银子没银子,要前途没前途,奴婢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当然,这个理由,萧敬不敢说,他正待要说,奴婢一定继续追查,将那些贼子,一网打尽。

方继藩却在此时开口道:“陛下勿忧,这贼子想要谋害儿臣,儿臣虽是隐姓埋名,一路逃回了京师,可早已命儿臣的弟子王守仁,在暗中密查此事,现今已有眉目了。”

弘治皇帝这才想起,王守仁和方继藩在一起,也是生死未卜,他忙道:“王卿家也还活着?”

方继藩点头:“当然活着,陛下忘了,儿臣性情耿直如火,正想直面这些贼子,是王伯安劝阻了儿臣。”

弘治皇帝方才直接忽略了王守仁三字,现在细细一回想,这才想起了什么,颔首点头道:“他在何处?”

“他现回京了。”

弘治皇帝便道:“他先回京师,为何不来报朕你们的消息?”

方继藩从容道:“因为儿臣命他先行回京,更方便于查出真凶。”

“他现在在何处?”

听到查出真凶,弘治皇帝打起了精神。

这王守仁……莫非还能干这个?

他的专长,不是上马冲锋陷阵,下马运筹帷幄。再加上进了书院,能够教书育人,仗着肚子里的满腹经纶,开创了新的学问吗?

现在还擅长侦缉了?

弘治皇帝说着,不露声色的瞥了一眼萧敬。

萧敬:“……”

萧敬感觉有点扎心。

方继藩道:“陛下,他就在西山,十之八九……在镇国府。”

“朕倒想知道,到底是谁刺杀了方卿。”弘治皇帝脸色冷然,目中掠过了浓浓的杀机,沉着脸道:“立即传王卿家觐见。”

这百官顿时也凛然起来。

他们现在的心思复杂得很。

一方面,不少人也好奇,到底是谁如此胆大。

另一方面,有人开始琢磨着自己房子的事,突然觉得,好像不太是滋味……总感觉……好像会有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要发生。

刘辉文在人群之中,拼命的咳嗽,可他依旧是慈眉善目之色,似乎……捉拿真凶,与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

王守仁很快便来了。

他果然藏匿在镇国府。

事实上,王守仁的职责,不过是提前抵达了京师半日,给王金元传递一个消息而已。

王金元得知少爷没死,激动得要疯了,而后……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像是一下子领悟了什么,也懒得招呼王守仁,告诉他定不要抛头露面,便匆匆而去。

直到有陛下的使者到了镇国府,指名道姓的请王守仁前去方家,王守仁才坦然而来。

他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守仁永远摆着的,是那一张臭脸。

毕竟……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气都有点坏。

嗯,这一点倒是和方继藩有颇多相似之处。

王守仁行礼如仪,待行了大礼之后。弘治皇帝便急切的道:“朕听说,王卿家一路保护继藩,劳苦功高,而且……还在密查真凶,可有此事吗?”

“有。”

弘治皇帝眼眸一张:“可有蛛丝马迹。”

“真凶……已经找到了。”王守仁回答。

顿时,堂中哗然起来。

到底是谁?

………………

今天小孩子办入学手续,在外奔波了一天,更新晚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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