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仙人跳

把小海鲜送到小舅的单位楼下后,李多鱼并没有上去坐,就离开了。

一是,他跟舅妈不熟。

二是,他家那四十多平方的房子,扣掉厨房、卧室、卫生间后,真没剩多少空间了,哪还有地方给你喝水泡茶。

李多鱼背着“为人民服务”的布包,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开放后,整体的经商环境好了很多,到处都有小旅馆。

要是在开放前,出门在外没张介绍信的话,根本就别想住店。

要是在外随意露营,说不定还会被路边的小脚太太或者工人纠察队把你当盲流抓起来。

这让李多鱼想起前世张国立演的《金婚》夫妻俩出差去住旅馆,因为夫妻年纪相差比较大,就被当做搞破鞋给抓了起来。

小旅店没那么多讲究,就只认“大团结”,根本就不看你的出身,只要填写一些简单的信息就可以了。

李多鱼依稀记得,第一代居民身份证是84年才开始发放的,而当下这种宽松的管理政策,间接导致了这种小旅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成了犯罪高发地和人口拐卖的温床。

甚至引发过一波人口拐卖浪潮,就连担担岛这么偏僻的地方,在那个年代都失踪了好几个妇女。

没走几步路。

李多鱼就看到马路边,竖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

【鑫悦旅店,提供开水,可洗澡。】

李多鱼觉得时间不早了,再加上旅店离水产研究所挺近的,图省事的他,就懒得再去找了。

旅店的吧台十分简陋,就一张大长桌,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坐在那里,后面摆放着十来个热水壶。

大叔见到李多鱼后,并没有显得很热情,而是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说道:“住宿,单间五块,三人间两块。”

见老板跟自己讲普通话,李多鱼则直接用本地方言回复老板。

“老板,给我来个单人间。”

在这个年代,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处处得小心谨慎。

果然,老板听李多鱼是本地人后,也变得热情了起来,介绍起了一些住宿的注意事项:

“吧台这里可以领热水壶,楼里没有厕所,要去厕所的话,出门左拐一百米,有家公共厕所,

澡堂的话,出门直走大概三百米,也可以来一楼开水间,接热水回房里洗,但洗澡水要拿下来倒掉。

想要做饭的话,可以自己带吃的,到一楼的厨房生火。”

“好嘞,知道了。”

李多鱼交完五块钱后,从老板这里领了一壶开水,随后到了三楼的一个小单间。

单间的住宿条件勉强可以,不算特别的差,毕竟在这年头也没啥娱乐设施,旅店就是用来落脚睡觉的。

客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下还有个脸盆和小矮凳,脸盆是用来打热水和洗澡用的。

至于独立卫生间之类,在这个年代就别想了。

除了那些接待“洋大人”的星级酒店,或是外国佬留下的洋房,大家根本就没意识到,原来还可以在家里搞一个卫生间。

一天舟车劳顿下来。

李多鱼也觉得有些疲惫了,打算擦个身子,就一觉睡到天亮,于是就拿起脸盆,去楼下的开水间打热水去。

回来的时候。

恰巧在楼道看到一个穿着宽松睡衣的大妹子,端着一盆洗澡水正要下楼去倒。

挺好看的,白白嫩嫩的,微胖。

就是五官一般。

两人经过楼道时,不知是她故意的,还是楼道真的太小了,上半身是擦着李多鱼的身体过的。

李多鱼本来就高,实在没忍住的他,就居高临下看了眼,不禁有些感慨,这大妹子不单富有且很慷慨。

不过,就这姿色想勾引我李多鱼,考验我对周晓英同志的忠诚,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想前世,他孤身一人在岛国打拼那么多年,从来都是自给自足,也不曾做出对不起老婆的事情来。

李多鱼在房间擦完身子,出来倒洗澡水时,却发现大妹子已经跟一位中年男人搞在一起了。

中年男人拎着一只上海牌皮包,戴着一只银表,头发油光闪亮的,脚踩皮鞋,一身老板的行头,看起来很是气派。

大妹子满脸笑容挽着他的手,整个上半身贴着他,就这样进了李多鱼隔壁的房间。

看到这,李多鱼多少已经猜到这大妹子的正式职业了,难怪下楼倒个水,还要吃一下他的豆腐。

李多鱼倒完洗澡水,回到客房后,把钱放在枕头底下,锁好门,倒头就睡。

可刚躺下去没多久。

就听到了隔壁传来规律的嘎吱嘎吱声,还有让人躁动不安的声音。

李多鱼很想骂人,在家吃不到果子的他,没想出门还要遭受暴击,要是放在开放前,完全可以给这对狗男女定个流氓罪。

可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专心搞钱,谁还有空去管这个,那几个多人间的,甚至还跟着起哄。

“爽呦~~”

“大妹子,再浪一点吗,要不也让哥哥爽爽。”

心烦意乱的李多鱼拿起枕头盖住自己的头,没想这年代建筑的隔音效果非常差,压根就挡不住。

然而,这种声音还没持续几分钟。

就被一道踹门声给打断,紧接着,隔壁间就传来男人被一群人暴揍的惨叫声。

“伱大爷的,让你勾引我女人,还跟我女人上床。”

“草,看老子今天弄不弄死你。”

可让李多鱼觉得奇怪的是,全程他并没有听到女人的哭喊声,只有刚才那拎着上海牌皮包的中年人不停惨叫和求饶。

“大哥,有话好好说。”

“我一个外地人,也不知道她是你女人啊。”

“别打了,要多少钱我赔你。”

事情发展到这里,李多鱼嘴角抽了抽,脑里当场蹦出三个字来。

仙人跳!

这可是当年非常流行的一种敲诈方式,一旦中招几乎没几个能轻松脱身的。

哪怕中年人明白自己被人给仙人跳了,也只能认栽,这个年代电话还没普及,报警也没那么方便。

哪怕真有人给你叫警察,来了后,说不定还真给你们定个流氓罪,也是完全得不偿失。

而这旅店的门都砸坏了,老板看都不上来看,说不定,旅店老板跟这伙人还是一伙的。

就更别想老板会好心帮你报警了。

看来今晚,这个外地来的中年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了,至少被榨干是肯定的。

李多鱼也懒得出门去围观,现在只想养好精神头,明天还得跟小舅去海带苗养殖基地参观。

还真是个淳朴的年代啊!

(本章完)

第14章 上报了(求追读)

第二天。

李多鱼顶着熊猫眼醒来,昨晚发生那样刺激的事后,他就一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好。

没想,去楼下刷牙时。

恰巧听到厨房后面有对男女发生了争吵,声音还挺熟悉的,就探头过去看了几眼。

正是昨晚玩仙人跳的那位大妹子。

她白天好像穿的比较多,一个中年大汉子站在他面前,气哄哄的模样:

“花,你老实跟我讲,昨晚那人是不是进去了。”

大妹子撇着头:

“进了又怎样,那人很猴急,力气又那么大,我早就给你们信号了,你们那么晚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妈的,都是黑狗达那货非要叫我喝酒,不对,伱昨晚干嘛叫那么大声,连楼下老板都听到了。”

“我不大声点,你听的到啊,指不定还在那继续喝。”

“草,亏大了,早知道昨晚那个是穷鬼,全身上下不到五十块,连表都是假的,咱就不干这一票了。”

听到这,李多鱼忍不住噗嗤笑了声,结果一咕噜把牙膏水给吞到肚子里面去。

“咳咳.”

敢情那大妹子那么浪,是为了给队友信号啊,看完昨晚那人,除了挨打外,也不算亏特别多。

洗漱完后。

李多鱼就离开了旅店,在附近路边的一个小摊,吃了一份浓香的猪血化。

猪血化是当地有名的一种街边小吃。

其实就是米粉汤的一种,汤头则是用猪血、猪骨和豆酱熬成的浓汤,非常的香,早上来一碗,撒上一把葱,神清又气爽。

以前跟阿贵走货完后,有来县城时,都会点一碗猪血化吃,一碗三毛钱,不贵但也不便宜。

可惜到了后世,像这种卖猪血化的街边摊越来越少,而那种打着几十年老字号的店,怎么也做不出这种街边摊的味道来。

李多鱼再次来到水产研究所,才刚到那,岗亭室里的看门大爷就笑着出来,跟他打起了招呼,热情的不行。

“找陈冬青是不,我去叫他。”

“对,大爷麻烦您了。”

“应该的,不麻烦。”

李多鱼惊叹那包洋烟果然好使,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昨天他跟那位领导的聊天的画面,刊登在今日报纸一个显眼的版面上。

岗亭室的木桌上,就摆着一份报纸。

而一大早来到办公室的陈冬青,在翻看报纸时,终于得知了昨天接待室发生的事情。

这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他读了那么多年书,岛上第一位大学生,毕业后,马上就分配工作。

这样的他,都不曾与领导有过合照,一次都没上过榕城的报纸。

可他李多鱼,打小就不喜欢读书,逃学打架,整天游手好闲,没有稳定工作,前段时间还搞走货。

可就是这样的他。

不单抢走他的女人,来一次他们单位,就跟大领导聊上合影,还上了市里面的报纸。

更陈冬青实在想不通,肚子里半两墨水都没有的李多鱼,是怎么说出那么多漂亮话的,连他这种经常写文章的人都有些自愧不如。

而工作两年从没被领导夸的他,今天早上,因张科长得知李多鱼是他的外甥后,连着夸了他很久。

认为李多鱼讲的那些话,都是陈冬青教的,把一半功劳归到他这边来。

刚好迫切需要指标来评级的陈冬青,也没对这件事做过多解释,变相给默认了,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陈冬青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时,看门大爷找了过来:“陈冬青,你亲戚在门口等你。”

“知道了,马上来。”

陈冬青临走前,跟科长报备了下:“科长,今天我带亲戚去海带苗养殖厂参观一下。”

伏案写报告的张青云,抬起头,认真说道:

“冬青啊,跟你那亲戚李多鱼好好干,有什么问题和难处要及时反映,争取把海带养殖搞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向领导和组织交代了。”

“知道了,科长,保证完成您和组织的任务。”

“不错,不愧是第一批大学生,觉悟就是高。”

陈冬青:“.”

李多鱼见到陈冬青后,两人就坐上了研究所的手扶拖拉机,晃晃悠悠地朝着县城附近的海域驶去。

时隔几十年,再次坐上这种手扶拖拉机,看着车头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不禁有些怀念。

小时候,担担岛也有一辆手扶拖拉机,他跟阿贵上学那会,最喜欢挂在车斗后面搭便车。

一想到接下来要搞海带养殖,海带又特别重,交通运输工具肯定不能少,这种带斗的手扶拖拉机最实在,不仅可以载人,还能拉各种海鲜。

等以后,老婆生完孩子了,他也能开拖拉机送她去学校。

坐在拖拉机后斗上的李多鱼问道:

“这种拖拉机一台多少钱?”

陈冬青想了会:

“具体多少钱,我也给忘了,大概是两千多吧,怎么你想买一辆?”

“哪里有这个钱,买了就没钱养海带了。”

听到价格后,李多鱼当场就泄气了,这个数字几乎是他全部家当了。

陈冬青听到这话后,不禁吸了口冷气,大概知道这位外甥的家底了。

记得半年前,李多鱼没搞“走货”前,还是个穷的响叮当的街溜子,那时全靠周晓英的工资生活,这才半年时间,就赚了这么多钱。

陈冬青忍不住问道:“多鱼,走货那么挣钱,你怎么突然就不搞了。”

李多鱼想了想,回道:

“晚上出海很危险的,怕老婆担心。”

听到这话后,陈冬青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不信,你给我说实话。”

“咳咳。”

李多鱼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受到组织召唤,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行为,会给组织和国家造成了莫大危害.”

“停停停,你哪里学来这些官话的,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当然是无师自通,冬青,实话跟你说,我最近发现自己挺适合为人民服务的,早知道当年就该跟你一起好好念书。”

陈冬青脸拉得好长,他真的很想知道,李多鱼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的。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

拖拉机终于到了海边,两人直接从车斗上跳下来。

陈冬青指着眼前的海域说道:“到了,这就是我们培养海带苗的地方。”

李多鱼放眼望去,不远处有座写着“廉江水产研究所”的厂房,海面上也飘着不少浮球和绳子,隐约能看到海面下黑黑的海带。

看到这些养殖海带后。

李多鱼突然有种亲切感,他有种直觉,这里将是他梦想起飞的地方。

“走,先去看看海带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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