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姑墨州 黑鳞蛇

见她胸有成竹。

陈玉楼不禁暗暗舒了口气。

黑沙漠中茫茫无尽,眼下又是风季,十天里有九天在下雪,好不容易遇到个晴天,也是狂风怒号,寻常手段根本没法辨认方向。

这一路上,全靠她来指引。

而她的表现,也对得起当初兀托族长的保证。

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彼此间可能会有歧义,但这并不会妨碍太多。

至于兹独暗河,他也有所耳闻。

据说昆仑冰川所化的雪水,自山颠流淌,形成一条大河,不过黑沙漠终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极度干旱中,地上水无法留存。

河流从地下流过。

从而形成暗河。

在古维语中,兹独是影子的意思。

形容它缥缈无踪,难以寻找。

但究竟位于何处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听乌娜的意思,她似乎曾经见过。

简单吃过早餐,收拾好帐篷行囊。

一行人从西夜古城再次启程。

经过一趟古城寻宝,队伍气氛明显比前几日要热切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年轻人,脸上满是期望和憧憬。

不时还拿出淘来的明器,像是战利品一样炫耀着。

有零碎的玉器,也有拇指大小的金豆子,还有些稀奇古怪,带着西域风格的古物。

虽然没有想象中值钱。

但毕竟是亲手从黄沙中摸出,那种成就感却是不能简单用价值几何来一概而论。

过玉门关进入西域后。

不知听过多少次沙漠下遍地黄金的说法。

如今他们总算体会到了一丝。

一个个骑在骆驼背上,眼睛扫过四周,希冀着能够发现另外一座古城。

毕竟掌柜的不是说了么。

沿着身下的孔雀河古河道,曾经有数十个古国先后存在,万一能再找到一座,岂不是天降横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不过,古城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绝大多数早都被风沙掩盖。

封存在了地底深处。

一眼望去风景机就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除非是那种常年在黑沙漠中生活的倒斗高手,能够凭借细微的变化推算。

否则,就算从古城头顶走过也毫无察觉。

不过……

意外之喜也不是没有。

在前往古井的路上,经常能够见到一道道黑影浮在沙丘上。

一开始,并无人在意,只当是枯死的梭梭树,亦或者堆积的铁砂石。

直到半路休息时,有几个年轻人闲不住,结伴而行,结果走近了那些黑影才发现,那竟是一座被埋在沙丘下,露出半截的石头墓顶。

因为沙漠时时流动。

棺材葬得再深,过个几年,就会被沙暴吹出地面。

甚至会引来沙漠中那些凶兽,破开棺椁,分食尸体。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

所以黑沙漠曾经的诸国古人,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开采山石将棺椁连同墓室融为一体,石板缝隙处用鱼胶粘连黏合。

葬入沙漠深处。

就像是沉入沙海中的古船。

就算是最为凶恶的狼群,也无法破坏棺椁。

只不过,前几天的沙暴席卷,吹去一层厚厚的黄沙,才让石头墓顶浮出沙海。

几个人兴奋的大声呼喊着。

动静很快引起不少注意。

花玛拐带人过去一看,脸上也是露出惊喜之色。

石头棺墓对寻常人而言,或许无从下手,但常胜山那是卸岭的老巢,即便是初入江湖的新人,也掌握着最少三五种破墓开棺的法子。

一行十来人。

用了半刻钟不到,就将棺墓整个从沙丘中挖出。

一块又一块的岩石彼此相连。

见此情形,花玛拐果断取出探阴爪。

锋利的钩爪沿着石棺缝隙用力一划。

早已经风化的鱼胶瞬间崩裂,星星点点的裂纹,从里向外不断浮现,没多大一会功夫,犹如玻璃碴子的胶石碎落一地。

探阴爪变换方向。

顺势插入猛地一勾。

整扇石板就被轻松无比的拆下。

边上众伙计看得手痒,蜂拥上前,三两下便在棺墓上打开一道足可容纳两人进出的洞窟。

用竹条挂着一盏风灯深入。

火光驱散黑暗。

一行人垫着脚尖望去。

墓室规模并不算大,犹如一直横躺着的葫芦,前后两座墓穴,各自放有一具棺椁。

用的是西域常见的柳木和胡杨。

只扫了一眼,花玛拐就有些意兴阑珊,从棺材样式就能看出来墓葬规格不高,估计顶了天也就是个底层小官。

要是放之前,他或许还有些兴致。

但刚淘了一整座的西夜古城。

无论眼界还是胃口,无形中都拔高了不少。

“行了,你们开吧。”

“动作快些,别耽误了行程。”

扫了眼身侧那些年轻伙计。

花玛拐摆摆手道。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几人哪里还不明白。

“多谢把头。”

抱拳谢过。

一行人迅速冲入墓室。

接连打开两具木棺。

除了一男一女两具干尸外,陪葬明器少的可怜,还多是些陶器以及玉片。

不过再少也聊胜于无。

几个人一分,各自到手也能换个几块银洋,算是聊胜于无了。

等走出墓室时,他们还不忘将石门重新封上。

黑沙漠里整天狂风呼啸,最多有个半天功夫,流沙就会重新将棺墓整个掩埋。

等一行人返回。

队伍众人也休息的差不多。

见几个伙计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陈玉楼随口问了下,听说是石头墓,他不禁恍然的点了点头。

辽阔无边的黑沙漠里。

那种石头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西域三十六国,真正的贵族大墓,往往如汉人一般大封大树。

要么埋在极深的地下,要么就是葬在城内,完全不会受到风沙侵蚀。

像这种沙海古船般的古墓,想从中摸出值钱的明器难如登天。

没有多言,一行人继续赶路。

等过了晌午,前后断断续续飘了好几天的鹅毛大雪总算停了,不过天色还是阴沉沉一片,铅云低坠,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晚明天会有一场雪暴。”

“陈掌柜,最好还是提前做好规划,是停还是走?”

歇息的间隙,乌娜靠近几人所在的队伍中,眉眼间透着一抹浓浓的愁绪。

“雪暴天?”

陈玉楼还在和鹧鸪哨研究线路。

按照扎格拉玛先辈留下的古图册,圣山就在黑沙漠深处一片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两座巨大的黑色磁山遥遥相对。

但距此究竟多远。

他们心里确实有没有个大概。

一听乌娜这话,两人也顾不上圣山的事,都是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天空,神色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这咋看出来的,能确认么?”

杨方一脸古怪。

在他看来,眼下这天气和往常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不会错的。”

“我自小就跟在阿塔身边学习如何辨别天气变化。”

乌娜认真的点了点头。

寨子里的巫师,不但身负祭神、巫医、占卜的职责,四时节气、风云变化,都需要他们用肉眼观测。

他们虽是游牧民族,并不靠天吃饭。

但外出狩猎,万一遭遇极端天气,对他们却是致命的危机。

陈玉楼对此心知肚明。

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

她既然特地提出雪暴,必然不是眼下这种雪天能够比拟。

“乌娜姑娘,你之前说的古井,周围可能避风?”

“古井周围有低矮的断墙,如果够快的话,沿着断墙挖出一片沙谷,挤一挤应该不会有事。”

见他一下点破其中的关键。

更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想到破局之法。

乌娜看向陈玉楼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亮色。

不过,那抹惊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稍作沉思,认真回应道。

“那就不等了。”

陈玉楼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

“拐子,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再遇到那些石头墓,不要再当宝一样逢棺就开了,加快脚程,争取尽早赶到。”

“是,掌柜的。”

跟在掌柜的身边这么多年。

他的心性习惯,早已经深深刻入了骨子里。

花玛拐哪里听不出他此刻语气里的沉凝,当即抱拳领命,一拍身下的骆驼,快步朝身后长长的队伍赶去。

得到消息。

众人哪敢迟疑。

一个是掌柜严令,另一个涉及自身性命。

这一路上,他们不知见过多少死尸,从古至今都有,大部分都没腐烂,而是脱水变成干尸,几乎无一例外都死于迷路。

茫茫大漠中。

一旦迷失方向。

又没有食物和水源补给。

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蝇头小利与生死性命,孰轻孰重,只要脑子没进水都能想得明白。

接下来。

趁着天气短暂放晴,众人吃喝皆在骆驼背上,不敢有半点歇息,拼了命的赶路。

见那些老骆驼累的口吐白沫。

把帕特心疼的不行。

队伍一百来头骆驼,不少都是他亲手养大,剩下的则是从各家收拢租借,每一头上都倾注了无数心血。

他甚至想过。

等此行顺利返回。

自己脱了奴籍,就拿出多年积蓄买回一头,替人运运货,或者自己做点小买卖,也不算误了后半生。

但眼下这么跑。

纯粹就是在提前消磨它们的命。

不过他也不敢多言。

毕竟那位姓陈的东家,可是付了不少钱。

究竟多少,他虽然不清楚,但当时收到银钱的时候,老爷笑的嘴都合不拢。

能让那个吹毛求疵的家伙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想而知那绝对是一笔常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好在,这么急速奔行并未持续太久。

差不多也就半个多钟头,

走在最前方的乌娜便举起了手,示意队伍停下。

后方队伍不明其意。

不过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说是到了跋禄迦。

这明显是个古地名,一帮粗人武夫甚至想象不到那三个字该如何书写。

但陈玉楼一听就明白了,跋禄迦便是姑墨的古称,又叫亟墨,沿袭的是唐代时的旧称,隶属于龟兹都护府。

等他们几人越过沙丘。

一座丝毫不小于西夜的古城便出现在视线中。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以及被黄沙淹没的角楼塔顶。

姑墨州!

陈玉楼四下扫过,粗略丈量了下,仅仅是能够看到的范围,古城就差不多有三千户,放在西域三十六国都已经算得上绝对的大城。

而姑墨国内能有如此大城者,就只有姑墨州。

唐时设立,是龟兹都护府第一重镇。

只不过千百年过去,曾经丝绸之路上,驼马无数行商接踵的繁华城镇,已经化作一片废墟,死寂一片,再见不到半点生机。

“古城。”

“又有明器淘换了。”

“听说总把头打算在此住上几天暂避风沙,岂不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时候?”

“嘘,轻点,你小子脑子里就只有明器是吧?”

紧随其后爬上沙丘的伙计,望着山下的古城,脸色间满是惊喜。

“先进城扎营再说。”

陈玉楼并未理会身后的惊呼声。

而是抬头望了眼天空。

与之前相比,漫天铅云更为厚重,也愈发低矮,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一切都在朝乌娜所言的方向发展。

估计今夜雪暴就会来临。

他哪里还敢耽误,一声命令传下,众人也不迟疑,牵着骆驼进入城中,选好扎营位置后,近三百号人便浩浩荡荡的忙碌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

陈玉楼数人则是深入城内。

在一截断墙下,他们终于见到了乌娜所说的古井。

四周只剩下井栏,古亭早已经被风沙蚀断,不过井上被人盖了一座厚重的青石板,应该是往来队伍所为。

昆仑上前将井盖挪开。

井口差不多有一米见方,底下漆黑幽深一片,也不知道有多深,完全看不到底。

不过,站在井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水气。

一旁还挂着绳索和木桶。

估计也是前人留下。

花玛拐主动上前,将木桶往下放去,想着打桶水上来看看能否饮用。

几十米的绳索,放了差不多一大半,底下才终于传来噗通的水声,拐子眼睛一亮,等装满水后便赶忙往回拉。

自从练武修行后。

他身子骨倒是比往年好出了不少。

灌满水的木桶,几下的功夫便被他拉出了井口。

嘭的一声放在井研边上。

清澈的井水洒落一地。

见状,花玛拐最后一点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这么清,喝肯定是不成问题。

关键是有了这口古井。

他们所剩无几的清水也总算能够得到补给了。

“还得再尝尝。”

笑呵呵的搓了搓手。

花玛拐作势就要伸手去捧水。

“不对!”

“拐子,快退开!”

只是……

还没等他深入桶内。

一道喝声便在耳边响彻。

他伸手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同时,眼角余光里,一道黑影从木桶深处猛地一下窜出,还未临近,一股冲天的腥臭以及凶意便笼罩下来。

花玛拐脑子轰的一声。

来不及思索,整个人就地往前一滚,堪堪避开那道腥风。

下一刻。

从古城墙那边返回的陈玉楼。

右脚在黄沙里一踏,勾起一颗石子,嘭的一下踢了出去。

花玛拐只觉得脑后一凉。

一蓬刺鼻的鲜血已经凭空炸开。

好在他反应还算快,连爬带滚已经逃出数米之外,并未沾染到血迹。

重重呼吸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压下心悸,他这才转过身去。

只见古井边的沙地上,赫然躺着一条浑身漆黑如墨,差不多半米长的怪蛇,只不过脑脖颈往上断成两截,看不到脑袋。

花玛拐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

蛇头分明是被掌柜的一脚石子生生踢碎。

黑蛇血如雨般落下。

而洒落之处。

黄沙上嗤嗤声大作,黑烟滚滚,眨眼的功夫,就被侵蚀出一口深坑。

这一幕看得花玛拐更是背心发凉。

死里逃生的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忍不住破口骂道。

“他娘的,这什么鬼东西?”(本章完)

第261章 净见阿含  古井石棺

湘西自古多毒蛇。

光是花玛拐知道的就有十多种。

银环、五步、竹叶青,金环、猪儿、烙铁头。

都是能够杀人于无形的剧毒蛇类。

即便是那些以抓蛇为生的捕蛇人,轻易都不敢招惹。

所以他们平日进山探墓倒斗,随身都会带上雄黄一类的驱蛇粉。

但就算见识过无数。

此刻的他,也被眼前那条黑蛇的毒性震撼到说不出话。

连砂石都能瞬间腐蚀,刚才自己要是慢了半步,岂不是早都化作了一滩血水?

想到这,花玛拐一脸后怕。

寒冬如狱的天气里,额头上竟是刷的渗出一层冷汗。

混身僵硬,手脚发麻。

“黑天鬼方、净见阿含!”

陈玉楼也是一脸阴沉,目光中杀气隐现。

黑蛇的忽然出现,让他措手不及。

在魔国世界中,蛇神是当之无愧的至高存在,紧随其后的是蛇神遗骨所在的鬼洞,再之后便是净见阿含。

连鬼母都只能排到第四位。

但没记错的话,这种头生犄角、一双巨瞳、奇毒无比的黑蛇,乃是鬼洞的守护神,只生存在扎格拉玛圣山地下,以及大黑天击雷山。

如今姑墨州处,竟然也出现了这种怪蛇。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闯入了圣山古城,才会途生变故。

要么就是此处古井,与圣山下的地下河相连,黑蛇顺着流水而来。

但……

无论是哪种可能。

对他们而言都不算是好消息。

尤其是前者,真要有人提前一步找到了古城,他倒不担心他们会盗走城内古物。

毕竟,洞可不是说进就进,有妖魔镇守,邪灵巡守。

他怕的是。

那帮什么都不懂的沙匪或者洋鬼子乱来。

炸药、雷管,一股脑的上。

将那些妖魔惊动。

等于无形中极大加重了他们入城探寻的难度。

“什么?”

听着他的喃喃自语。

边上还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几人,下意识回过头,目光齐齐落在了陈玉楼身上。

地上那条无头黑蛇。

长相太过诡异,又有蛇麟覆盖,与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一种毒蛇都对应不上。

所以即便是走南闯北多年,见识无数的鹧鸪哨。

此刻看向黑蛇的目光里,都透着几分疑惑不解。

“杨方兄弟,你身手最快,快,去走一趟营地,让兄弟们千万小心。”

“暂时停下手上的活,先在四周撒下一圈雄黄和生石灰。”

陈玉楼却来不及多加解释。

而是抬头看向那道颀长英武的身影,沉声吩咐道。

“哦……好!”

“陈掌柜,我现在就去。”

杨方也被那条突如其至的黑蛇吓了一跳。

双手都按在了打神鞭上,身形紧绷,看向无头蛇尸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闻言,他才反应过来。

不敢有半点迟疑。

此处距离营地也就两三百米。

无名黑蛇能出现在井底,那就极有可能藏在古城的任何一处。

在毫无察觉的前提下。

真要遇到,无疑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到时候绝对会死伤无数。

“对,差点忘了这个……”

花玛拐恍然回神,不断低声重复着。

鹧鸪哨则是从杨方消失处收回目光,皱着眉头看向陈玉楼。

“陈兄?”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之前斩杀黑蛇的一刹那,他分明听见陈玉楼说了一句什么。

“黑天鬼方。”

“传说中一种身怀剧毒的蛇,能够断绝阴阳,双眼闭合划分昼夜。”

陈玉楼平静的说着。

这是西域三十六国中,关于黑蛇的记载。

不过在雪域魔国、精绝古国以及轮回宗中,将其称之为净见阿含,即巨目之蛇的意思,同时又暗指守护者。

“断绝阴阳,划分白夜?”

听到这几个字,鹧鸪哨几人不禁相视一眼,神色间皆是露出一抹难以置信。

纵是道家修行到白日飞升的大修士,也无法做到这一步吧?

至少不成真仙都难。

“传闻而已,真要有那等惊人的能力,今天在场的诸位,包括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葬身此地。”

见几人一脸凝重。

陈玉楼忍不住摇摇头。

“黑蛇最为恐怖之处,一个是剧毒,另外一个,蛇往往群居而生,有一条,可能就有无数条。”

“只能说,接下来行动都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好。”

几人下意识点点头。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还是昆仑指着身外那口古井,若有所思的问道,“掌柜的,既然井中有蛇,那水源怎么补给?”

原本好不容易找到一口井。

还以为总算能解决饮用水的问题。

但如今看来,井下极有可能是蛇巢,井水藏毒,怕是一口下去骆驼都得死于非命,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

“也不一定。”

面对他的问题,陈玉楼却并未表现出想象中的慌乱。

看木桶中一池清澈井水,并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另外,净见阿含并非水蛇,几乎从未听闻过潜藏深水的例子。

极有可能是从井壁洞窟中钻出,落入木桶中,随之被花玛拐带了上来。

而且……

真要退一万步说。

井水确实已经被毒液污浊。

接下来的的雪暴天,会带来一场至少连着三五天的大雪。

让伙计们收集雪块烧沸融化,再行取水也不是不行。

另外。

既然此处有古井。

千百年来从未干涸。

说明井下绝对连接着地下阴河。

净见阿含蛇毒再过惊人,也不可能污染整条地下河,大不了溯河而上去上游补给干净清水。

“陈兄,不会是打算……下井吧?”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鹧鸪哨眉头皱得更紧。

古井下伸手不见五指,谁也不敢保证,底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毒蛇,这么贸然下去,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正如道兄所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玉楼淡淡一笑。

说话间,目光看向一旁的老洋人,“还请借钻天索一用!”

“这……”

见他语气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几人脸色更是沉凝。

昆仑更是一把抢在他跟前。

那张冷峻的脸上尽是决然之色。

“我下!”

在他看来掌柜的一人身系常胜山以及陈家庄数万人身家性命,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身涉险。

“还是我来。”

“昆仑,你身形太大,在井下不好回转,反而容易出事……”

昆仑话音才落。

花玛拐也站了出来,一脸认真。

不过他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见老洋人提着长弓向前一步。

那张与他师兄鹧鸪哨已经有了七成相似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还是我来吧,昆仑哥身形不便,拐子兄弟你身手还是差了些,不是老洋人我自吹,卸岭的千竿之术,未必有我搬山一脉的壁虎游墙功凌厉。”

见几人争先恐后,要替自己下井。

甚至鹧鸪哨都已经抬头看来,张口欲言,陈玉楼只觉得一阵头大,赶忙摆了摆手。

“下个井而已,又不是刀山火海。”

“行了,都不必多言。”

陈玉楼一言决断,目光扫过老洋人,眼神里透着一抹不可拒绝的霸道。

“钻天索给我。”

一行人中,他实力毋庸置疑最强,不但身负夜眼,又炼化出神识,即便再深不见底的古井中,也能如履平地。

更重要的是。

若是没记错的话。

古井断壁之中另有天地。

此行下去,也有一探究竟的意思。

“这……”

但见状,老洋人脸色却是一下僵住,下意识看向师兄鹧鸪哨。

此行陈掌柜千里迢迢,带数百常胜山盗众前来相助,本就已经承了人家天大的人情,而今哪能再让他去涉险?

“陈兄,不然还是杨某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沉吟片刻,鹧鸪哨还是忍不住开口。

闻言,陈玉楼实在再不好婉拒,“也好,那陈某打头阵,道兄殿后。”

留下一句话。

他再不耽误功夫。

从老洋人手中接过钻天索,一头系死在古井外的栏杆上。

用力拽了下,确认至少能够承受得住几百斤重力,抓着绳尾的手这才一阵晃动,缠着手腕,没有半点犹豫,一步纵身跳入井内。

“老洋人,火!”

陈玉楼天生夜眼,夜半走山也从不提灯。

一起共事这么久,鹧鸪哨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却不敢乱来,同样取出钻天索,朝着不远外一座角楼抛出。

精准无误的打结束紧。

随即朝师弟沉声一喝。

老洋人立刻反应过来,飞快递过来一支火折子。

接过咬在口中,鹧鸪哨也不耽误,踩着井研一跃而起,道袍如同撑开的伞哗啦一声,整个人朝井内坠去。

啪嗒——

销去火折子的盖口。

被身外带起的风一吹,火折子顿时燃烧起来。

借着摇曳的火光,鹧鸪哨低头望去,古井上窄下宽,就如一只坐在沙海深处的窄口梅瓶。

井壁用一块块青砖贴合。

明显被精心打磨过。

水气浸染过的井壁,在火光下折射出镜子一般的质地,光可鉴人。

即便千百年过去。

井壁石砖保存的极为完好,几乎见不到破损之处。

看了眼,鹧鸪哨便收回目光,神色间闪过警惕,之前那条黑蛇的恐怖之处还历历在目,他哪里敢有半点轻视。

只是……

等他踩着石壁,一路下去大概十来米左右。

原本寂静的古井中,竟是凭空掀起一阵阴冷的风。

鹧鸪哨心头顿时一沉,

下来这么久,不见陈玉楼身影不说,按理说封死的古井深处哪来的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行走江湖多年,几乎从未错过。

将火折子咬在口中,鹧鸪哨反手摸出腰间的二十响镜面匣子,目光如炬般朝阴风袭来的方向望去。

但马上,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流动的浓雾中,似乎有道黑影凭空矗立在古井半空。

“陈兄?”

鹧鸪哨不敢乱来,低声喊了一句。

万一不是诡物,而是先他一步下来的陈玉楼,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是我。”

很快。

熟悉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鹧鸪哨紧绷的心神这才一下放松了不少,借着钻天索快速滑下数米。

火光驱散黑暗,悬在半空处的黑影,果然就是陈玉楼。

只见他正凝神看着身前,似乎在琢磨什么。

“陈兄,你这是?”

“道兄来的正好,咱俩这趟还真没白来,井下暗藏洞天。”

陈玉楼伸手指了指跟前。

闻听此言,鹧鸪哨心中更是古怪,不知道他所说的暗藏洞天究竟何意,但还是轻轻一晃头顶钻天索,借此一下荡到陈玉楼身边。

随后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火光映照中。

被水气浸染的潮湿一片的井壁上,明显有着一块分界线。

上下两米,左右尺宽。

看上去就像是嵌在井壁中的一扇门。

“暗道?”

鹧鸪哨也是老江湖。

见此情形,哪里还能不懂。

此处分明是被人凿出一道暗门。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暗门四周裂缝明显,之前他感受到的阴风,就是从里头簌簌的吹来。

此刻站在跟前,呼啸的阴风,甚至将他身上道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不过,鹧鸪哨毫不在意,一张脸上反而满是惊喜。

此处设计简直就是巧夺天工。

谁能想得到,取水的井下别有洞天?

最重要的是。

此处距离井口足足十五米以上,几乎规避了所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从石门痕迹就能看出。

他们应该是第一批外来者。

“不是暗道,阳宅靠山,阴坟抱水,道兄,这怕是一座古陵!”

“古陵?”

听到这个断言,鹧鸪哨眼神不由一亮。

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确实有抱水环山之说,但真要是陵墓的话,会不会离得太近?

井下水气极深,阴风又盛。

一扇石门几乎不可能拦得住。

古人下葬最忌讳的便是阴坟入水。

“一看就知。”

瞥了眼他的神色变化,陈玉楼就大概猜到了鹧鸪哨心中所想。

毕竟两人如今也能算是同门师兄弟。

同时拜入的了尘师傅门下。

他会的风水术,鹧鸪哨同样有所掌握。

说话间,他向前一步,手掌按在石门之上,掌心中气劲轰然爆发,隔着厚重的石门,硬生生将门后门栓震断。

石门一开。

一条宽敞而长,砖石结构的甬道便出现在两人身前。

甬道还特地做了阶梯层次,越往里越高,显然是为了防止井水倒灌,毁坏其中石室。

甚至,随着两人深入其中,短短三五十米隔了足足三道石门。

尤其最后一扇,做了极重的密封处理,细微的缝隙内都被灌入鱼胶,之后再蒙上一层不知名的兽皮。

若是换个人来。

或许还会头痛于如何破门。

但他们两人,一个此代搬山道人,一个家传三代卸岭魁首。

不到半分钟功夫,封死的石门便从外向里缓缓推去。

下一刻。

一股刺鼻的死气,从门后扑面而来。

鹧鸪哨眉头一皱,手中火折子轻轻抛出,划过半空,火光驱散黑暗。

刹那间。

无数白骨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而在石室最深处,一口石头巨棺更是一闪而过。

“真是陵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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