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冷不冷?

听闻此事,苏迪雅立刻赶来。

苏迪雅穿着一身艳丽的大红骑装,身后领着上千名私兵,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

她大声愤然道:“他们竟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我倒看看去,若真是他们劫走了人,我苏迪雅绝不会善罢甘休!”

“据幸存的侍卫说,那些人是蒙古人,且是瓦剌骑兵装束。”我沉声道,又朝苏迪雅行礼道,“苏迪雅姐姐,我虽与你们毗邻,但毕竟非你们族人。瓦剌定是无意招惹你们的,他们劫掠的是我们汉人。所以姐姐肯帮我向瓦剌打听打听。我已是不胜感激,实不敢这般劳动姐姐兴师动众。”

“你也与我太生分了!何况你在我们地盘生活,便是我土默特部的一分子,现在草原上谁人不知我苏迪雅广交汉人,新城那里到处是我请来的汉人能工巧匠,动我这里的汉人,就是与我为敌!”

我和兴儿乔装混迹在土默特部的千名骑兵中。

一众人一口气奔到瓦剌王帐所在地边界处。

或许早有探子相报,也先率着一队骑兵早等着了那里。

半下午的太阳还很大,我们和瓦剌骑兵手里的弯刀映着阳光,不停地一闪一闪,刺眼又让人心里阵阵生寒。

我却丝毫不觉得害怕,从人群中远远望着半里地外的也先,虽看不清模样,但看他骑在大马上的神情很是凶蛮威风。

他驱马朝前走了几步,粗声喊道:“土默特部的美人儿,可是想你也先哥哥了?”

“我呸!放你娘你的狗屁!不要脸的东西!只会偷偷摸摸!有贼心跟中原人打仗,又没那胆量,就会在背地里搞偷袭!这就算了,老娘才不管你们和中原人打仗,但你打劫到老娘头上,老娘可不惯着你!”苏迪雅朗声骂道。

也先哈哈长笑几声,冷声说:“苏迪雅,你当草原上的男人都像你那两个丈夫一样么?我也先硬得很,用不着你哄着惯着,而且我忙得很,才没那心去劫你苏迪雅。我今日正好闲,你说说看吧,我瓦剌何时打劫你们了?打劫了什么?”

“王八羔子!敢做不敢当!今早上你们的人到我们土默特部,杀了两个人,劫走了一个汉人姑娘,是与不是?”

也先似是转头对手下问了几句话,说:“瓦剌与土默特部一向友好,我的人绝不会无故对土默特部族人动手,至于你说什么汉人姑娘,你等我回去查问清楚,你放心,天黑之前,给你个交代。走——”

伴着一声低叱,他调转马头径直离开。

轰隆隆一阵滚雷般的铁骑响动过后,草原恢复平静。

苏迪雅神色比先前沉重,她缓声道:“这件事,或许不简单啊。看也先的反应,不像是他们瓦剌人所为。眼下,我倒希望查出来,是他们哪个不听话的小卒惹下的祸。”

中原大军压境,瓦剌的确是不敢再与草原其他部落为敌。

何况瓦剌在也先统治下,军纪严明,大敌当前,想来无人敢去土默特部的地界胡作非为。

难道是有蒙古人借机趁火打劫?

偌大的草原,大大小小的部落都有二十个,还有一些边缘牧民……我不敢往下再想,心中焦灼更甚。

菱花会在哪里?

太阳快落山时,也先去而复返。

说派人查了每支分队,又在全族帐内搜了一遍,结果是无人去过土默特部的地界,族内更没藏汉人姑娘。

也先道:“汉人狡诈多端,兴许是故意挑起我们草原部落间的矛盾,苏迪雅,你可别占了甜头儿,就被人利用了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一桩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听我的人说,最近奴隶市场上汉人女奴紧俏,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有人从你那里劫走了人,还把脏水泼到我们瓦剌人头上。”

夜里的奴隶市场已经歇了市。

各个贩子将奴隶们锁起来,而后一头钻进赌场烟花酒巷子里去了。

若非苏迪雅的威望,想要在数千人的奴隶中寻找一个人出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苏迪雅命令亲兵到各个场中,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人贩子寻了过来。

我们包了一间茶馆儿,外面精兵由守着,由苏迪雅问他们话。

因菱花的身份,不能画出像让人认,只好凭口描述。

好在菱花模样出脱,品貌气质非一般丫鬟可比,所以苏迪雅刚说完,就有几个人贩子纷纷道:“这个女奴是朝鲁那家伙新得来的,长得好,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晌午来的,下午就被人挑走了……”

“谁是朝鲁?”苏迪雅站起身来。

一阵喧嚷之后,几个人吵吵嚷嚷说了起来。

菱花被人劫走后,被卖到人贩子朝鲁。

下午时,来了一个大主顾,买了菱花在内的七八个汉人女奴。

那主顾面生,长相粉头白面,说话嗓子又尖又细,一双白手上戴着两个宝石戒指,出手很大方……

“朝鲁那小子,一下子就发了财,得了钱就买酒喝去了,这时候不知道在哪卧倒呢哈哈哈。”一个人贩子道。

“谁知道朝鲁在哪里?”苏迪雅道。

“王妃——”我沉声唤了她一声。

苏迪雅疑惑地回头望我,我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我忽然心中一阵不安。

想着那些人贩子说起那买走菱花主顾时的情形,粉头白面,嗓子又尖又细,一双白手……

越是细思,越隐约觉得他们说的,是宫里的太监。

还记得梁献意作为王爷初来北疆,王府上也是新买了许多丫鬟小厮。

这回来和瓦剌打仗,御驾仍是住在旧王府里。

偌大的王府,必是要买人进去使唤的。

难道菱花被卖进了王府里?

宣化城中戒严,寻常人出入需盘问检查。

苏迪雅虽与大应交好,此时却不便前往。

于是兴儿便独自翻进了城去找范黎。

深夜的城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迪雅继续寻访着朝鲁的下落,只有小六陪我在等着城里传来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哒哒”急促的马蹄声。

慢慢的,一团黑影近了,还未看清面貌,那人已旋风般翻身下了马,随即嗓音沉沉唤了声我的名字:“林卷云。”

那声音隐隐透着急迫和安慰,只因人来不及赶至,所以先自唤了名字以先确定我在这里。

虽然前景堪忧,菱花还不知身在何处,但听到范黎的声音,我登时心安了许多,极力平静道:“范将军。”

他站在我面前,身后的披风咧咧作响,说:“你莫担心,我会把菱花平安找回来。你这里等了多久,冷不冷?”

说话间,他已解下披风,展臂披在我身上。

我只好抬手抓住如意绦,急声道:“你的意思是菱花在王府里?”

“今日王府里的确新挑了些人来,我听兴儿说那卖走菱花人的模样,必是宫里的太监无疑了。两下一比照,菱花多半是被卖到了王府里了。”

虽然早有预料,此时确认后,我仍是一阵心惊。

心神慌乱中,我才发现只有范黎一个人来了,兴儿却没有跟来,便问道:“兴儿呢?……他怎么未与你一道?”

“兴儿说看到你们养的两只鹰飞到了城里,他去瞧瞧,他轻功好,倒是不必担心他,反倒是如何将菱花带出王府,我们须好好商量一番。”

(本章完)

第251章 过去的,不要了

我轻叹了声,点头道:“听那些人贩子说起买走菱花的人时,我已疑心菱花或许是阴错阳差进了旧王府,所以才叫兴儿请范大哥你来商议。范大哥,也只有你能救菱花了。”

“你……可有良策?”范黎语气中有些难为情,温声道。

“能跟随范大哥出入旧王府的人,除了亲侍,便是随从,王府里那些人必已是眼熟了,”我连忙说道。

又觉太过急切了,仿佛一早筹谋好了,只等他答应下来了,于是暗吁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才接着道:“假使菱花扮作他们,一张生面孔,引人注目不说,而且菱花从未扮过男装,姿态举止皆是不像。不如另带几名女子进去,待出府时让菱花混迹其中如何?”

“我带女子去见圣驾?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粗人,不行,不行,再说军营里哪里有女人?”范黎惊诧道。

我道:“范大哥莫急,听我细细道来啊。难道你忘了我与苏迪雅王妃交情匪浅么?在这时机,她虽不便出面,但送几个蒙古妙龄女子为皇上献舞,还是使得的。到时候,范大哥你就是受人之托,借花献佛,自然就说得过去了。”

“诶,这主意甚好啊。我正是犯愁如何带菱花这样一个姑娘出来呢。”范黎道。

“那便如此定了。”我大大松了口气,一应顾虑顿消了,仿佛菱花已经被救了出来一般。

又说:“我这就去找苏迪雅。明日卯时,我与苏迪雅带舞女还来此处与范大哥碰面。”

“我送你过去。”

“不必了,天色已晚,范大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你困么?”

我愣了下,随即明白他言下之意。

他道:“你都睡不着,我更睡不着了。现在草原上不太平,兴儿又不在,只有小六一人,我如何能放心。走吧——”

无星无月,只有一丝天光可辨方向。

我和范黎并辔疾驶。

小六跟在我们后面。

能听见对方所骑的马蹄声,人却融入了暗沉沉的夜色之中,更看不到彼此的面容。

我心情沉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着。

不知骑了多久,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点点亮光,竟是已经到了,而我和范黎竟然一路无言。

前朝李后主作诗有言:“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真是如此啊!

但世间的烦忧,总是数不清的,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了。

只要能把菱花平安带出王府,往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望着那闪闪烁烁的光芒,我对范黎说:“等菱花回来,我就和兴儿、菱花四处周游去,我那宅子就留给范大哥你吧。”

“你打算走了?”范黎立刻道,说罢又沉默了会儿,方沉声说,“你……不打算在此安居了?你……”

他罕见地吞吞吐吐,说了半截儿话又沉默不语了。

我也不再说话了。

上回搬进新宅子前,在暂居的帐篷外面的草坡上,我与他并排坐在月光下,说起那花费了我许多心血的宅子,说起这片大草原,我表现的是那样安宁愉悦。

我说,我喜欢这里,我说以后便在此安居下来。

那一刻范黎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他一开始还很高兴,觉得我终于愿意在这里生活了,可他马上就明白了,我为何会喜欢这里。

是因为梁献意。

我和梁献意曾经最好的时光,就是在这里。

范黎一时无言以对。

我亦是五味杂陈。

一想到我精心造就的宅子,一想到这里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一想到天气好的夜晚,天上的又大又亮的星星……一想到往后很难再见到了,我心里就万分的舍不得。

可我很快就让自己抛开这些不快,心想:身外之物,抛下了就是抛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日,天不亮,我和苏迪雅就带着八个蒙古舞女到了宣化城外。

没想到,范黎早到了。

等范黎和那些舞女的身影看不见了,我和苏迪雅才离开。

菱花已有了下落,所以苏迪雅回族里处理事务去了。

我带着小六到了离宣化最近的一家客栈。

兴儿自昨夜进城去找范黎,就再未见到他的人。

我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因为兴儿如今武功越发高强,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只是纳闷他能去哪里?难道走茬了道?

昨晚在我们去女奴市场那小镇时,他出了城,却没有见到我,所以以为我回了家中?

小客栈里,没有几个客人,我在房中哪里也不会去,于是吩咐小六回家去找一找兴儿。

我一个人在客栈里,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兴儿的音信,也没有等到范黎。

我等了很久,等到了天黑。

换作从前,我早按捺不住了,无论如何也要出去亲自去看看。

可如今我知道,无论再煎熬,我也须镇定下来,静待消息传来。

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窗外云霞铺满了天空,远处的一条河都染成了火红的颜色,范黎才出现。

他穿着小厮的衣裳,头上戴着遮阳的帽子。

关上房门,取掉帽子后,露出一张憔悴苦楚的脸。

他深邃的眼眸中布满血丝,抬眸深看了我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像是刚刚打了一场仗归来。

我的心怦怦直跳,道:“菱花如何了?”

我想,只有范黎一个人回来了,而菱花没有回来,那极可能菱花被人认了出来,被皇上发现了。

难道,梁献意知道了菱花还活着?

菱花是罪人身份,原该被徐家株连了性命,但她却逃了出来……

我虽微笑着,心里已是揪到了极处。

范黎眼神极专注极柔软地望着我,他严肃惯了脸庞都显得温柔了,说:“菱花活得好好的,没有性命之忧,但她却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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