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专业行贿

“巴达维亚的人头税,一个月多少钱?”

“回大人,8个大铜子,或者32个小铜子。按月交。”

“谁收?”

“包税人或者雷珍兰、甲必丹,也可能是街长。各个街都有街长,街长一般是包税人,人头税有时候外包,有时候不外包。”

“这当包税人,需要什么条件?怎么才能当上?”

连怀观嘿嘿一笑,心道大人你也是当官的,这个问题还不懂吗?

“回大人,包税,有些要拍卖。比如说今年的赌场税,起拍价是900荷兰盾,你要是出的高基本上就是你的。但是,有些不拍卖,就要靠送礼、行贿了。”

一听送钱行贿,刘钰心想这倒是简单了。

“这行贿,得有门路吗?”

“回大人,需要门路,但更需要钱。当地的荷兰官员会在政府布告的下面,写出来自己要拍卖自己的‘私产’。比如要卖一个茶杯,你想给他送钱,你就去拍卖会把这个茶杯买回来。前几年,甲必丹连富光买了荷兰人的一个破茶杯,花了400荷兰盾,其实也就值几个铜子的破杯子。”

“但这个破杯子,给他换来了包酒税的资格。可以说,什么都能拍卖,荷兰官员家里的勺子、衣服、破车等等,只要想收钱就拍卖。因为……这……不算行贿。”

刘钰忍不住笑出声,赞道:“荷兰人的商业社会,果然把行贿玩出了新花样。妙得紧呐。”

“对了,这巴城的荷兰人多吗?”

连怀观摇摇头。

“回大人,荷兰人不多。巴城,是东印度公司的,不是荷兰的。”

“因为非公司的荷兰人如果来了,就可能携带私货、或者做私商,会影响公司的收益。故而,公司不欢迎非公司职员来巴达维亚,就算有来的,也都是抱着发一笔财回荷兰享受的心态。华人不准经营香料,但是可以经营甘蔗,一些荷兰人也就是把糖厂什么的外包出去收租金,靠公司走账,他们自己都不在巴达维亚。”

城中的荷兰人不多,这也是连怀观生出要取而代之想法的重要因素。

然而荷兰人的确不多,可是土著不少,荷兰人可以调动一些土著骑兵。

加之一些土著的税收,也被荷兰人用心险恶的交给了华人包税人……矛盾可想而知。

包税包税,要先交了包税额,剩下的自负盈亏。

商人花那么多钱又是拍卖又是送礼的,取得包税权,可不是自己掏钱去为人民去服务的。

就这些情况,刘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三四年内,荷兰人还没准备好全面驱逐华人,那么就算了。

如果要是提前动手了,要花钱交人头税,让荷兰人暂时不动,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一个月8个大铜子,打三五万人算,一年也就三五万两银子。

花上三五万两银子,在巴达维亚养一支潜在的反抗军,而不是让这支反抗军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起事被屠杀,绝对大赚。

在保留这一批核心反抗力量的同时,如果能用外交手段和禁运制裁做威胁,使得荷兰人运送一批人去锡兰,也不是不行。

只要大顺朝廷的反应没那么迟钝,屠杀,荷兰人现在应该是没这个胆子的。

而现在,又是大航海时代的尾巴,哪有什么国际法,也不需要非得荷兰人先动手才能去打荷兰人,根本不需要非得等到荷兰人动手屠杀了才能有大义名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况且荷兰也不是欲加之罪,当年澎湖、台湾、舟山的事儿,还没算呢。继承了明帝国,自然要把这些仇恨和战争借口一并继承了。

“连壮士,你在锡兰等地有熟人吗?”

“有。我的一些弟兄不交人头税,被罚做苦工,一些人就被发配到了科伦坡。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连怀观不知道刘钰问锡兰的事做什么,以为刘钰是琢磨着荷兰人要把巴城华人往锡兰迁徙的事。

锡兰这个小地方,位置很重要,尤其是对华人完全控制南洋的澳洲很重要。

因为赤道无风带的存在,想要从印尼群岛去澳洲,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钰希望白令去美洲探险的时候,走南美太平洋航线,沿着洋流到澳洲。

锡兰,几乎算是一个此时去往澳洲最近的跳板,要不然就只能沿着这一次白令的航线走山东——绕朝鲜——鲸海——千岛群岛——北美——南美——澳洲的路线,这纯粹是不切实际的做梦。

若将来赶走荷兰人,能在锡兰有个容身之地,就简单多了。

锡兰是信佛的,刘钰对完全占据锡兰毫无兴趣。

但是帮着锡兰王国赶走荷兰人,占据科伦坡城做个据点还是有很大兴趣的。

信佛的,最起码比东南亚这一票人要更适合华人相处。

如果荷兰人能在自己的操控下,往锡兰移个三五千巴达维亚的华人,就算过半的死亡率,也有一个日后站稳脚跟的基础。

辩证的去看,凡事有利有弊。

想办法在这一次荷兰的排华浪潮中,借荷兰人的船往锡兰移民华人,让荷兰人担上恶名,也算是把坏事变成了有利的好事。

当然,要是操作不好,很可能玩脱了,到时候数万华人被屠,那就是自作聪明了。

心中有了初步的打算,刘钰知道还得坚定一下连怀观的心思,便带着他去参观了一下威海的陆军军营。

这一支名为“靠近海岸熟悉日后海上作战、沿海海运漕米减少耗费”;实则是皇帝派来监视海军的军改后的陆军,是大顺此时为数不多完成了军改的部队。皇帝都没放在京城,而是放在了威海。

威海的炮台也是被陆军接管了,这是平衡与制衡之术,倒不是皇帝对刘钰已经不信任了。

虽然主官不是当年小站练兵出去的,但是军中的参谋和一批基干老兵还是小站练兵出身的,面子还在。

赶着出操的时候去看一看,负责操训的参谋们也认真准备了一场军操。

连怀观虽没当过兵,却也能分得清好坏。

跟着刘钰转了一圈,心中也明白,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自己手底下的那群弟兄,哪里能和正轨的军队比一比?

本想着自立为王,现在看来,真要是朝廷动了心思,自己那点小野心稍微一碾就会粉碎。

如今刘钰给了个这么大的台阶,许诺他事成之后封官,连怀观又不是傻子,在威海军营中黑洞洞的枪口下,很快做出的决定。

“既是大人抬举,小人也不能不识抬举。朝廷既有决断,在下也就放心了。之前着实是担忧荷兰人残暴,做出如若吕宋那般的举动,是以心有戚戚焉。到时候,可能便是玉石俱焚。”

谁是玉?谁是石?

刘钰笑了笑,也没纠结这个说法。

“连壮士,巴城的华人,皆是天朝子民。朝廷自是要管的。可怎么管,这里面就有说法了。信上说,你在巴城也有糖厂和甘蔗园,你庇护自己的弟兄,靠的是钱对吧?”

连怀观点头道:“是的。有钱就好办事。我那几个糖厂,也赚不到钱,我也不靠糖厂赚那点钱。只是给弟兄们找个安身之地罢了。”

这办法的确是个好办法,巴达维亚的荷兰人连直接统治都做不到,可见管理能力弱到什么程度。

所有糖厂的雇工,都是靠华人的富商间接统治的。

馒头的信上、以及连怀观的自述,加上刘钰早就知道为了牟利的经营者是什么德行,对巴达维亚糖厂雇工的生存状况他心里也有数。

连怀观不靠糖厂赚钱,自有别的门路,那这糖厂的作用也就是给围在他身边的兄弟们打个掩护。

连怀观能这么干,刘钰自然也能这么干,不就是钱吗?

“在巴达维亚,租糖厂好租吗?”

“好租。这几年尤其好租。很多人都不想继续经营了,可是欠了一些高利贷,只能硬着头皮经营,只盼着今年糖价能高一些。在下愚钝,不知这糖业贸易如今有这么大的问题,可就算在下如此愚钝,却也知道那些人纯粹做梦。这糖,是荷兰人强收的,就算还有利润,又怎么可能主动提价?”

既然好租,那就简单了。白银如今是世界范围内的硬通货,大顺的白银拿到巴达维亚去花,一样有人收。

“连壮士,若要起事,人少了可不行。而且又多分散,将来也是个麻烦。这样吧,我助你一笔钱,你回巴达维亚,买几座糖厂和甘蔗园。将爪哇人都赶走,只留华人。”

“我也不图挣钱,就算是为将来做个准备。万一荷兰人欲要屠戮,组织在一起,远胜于分散于各地。”

“当然了,我得派人去盯着。这倒不是说不信任连壮士,主要是人多口杂,有些事,你未必懂,而且一旦要是几千人聚在一起,你不要说甲必丹雷珍兰,便是个街长都没当过,哪里管得过来?”

看破不说破,场面话让双方都不那么尴尬,也挺好的。

连怀观想了一下,笑道:“大人高明。荷兰人根本不知道各处糖厂到底有多少华人,甚至连巴城到底有多少华人都不清楚。若有个十几个糖厂,不求牟利,数千人还是养的住的。”

“只是,苦了那些不能照顾到的人了。”

(本章完)

第282章 放松

让连怀观出面租下几座糖厂和甘蔗园,在那里进行一些秘密的基础训练,把巴达维亚最有反抗精神的一些基干都聚到一起。

组织,是最重要的。没有组织到一起的平民,是一盘散沙,而将平民组装在一起的军队,在同等人数上是足以以一敌十的。

南洋,只能朝廷自己下场,靠大顺的海商是不行的。

单单一个资本的差距,就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差了八条街,怎么玩的过?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看,去了之后,最有钱的更愿意选择给荷兰人当包税人,压榨其同胞倒是有一手。

组织起来一批人,剩下照看不到的,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真要是荷兰人提前动手,只要不屠杀,连怀观糖厂里的这些人就得隐忍着,哪怕是剩下的人要被送到锡兰。

“买了糖厂之后,荷兰人真要是清查人头税,这人头税我便出了。当然不能当实诚人,十个人出三个人的人头税就好。若不然你交的太多,反倒让荷兰人认定华人尚可再压榨,你这几个糖厂就交了这么多钱,剩下的糖厂雇工要是都交钱,那不是发财了?”

“我对巴达维亚不熟,这里面行贿、送礼的门路,我也不清楚。想来你是清楚的。”

连怀观急忙点头,他对巴达维亚的这一套行贿送礼的门路很清楚。只要有钱,他知道钱该送给谁。

而且,总督制度下,没有不贪钱的总督。权力有时限,过期作废,谁不想使劲儿搂一笔钱回荷兰?

钱不用他出,他只是做一个中间人,也就明白了自己在其中的地位。

他的这个地位,不是不可替代的,许多人都可以代替他所能做的事。

刘钰摆出仪仗是震慑、领他观看军营是安心、带他去京城是为了给个荣誉,而真正可以维系合作的利益,他决定给连怀观一部分松江的股票。不用太多,但也足以让这个在巴达维亚都没有混成雷珍兰的资产的家伙,认真地投入到这番大业之中:为自己的利益。

此事先不急,待从京城回来之后再说。

叫人先带了连怀观下去休息,刘钰总结了一下连怀观诉说的巴达维亚的情况。他不是太重视太多的细节,而是在宏观层面上整理了一下巴达维亚的现状。

基本上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荷兰的国力和商业资本主义政策,使得荷兰在巴达维亚的统治岌岌可危了。

和他之前通过东印度公司对巴达维亚政策的变化判断出的“东印度公司的现金流出问题了”,基本上可以连在一起看。

可谓是成也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败也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

小小的荷兰和证券股票以及商业海运绑定的太深,只要掐断马六甲、打击东南亚贸易,必然会在地球另一端的阿姆斯特丹掀起撼动整个荷兰的巨浪。

依靠暴力维系垄断的成本太高了,而荷兰本身脆弱的手工业和金融带来的过高人力成本,又不可能走倾销模式。

荷兰人,这一次死定了。

但为了一击制敌,必须要等到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开打、法荷宣战之后才能动手,如此才能彻底瓦解荷兰的殖民体系,也算是为承担着给英国放血重任的法国“盟友”做出一点贡献。

这一次连怀观跟着他入京,主要就是给皇帝打一针放心针,告诉皇帝荷兰人真的很脆弱。

可能皇帝理解不了这其中的本质逻辑,而连怀观对巴达维亚的主观印象,正是皇帝所需要的信心。

这一次回京城,倒不是他主动要回去的,而是因为今年的京城注定有诸多大事,皇帝命他必须回去。

齐国公的使节团绕道罗刹回来了,前几天接到的快马报信知道已经在京城引发了轩然大波。

今年又是松江、苏州二府的漕米第一次经过海上运输,关乎着今后朝廷对海运、河运的取舍。

加之松江那边的一些作坊已经开始生产,玻璃等新兴产业,征收的都是附加的消费税,又是一大笔的收入的同时,又涉及到一个很严重的“盐税”问题:之前盐从来都只是日用品,现在玻璃产业的中间环节制碱法需要消耗大量的盐,这些盐怎么计税也成为了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还有朝鲜那边的租借地;俄国要派更高级别的公爵特使前来商定西部边界问题;苏闽粤等海关地收银币太多建议铸造银元的奏折……种种这些好的或者不好的消息,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大顺这个天朝在慢慢打开九州结界,开始融入外部的世界。

这一次刘钰要回去,要风风光光的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连怀观的事,不过是个添头,给皇帝下最后的决心罢了。

想要在讨论朝廷政策的时候腰杆子硬气一些,这一次海运就不能出一丁点问题。

很快,刘钰叫来了陈青海和杜锋,给两人各自分配了新的任务。

这一次漕米走海运,虽然走黑水洋的路线已经相当成熟,沿途也没有海盗之类,可为了以防万一,刘钰还是决定派出军舰进行第一次海运的护航。

除此之外,在他建议下的松江的新增税银,也会用军舰运输,直接在大沽口靠港。

他要确保万无一失,哪怕做足了准备,甚至也有了皇室组织的海运保险公司,可要是半途出了什么事,还是会有大问题。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松江那边也做足了准备。

囤积了大量的南洋米,反正今年日本那边就要禁止运米私货贸易了,大量的南洋米囤积在松江,就是为了防止海运的损失,成为运河派反对海运的借口。

入股了海运漕米的人,都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为此公司也做出了决断:今年拿出一定的钱,多运几成的米,抵消掉可能的海运风险,确保十成十的米运到京城。

不为别的,就为这运米能够携带十分之一免税商品的利益。

若是真能废漕改海,百万漕工的利润,都要转移到了江苏沿海,为了这等长远的利益,今年多投入一点也是值得的。

陈青海和杜锋听刘钰说的是这样的任务,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一副轻松的神色。

这条航线他们可是走过许多次了,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军舰爱得深沉,根本不惧可能的海盗。

况且这些年也实在没见过海盗的模样,他们这些军舰都是靠银子堆出来的,海盗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银子?

“这一次去松江,整个舰队一起出动,青海做正手,杜锋你做副。一则是为了练兵,二则也是让一些有心人心里有数,不要动歪点子。”

“这些有心人,既是国内的,也可能是国外的。可能西洋人都知道咱们在编练海军,可是包括法国人在内,也不知道咱们的海军到底是什么水平。”

“所以这一次你们要齐齐整整地去一趟松江。正好,现在是西洋舰船来松江贸易的季节,让他们见识见识。”

说出来这一次航行的目的后,陈青海奇道:“大人不是一直偷偷摸摸、韬光养晦地发展海军吗?这若是被潜在的敌人知晓,只怕心生防备。若是咱们那艘战列舰建成下水了,再如此招摇,似也不迟。”

这些优秀的海军军官们整日听刘钰讲解大航海时代的局势和世界贸易,虽然刘钰从未公开说过朝廷要对日本、对南洋动手,可和刘钰走得近的这几个,心里都清楚。

海军这么费钱,如果不是打仗,养这么一支海军根本不值得。

况且,不打仗怎么建功?不建功怎么升官?

面对陈青海的疑惑,刘钰哈哈大笑,开怀而又放松。

不再是数年前刚来威海时候一切要藏着掖着的时候了,现如今大局已定,没什么可以改变的了。

他之前跪舔日本以求贸易,为的是在朝廷投钱之前,把海军的架子和教育搭建起来,把一个对日本开战有利的群体集合起来。

海军是技术兵种,需要提前许多年的投入。等到朝廷决定投钱的时候,那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造舰,让那些蹲在陆地上学数学的舰长们,拥有一艘真正的军舰。

现在就算是日本猛醒过来了,就算有钱,阴干的橡木柚木桧木不是空手就能变出来的;会炮击和航海的船长和军官,也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至于荷兰……且不说能不能感知到这支海军是冲着他们去的不说,也不提东印度公司现在面临的资金和经营困境。

就算他们的神降下启示让他们知晓了一切,就现在的通讯水平,今年的消息,要到明年到阿姆斯特丹,然后第三年才能传回巴达维亚,估计那时候威海的第一艘74炮战列舰都造出来了。

荷兰人在欧洲,是很牛,舰队很强,可来不了南洋,再多也是无用。

现如今刘钰是有恃无恐,正好借着这件事,干涉一下连怀观所反映的情况:巴达维亚可能的排华问题。

对荷开战,不需要等着一个悲惨的现实以求正义性,也不用非得等到荷兰人动手杀人了才动手。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自己想什么时候打,就可以什么时候打。

信心满满。

“我以前总说,海军建成,非一日之功。什么算是建成了一支海军?你们说说看,现在咱们的海军算是建成了吗?”

对两个心腹忽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两人楞了一阵,刘钰道:“一支海军,不只是一支舰队。”

“而是有靖海宫官学每年收人,报考的人越发的多,开始源源不断有新的毕业生。有更多的储备水手,在新式的软帆帆船上做事。”

“有大量可以造船的工匠,舰船出现了损伤只要回港就能修,有完整的伐木锯木和干料作坊。现在来看,大顺的海军算是建成了,只是存量差一些。存量问题,不就是钱吗?真逼急了的时候,朝廷会抠出钱来的。”

“所以我现在胆子大了,也不用藏着掖着的。因为我可以说,大顺终于有海军了。”

这和杜锋与陈青海所理解的“真正的海军”不太一样,按他们想,一支真正的海军应该是遮天蔽日的舰队。

但刘钰从一开始就认为那样的海军是一次性的,算不得有海军,只能算是有了一支舰队而已。

就像法国,四万吨的战舰,现如今英荷舰队十分之一的存量,可真打起来数年之内又能成为世界第二海军。

法国的世界第二海军,不在海上也没在港口里,而是在军校、科学院、加拿大的木材、以及水手登记和服役制度上。

威海,如今多少有了个底子,这才是刘钰眼中的海军初成。

“这一次到了松江,返航的时候,青海带队回来。杜锋还要去一趟广东,护送一些人去一趟。陛下拨了一笔钱,允了我上奏的在广州附近建造一个海军港口的奏疏。要能修船,还有修筑一些炮台。这不是你的事,你只要把人送到就好。”

“到了松江,去贸易公司那边,让他们借几条船。去广东、福建招募一批水手和陆战队士兵。广东那边少收一点,福建那边多招一点,具体人数我也写好了,你照做就是。”

听到这话,两人都兴奋起来了。这再明显不过了,是要对南洋动手了,所以才要征召大量的广东和福建的人来当兵。

南边气候太热,威海现有的这群海军和陆战队,根本适应不了当地的气候。而且南洋华人,多以闽粤为主,语言不通也是个极大的问题。

皇帝允了刘钰在广州附近的海港建造一个军港的奏疏,这便足见对南洋生出兴趣了。真要是打起来,总不能把船开回威海来修,肯定要就近找一处能修船的港口。

两人相视一望,均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兴奋。终于要打起来了。

海军军官们又不打仗,整日除了练习航行就是在学数学知识,一个个闲的极点,也是私下里打了不少赌约。

有东进派、有南下派,两边互相赌注,到底海军的第一战是东进倭国,还是南下西洋,亦或者两者都要打?

杜锋和陈青海都在“先打倭国后下南洋”的赌注上,压了不少钱,如今看来,显然是赌对了。

如果志不在南洋,这个港口应该修在台湾,而不是广州。如果不是要打倭国,不可能提早在虾夷地筑城赖着不走,囤积粮食。

海军上下,虽然打赌有赌东进还是南下的,可内心谁都盼着下南洋。毕竟,打倭国,还是陆军唱主角;而下南洋,海军终于可以唱一回主角了。南洋的陆上军队,威海的海军陆战队就能收拾了;倭国的陆军,靠陆战队可赢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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