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变故(求月票)

“情况有变。”司机同志表情严肃,“组织上的意思是,箱子交给我带回去,余老板和黄少爷去安全屋。”

刘波和方木恒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中闪烁着警觉。

“谁的命令?”方木恒立刻问道。

“熊部长。”司机说道,“熊部长说,三舅公家的小四要娶侄媳妇了。”

刘波和方木恒点了点头,应急暗号对上了。

“小四才九岁,急什么?”方木恒笑着,问道。

“定的娃娃亲,老庙北槐树那家的。”司机说道。

方木恒此时终于确认了,这确实是熊嘉尚同志下达的命令。

“后备箱有个一模一样的箱子。”司机同志说道。

刘波、方木恒大喜,两人立刻明白其中的意图。

在一个路口,车子直接一拐弯开了进去,然后迅速停下。

方木恒从左侧车门下车,刘波也拎着箱子迅速从右侧车门下车。

打开后备箱的门,将放了募捐款的箱子放进去,然后拎走了后备箱内的那个用来鱼目混珠的箱子。

刘波拍了拍车身,车子立刻开走了。

他则拎着箱子和方木恒一起快步疾行。

老邢骑车飞快,刚刚赶到巷子口,他便看到了远去的小汽车。

正要去追赶小汽车,他却是眉头一皱。

他看到了一抹黄铜色。

定睛去看,就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其中一人手中拎着一个黄铜色的箱子,这两人左转拐进了一个弄堂。

‘险些中计’。

老邢暗道一声好险,他没有立刻去追赶,而是一只脚蹬在地上,从身上摸出烟卷,点燃了香烟,慢条斯理的抽了几口。

“有问题么?”弄堂拐角口,方木恒低声问刘波。

刘波摇摇头,“可能是碰巧来这里送信。”

刚才两人隐隐听到了身后洋车子叮叮当当的声响,刘波警觉性很高,微微侧头便看到后面跟上来的竟然是那个叫老邢的邮差。

刘波心中顿时一紧。

两人进了弄堂后,并未立刻前行,而是躲在暗处观察,与此同时,刘波已经摸向怀里,若是证实对方是敌人,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作为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前巡捕官,刘波对于法租界的地形十分熟悉,他有把握在动手除掉对方后成功撤离。

不过,看到邮差停在那里,惬意的抽烟,刘波心中的怀疑这才散了。

对方如果是特务,此时无论是选择继续跟小汽车,还是跟踪他与方木恒,这个时候都要赶紧骑车子追赶,慢一点谁知道会不会可能跟丢了。

所以,抽烟的老邢暂时在刘波这里解除了嫌疑。

“走吧。”刘波冲着方木恒说道。

两人这才快步疾行。

听着脚步声又响起来且逐渐远去,老邢弹了弹烟灰,嘴角扬起一抹自得之色。

他有一个外人所不知的特点,那就是极为擅长听脚步声。

刚才那两人中,其中一人的皮鞋后鞋跟应该是修过铁钉,走踏在石板路上会有特别的脆响。

这脆响声并不大,也许鞋子主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是,落在老邢的耳中简直如同指路灯塔一般。

这也是他不怕跟丢的原因。

同时也是他没有选择跟踪小汽车,选择跟踪走路两人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个黄铜色的箱子。

……

费佲来找老帽借钱。

老帽从身上摸出皮夹子,抽出几张钞票递给了费佲。

费佲接过钞票,眼珠子却依然眼巴巴的看着老帽手中的钱夹子。

“给你,给你。”老帽没好气说道,又拿了两张法币递给了费佲。

费佲这才开心的接过。

老帽试探着问费佲是不是又去赌了?

费佲仍然是那句老话,不要你管。

老帽便骂,说若是被路老大知道,且有的你难受。

费佲便嘿嘿笑着,抱拳告饶,“一定不能让路老大知道。”

两人都是路大章的老部下,老帽更是路大章手中的两大亲信之一,费佲是路大章的亲朋子弟,当年也是走了路大章的路子才进了巡捕房当差的。

其余几名巡捕也吆喝着费警官过来一起吃喝。

费佲看了老帽一眼,后者笑骂道,“多你一双筷子,老子还是请得起的。”

几人吃吃喝喝,胡天海吹的。

不知道怎么就提到了刚才飞一般骑车子的邮差老邢。

“这个老邢,也就是帽巡好脾气,若是换做是其他人,定要老邢吃排头。”一个巡捕说道。

“怎么了?”费佲喝了口小酒,随口问道。

巡捕便讲了此前老邢骑着洋车子飞快,险些撞到了老帽的事情。

“你是没看到,那老邢,知道的是知道他去送急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追小汽车的。”一个巡捕笑着说道。

他冲着众人挤挤眼,“这个老邢也是吃打不吃记,上回骑快车撞倒了蛤蟆巷子的七姑婆,赔了小八十,现在又敢骑车那么快。”

费佲同一个巡捕碰杯,却是看向了小饭馆外面,若有所思。

老帽则是笑了笑,也是扭头看向外面。

这天的天气很好,街上人不少。

费佲盯着马路远端有些出神。

追小汽车?

什么意思?

老邢骑车子追着小汽车有一段距离了?

老帽则是看了一眼马路边的一个邮筒,心中开始琢磨开来。

邮差虽然是吃公家饭的,却实在是一个苦差事,严寒酷暑、风里来雨里去。

老邢骑快车撞人,赔了小八十法币,这是一笔足以令老邢伤筋动骨的赔偿了。

按理说,以老邢的性格应该会吸取教训,会加倍注意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件,能够令此前吃了亏的老邢冒着骑车撞人的风险,如此不要命的骑快车?

老帽喝了一口疙瘩汤。

他刚才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老邢有些古怪,现在细细寻思,确实是大有古怪啊。

……

“我早就听说过,有些公子哥儿故意为难邮差。”费佲收回视线,笑了说道,“美国租界那边,就有人开车窗朝着邮差吐痰,然后引邮差骑车追,旁边便有人下注开盘哩。”

“嘿,还有这种事?”这个话题引来了众巡捕的注意。

“不会吧,那个车牌我记得,是达达商行的,开车的应该是牛继,那是老实人。”一个巡捕说道。

“谁知道呢。”费佲笑着说道,他同几人碰杯,又吃了几口菜,然后抹了抹嘴巴,“诸位兄弟且慢用,先走了。”

说着,不等老帽说话,就逃一般的离开了。

“咛只乞赌鬼。”老帽看着费佲逃跑的背影骂道。

其余几名巡捕也都是摇头,虽然巡捕多喜欢逛赌档玩两把,但是,却也知道像是费佲这般到了烂赌的地步,下场多半不会好。

……

吴雷生警觉的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后,径直朝着靠窗的饭桌走过去。

冯蛮正在自斟自饮,一身暖蓝色的旗袍,坐在凳子上,浑圆的臀部勾勒出姣好弧线。

“怎么才来?”看了吴雷生一眼,冯蛮皱眉说道。

“怎么了?”吴雷生问道,他的心中也是有些不满,这个女人自从被主任搞到手后,自觉是傍上了大腿,也越发有些跋扈了。

“我一个女子在这里等你,你看看周边多少登徒子。”冯蛮手指指了指周边,冷哼一声说道。

“小心。”吴雷生脸色一变,按住了冯蛮的手指,生怕女人的举动被周围人视为挑衅,若是引来冲突,再引来巡捕,那就麻烦了。

见吴雷生只是按了下自己的手指,并没有停留、揩油的意思,冯蛮看了吴雷生一眼,也不再折腾,而是闷闷的喝了口酒。

“下次换一个安全的见面地点。”冯蛮冷冷说道。

“行。”吴雷生点点头。

“查到什么了?”冯蛮这才问道。

苏晨德被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下令抓捕,已经被关了两天了。

苏晨德的被捕,引得中统上海区一片混乱。

要知道,苏晨德贵为中统在南京、上海一带的重要领导人,他的脑子里可是装着南京、上海绝大多数中统人员的名单和落脚点地址的。

吴雷生要向中统重庆总部汇报,不过,冯蛮劝阻了。

她的理由很直接,一旦向重庆薛应甑处汇报,那么不管苏晨德因为什么原因被逮捕的,哪怕是后来证明没有什么事,那也大概率会被调离上海。

如此,作为苏晨德在上海的亲信的吴雷生以及她,自然也要失势。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重庆方面要他们务必将新四军的那笔募捐款搞到手,苏晨德此前一直向重庆总部汇报的是暂时并无进展,而实际上却是另有主意。

如果向重庆方面汇报苏晨德被巡捕逮捕之事,便极可能暴露出苏晨德在打这笔钱的主意的事实,同时也会连累吴雷生和冯蛮等苏晨德亲信手下。

被冯蛮劝说后,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吴雷生竟然真的同意了,两人就这么隐瞒了苏晨德被巡捕房逮捕的事情:

尽管也有其他弟兄知道苏晨德被抓,但是,电台掌握在冯蛮手里,吴雷生和冯蛮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欺上瞒下。

此外,冯蛮还有一个理由:

苏晨德的被捕,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苏主任并非是暴露身份,只是被程千帆那个贪财心狠的家伙盯上了,是要讹钱。

吴雷生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冯蛮说的那么多理由中,这条竟反而似最靠谱。

……

“好消息。”吴雷生点点头,他朝着冯蛮竖起大拇指,“使了钱,巡捕房那边有话递出来了。”

“怎么说?”冯蛮立刻问道。

“那位‘小程总’说怀疑梅老板要行刺他。”吴雷生说道。

冯蛮瞪大眼睛看向吴雷生,你确定这是好消息?

“这句话就是一个借口,首先,梅老板没有行刺程千帆。”

说到这里,吴雷生停顿了一下,“最起码这次没有。”

然后他继续说道,“再者,倘若程千帆真的认为梅老板行刺他,你觉得其他巡捕还敢朝我们递话?”

他冷笑一声,“这帮家伙会第一时间抓了我去找程千帆请功。”

“所以,故意露出这么大的罪名,实际上是为了方便勒索钱财?”冯蛮反应过来了。

“是了。”吴雷生苦笑一声,“一万大洋,那边开价。”

“程千帆怎么不去抢!”冯蛮几乎是脱口而出。

同时,她的心中却是快速琢磨:

若是不花钱赎人,程千帆有无可能一怒之下对苏晨德下死手?

……

啪!

一声枪响把冯蛮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扭头看向街面上。

街面上已经乱开了。

只见一辆洋车子倒在了地上。

一个身穿邮差服的男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数名身穿西装的男子在当先一名男子的带领下从对面的茶摊里冲出来。

冯蛮和吴雷生几乎同时看到了当先那名男子。

“正国!”冯蛮低呼一声,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丈夫的身上。

丈夫竟然还活着?!

吴雷生也是瞪大了眼睛:

正国兄!

根据主任苏晨德安排人打探来的消息,‘大副’暨董正国被巡捕房移交给日本宪兵司令部后,很快就因为日本人的严刑拷打而殉国。

早就死了的人,怎会突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

……

一名男子被黑衣男子们直接按倒在地。

男子竭力反抗,然后便重重的挨了几拳。

“抬起头。”董正国嗓子嘶哑,说道。

两个黑衣人将男子反手压住,揪着男子的头发抬起来。

一张年轻的面孔朝向天空。

“是他?”吴雷生发出一声低呼。

“谁?”冯蛮问道,只是,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丈夫董正国的身上。

“霞飞区巡捕房的一个巡官。”吴雷生说道。

他记得这个巡官的名字好像是叫费佲。

他的脑子里快速开动。

费佲作为巡捕房的人,为什么要打死邮差?

被打死的邮差是什么身份?

最重要的是,董正国竟然还活着?他活着为什么不回去联络上海区?

现在,董正国竟然带着手下荷枪实弹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还当街拿人——

正国兄现在是哪方面的人?

“带走。”董正国捏着费佲的下巴,面色阴沉,一摆手说道。

“住手。”然后便听到一声怒喝,只见到老帽带着几名巡捕跑过来。

中途,一名眼尖的巡捕突然看到一辆小汽车路过,他认出来车牌,连忙冲着小汽车迎上去,拼命的挥手。

“程总,程总。”巡捕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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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有突然开始反胃恶心难受的吗?

(本章完)

第900章 程总之威(求月票)

此前程千帆遭遇刺杀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确切的说,正因为此前的刺杀事件中小程总的小汽车救了他一命,现在几乎上海滩所有人都知道小程总的小汽车竟然是防弹的。

‘竟然可以防子弹哩。’

如果说防弹玻璃、防弹钢板是最后的保护,那么,在小汽车两侧边踏的保镖则是第一层防护。

有不怀好意的人还造谣说,程千帆不指望边踏的保镖拔枪射杀刺客,而是把他们当做肉盾。

有人突然冲出马路拦截车辆,尽管此人身穿法租界巡捕制服,却依然还是引起了程千帆的安保力量的极大反应。

车子一个急刹车。

边踏的两个保镖迅速拔枪。

副驾驶车门打开,侯平亮灵活如同猴子一般跳下来。

他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况小乙,你疯了?”侯平亮认出了拦路的巡捕,骂道,他扬了扬手中的勃朗宁配枪,“要不是认出你,老子差点一枪崩了你。”

“猴哥。”况小乙也是吓出冷汗。

他不认为侯平亮是在吓唬他。

法租界巡捕房内部都知道李浩、钟国豪、侯平亮是小程总最嫡系亲信。

如果算上陈虎以及鲁玖翻的话,这就是程千帆手下的五大金刚。

这五个人中,侯平亮年龄最小,却是以出手狠辣著称。

为了程千帆的安全,若是侯平亮没有认出他,绝对会直接开枪的。

“什么事?”侯平亮问道。

“我找程总。”况小乙赶紧说道,“救人……”

不需要况小乙多说,侯平亮已经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发生对峙的两队人马。

霞飞区巡捕房五巡副巡长老帽带了几个巡捕,正在与一伙人拔枪对峙。

那一方有七八人,其中有两个正死死地摁住地上一名男子。

“费佲?”侯平亮问。

因为视线受阻,被摁住的人看不清面貌,从侧面去看,有些眼熟,有些像是霞飞区巡捕房的费佲。

“是费佲。”况小乙赶紧点头说道。

“等着。”侯平亮撂下一句话,朝着小汽车走回来。

况小乙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费佲有救了。

若是跟车的是鲁玖翻或者是豪仔,这两人很谨慎,必然会问一句那一伙人是什么来头。

侯平亮不会,这位猴哥的眼中,只认帆哥。

法租界巡捕房帆哥就是老大,巡捕房的事情就是帆哥的事情。

况小乙看到小汽车后排车窗落下一半,侯平亮捂着嘴巴对着车内说了几句话。

然后边踏的保镖向这一侧聚集,车门打开,戴着墨镜的小程总下了车。

侯平亮朝着况小乙指了指。

程千帆摘下墨镜,看过来。

况小乙赶紧敬礼,“程总。”

……

董正国的脸色阴沉,他也没想到自己下令摁倒的疑似枪手竟然是一个巡捕。

这个人上身穿着一件普通的大褂,乍一看没什么,摁倒在地后才发现不对劲。

只因为此人下半身穿的赫然是巡捕的警裤,上半身是白衬衫,白衬衫外面随便套了个大褂,却是有些不伦不类的。

当然,这也坚定了董正国认为此人有问题的看法,此人显然是事起仓促,担心警服引人注目,故而临时脱下上半身警服,胡乱找了个大褂套上的。

尽管确定了疑凶,但是,因为疑凶的身份,却是直接引来了巡捕的对峙。

巡捕人数比他这边少,但是,现在不是比拼人马的时候,这里是法租界,巡捕口中的哨子已经吹响,很快就会有其他巡捕增援。

最重要的是,他们属于偷偷进入法租界执行任务的,并无在法租界抓人、办案的执法权。

这令董正国烦躁,他皱着眉头。

必须速战速决。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对面的巡捕面上露出喜色,朝着他这一方的身后‘翘首以待’,董正国心中一惊,一扭头就看到了一个戴着墨镜,被数名保镖拱卫着,龙行虎步一般走来的英俊男子。

程千帆!

董正国眼眸一缩,如果说法租界巡捕房真正有哪个高层最令他们忌惮,程千帆绝对排名前列。

‘小程总’看似在法租界六大巡捕房中勉强排名第七名,仅次于六个巡捕房总巡长,不过,实际上这位小程总绝对位列前四名。

当然,还有一点是令董正国稍稍放心的,程千帆是亲近日本人的。

“程总。”

“程总!”

“程总。”

老帽带了几名手下纷纷喊道,倒是没有敬礼,举着枪呢。

“怎么回事?”程千帆扫视众人,沉着脸问道。

“报告程总。”老帽刚要汇报,便听到程千帆一声怒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法租界对巡捕拔枪!”

“程副总,我等——”董正国也是面容一沉,迎上来说话。

“放下枪!”程千帆看都没看此人一眼,冷冷说道。

随着他话音一落,侯平亮带领手下立刻杀气腾腾的举枪,对准了董正国一伙人。

其中侯平亮手中的短枪更是直接瞄准了董正国的脑袋,他的嘴角微微咧起,眼眸中满是杀气。

“程副总,我们是——”

程千帆倨傲的看了此人一眼。

啪。

侯平亮一发子弹打飞了董正国戴的礼帽,冷冷喊道,“帆哥说了,放下枪!”

“队长。”

董正国身边的一名手下凑过来,“和他们拼了。”

拼你麻痹!

这个没脑子的坑娃。

董正国瞪了这名手下一眼。

他左手下压,“放下枪,放下枪。”

众手下面面相觑,对视了几眼,有的迅速放下枪,且松了一口气,有的还在犹豫,随后在董正国的目光威逼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枪。

程千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看向老帽等人,压了压手。

老帽点了点头,带头也放下枪,然后众人毕恭毕敬的向程副总敬礼。

程千帆回礼。

“老帽,怎么回事?”他问老帽。

老帽是路大章的得力手下,程千帆自然认得。

“报告程副总。”老帽又是敬了个礼,“我等正在此地巡街,却是突然响枪,然后就看到邮差老邢被人打死了。”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地上躺着的尸体。

程千帆看了一眼尸体身上的邮差制服,还有尸体旁边的洋车子上的邮差挎布包,点了点头。

“我等正要赶过去查看情况,就看到这一伙人持枪冲出来,并且直接捉拿了我巡捕房巡官费佲。”老帽继续说道。

他指了指董正国一伙人,“属下怀疑这伙人正是杀害邮差老邢的凶手。”

“你放屁。”董正国气坏了,骂道。

程千帆冷哼一声。

“没问你呢。”侯平亮的枪口指了指董正国。

董正国黑着脸闭嘴,他看了程千帆一眼。

都说这个‘小程总’非常怕死,且非常狡猾,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程千帆这个家伙令他们以及霞飞区的巡捕放下枪,他的手下却依然抬着抢,这是时刻保持警觉。

“发生枪杀案,突然杀出一伙持枪之人,确实是有可疑,应该拿下。”程千帆点了点头,首先为老帽一伙人的行为定性,他看向董正国,“为何持枪拒捕?”

“程副总,他信口雌黄。”董正国大声说道,“开枪打死邮差的凶手正是这个家伙。”

他指了指被手下控制住手臂的费佲,继续说道,“我们是来抓凶手的。”

费佲的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臭袜子或者是抹布之类的东西堵住了,此时拼命的摇头,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带过来。”程千帆指了指费佲。

侯平亮一偏头,两个手下上去要带人。

董正国的手下有些骚动,侯平亮的枪口动了动,这些人立刻老实了。

费佲被带了过来,侯平亮一把揪掉了费佲口中的破布,果然是臭袜子。

呸呸呸。

费佲连续吐了几口口水,然后指着董正国一伙人,“侧恁娘,乱讲。”

这个时候,费佲竟然没有忘记向程千帆敬了个礼,然后才继续说道,“报告程总,属下看到他们中有人开枪打死了老邢,就要回去喊人,却是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想要杀属下灭口。”

“放屁。”

“乱讲。”

“狗屁!”

“侧恁娘!”

“尼莫搓比。”

“草你姥姥,你说什么?”

“麻辣隔壁!”

董正国的手下纷纷气不过骂道。

程千帆心中一动,这伙人骂人的方言五花八门。

他的眉头一皱。

冷冷的扫了一眼。

面对凶名在外的小程总的警告目光,所有骂声戛然而止。

“继续说。”程千帆对费佲说道。

“没什么了。”费佲苦瓜脸,“属下就这么被他们抓住了,他们还想着要倒打一耙。”

“程副总,老帽我可以证明。”老帽喊道,“属下等人是听到费佲在喊什么,然后就注意到了他被人抓住了。”

“没错。”费佲福如心至,立刻喊道,“看到这伙人朝我围过来,我赶紧喊‘抓凶手’,然后还没喊出第二句,就被他们摁住了,一顿拳打脚踢。”

董正国完全惊呆了。

他本打算找个机会向程千帆透漏一下己方的身份,希望小程总能够大手一挥,允许他们将这个巡捕带走。

不过,后来一琢磨,董正国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是愚蠢的。

程千帆的座驾被拦住,他不得不露面来处理这件事,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他董正国带不走疑凶了,因为程千帆是不会允许他那么做的。

尽管程千帆亲近日本人,据说私下里也和李副主任关系亲近,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作为法租界巡捕房高级官员的程千帆是绝对不会容许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一名巡捕带走的。

所以,这个时候,董正国所想的就是拖延时间。

他的身份还不够格同程千帆对话,但是,李副主任是身份对等的,他要拖到李萃群来的那一刻。

只是,听得巡捕房这边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董正国气坏了,也坐不住了。

这架势,他们这一伙人马上就要变成当街开枪杀人凶手了。

都说巡捕坏的流脓,惯于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以前不知道,现在看来,这帮家伙这种颠倒是非的水平比他们这些专业特工不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这令董正国既愤怒且憋屈。

无论是在中统,还是现在在李萃群的手下做事,他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被人颠倒黑白污蔑的一天。

“程副总,他们在颠倒黑白。”董正国气坏了,“敢叫程副总知晓,我们是李萃群先生的人,我等亲眼所见是这个人打死邮差的……”

董正国注意到程千帆的眼神微变,他心中一喜,就要继续说话。

却是看到程千帆指了指费佲,又指了指老帽,“他是谁?他又是谁?”

董正国露出不解之色。

程千帆不待董正国说话,脸上是笑容,“他们是巡捕,是法租界的巡捕,是我程千帆的袍泽。”

听到小程总这般说,老帽等人脊背都挺得更直了,有些年轻巡捕看向程千帆的目光都带着热切。

“你说说我是相信我的袍泽,还是相信你们所说之话呢?”

“更且不说我来到此地看到的是,你们双方拔枪对峙。”程千帆笑容一敛,看向董正国的时候已经是阴沉之色,“你们对老帽他们拔枪,就等于是对我程千帆拔枪!”

程千帆声色俱厉,“来人,将他们的枪下了,带走。”

董正国的手下出现一阵骚动,有些人要反抗。

董正国看着程千帆,他的心中则是快速思索,他想的不是要不要反抗,反抗就是找死,程千帆已经下令拿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若是敢于拘捕,巡捕房的人绝对会开枪,尤其是程千帆身边那个身形瘦削的男子,董正国就觉得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善。

他想的是程千帆为何如此?

此人难道真的不顾及李副主任的面子?

“不要冲动。”董正国此时才注意到手下的异动,他赶紧劝阻,示意众人老老实实的被缴械。

程千帆看到董正国很识时务,似是松了口气,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他将侯平亮叫过来,吩咐小猴子将这伙人押走。

“绕一圈,声势大一些,然后悄悄把人交给政治处联络办公室。”程千帆低声说道。

侯平亮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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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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