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斗兽场(九)“人啊,有时像极了神

“你们觉得我们是神?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楚汛扶了扶眼镜,问鼠人。

满屋的蛇鼠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见过的,梦到的,神就是你们的模样。在梦里,神告诉我们,新选出的神会满足我们的欲望。”

范占维用没有起伏的音调道:“疑问一,你们对神的定义是什么,请从抽象层面和具象层面描述。疑问二,选拔神的流程和模式是什么,请告诉我信息来源。”

“神自是神,是能够满足我们所有欲望的伟大存在,只有祂才能拯救我们。”鼠人们的声音层层叠叠,形成激荡的回声,“神在我们的梦中告诉我们,斗兽游戏的胜利者会在死亡的飨宴中成就新神。”

董希文虚着眼小声吐槽:“你们都说是做梦梦见的了,那看来我还不得不信了喽……”

叫做秦沐的姑娘抱着猫脸面具,冲鼠人招手:“你们可以靠近一点,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们……对了,你们都梦见神了,为什么不直接找你们梦见的那位神明拯救你们啊?”

鼠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爪捂住脸,痛苦地说:“旧神没有欲望,也不再需要我们的欲望了。祂抛弃了我们,只告诉我们‘用欲望为新神铸造神像,所愿所求皆可成真’。”

满屋的红色毒蛇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湖底被水流来回漂洗的水草,漫无规律地挥舞,状似想起了悲伤的过去,而要寻找宣泄之口。

刘雨涵问:“你们的欲望是什么?我们要怎么才能拯救你们?”

“血!我们需要神的血!只要喝了神的血,诅咒就能解除了……”

老鼠头张开嘴筒,露出挂着血肉的森森利齿,从某几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它们喉管中成片的病变,红一块白一块,像是墙皮脱落的砖墙。

石灰的刺鼻气味在房间中弥漫,蛇群蠕动着组成密集的海浪,向齐斯和念茯飞袭而去,每一条蛇都大张着嘴,尖利的毒牙折射寒光,似乎想豁出一切从玩家体内吸一口血。

“让我们喝一口,一口就好……我们好痛啊,救救我们吧……”

“你们去死吧,死了也好,所有人都不会痛苦了……”

纷纷杂杂的呼喊声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排山倒海的蛇群好像要将玩家吞吃。

念茯不停地挥鞭,甩出一道接一道的火花,才勉强将蛇群阻挡在外。

她一回头,就见齐斯半死不活地站着,血色的灵摆在身遭无精打采地盘旋,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

念茯咬牙道:“齐斯,虽然我是武力型玩家,但这种时候也不一定顾得上你……”

“我没有别的武器类道具了。”齐斯诚实地说,“而且我觉得斯芬克斯说得对,我没有欲望,生与死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念茯甩鞭子的动作一顿,差点没让蛇群突破防线涌过来:“我花了一千四百积分和你组队,几乎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你现在好意思这种态度?”

齐斯垂眼看着靠近地面的某一处,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投资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我都快要死了,你是赚是赔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这话时完全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且早已形成了一套自洽的逻辑。

念茯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齐斯,只是以常理揣度后者和大部分人一样,抗拒死亡,想要活下去。

这样她就能利用齐斯的求生本能,雪中送炭、铤而走险地伸出橄榄枝,攫取这位智力型玩家不遗余力的帮助。

可万一齐斯不是正常人,是个发病了会一刀宰了自己的疯子呢?

她只从常胥不遗余力对付齐斯的表现中,推断出了齐斯的强大,但从来没有人规定,强者不可能是精神病啊……

念茯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希望冷却下来,剩下的更多是担忧和懊悔。

——如果齐斯真的死了,孤立无援的她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拖累“那个人”再拉她一把吗?

“果然如此。”齐斯忽的一哂,从道具栏中取出【海神权杖】握在右手。

【名称:海神权杖】

【类型:道具】

【效果:使你拥有扮演神的能力。(吸收的罪恶越多,效果越强)】

经过《青蛙医院》副本的洗礼,【海神权杖】已从最开始“看上去更像一位神”的神棍画风进化出了可以让玩家主动扮演神明的效果,且在实质上具备不少神明的权柄——尽管大部分只能在游戏空间中使用。

吸收充足罪恶的洁白权杖爬满黑色的纹路,金色的藤蔓虚影将齐斯环护在其中,使红衣青年看上去神圣又崇高。

鼠人们本就近乎于一厢情愿地相信玩家是神,作为玩家的齐斯又在此刻拿出属于神的权杖。乳白色的光辉像是雕塑的壳般将他笼罩,他没有翅膀,但在鼠人眼中便是真正的神明。

毕竟如果连他都不是神,又有谁会是呢?

鼠人们感到敬畏,想要退缩,但很快那种畏怯便被更强烈的不讲道理的渴望取代。

他们想要刺破神的皮肉,吸取内里的血液,填补欲望的沟壑。

他们……想要吃了神。

“你们想要我们的血是吗?”齐斯微微下压手腕,权杖前倾,半垂着的眼漠然俯瞰瑟缩着逼近的蛇群,好像真是陡然降临世间满足世人欲望的神明。

鼠人们齐声说“是”,在意识到齐斯可能真的愿意满足他们之后,咄咄逼人的态度一再收敛,他们又恢复成了最开始那卑微的祈求恩赐的模样。

红衣的主祭与审判者在另一个时空对峙,猩红主祭牌上只余空荡荡的祭坛,此刻祭坛下拥挤的人群中赫然多了一张鼠人的脸,看向祭坛的目光充满渴望。

来自怪物的信仰在思维殿堂深处催生猩红的叶片,齐斯弯了眉眼,微笑着说:“好。”

念茯心头警铃大作。

虽然蛇群不再进攻,但她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想到了更糟糕的展开——

齐斯该不会真的不想活了,打算死在这儿吧?

正犹疑着,她就感觉手臂一痛。

齐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刀片,毫无预兆地在她的右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艹!”念茯条件反射地骂了句脏话,第一反应是齐斯这个反社会分子临死前要拉个垫背的。

她反手将铁鞭勒到齐斯的脖子上,向后一拽。

齐斯竟然也不挣扎,只专注地盯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目不转睛的,好像那是什么奇异的工艺品。

血液缓慢地从划痕中渗出,一滴血珠顺着光洁的手臂滑落在地,渗入石头,如同为画卷增添色彩的点睛之笔。

所有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血珠之上,贪婪而垂涎。

压抑已久的欲望早在见到玩家后便被调动起来,随着事态的发展和权杖的出现一步步铺垫,并在此刻到达巅峰。

他们想,只要喝一口……

念茯惊愕地发现,鼠人们的动作迟缓下来,一种诡异的白色从他们身上的各个角落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就包裹了包括老鼠头、蛇身在内的所有部位。

那不是腐肉质感的溃疡和烂疮,而是一种更粗糙的东西,类似于大理石的灰烬。

短短几秒间,鼠人们便完全被灰白色的石灰覆盖了,那些石灰在他们的表面凝成坚硬的壳。

他们完全不动了,像是艺术家手下的石雕,以扭曲的姿势和怪异的外表静止,占据房间里的大部分角落。

“这是怎么回事?和我的血有关?”念茯能够意识到两者之间有联系,但也仅此而已。

她对其中的原理和逻辑一概不知,只能问明显是始作俑者的齐斯。

齐斯的脖颈被念茯用铁鞭勒了有一会儿了,已经在施力处铭刻上一圈项链似的青色凹痕。

他没有呼吸,有气无力地说:“你可以先把我放开吗?”

念茯有些尴尬地收了鞭子。

齐斯失望地发现,在鼠人们石化后,思维殿堂内对应它们的信仰的猩红叶片也迅速凋零,枝繁叶茂了没一会儿的藤蔓再度恢复孤叶高悬的状态。

不过也没有太失望就是了,毕竟人死信仰消,合情合理。

穿红西装的青年若无其事地抹去了皮肤相接触的位置留下的灼痕,在稻草床上坐下,耐心地解答:“我看到那些鼠人的口腔中有白色的石灰,像是某些血肉被替换成了石头那样。

“我又注意到,你的脚踝上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而我身上却什么都没有。我想,我和你们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我没有欲望。”

念茯下意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果然不知何时爬满了大片的石灰,像是从掉色的墙面上蹭来的一样。

她伸手去按了按,触感坚硬,好像是真正的大理石,替换了她的脚踝。

更可怕的是,那些灰白色正缓慢向附近侵染,就像在一寸寸蚕食她的皮肉那样。

念茯维持着脸色不变,以免在队友面前露怯。

齐斯看都不看她,继续说了下去:“关于人变石头这件事,我想到了美杜莎的故事。所有直视美杜莎的眼睛的人都会变成石头,而美杜莎恰是欲望的化身。

“所以我猜测,这个副本的有一条机制便是,拥有欲望的存在会不断石化。”

念茯尽量不去看自己的脚踝,思索道:“你和我说那么一番话,是为了浇灭我的欲望?”

“只是一个实验罢了。”齐斯不冷不热道,“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哪怕一个欲望破灭了,很快就会产生下一个。

“我说那些话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你的欲望短暂地消退,方便我验证一些事。

“当时,我看到你脚踝上被石灰覆盖的范围迅速缩减,由此确定石化的程度和欲望的大小直接相关。

“于是,我用了一些手段刺激那些鼠人,放大了他们的欲望。”

齐斯站起身,目光扫视过面目狰狞的蛇鼠石雕,唇角的笑容含讽带刺。

他将海神权杖收回道具栏,伸出食指轻轻触了触石雕的表面。

石雕一触即溃,“刷啦啦”地散成一地白色的沙砾,很快便被地面吸附,成了大理石地面的一部分,用肉眼再看不出其存在过的痕迹。

“所以你就划了我胳膊一刀,放血给它们看?”念茯抽出绷带,在伤口上缠了一圈,冷笑,“你怎么确定你的推测一定是对的?

“要是你猜错了,它们一拥而上吸干我的血怎么办?”

“我有凝血功能障碍,受了伤血会止不住,只能委屈一下你了。”齐斯含糊地说,“如果真那么倒霉,我会铭记你的牺牲,逢年过节给你上一炷香的。”

念茯:“呵,呵呵。”

齐斯抬眼望天花板:“闲话到此为止。当务之急是搞明白,那些鼠人说神就是我们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辰那边适时传来相关的资料,齐斯便接着话梢自己回答道:“在《圣经》中,上帝按照神的形象创造了人,本意是想让他们辅佐神管理世界。

“可惜刚诞生的人类仅有生存的本能,和其他动物没有什么区别。直到他们偷吃了善与恶的果实,有了欲望,才真正从动物中脱离出来。”

齐斯顿了顿,放缓了语速:“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欲望,那么神和人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如果神没有欲望,那么神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斗兽游戏的胜利者,又为什么能够成神呢?”

念茯托着下巴沉吟片刻,促狭地揶揄:“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投资你是投资对了,你没有欲望,在这个副本中简直有天然的优势啊。

“既不用担心变成石头,后续说不定还能直接成神。我觉得你会赢下这场斗兽游戏的。”

齐斯不语。

他不觉得自己会赢,反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会死。

太多存在想杀死他了,不仅是常胥和其他玩家。

没有欲望的人是无法久留于世间的,他并不觉得死亡有多么恐怖,自然不会为了活下去而奋力挣扎。

没有欲望的人是不适合站在舞台中央的,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供其他玩家博弈的筹码。

只有神才没有欲望,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伪装神明的非人怪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中间似乎还缺了一点什么,不是物质层面的,而是抽象的精神上的,是没有欲望的他所难以理解的……

“也许吧。”齐斯凉凉地笑了,“我确实挺想赢的,毕竟这里环境和伙食都太差了,我可不想永远留在这儿。

“如果真倒霉地死了,被那些丑陋的鼠人分食,我一定会恶心得想自戳双目吧。”

念茯也笑了:“那就为了不死在这里,尽你我所能赢到最后吧。”

(本章完)

第294章 斗兽场(十)“谁上棋盘”

挂着狼头的房间中,常胥几乎将黑色的【断命】挥舞出残影,锋利的镰刀一茬茬收割涌向他和刘雨涵的蛇群。

寒光和血色交织,每一刀下去都是十几个蛇头落地,切口整齐,裸露出的肌肉组织不甘死亡地蠕动,又无可奈何地变得僵硬。

冰冷的蛇血溅上常胥的脸颊,将他苍白的脸衬得肃杀可怖,更多的血液渗入黑衣,不显色泽,只将布料的材质浸得粘腻。

刘雨涵坐在后面,握着笔在【怪谈笔记】上奋笔疾书,墨色的线条追着她的笔自行汇聚又分开,最后留下两个词——

【欲望】和【神血】。

她若有所悟,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划,淋漓的鲜血淅淅沥沥地流淌而下,如同大地的血管般和手腕勾连。

像是受到了血腥的吸引,所有蛇和鼠在一瞬间掉头转向,极尽狂热地扑向满地的血线。

刘雨涵屏息敛声,目不转睛地留意地上的动静。

只见那些蛇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在即将触碰到血泊的刹那尽数化作石像,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动弹不得。

成功了,果然……

刘雨涵吐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我明白了,在这个副本中,欲望就像美杜莎的眼睛那样会使生灵石化。

“我们每个人都被斯芬克斯激发了欲望,倒计时已经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都将在欲望的作用下化作石像。”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常胥收起镰刀,垂眼看向自己和刘雨涵的脚踝。

一抹诡异的灰白色在关节处晕染,并缓慢地向上攀爬,像是为脚腕箍了一个银圈。

常胥想了想,道:“我记得山羊和那些作为观众的动物身上没有石化的迹象,他们应该知道抑制欲望的方法。”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神,神是没有欲望的。”刘雨涵摇了摇头,沉默两秒,目光微凝,“不对,存在疑点。

“那些鼠人认为我们是神,说明我们与神存在相似性。其他动物为什么不这么认为?”

……

“也许他们早便知晓将有人在斗兽游戏中成神,但他们不再敬畏神了。”

齐斯躺在稻草床上,笑着说:“那位将他们拔擢为神的邪神看上去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若是真正的狂信徒,这会儿早该满世界去寻找他们的神了,万不会有心情在这儿和一群人类玩游戏。”

念茯提出异议:“史诗中说,他们举办斗兽游戏正是来自神的授意。”

“正经人谁信史诗啊。”齐斯轻啧一声,“假设我掌控着一个信仰一位失踪已久的神的教会,某天忽然想虐杀几个人玩,那么我就会对教众说:

“‘我们的神对我降下神谕,说祂即将陷入沉眠,只有足够的痛苦和死亡才能令祂苏醒。’

“然后教众们就可以去抓人来给我玩儿了。”

念茯:“……”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喂!

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拿着少得可怜的线索凭空瞎想也分析不出花来。

齐斯关了手电筒,房间再度被浓郁的黑暗填满。

潮湿的气息和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意识很快在这种溽热的充实感中昏沉下来。

一夜无梦,再睁开眼时周遭已经是一片亮堂堂的了,也不知道光线是从哪里透进这密不透风的房间的。

齐斯清醒过来,抬手看了眼命运怀表,时间正是上午八点整。

这个副本给玩家安排的作息同样很规律,不存在睡懒觉的可能性。

齐斯从稻草床上坐起身,弯下腰默默将西装长裤的裤腿塞进鞋子里,遮住脚踝处的皮肉。

他沉吟片刻,又将狐狸面具收进背包。

“时间到了,你们可以登场了!”

石门被从外面打开,山羊站在门口用高昂的声音催促。

不知是不是副本机制的缘故,这声音格外能够振奋人心,哪怕再是惫懒的人听了,迟疑和理智都会被狂欢情绪取代,进而生出一种站到舞台中央的冲动。

念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边,齐斯落后半步跟在她后面。

山羊看上去没有监督两人出门的意思,见人动起来了,便转身走向下一扇房门。

念茯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齐斯:“今天斗兽游戏正式开始,‘玩家间不能互相伤害’的禁令就要被解除了。

“我敢说在解除禁令的那一秒,常胥绝对会举起他那把镰刀砍掉你的头,然后顺手把同流合污的我也宰了。”

齐斯气定神闲道:“如果直接动手真的可行,那么将所有人扔到一个笼子里,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不是更简单吗?

“这样的游戏机制下,武力型玩家将占绝对优势,又为什么要安排接近一半的智力型玩家进入这个游戏呢?

“那些动物将斗兽游戏当做娱乐活动来办,总要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才有意思。而且……”

齐斯非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念茯以为他有什么高深见解,竖起耳朵,却见青年笑容真挚:“我忽然觉得不考虑尸体的去向,被一刀砍死应该也不会太痛苦。”

念茯面无表情:“……我可以先用鞭子勒死你,等今晚切成小块喂老鼠,不用谢。”

她心知齐斯刚才想说的并不是那句话,不过不知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用瞎话搪塞了她。

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什么的并不重要。

至于达不成目的……那就再说,反正弄死齐斯挺方便的

齐斯看了念茯一眼,笑而不语,走出房门,一步步踏着大理石阶梯,站上斗兽场中央的高台。

念茯也大大落落地跟了上去。

玩家们陆续到齐,每个人的脚踝上都缠络着或浓或淡的石灰印记。

人数和昨天分别时相比又少了一个人。

叫做“张陌”的中年人不见踪影,只有他的队友秦沐孤零零地站着,怀里还抱了一个猫脸面具。

秦沐微垂着头,涩声对玩家们说:“昨天晚上有好多长着蛇发的鼠人进了我们房间,要吃我和张叔。

“张叔在最后关头将面具给了我,那些鼠人好像害怕面具,看到我手中的面具就都不再管我了,转而去咬张叔。

“张叔……被它们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秦沐说完,抿起了嘴唇。

她胸前的游戏币、积分和食物三栏分别显示【6】、【1100】和【0】的数字。

显然在张陌死后,张陌的资产都转移到了作为队友的她身上。

范占维注视秦沐两秒,道:“疑点一,张陌为什么要救你?疑点二,你们为什么确定面具可以驱散鼠人?”

“张叔说……我长得像他去世的女儿。”秦沐轻声说着,缓缓将猫脸面具戴到脸上,“鼠人害怕面具也是张叔猜的,他说老鼠怕猫。”

秦沐抬起头,毛绒绒的猫脸好像长在她的脖子上那样,毫无违和感。

她的身形也在玩家们面前矮了下来,原本纤长的四肢逐渐缩短,变得圆润而小巧,覆盖上一层柔软的黑色毛发。

手指弯曲成爪,脊背微微弓起,黑色的尾巴从身后翘起,俨然成了一只黑猫!

黑猫在地上蹲坐了十秒,秦沐才摘下面具,再度变回人形,低着头不发一言。

戴上面具,就会变成对应的动物么?还是只是在旁人看起来,呈现那只动物的样貌呢?

楚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划痕,思索道:“昨晚我们发现,那些鼠人在看到血液后会快速石化。

“如果它们真的咬伤了玩家,肯定会见血,进而化作石像,无法再对玩家造成伤害。

“那么,它们是怎么做到活生生地分食一个人的呢?”

“我不知道。”秦沐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它们还是吃了张叔……”

她的茫然不似作伪,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出如此缺少逻辑的说辞,这八成不是编的,而是真的。

玩家们不再多问,其中的不少人都笃定了一个判断——

这个副本和斗兽棋关系匪浅,而人类,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山羊适时走到高台上,用兴奋的语调说:“今天又有一人被淘汰了,恭喜你们每人都获得了一份食物。昨天你们都尝过食物了,相信你们对那些食物感到满意。

“不过我恐怕得宣布一个紧迫的消息:今天及以后,你们每天都需要至少两份食物才能维持基本的生存。”

他的语气充满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对玩家们的恶意,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看玩家们为了生存走到自相残杀的境地。

气氛一时凝滞,两秒的寂静后,董希文举手问道:“我可以问问有什么获得食物的方法吗?不会必须得死人吧?”

山羊打了个响指,高台的圆形平面迅速地向四面扩张,站在边沿的玩家随着所站立的地面的移动,按照队伍分散开来,六个队伍正好站在圆台的六个六等分点上。

一条条金色的细线在空白的平面上纵横交错,划割出一个个一平方米大小的棋盘格。

“接下来我将宣布斗兽游戏的规则!”山羊站在棋盘中央,朗声道,“每个队伍都要选出一人戴上面具,化身对应的动物,被随机投放到棋盘上。

“动物从强到弱分别为狮、虎、豹、狼、狐、猫,每次都可以向前后左右走一个方格。两个动物遭遇后,较强的那个动物可以吃掉较弱的那个。

“至于行动次数要如何获得……”

山羊抬头望向天空。

一座透明的高塔在棋盘上方悬浮,肉眼可见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场景,翻滚着流动绚烂的色彩,飞窜着各种辨不清种族的生灵,乍看只觉得诡异和喧嚣。

山羊指着高塔道:“队伍中的另一个人可以消耗游戏币,随机进入塔里的各个小游戏中。通关后就可以选择获得行动次数、积分或者食物。

“如果队伍中只剩下一个人,那可能就得辛苦一点了。既需要进入小游戏获得行动次数,又需要回到棋盘上决定下一步走么走。”

一块巨大的大理石板凭空出现,高悬在头顶,上面记录着各个玩家的积分,并根据总积分对队伍进行排名。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石板上并未直接显示各队伍对应的动物,而是以队伍中存活的积分最多的玩家的姓名来指代队伍名称。

如楚汛、范占维、秦沐、齐斯、莱纳安、刘雨涵。

范占维问:“游戏币可以转让吗?”

“不可以。”山羊说,“游戏币、积分和食物都是每个人的独有资源,只有在一个人死亡后,才能自动转让给队友。”

范占维又问:“两个动物遭遇后,被吃掉的动物是整队覆灭吗?”

山羊答道:“只有站在棋盘上的人会死。”

“那个人的积分和游戏币怎么处理?”

“我说过,转让给他的队友。”山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给各位一个小提示,每天的斗兽游戏只持续八个小时,你们要抓紧时间通关更多的小游戏,才能相应的获得更多的资源。

“好了,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商量对策。在神明的注视下,你们的交流不会被其他队伍听到。”

他话音刚落,便有六个黑色的立方体凭空出现在头顶,不由分说地扣下,将各个队伍分别罩在当中。

世界一下子陷入寂静和黑暗,看来这所谓的“神明的注视”,不仅隔音还遮光。

五分钟的倒计时出现在系统界面上,时间并不宽裕。

念茯划燃一根火柴,借着光看向齐斯:“对于游戏规则,你有什么看法吗?到时候我们谁上棋盘,谁进游戏?”

“你上棋盘,我进游戏。”齐斯掀起眼皮看着头顶的黑色,“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个黑盒子消失的那一刻,斗兽游戏就会正式开始。

“你也知道,一旦游戏开始,杀人的禁止解除,常胥绝对会第一时间一镰刀砍了我。我觉得我还是进游戏里躲一躲比较安全。”

“你不是说你不怕死吗?”念茯嘲讽道,“你自己躲游戏里,将我留在外面承担死亡风险,好算盘啊。”

“在我没死之前,常胥不会杀你,反而会尽力保你不死。”齐斯声音平静,“毕竟如果我继承了你的遗产,拿着六个游戏币赖在游戏里不走,他想杀我会很麻烦。

“相反,如果我留在外面,他轻易就能杀死我,并且等你从游戏里出来,杀了你也是顺手的事,结局必然是我们两个一起死。

“相比之下,我进游戏的综合效益更高。”

是这么个道理。

念茯眼神幽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狐’,在棋盘上除了遇到猫,不然遭遇谁都是死路一条……”

“这个嘛……”齐斯摸了摸下巴,“你有没有隐匿类的道具或者技能?缩小类的也行……

“都没有?嗯,降低存在感的总有吧?”

……

另一边,常胥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齐斯的方向,右手紧紧握着黑色镰刀的长柄。

【斗兽游戏正式开始!】

富有感染力的宣告声响彻全场,昭示五分钟倒计时的结束。

在黑色立方体消失的那一刻,常胥立刻发动【断命】的效果。

两次瞬移,他化作黑色的残影,再沉淀下来时已然出现在十米之外齐斯的身前。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镰刀,向齐斯的脖颈劈下。

然而齐斯早有准备,咒诅灵摆从袖口飞窜而出,将刀侧击偏了两厘米。

就这么一耽搁,刀锋落下,与实物擦肩而过。

猩红的光束飞向高塔,在第九层滞留,赫然凝成一道红色的身影,依稀可见齐斯的面貌。

而塔外的原地,早已不见齐斯的身影。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并看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齐斯消耗1游戏币,进入9号测试场地】

【请其他玩家尽快入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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