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不好,宝玉又要闯祸!

王夫人叹息起身,盯着桌面上被彩云彩霞拾掇的茶具微微出神,反思起了刚刚的事情经过。

林黛玉能够轻而易举的戳穿她的目的,在王夫人看来还是因为她太过轻视林黛玉的年纪了。不加掩饰的阐述出来,又低估了林黛玉的政治嗅觉。

只是眼下,已然无法挽回了,实在让王夫人惋惜不已。

若不能依附上安京侯府的权势,她所谋图之事,便都要更加缓步的进行。

忧虑之中,王夫人又不禁慨叹,“哎,只可惜珠儿早逝,宝玉又不是个读书种子,难撑起这个家,不然何须我这般忧虑。”

在王夫人眼中,宝玉虽然不像他哥哥那般勤勉读书,却也有些聪明在身。

可他每日不务正业,不习经文,沉湎于胭脂水粉之间,整日只知和姊妹,丫头们玩闹。

近来更是缠上了新住进来的女尼姑。

王夫人为此发愁不止,却又不敢逼迫宝玉读书,一来怕贾母不愿,二来也怕他身子骨弱,再如贾珠一般早早撒手人寰。

正在王夫人忧虑之际,金钏玉钏两姐妹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彩云彩霞自然知晓王夫人心境正是不佳,赶忙堵在门前,将二人拦了下来。

玉钏粗喘了几口气,抬手撑开彩云道:“姐姐别拦着了,我有要紧事要告知太太。”

彩霞也赶忙上前帮忙抵住了玉钏的身子,小声却也急促的回道:“刚刚出了是非,太太的心情正不好呢,还是不要打搅了,有事过一会儿再说。”

玉钏倒以为她知道的事情更要紧,不退让的往前推搡着道:“二位姐姐,真不是我胡诌的,这边的事真的更要紧,耽误不了一刻了。”

可彩云彩霞往房里探头一看,再记起王夫人方才苍白的脸色,为了金钏玉钏免受迁怒,也拼了命的阻拦。

“无非是园子做工的事,有什么可急,便是天塌下来了,也得等太太心情好了再说。”

金钏急道:“不是天塌下来了,天要被宝二爷戳个洞了!”

门口叫闹着,也让出神的王夫人渐渐清醒过来,蹙了蹙眉头,冷声唤道:“吵什么呢?没规矩的东西,都进来说话!”

被王夫人呵斥了一声,四人也不闹了。

彩云彩霞一肚子苦水,眼中略带埋怨的看着金钏玉钏,责怪她们太过唐突了,破了房中的规矩,让王夫人也迁怒到了自己身上。

而金钏玉钏更不觉得自己有罪过,挤过了两人,率先往火炕前跪下。

毛毛躁躁的小丫鬟进来,便惹得王夫人颇为不喜,方才更是被林黛玉数落了一番,正是没气可出,再捋过心思后,王夫人愠怒开口道:“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寅卯来,今日都给你们打发到外面去配小子!”

金钏玉钏连连叩头谢罪,见王夫人脸色极差,也醒悟过来为何彩云彩霞要在门前阻拦。

金钏抬起头来,欲要先将王夫人的怒气转火,开口道:“方才我们和二爷撞在了一块儿,正也看见了晴雯她们,后来多姑娘走过来,在宝二爷面前小声勾搭了几句,惹得宝二爷发怔了。”

王夫人愤而拍案,起身怒道:“哪里来的娼妇,在府里还勾搭起哥儿来了?!谁给她的胆子?”

“素日里搞风搞雨,没人在乎她的下流,竟敢骚到哥儿面前来,都要将好人带坏了!我要不扒了她的皮,当我在这府里说不上话了?”

王夫人大发雷霆,丫鬟们都跪倒在地磕头,不敢吱声。

骂了一遍,王夫人冷声道:“去唤周瑞家的过来,今日我便好生管教管教她们!”

玉钏顺势抬头,弱弱接口道:“太太,奴婢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什么讲不讲,快说!”

“太太,这个多姑娘还有层身份您忘了吗?”

王夫人凝眉怒道:“什么身份?她算作是什么东西,不管天王老子来,她也是死定了!要怪只怪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

玉钏抿了抿嘴,硬着头皮又道:“这个多姑娘是晴雯的嫂嫂,是她来看晴雯的状况,才恰巧被我们一同撞到。”

“晴雯?晴雯算……”

王夫人刚要连晴雯这小娼妇一并骂了,倏忽又想起晴雯已经是安京侯府的丫鬟,是荣国府上的客人,再不是旧时她随意拿捏的贾家子了。

今日更是她邀请林黛玉入府来的,或许岳凌还不知,若是此刻再发生冲突,别说傍上安京侯府的权势,让二房与之结怨都有可能。

若是大房再顺势上位,王夫人的所有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不对,就算不能借安京侯府的东风,也不该在此时生仇怨。”

“若是再牵连了宫中的大姑娘,那我更是罪人了!”

王夫人暗暗思忖起来,咬牙切齿得都磨出了声音,再咬了咬指甲,最终捱下了这口气。

“叫周瑞家的来……”

金钏也随之抬头,颤声道:“太太,您要……”

王夫人皱眉道:“怎么,连你们也不听我的吩咐了?我叫她来,自是有我的打算!”

“彩云彩霞,你们两个快去找!”

“是是是。”

彩云彩霞当即起身,忙向外面去唤人来。

两个丫头走了,王夫人依旧是气得胃中翻涌,不禁在房中来回踱起了步子。

“真是可恨,想到不到一个小小的管家媳妇,我竟然也拿捏不住了!我这管家,管得是哪门的家?”

“打狗也要看主人,我现在成打狗的狗,都得谨慎了!晴雯我管不住,招惹不起,她嫂嫂我还依然管不了,岂不是要把人气疯?”

正生着闷气,不多时王夫人的陪嫁丫鬟,周瑞家的气喘吁吁的赶来了。

“太太,您找我?”

王夫人停住了步子,道:“多姑娘如今在后廊房做得什么差事?”

忽得问出一个人名,周瑞家的好生想了想,揣度着王夫人的心思,试探说道:“这下人放荡不堪,跟个暗娼一样,忒不成样子,太太可是要将她打发走了?我看打发走了正是干净,此事便交给奴婢来办吧。”

王夫人咬了咬牙,扫过下方缩头鹌鹑一般的四女,恨得攥紧了袖子。

她当然是这个念头,周瑞家的不愧跟在她身边这么久,猜得一点不差,而且王夫人刚还说了大话,要将多姑娘剥皮,可却不能这么做。

周瑞家的一提出来,更让王夫人愤恨不止,却又无处发泄。

竖眉瞪眼,王夫人呵斥道:“多什么嘴?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没来由被骂了一顿,周瑞家的也不禁谨慎起来,连声道恼,“是,是老仆多嘴,太太责罚。”

“那娼……不,多姑娘如今在园子里是裁布的,专做些下人用的粗布衣裳。”

王夫人啐了口道:“呸,她这么脏的东西,做出来的衣裳也能给人穿?让她往后去夜值巡岗,白天不许往园子里来。”

此言一出,实在弄得周瑞家的一头雾水。

夜值三五天才派一个班,晚上还没人管,荣国府墙高也走不进来飞贼,寻哪处睡一晚也算当值了。

这般清闲的差事,多少人挖尽心思,送礼都得不到呢。这多姑娘犯错了,惹得太太大怒,还能去个悠闲的岗位是什么道理?

但她也不敢问,只得连声应下,却也打定了主意,等事情过去之后,好生打听打听到底怎回事,好让她手下几个求差事的婆子争相效仿一下。

深深吐了口气,王夫人顿感一阵无力。

如今这个府邸,不是她想管就能管,国公府的太太做得也是没滋没味。

这会儿,她倒是有些理解,为何贾母不愿意与岳凌牵扯的深了。

捏了捏眉心,王夫人叹道:“行了,都出去吧,我乏了。”

金钏玉钏相视一眼,抿了抿嘴唇,异口同声的道:“太太,我们还有件事没说。”

王夫人才松开的眉头又是一紧,“你们还有什么事?还不快快说来?”

玉钏有些害怕王夫人凌厉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做姐姐的金钏只好抬起头,解释道:“刚刚我们在和晴雯闲话,后来撞到了二爷,二爷被晴雯挤兑了两句,心里受不住,这会儿又追去姑娘们房里了。”

“什么?”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道:“你再说一遍?”

玉钏抿着嘴唇道:“二爷似是被多姑娘激了几句话,追着晴雯就去了,我们姊妹二人,加袭人,麝月,媚人都没拦住……这会儿应该都过去了。”

王夫人大惊失色,脸上才恢复的一点血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好!玉儿刚过去,那房里还有薛家那个不省心的丫头,我儿又要闯祸!”

“快,快扶我过去!”

……

“贾家的几位姑娘,为人如何?”

秦可卿初来乍到,对荣国府的一切都了无兴致,甚至厌弃不已。

可这一路又听薛宝钗说,荣国府别的都不堪,只府邸的几位姑娘都是好的,又不禁多嘴问了起来。

薛宝钗笑着哄道:“放心,都是好姊妹,定然能与你说得来的。”

“好姊妹?”

秦可卿总觉得薛宝钗咬在了奇怪的重音上,不由得展开了联想。

眸眼转了转,秦可卿又侧脸过来,疑惑问道:“难道,她们也都中意老爷?”

“啊?”

薛宝钗被秦可卿没来由的一句,问得愣住了,甚至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

瞧见薛宝钗局促的模样,秦可卿不由得笑道:“你说是好姊妹,我还以为是如同府邸里的好姊妹一样呢。”

“若不喜欢侯爷,凭什么认为是好姊妹呢?你们说是不是?”

秦可卿回头问向后面跟着的众女,香菱,瑞珠,宝珠都默默垂下了头,红着脸,不好意思接这个话茬。

秦可卿笑着挽起薛宝钗的手臂,媚声道:“我的好姊妹宝妹妹,你来说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薛宝钗也不由得臊了个红脸,当知道秦可卿是在暗戳戳的说,她也中意岳凌的事,用力拨开秦可卿的手,驱赶道:“去去去,这是荣国府,不是安京侯府,别弄这没出息的模样。”

“要想知道是不是好姊妹,你一会儿进去房里问她们就是了。”

见薛宝钗挑衅的表情,秦可卿更是来了兴致,勾了勾嘴角,道:“怎么?你觉得我会不好意思开口问她们?”

薛宝钗冷冷笑道:“你跟人家都不相识,进门便唐突了,岂不是没脸没皮,别闹了快跟我走吧!”

“嘁。”

秦可卿咂舌,撅了撅嘴,十分不服。

还没走到廊下,就听见抄手游廊远处传来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众女抬眼望去,只见一身海青衣的女师傅,疾步走了过来。

秦可卿不忍揉了揉眼眶,诧异道:“荣国府也有清修之人?而且那女师傅看着怎么还很眼熟呢?”

香菱最早跟岳凌南下到扬州,与妙玉、邢岫烟的接触也比别的女孩子更多。

待女师傅走近,渐渐看清了相貌,也不由得一愣,道:“这……这不就是玄墓山蟠香寺的妙玉师傅吗?”

“啊?”

众女错愕的望过去,妙玉抬起头也正看到一脸惊疑的她们,面上浮现出笑容来。

“真的!她们果然来了,安京侯还京了!?”

妙玉自然的捂住胸口,不知是走得太急了,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心脏怦怦直跳,是念清心诀都无法静下来的程度。

来到众人面前,妙玉单手行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阿弥陀佛,诸位好久不见了。”

“哇,真是妙玉师傅,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呢!”

秦可卿上前一步,左右打量起妙玉来。

之前她所写下的文章里,就有以妙玉作为原型的,而且那期大卖,好评如潮。

从那以后,秦可卿便得知,世人还是喜欢禁忌之恋的,身份反差越大,越让人欲罢不能。

此刻见了自己的模板,她也欢欣不已,因为秦可卿还没攒够钱,正有劝说薛宝钗在京城也办报的打算。

拉起了妙玉的手,秦可卿笑着回头道:“宝妹妹,这位才是我们的姊妹呢。”

“呸呸呸,妙玉师傅是出家人,你在说什么荤话!”

薛宝钗一把扯走了秦可卿,替她与妙玉道歉,“师傅,您莫要听她胡闹。”

妙玉根本没懂二人说的是什么,有人能将她当做姊妹,她心情也正是不错。

毕竟从小到大,她身边的同龄人只有邢岫烟一人。

妙玉又行一礼,认真回道:“我虽然是清修之人,若诸位不嫌弃,能以姊妹相称,也是我所愿。”

秦可卿畅怀笑道:“你看,我就说吧。”

薛宝钗颇为无语,捂着脸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正好妙玉师傅也在,我们一块儿进房里坐坐吧……”

(本章完)

第381章 大家都是(喜欢侯爷的)好姊妹,对

贾家荣宁两府总共有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惜春。

贾元春是二房嫡长女,自幼跟在贾母身边教导,后入宫为宫女,如今获封贤德妃,成了贾家的倚仗。

迎春则是大房贾赦与妾室所生,因无母亲管教,一开始也在贾母身边照看,后被挪进了王夫人院,与姊妹同住。

俗话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迎春诨号“二木头”,排行老二,木讷无能,懦弱怕事在房中也颇不起眼。

探春是二房贾政的妾室赵姨娘所生,与贾环为同胞姐弟。与贾环不同的是,她自幼被王夫人抚养,受得教育熏陶与贾元春无异,造就了她干练精明的性子,与畏畏缩缩的贾环大不相同。

惜春最为特别了,是宁国府贾敬所生。贾敬中举入仕以后,却抛弃了官职和家族,毅然决然的去城外道观求仙问道。

结果没弄出什么名堂,却弄出个孩子来,这孩子便是惜春。

宁国府乱得不成样子,又没有合适的人来抚养惜春,便也留在了荣国府管教。

虽然养在荣国府,但因为无父母照看,亲兄贾珍也从不过问,渐渐养成了极为孤僻冷漠的性子。

四姐妹性格迥异,但相同点是都通晓琴棋书画,相貌出众。

此刻,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尽围坐在桌前,史家的史湘云也未有例外,坐在三人中间。

一大清早,众女就被知会了,今日禁足,不得随意出入,所以她们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有什么情况也只得打发乳母或是贴身丫鬟出门。

近来贾家在大兴土木,为了避嫌,家中姑娘要禁足是常有的事。

又因天气转暖,姑娘们身上的衣物也越穿越薄,更不能随意走动。

故此,房中的姑娘们也没觉得这天有哪里不寻常,依旧如平日一般各自忙各自手上的事。

迎春织着手上的女红,探春和湘云在桌上对弈,惜春则是在桌对面描着一幅图,房里静悄悄没多少杂音。

子落棋盘后,依旧难止颓势,史湘云叹息着道:“这园子也不知到底要修多久,成日将人憋在房里,也太无趣了。”

探春轻巧地也落下了一颗子,抿了抿嘴,笑道:“还想有什么乐趣?我们又不是男丁,出了这个门,也出不去府门,自是也没乐趣。”

史湘云眨了眨眼,问道:“要不然等过几日,我教你女扮男装,偷偷出门玩耍?”

探春翻了眼,道:“在史府你说是去荣国府,随便溜出去玩,在荣国府,你说回史府,也溜出去玩。你有两个去处,我能寻什么借口?”

史湘云微微点头,道:“是这么回事,果然还是生作男儿更好些,想何时出门,便能何时出门。”

探春身后的丫鬟,侍书笑着接话道:“云姑娘这话说的,生作了男儿,不愿意出门,整日待在家中,喜好和姑娘们玩耍的也大有人在呢。”

史湘云和探春皆是捂嘴一笑。

探春略有些嗔怪的说道:“就数你话多,若是传将出去了,看太太怎么罚你,我可帮不上忙。”

侍书吐了吐舌头,退走倒茶去了。

史湘云接着这话道:“侍书说的不错,今日倒没见二哥哥来过了,难道他也被禁足了?”

桌上众女都抬起头,都感觉有几分奇怪。

平日里就算宝玉不亲自过来,与姊妹们吟诗玩闹一会儿,也会差袭人她们过来送点点心之类的小玩意。

更不用说,已经有好几日没来过了,今日还没什么动静。

“会不会是上一次我们聊侯爷聊得太多,他心里生闷气,便不再来了?”

探春试探着猜测道。

史湘云嘟了嘟嘴,“他那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哪里记得住这些。”

说着,又与身后人高马大的司棋,道:“司棋姐姐,你出去打听下吧?”

司棋是迎春的丫鬟,与迎春的性子完全互补,生得高大丰壮,做事干脆利落,有侠女之风,素来与湘云关系不错。

只有她是个不好惹的主,若是别的丫鬟出去打听,定要教嬷嬷打发回来。

不假思索的应了下来,司棋正要去开门,便听见外面廊下走来了许多人。

“这里就是了,我叩门听听人在不在里面。”

门扉响起了三声,将房中姑娘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司棋顺势开了门,就见门外林林总总又站了一群姑娘,除了零星几个有些眼熟,别的都陌生得很。

最前方站着的女师父,司棋还是认识的,当面行了一礼,“妙玉师傅,您今日怎得来了,她们是?”

“她们是安京侯府的姑娘,我们在苏州时便结缘了。安京侯今日进京,林姑娘被二太太邀进了府邸,她们没处坐,正好来找你们。”

“安京侯进京了?”

房中有几女不觉惊呼出声,转过头瞪大眼睛的更无一例外。

史湘云丢下棋盘,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可卿姐姐?宝姐姐?真的是侯爷进京了?紫鹃,雪雁呢?”

两人一左一右,被史湘云在当中环住了手臂,一同带进了门,热切的递上了茶水,各自分了座位。

“雪雁还在院门外等着林妹妹,紫鹃和晴雯当是去见之前在贾家的姊妹了。”

薛宝钗双手捧过了茶水,如实回着史湘云的话。

史湘云拉着薛宝钗的手臂不松,又将她带起来,来到棋局旁,得意的与探春道:“我下不过你,这遭宝姐姐来了,定能替我赢你。”

探春眨了眨眼,也有些意动。

上一次薛宝钗来时,她便已知晓,从南到北薛宝钗一直追在安京侯身后,处理些琐事,探春倒也真想看看薛宝钗是不是真的强过自己。

不知不觉间,房中就布满了雌竞的气氛。

薛宝钗被赶鸭子上架,来到了棋局前。

一旁妙玉更是看得一头雾水,都不觉与秦可卿求问道:“怎么才进房,话还没说几句,就比试上了?”

最年长的秦可卿将几个小姑娘的心理拿捏的了然于胸,撇了撇嘴道:“妙玉师傅,你这都没看通透,是身有业障遮了眼。佛法一途太过高深,你还是弃了这条道,随我来吧。”

妙玉:“……”

……

对于探春展露出的些许敌意,善察人心的薛宝钗当然也看出来。

之前她来荣国府时,只与大大咧咧的史湘云相谈甚欢,其余几个姑娘都是在聊岳凌的事,不过也聊得十分投机。

至于探春的心思,薛宝钗初时也只当是闺阁小姐敬仰当世豪杰。

可今日还未进门时,薛宝钗的心思就被秦可卿给带偏了,再仔细想想探春的这跃跃欲试,好像就真是在与她争夺在岳凌身边的地位一样。

这样一想,薛宝钗自然要认真了。

别的事情都可以退让,只有这种事,她不会藏拙。

稳坐在棋局对面,略一打量,薛宝钗面上一笑道:“既然云妹妹求我,那我就与三妹妹下一盘吧?”

探春更是点头,连声应允,“正好,与她下得也腻了,宝姐姐能接这残局,还是我占了便宜。”

探春所言当然不假,史湘云的棋力有限,在局面上早就是被她逼入绝地了,由此史湘云才说下棋无趣。

便是此刻局面倒转,由探春来持史湘云的黑棋,她也没信心将局势逆转。

局面一再升温,姑娘们都自觉围到了棋局两旁,前来观战。

只见薛宝钗挽起袖口,从棋盒中摸出一枚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上。

“哒。”

清脆的一声,瞬间撩拨了众女的心弦。

贾家的四位姊妹分别对应琴棋书画,而二姑娘迎春便是喜棋的,众女便簇拥着她,要她到前面来,给不精通棋艺的人解说。

“宝姑娘这手,是弃掉了云妹妹之前的死子,重开了局面,犹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之死地于后生了。”

探春当然也看得出来,十分惊讶于薛宝钗会如此果决的舍弃掉局面上的子,而另拓战场。

但保守起见,她还是按部就班的吃掉事先圈住的棋子。

双方落子飞快,几手棋之后,探春还牢牢占据着场面上的主动。

但心理作用还在为她预警,薛宝钗并不是史湘云,肯定是有在设局的。

果不其然,在薛宝钗如神之一手的断后,正式向她发起冲锋。

蓦然回首,贪了眼前便宜的探春,局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优势。

而是被薛宝钗埋伏的进攻冲击出了一条生路,局面重新僵持住了。

实际上,此刻便已经形成了局势的逆转,探春不由得捏了把汗,思考的时间也更久了。

明明没出差错,但就是在润物细无声之间,太平悄然倾斜。

迎春抬头看见探春额头略布细汗,便知道棋局坚持不了太久,惋惜的叹了口气。

双方再次交锋十余手,探春便彻底下无可下,投子认负。

“呼,还是算不过宝姐姐,我认输了。”

薛宝钗轻轻摇晃着团扇扇风,也舒出一口气道:“三妹妹的棋艺很厉害,有机会倒是想多在一块儿玩乐。”

探春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输得起的,自有她的风骨,笑着反驳道:“是宝姐姐接手了云妹妹的残局,不然我哪里下得了这么久。”

“毫不夸张的说,宝姐姐胜我许多,从大局来看,我还稚嫩的很呢。”

“难怪侯爷会留姐姐在身边做事,心思缜密,肯定是个得力助手……”

最后一句虽然都已是气音,声音很小,但房中观棋不语,众女屏住了呼吸,先前只能听见落子声。

所以这嘤咛一句,也还是被众人都听见了。

话锋转的如此之快,薛宝钗的脸更是迅速攀上了绯红,甚至还不知如何反驳。

若是秦可卿来说这话,她还能抬手锤几下撒气。在探春面前,更是人无意之话,她是万不能做这么轻浮的动作,不然更要令人多想了。

念及此,薛宝钗不由得一脸埋怨的看向秦可卿,也全怪她,导致自己动不动就多心。

秦可卿笑着来到两人之间,打圆场道:“诶呀,不过是一场棋局,怎能伤了姊妹之间的和气?”

“林妹妹与府上太太在谈什么要紧事,多半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们又没什么事做,三姑娘若愿意,可以多讨教一会儿嘛。”

探春连连摇头,推脱道:“这如何使得?你们都是客人,还需多聊一聊闲话。我们姊妹之间坐在一块儿的机会不多,不如说说近来侯爷身边又发生了什么事吧。”

妙玉也在此刻插话道:“对,不知为何侯爷没来到府邸内?”

秦可卿眯起眼睛,环视当场,叉起柳叶腰,戏谑出声,“哦?你们都这么关心我家老爷的行程?”

“话说,这是荣国府的内帏,这么探讨外面的事,可合乎府上的规矩呀?”

“这……”

贾家众女都不禁垂下了头,被秦可卿问得起了些羞耻心。

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这么千方百计的打听外面一个男子的事,当然不合规矩了。

更何况,房里还有一个修行的女师傅。

薛宝钗无奈扶额,又要看到秦可卿掌控局面,开始作妖了。

她掌控局面的能力,比自己掌控棋局的能力可强多了,不由得暗暗同情起了房中的贾家丫头们。

“香菱,你去看一看林妹妹那边好了没。若是好了,你告知林妹妹和雪雁来这里寻我们。”

“是。”

香菱先躲过着臊人的场合,出了门去。

迎面便赶上晴雯,莺儿,紫鹃归来。

一进门,便是那股熟悉的尴尬气氛传开,只有秦可卿矗立在场中央,傲视群雄,其余的姑娘们皆是垂头不语,脸颊带粉。

“欸,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我们都是好姊妹,老爷的事,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又都不是外人。”

秦可卿盈盈一笑,笑得当场每个人都有些瘆得慌。

湘云赶忙打圆场道:“可卿姐姐说的是,我们都是好姊妹,那快说说看吧?”

有人接话了,众女才再抬头。

秦可卿一回眸也刚好看到进门来的晴雯等人,便顺手扯着晴雯来到了场中央。

“不急不急,我们得先分辨一下什么是好姊妹。”

“就以晴雯为例,她初来乍到的时候,可不是我们的姊妹,等到她承认了自己和我们一样,是中意侯爷的那个,这才叫姊妹。”

“对吧,晴雯?”

秦可卿抛过来的眉眼,晴雯也接不住,脸上哪还有见宝玉的火气,立即染起了羞意。

被众人围观着,还被秦可卿拎住了后脖颈,晴雯是避无可避,只好嘤咛一声,“嗯,对。”

随后羞得双手捂住了脸。

这种暧昧之意,迅速在房中弥漫开来。

秦可卿趁热打铁道:“如何,你们还当不当这好姊妹了?”

贾家众女羞得偏开头,只有探春撑着脸色,道:“我们和云妹妹是一样的心思,旧时也是她成日在房里提侯爷的事。”

秦可卿又追问过去,“你呢,二姑娘。”

迎春最是胆小怕事,连连避开道:“和三妹妹一样。”

“那你呢,四姑娘?”

惜春性格孤僻,从来不自作主张,随着说道:“也和三姐姐一样。”

秦可卿微微颔首,最终回首笑看史湘云,“云妹妹,那你来说吧,你中不中意老爷?”

史湘云羞愤的抬起头,闭眼发起疯来,“诶呀,可卿姐姐你最坏了,你可别折磨我们了好吧?!”

“我实话说了,这房里的姑娘都在意侯爷,不管是我,还是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还有这些小丫头,甚至妙玉师傅,我们成日里聊侯爷最多了,你快说正事吧!”

闹了一遍,再睁开眼,史湘云猛地发觉,房中都为之一静。

还以为是自己闹出格了,顺着众人的眼光回头,才见到房门未关的外面,贾宝玉正矗立在门口,面白如纸,似失了魂一样。

半晌,贾宝玉有气无力的开口,“你……你刚刚说什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