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左中右

四月初的晋阳,艳阳高照,草长莺飞。

农人们荷锄进入田间,清理那似乎怎么也清理不完的杂草。

灌渠之中,水汩汩流淌着,如同一张绵密的蜘蛛网,将整片农田包入其中。

司农卿殷羡曾说得汾水大利者唯有太原。

像河东、平阳二郡,因田高川下,要么靠修建陂池蓄水,要么依靠水车提水,总之没那么方便,但太原诸县多为自流渠,却要方便太多了。

而且这里无人耕作的田地数不胜数,迁来此处的百姓甚至可分得两份地:有自流渠灌溉的洼田以及地势相对较高的旱田,这两处田地之外甚至还有休耕地,人均田地资源之丰富,令人咋舌。

到了神龟八年的今天,作为太原的核心,晋阳周边几乎已为府兵占满了。

七个龙骧府有四个设在晋阳城周围,给的都是最好的土地,离城墙还不算太远,地段也好。离得最近的那帮人,甚至可以晚上住在城里,白天出城耕作,盖因晋阳城内的无主房屋实在太多了,只要稍稍修缮便可住人。

太守邵光也不管房子以前是谁的了,只要超过一年没人住,直接就分出去了。主人将来若回来讨要,再分给他一套无主宅院便是,多大点事。

孙珏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了,但再一次看到时,依然颇为震撼。

离第一批府兵抵达此地两年了。过去数十年,从未见到过大群一文不名的人直接瓜分城墙外缘田地的事情。

要知道,离城近的土地一般是士族或豪强的专属,因为方便他们家子弟“行田”。现在入目所见,全都是一个个来自天南海北的武人。

他们或全家前来,扎根晋阳。

或孤身抵达,然后找人说亲。对一个有二顷地的人而言,这不存在什么难度。

府兵们这会都已经集结了起来,与经冠爵津抵达此地的黄头军将士对练,即双方排出各种阵型,一方主攻,一方主守,点到即止。随后再更换一下角色,继续对练。

府兵部曲们则在田间劳作,为他们的主家呵护农田,生产粮食、果蔬、桑麻,为主家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日常生活所需以及锤炼武技所需要的吃食。

相对应地,府兵将为他们提供庇护,确保无人可侵占交由他们耕作的田地、放牧的草场、樵采的山林以及可捕捞鱼虾的河池。

可别小看这种庇护。

昔年荆州刘弘开放山林湖池给流民,曾被称为德政。大多数时候,普通百姓连上山砍柴都有极多限制。

曾经世家大族云集的太原,已经成了一个个军功小地主的乐园。这样的转变,直让人看得陌生。

“太原府兵还要多练,比黄头军强不了多少嘛。”山坡之上响起了梁王洪亮的声音:“府兵越设越多,滥竽充数之辈也越来越多了,战力下降得厉害。太原府兵才设立一到两年,这个样子我不怪你们,但如果再过两年还是这个样子,可就说不过去了。”

随军而来的龙骧将军府西曹掾阳鹜、西阁祭酒逢辟、督护杨会、常粲等人连连称是。

邵勋的目光落在常粲身上,忍不住责备道:“有空也不知道多认点字,准备一辈子当个督护到头了是吧?”

常粲瞠目结舌,只能叹道:“大王,字认得我,我不认得字啊。不过我儿自小聪慧,大王编的《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还耍得一手上佳的刀矛之术,披甲步射,亦能十中六七。”

“你是你,你儿是你儿。”邵勋眼一瞪,说道:“你儿若有本事,我便是收到身边当个亲随又如何?但你——”

“大王,这可是你说的!”常粲一脸惊喜道。

邵勋哑然。

“滚滚滚!烂泥扶不上墙!”他笑骂道:“想抬举你都往后缩,就没见过这样的蠢人。”

常粲行礼告退。

他是土匪出身,没什么大智慧,但小聪明还是有几分的。

下山之后,立刻找了一位督运粮草至此的熟人,让他赶紧回一趟梁县,把他那十三岁的好大儿叫来。

梁王贵人多忘事,万一哪天不记得了呢?趁着这话还热乎,赶紧昼夜兼程飞奔晋阳,先塞到梁王身边当个亲随,以后能走多远就看他的造化了。

当然,这也不全是出自私心。

在常粲看来,梁王身边多些武人子弟更安全一些。

若哪一天世家大族都起来反对梁王,他只要往军营里面一钻,便没人可以伤害他,剩下的就是一一平定叛乱,再给武人叙功了。

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常粲已经有这个意识和本能了。

“晋阳府兵轮番押送粮草、器械即可。”山坡之上,邵勋还在说话:“没轮到的就在家操练,他们现在还不够格与鲜卑人厮杀。”

“大王,数万大军屯于晋阳,每日耗费粮草数以万计,却不知何时出兵。”督护杨会问道。

“你这话是代金正、王雀儿、满昱等人问的吧?”邵勋瞟了他一眼,道。

“是……”杨会不敢隐瞒。

“我再思虑一下。”邵勋站起身,没有给出明确回答。

******

晋阳城外的孙家庄园内,军士顶盔掼甲,巡视不辍。

官吏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偶有几个将校自庄内走出,遇到熟人时,便大声谈笑一番,豪迈无比。

名动太原的“软饭王”孙珏将庄园内最好的一处院落让给了梁王,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小院内,则住着代公什翼犍母子。

“拔拔部、独孤部已然降顺于你,其他部落有几个可拉拢的?”邵勋看着墙上的地图,问道。

什翼犍也睁大眼睛看着地图。

他今年五岁了,已懂一些事,看着眼前这位威武不凡的大将军,竟然有些出神。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能这般威武就好了。

王氏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听到邵勋的问话时,先愣了一愣。

邵勋脸色立刻落了下来,不悦道:“草原广阔,我不可能抓住每个部落,占据每块地方。招抚是必然的,事关你们母子生死,居然还这般不用心,那要你何用?再这样,我径更改方略,许拓跋翳槐为代公,着其统领残众,为大晋藩属。”

王氏被这么一训斥,差点落下眼泪。

亏正月里她还觉得梁王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甚至对她有些想法呢,现在看来,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理解错了意思。

不然的话,怎么二月里请求入觐他都没同意呢?

三月出征,一路上也没说过几句话。

梁王甚至从没夸过她好看,从头到尾都只提及她的“利用价值”。

王氏强行驱散心中的幻想与杂念,闷声道:“拾贲氏、乌洛兰氏只是迫于形势,为祁氏母子所用罢了,若能将其击败,或会改弦更张。”

“改弦更张?人家不会投靠拓跋翳槐?为什么选你?”邵勋嗤笑道。

王氏心中一颤,道:“大王若能打败他们,妾有把握招抚。”

“还要击败他们?那不是死伤我的儿郎?消耗我的钱粮?”邵勋冷哼一声。

王氏难过地低下了头去,有些自怜自哀。

她不敢对梁王发怒,甚至连不高兴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生怕惹得对方生气。

经历了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她已经没有丝毫信心了。

他们母子的价值好像真的很低,梁王能利用他们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因为他完全可以抛开他们母子,直接与拓跋翳槐谈。

邵勋又转过身去,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自石岭关向北,沿着滹沱河前进,一路直抵雁门。

“守雁门的人名叫郁鞠,你可知其来历?”邵勋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氏神思不属,一时没听到,什翼犍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邵勋转过身来,看着王氏。

王氏不敢和他对视,慌乱地整理了下思绪,道:“郁鞠原是索头川的部大。”

“索头川?”

“就是你们说的濡水上游那段河(今伊逊河,流经承德市围场县),和宇文氏隔河相望。”

“拓跋氏地盘可真大。”邵勋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东边到承德、张家口,西边到敦煌附近,一万几千里。

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之时,也不过只有蒙古高原和贝加尔湖一带,而这个大蒙古国的地盘中的绝大部分,如今还是名义上臣服于拓跋鲜卑的“四方诸部”。

邵勋真不知道后世慕容鲜卑怎么赢的。

慕容氏比地盘比不过拓跋氏,比人口比不过拓跋氏,生产力估计两者相当,按理来说要被拓跋鲜卑吊打的。

或许,拓跋鲜卑和段部鲜卑一样,入场太早了,遭受了后赵、前秦的集火打击,实力受损。

不过拓跋氏运气比较好,被灭国一次还有重来的机会,并且抓住了,而慕容氏就没把握住机会,更在拓跋、慕容的直接争霸中失败。

“郁鞠可能招降?”邵勋又问道。

“不能……能……”王氏被邵勋目光所迫,有些语无伦次。

看到王氏那样子,邵勋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便缓了缓语气,说道:“能就能,不能就不能。实话实说就行,我又不怪你。”

“不太能。”王氏低下了头,嗫嚅道:“郁鞠还是很忠心的。”

“这样就对了嘛。”邵勋点了点头,说道:“有夫人参详,我不知少走多少弯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王氏心底竟然有点小雀跃,抬起头说道:“还有,雁门、平城一带乌桓人很多,大王若能击败郁鞠等辈,或有转机。”

“哦?”邵勋有些惊喜,忍不住赞道:“以夫人之能,必将济我大事。”

王氏又低下了头,耳根有些热。

没有梁王,她做不了任何事。梁王帮她,她才有机会招揽部众。

不过,她到底对梁王还有助益,这让王氏有些高兴。

邵勋再度转身看地图。

王氏悄悄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之前梁王斥责她时,真的难过得要哭。

方才梁王夸奖她时,稍稍恢复了点信心,但又涌起一点委屈。

如果梁王能和声和气与她说话,或者像人日送骑帽时给她带来巨大的喜悦,她一定能想出更多的办法。

“大王。”军谋掾张宾从外面走了进来,先瞟了一眼王氏母子,然后走到邵勋身边,递过一份军报,道:“代郡战事复起。”

邵勋伸手接过,随便扫了一眼,道:“差不多也到打的时间了。今年一定比去年还惨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先不急着北上新兴,让他们互相消耗一番再说。嘱咐下陈有根,好好打,尽可能拖住更多的敌人。如果能小胜几场,让索头恼羞成怒就更好了。”

说完,邵勋的目光死死看着草城川、雁门、代郡三个地方。

左路殷熙部六千骑。

右路陈有根部三万余步骑。

中路有由他亲领的近三万精锐战兵。

三路大军,随时可以进发。

(本章完)

第831章 伏发

进入四月下旬后,东边的战报一封接一封传来。

和去年一样,广宁王氏与贼人交战不利。

长孙部完全退进了常山。

独孤部则奔平舒。

陈有根遣易京镇将兰武与之交战,亦败。

邵勋听了陈有根的设想,没有干涉。

中路、西路亦按兵不动。

四月最后一天,他继续坐在庄园内批阅公函,顺便接见了吏部尚书梁芬介绍的太医令皇甫方回。

皇甫氏、梁氏,基本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梁柳是皇甫方回之父皇甫谧的从姑之子。

梁芬之妻亦出身皇甫氏。

这两家的关系着实分不开。

皇甫方回是从荆州回来的,听闻邵勋编纂《风土病》一书后,欣然就任太医令,并把自己发现的一些病收录了进去。

邵勋粗粗翻了翻,发现皇甫方回已经单列了个荆州目,目下记载的第一条就是“水蛊病。”

仔细阅读一番症状后,这不就是血吸虫病么!

皇甫方回认为水中有“蛊虫”,进入人体后大量繁衍,“虫食五脏”,以致患病之人骨瘦如柴、腹胀大肚。

他甚至还猜测曹操有次南征军中大疫,就是因为水蛊病。

写得还挺细的!

邵勋对别的病不是特别清楚,但血吸虫病太了解了,毕竟后世曾经大力宣传过。

他想了想,这病此时能治吗?很悲哀,不能。

能防吗?也很难,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送走皇甫方回前,他在一张纸上画了个湖北钉螺,嘱咐灭杀此物——实际上他只是求个心安罢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此举一点作用都没有吗?也未必。

让人们认识到中间宿主也是有价值的,兴许有的人就躲过了,只可惜天下大部分人估计不相信他,认为他瞎扯淡呢。

皇甫方回回去撰写“并州目”下的风土病了,邵勋则继续批阅。

少府监庾敳汇报了配合雕版印刷的墨水的进度:很遗憾,进展有限。

邵勋没办法,因为他也不知道配方。

这种古代技术革新,有的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几百年才有成果。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表示上级重视,也只是缩短了这个过程,真要有成果,还需要一点运气,因为这就是个试错的过程。

症结就在墨水上,继续搞吧。

第三份是广成泽送来的。

他们培育出了一种挽马,力气大,脾气温顺,说可以尝试马耕。

这让邵勋沉默了很久。

其实,庄园制经济是比较适合马耕的,但小农经济不太行。

他记得后世东北地区曾存在大量马耕现象。

简单来说,就北方而言,马耕速度快,在单位时间内(比如抢农时的时候)可犁完更多的地,但耕得浅。

牛耕速度慢,在单位时间内犁得少,但耕得深。

人少地多的情况下,可大面积粗放式种植,广种薄收,比精耕细作收益大,适用马耕。

人多地少的情况下,必须要精耕细作,适用牛耕。

马耕追求的是人均产值,亩产低。

牛耕追求的是亩产,人均产值低。

要不要尝试一下呢?邵勋举棋不定,最终还是决定搞个试点。

******

批阅完公函后,他就静等东边的消息了。

与此同时,他发布了第一条命令,董武率“瞎巴”三千人北上,进入新兴。

代郡那边,陈有根其实没法控制敌人从哪个方向过来。事实上他洒了好几道网,最终收网之处出于他意料。

五月初十,祁夷水河谷之中分外宁静。

陈有根最后一次登上高坡,探查地形。

平舒县城远远矗立在北方。

自城向南数里,泉水众多,小溪纵横,最终汇流入祁夷水之内。

溪流多南北走向,有的还绕城而过,五月之时,溪水大涨,流淌不休。偶有浅滩点缀其间,可供人马涉渡。

落雁军副督到训率六百步卒屯于最东边一条溪流后的树林内,静静等待。

在他们身后二三里外,还有卫氏的步骑兵三千余人。

前方东南数里外的一道丘陵后,落雁军主力骑军正在休整。

正北方的城池内,满满当当的骑兵几乎充塞了大街小巷,这是刘曷柱带过来的一千五百骑——没办法,城池不大,用尽了一切办法,也只能塞进这么多人马。

另外一千五百骑则屯于东北方的一处林间。

简单来说,陈有根打算把敌人吸引到这个预设战场,然后正面堵截,左右伏发,一举歼灭这股敌军,提振一下士气。

这个计划唯一的难点是正面能否顶住。

这个时候,陈有根分外希望幽州突骑督在此,只可惜梁王把他们调到了弘农,且随时援应河东,短时间内不可能过来了。

沉闷的马蹄声在东方响起。

陈有根精神一震,脸上浮起了病态的潮红。

他太喜欢这种拳拳到肉的正面搏杀了。

他左右看了看,山坡上还有一棵大树,立刻麻利地爬了上去,登高瞭望。

东边的地平线上,千余骑出现在了眼睑中。

他们神色惊慌,狼狈无比。一边跑,一边胆战心惊地回头望去。

更大的烟尘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面目狰狞的鲜卑骑兵紧随其后,蹄声如雷。

即便是在冲锋之中,他们的阵型仍然没有太过松散,大体上仍然呈现箭头形状。

许是看到了前方出现溪流、树林等障碍物,鲜卑人的阵型出现了变化:两翼的骑兵开始提高马速前出,一南一北包抄而至,试图将这千余骑彻底歼灭。

他们打了太多胜仗了,分外看不起这些乌桓人,冲杀起来毫无顾忌。

甚至于,在冲锋的时候,有领头将官遥望平舒县城,发现城头有旗帜歪倒,人员跌跌撞撞,四散奔逃之后,哈哈大笑,骄狂无比。

“哗啦!”溃逃的乌桓骑兵在又付出百余人死伤的代价后,冲到了一处浅滩旁。

浅滩内居然有人贴心地竖了一杆小旗,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可以渡河似的。

无数马腿一瞬间踏入河水之中,溅起大蓬水花的同时,一片人喊马嘶,混乱异常。

陈有根在山坡上静静等着。

逃回来的乌桓骑兵已经有五百余人上岸了,跑到了小溪西侧,河中央大概还有百十骑,对岸数则还有四百骑上下。

眼见着已经来不及渡河了,他们绝望地丢下马匹,直接蹚水过河。

一时间哭喊声四起,跌跌撞撞的人影随处可见。

“嗖!嗖!”无数的箭矢自身后落下,已经过河的五六百骑一哄而散,消失在了西边的草地上,正在过河的数十人惨呼倒地,至于那些弃马渡河的人亦有伤亡。

泛着泡沫的浑水、殷红的血水交相错杂,与痛呼声、哭喊声乃至求饶声混在一起,奏响了残酷的死亡乐章。

鲜卑人开始渡河追击了。

他们气势汹汹,勇猛无比。

数百骑渡河完毕后,直追溃逃的乌桓骑兵,正在渡河的人则遥望平舒县城方向,似乎打算直插城池,看看能不能把乌桓人吓跑,然后去城里快活快活。

“咚咚咚……”就在鲜卑人气势如虹追杀的时候,东南方的丘陵后转出了两千骑兵。

他们骑术卓绝,稳稳控制着马速,骑射手向两翼撒开,马槊骑兵越众而出,整体呈冲锋态势,往正挤往河岸边的鲜卑骑兵侧后方杀去。

“咚咚咚……”几乎与此同时,一千五百羯骑自东北方的树林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后方冲进了正在河岸边徘徊的鲜卑骑兵丛中。

两路伏兵的冲杀大大出乎鲜卑人的意料。

河岸边本就拥挤,他们还失了速度,又被人自背后袭杀,一下子就炸了。

从高处往下看去,三千多鲜卑骑兵被当场截成了数段,落马、落水者不知凡几。

带队将官气急败坏,一边让人挥舞旗帜,一边大声呼喝,但太乱了,仓促间压根没几个人遵从。

“咚咚咚……”鼓声第三次响起。

“杀贼!”到训一跃而起,带着六百甲士自林中冲出,先是弓弩攒射,将刚刚渡河完毕的鲜卑骑兵大面积撂倒在地。

这些鲜卑人已经知道了河东岸有伏兵的消息,本就惊慌无比,这会又骤然遭袭,惊怒的同时战斗意志也大为动摇。

他们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做出了向西逃窜的选择。

到训没有管他们,而是带着六百步卒冲到了渡河浅滩处。

弓矢密集飞出,射得一部分正在渡河的鲜卑骑兵人仰马翻。而他们倒地之后,又挡住了后续骑兵的前进路线。

到训精神大振,带着六百人缘河射箭,生生阻断了鲜卑人的后续渡河动作。

“吱嘎!”这个时候,平舒县城南门洞开,一千五百羯骑鱼贯而出,稍稍整队之后,向南疾驰。

从空中俯瞰而下,整个战场已经被分割成了三段。

第一段位于最西边。

先期渡河成功的鲜卑骑兵持续追击,士气如虹,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们又遇到了第二股渡河成功的数百人。

这股敌军总计约千骑。

在他们正面,卫雄带着一千步卒严阵以待,道路上满是鹿角和拒马枪。

两千轻骑正缓缓前出,打算与鲜卑人决一死战。

刘曷柱则亲率千骑自后拊来,打算与卫雄前后夹击。

第二段位于正中间。

落雁军副督到训带着六百甲士与敌骑隔河对峙,不断用强劲的弓弩收割敌骑性命。

刘曷柱部另外五百骑亦缓缓前来,以防万一。

在他们身后,还有两千平舒丁壮正气喘吁吁地赶来。

第三段位于东面、溪流对岸。

整整三千五百鲜卑骑兵已经被冲散,乱得一塌糊涂。

羯骑、落雁军反复冲杀,见到大股敌骑就冲散,见到小股敌骑就围杀。

敌失去了建制,一败涂地,不少人已试图开溜,四散而逃。

到训见了,干脆带着本部兵士,踩着鲜卑人马尸体,缓缓冲到了河对岸,墙列而进,趁乱袭杀处于混乱之中的鲜卑人。

整个战场打得热火朝天,战争胜利的天平已极大倾向于晋军一方。

陈有根纵览全局,哈哈大笑。

计成矣!

今天这一仗,斩杀鲜卑两千五百人以上不成问题,如果运气好的话,斩首三千级也不奇怪。

一战弄死三千贼兵,老实说,自去年冬天以来都没做到过,还是非常提振士气的。

尔母婢!让你嚣张!

他现在倒要看看,代郡、广宁两地的乌桓人是不是还会逃跑。

“快打完了。一会将首级尽数斩下,我要带去代郡,给王丰他们长长眼。”陈有根吩咐道:“再给祁氏那老妖婆的手下也看看,有没有在老子手下吃亏。”

“遵命。”亲兵们大声应道,士气昂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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