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诱人机会

余列拿好自己的欠条之后,往钱庄赌坊外面一路直走而去。

路上,他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欠条,确认就是自己画押的原本,然后立刻就撕烂掉,又揣在袖兜中,打算带回去再烧掉。

不过当就要踏出钱庄大门时,钱庄伙计突然闪身到余列的跟前。

“客人请留步!”

伙计打着拱手,笑呵呵的邀手,请余列往一间偏房走去。

余列顿住脚步,他目光微冷,发笑说:“何事?你家主子找我?”

谁知伙计摇了摇头,回答:“不不,是坊中有一位贵客,想要本坊引荐一番,希望见一见客人。”

余列微微一愣,眼睛微眯。他还以为是自己玩死高利之后,惹了赌坊,又或者是其他事,结果压根不是赌坊找他,而是另外有人。

“贵客?”

略作思忖,余列还是开口:“带路。”

反正不管是赌坊老板,还是贵客,余列暂时都惹不起,与其避而不见,不如当面见一见,是刀是枪,之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并且来钱庄还钱之前,余列一早就和萝卜头等人提过一嘴,只不过当时他仅仅是说要还利息。

伙计立刻带路:“请!”

这一次深入店铺内里,走的路和单道童领的路不一样,不仅听不到惨叫声,连通道的地板都铺得光溜,两侧陈设精致,有瓷器瓜果作为摆件,散发出阵阵清香。

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间暖房前,余列还没有见到火炉,就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让人惬意。

伙计掀开红粉珠帘,说:“贵客、掌柜的,客人来了。”

余列刚一躬身钻进去,就又感觉身子上竟冒出一股寒意,冰火两重天似的,但消失的也快,极像当初他进入藏书阁时的感觉。

接着,余列明显的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幽幽的打量他。

余列定住心神,看向对面。

一个身量矮小的老旦似人物,一个大头娃娃似的孩童,还有一个仆人般打扮的老者,站在大头娃娃身后。

三人凝视余列。

余列落落大方的打了个稽首,然后开口:“不知诸位,找在下何事?”

先是那老旦似的人物,阴沉着脸,开口:“桀桀!好小子,你今天这款子还的,直接折了老身一个好伙计,有点胆子啊。”

余列打量对方,微挑眉头,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就是赌坊背后的主人,就算不是,对方至少也是如丹房方老那般的人物。

余列没有慌张,反而拱手笑说:

“掌柜的这话就不对了,来者是客,贫道在短短的几个月功夫,就让贵铺赚了大几千钱,这算是老主顾了吧。至于高利道友,您有火眼金睛,定是一瞧一个准的,自然会有判断。”

老旦嘿嘿笑了笑,她的脸色陡地一变,露出了花枝乱颤的恶心模样,笑嘻嘻:

“说的好!老身在镇子中开了三五十年当铺了,最讲的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客人来咱店里还钱,哪能被伙计给欺负了呀!”

“客人今日儿教训的好!要不是您提醒了,老身还不知手下人连赌局都敢胡乱把持。”

“哼!”老旦笑冷着,露齿说:“一群硕鼠!不成器的家伙们,看来老身得好好捯饬,清理一番家务了。”

余列听完,对老旦口中的话不以为然。

他才不信对方会不清楚赌坊中的事情。否则的话,赌坑中那么多的赌命道人,又都是从何而来?顶多是此人知道了却不以为意,然后才被高利道童钻了空子。

不过余列还是对老旦表示奉承:“掌柜的火眼金睛!”

老旦笑着,连忙摆手:“说多了说多了,抢了角了。今日不是老身找你,是这位贵客呢!”

她连忙让开位置,让余列看向旁边的大头娃娃。

余列这时才注意到,就在他和老旦谈话的时候,躺椅上那大头娃娃,一直紧盯着他,一脸的好奇。

大头娃娃旁边的老仆,眼神更是阴鸷,像是要用目光把余列剥下一层皮似的。

不等余列出声,老仆不客气的说:“人带来了,掌柜的,伱先回避吧。”

老旦闻言脸色一僵,但立刻就笑嘻嘻的,摆弄着罗帕:“好嘞好嘞,不打扰少爷好事!”她掩着嘴,小步的往暖房外走去,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吱呀,暖房中瞬间安静,红光扑地,香气似乎也堆积得浓郁。

窗外下方的血腥赌斗在继续,但听不见声音。

余列打量着面前的主仆两人,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意图,便只是拱手听着。

只见那阴鸷老仆忽然冷笑着说:

“余列,潜郡余家子弟,庶出,曾以肝肺做抵,借钱出镇除妖,现为下位道童……啧啧,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就将第二变都消化完毕了。”

余列听见对方将自己的信息一一报出,还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刚消化完“如狼似虎”之变。

他的瞳孔顿时微缩。

接着,余列又觉得身前的光线一暗,那老仆眨眼间就跨过六七步,让余列的肉眼都捕捉不得,恍惚般出现在了余列的跟前。

不过老仆没有露出敌意,他看着余列镇定的模样,反而冷意淡化,欣赏的打量着余列,问:

“修炼的何种功法?”

余列意识到这老仆很可能不只是道童境界,而会是八品道徒层次的人物!他垂着目光,微微吸了一口气,沉声说:

“《五毒炼脏导引术》,一门毒功。”

余列是在藏书阁领取的功法,一一都要记录,这记录对于寻常人来说要保密,但是对面的老仆真想要打听,肯定是不难。

老仆琢磨着:“原来是毒功,难怪能这么快。”

此人脸上的兴趣更大,他指着窗外,又问:“现在看来,刚才的那场赌斗,你就算是下场了,也大有可能打杀掉对方,出出气,还能白赚一万钱……为何你不赌?”

余列沉吟半晌,只是说:“没必要,赌斗毕竟犯险,犯不着,也可能更加得罪人”

“哈哈哈!”老仆听见余列的回答,彻底高兴起来:

“好一个明智的小道童,身处于黑水镇这等险地,不争就死,修炼的又是毒功,居然还能知道‘何必犯险’这个道理,知道进退。”

老仆冲着身后的大头娃娃拱手:“少爷,你的书童又有人选了,此子甚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少爷道兵的头领。”

大头娃娃听见老仆的话,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表情。

因为肥胖,难以起身,但是大头娃娃还是从椅子上艰难翻身,朝着余列抓手,似乎是在学着打拱。

余列听见老仆的话,顿时一愣。

他的脑中有电光火石闪烁,立刻就想到了高利之前和自己透露消息,一个念头蹦出:“莫非,那高利想要连胜,就是为了赢得这些人的青睐、赏识?”

果不其然,下一刻,阴鸷老仆就又说:

“少年郎,仆可保你今日就离开这黑水镇,还可提供一份晋升道徒的资粮、机会,以及赴州城,修道学法……”

对面老仆继续说着,许诺着种种条件,但是余列只听见前三个,就感觉脑子中轰然一响,仿佛有惊雷炸开。

离开黑水镇这等偏僻蛮夷之地,是不少道童一辈子的梦想!余列之所以加紧修炼、并炼了毒功,就是希望能在三年内晋升道徒,如此方才有机会离开黑水镇。

但这也只是可能而已,毕竟他耽搁了一年多,并且最后想要晋升为道徒,还得通过死亡试炼……

至于赴州城修道,那就更是难以想象了,譬如余列出自的那个家族中,一代仅仅一两人罢了。

余列望着躺椅上拱手的大头娃娃,想到:

“这人,多半就是州城中的大户人家!”

(本章完)

第45章 道兵 道箓

暖房中,余列的呼吸沉重,心神跳动。

他定住心神,继续听面前的老仆说着条件,依旧被狠狠的诱惑了一番。除去前面三个最重要的待遇之外,余下的工钱、功法、饮食起居等等,条件依旧是好的很!

这等机会,就算前面是个火坑,估计镇子中的不少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就跳进去。

老仆细细说完,才又问:“咱们家的待遇,你觉得如何?”

余列咽了下口水,立刻拱手:“令人心动,愿意为之赴汤蹈火!”

不过余列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算是对方赏识自己,这等比黑水镇厚实不少的待遇,代价应该也不小。

于是他沉住心神,问:“不知晚辈又需要付出何物,才能获得这些?”

老仆听见问话,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面露赞赏:“能耐得住气,性子确实不错。”

对方略带沉吟,吐声:“你可听过道兵一物?”

“道兵?”余列思索着,发现自己了解的不多,起码对方想说的,他应该是不清楚。

余列拱手:“烦请老先生解释。”

老仆回答:“道兵者,又名道法密炼兵卒。上古之时,有黄巾力士、担山力士、巨灵兵将、牛头马面种种,皆是道兵也。后来一些道人捕捉妖鬼精怪,辅以秘法炼制,号令成兵,也叫做道兵,譬如炼尸炼鬼,所得的僵尸鬼兵木偶等物。这类道兵,可以辅佐道人伐山破庙,处理杂事,布置科仪种种。”

“再后来,又有高道炼就阵图、旌旗、锣鼓等物,招收童子童女、幼妖幼兽,自幼豢养,令之食则同桌,寝则同室,朝夕相处,彼辈又修炼同一功法,因此气机融一,可灌输在一物之上。道人得之,就可得到功力加持……道兵不败,道人不死。”

“此谓真道兵也,一些累世豪族、万年大派,以及道庭中的各个老营,压箱底的就是这种道兵。”

老仆解释一番,又傲然说:“少爷出身士族,自然也得豢养一批真道兵,以作为护道之用。等到少爷成就道士之后,正好也能靠麾下的兵卒伐山破庙,荡清妖鬼,使用起来,会比族中豢养的更是顺手。”

余列站在暖房中,听着对方讲解,立刻就明白过来。

对方应该就是想要将他收为这种家丁或亲兵,幼时随着对方的少爷长大,壮时则随着对方的少爷建功立业,帮其博得个长生道业!

这番话让余列听的是口干舌燥、目眩神迷。

想他余某人还在黑水镇中苦哈哈的打工,人家少爷一生出来,就被老仆领着,到处挑选合适的手下,考虑着实长远。

让人嫉妒若狂!

而且按照对方说的,等他家少爷成长起来,很可能会是个六品道士!若是余列从了对方,只要半道不死,岂不是大有机会成为七品道吏、六品道士?

这更加让余列的心头砰砰跳动了,如果不太过于严苛,余列是愿意答应下来的。

毕竟能当大人物的家丁,还是从小就陪着的那种亲兵,实在是余列这种出身的人,难得可贵的一次机会!得此靠山,能够极大的加速余列的成长,于他前期而言,将是不亚于酒杯的机缘!

果然,老仆指着余列,说:“仆今日到黑水镇,就是为少爷挑选这类道兵种子的。”

不过下一刻,老仆的一句话,顿时将余列心头的火热,一下子就浇凉。

对方顿了顿,又说:“至于代价嘛,道兵者不入道箓,尔需放弃道箓,入我族中的兵箓。”

一听这话,余列脸色一变,有点没有绷着,失声:“放弃道箓?”

放弃道箓,岂不就是打落道籍?

老仆点头。

余列满脑子的惊疑,他倒不是在意曾经为了考取道籍,自己所付出的百般血汗,而是在意道籍道箓背后代表的意义。

在山海界中,唯有荣登道籍,得授道箓者,才有资格去修道学法、吞吐灵气。否则,就是打杀勿论!

其管理也是严格,一旦授予,除非是叛道之人,方才可能会被打落。

余列还知道,任何道人的道籍道箓,其打落与否,都得经由道庭本部的勘验,余下的州郡等部,压根就没有资格插手。

如此程度,可谓是比他前世今生,两世的死刑都还要严格!

老仆直勾勾的盯着余列,发现余列的面色变化后,脸上嘿嘿发笑,又说:

“少年郎,不必如此惊慌。界内各族的兵箓,也是由道庭分发的,并非是奴籍凡籍,入籍者依旧可以修道学法,只是无法成就道士罢了。”

没听见这句话还好,一听这话,余列眼皮就狠狠的一跳。

他现在忽然想起来了,道籍道箓不仅代表着山海界中的“人权”,连妖怪都想考取,更代表着得道长生的可能。

在山海界中,唯有名籍道箓者,方才有可能名籍仙箓,得享不死!否则的话,其修为再高,也是界内道奸、域外邪修,必定天劫伺候!

如果是从前,余列在没有得到青铜酒杯之前,能得到当道兵的机会,他很可能就从了。

毕竟筑基道士贵为六品,是真的长生中人。而余列今生能够当个七品的道吏,任职阴差鬼差,活得个假长生,就已经是九成道人们难以想象的了,足以让他庇佑子孙。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余列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并且他暗暗想着,如果对方强逼,不管其来头再大,他也得去道箓院告发一波。

这等涉及强逼道箓的事情,可比赌坊中的强逼死斗要严重的多,涉及道庭的根本!

余列还记得当初还在郡城中时,就曾听闻过几个涉及道箓之事的家族,不管其是百年望族还是千年世家,统统都是个灰飞的下场。

并且对方涉及的,还不是逼落道籍道箓,而是涉及了道考作弊,包庇凡人或精怪考取道箓。

余列等人身为黑水镇的道童,虽然命贱,但也是跨入了道门的人。这一层皮,就是他修道学法的最大保障,是诸多凡人精怪梦寐以求的。

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余列的脸上依旧是故意做出挣扎和犹豫,没有一口就回绝。

不过很快的,余列就想到了一个借口。

他苦笑着拱手,说:

“晚辈自幼父死母亡,虽不曾奢望成就为真正的长生中人,但爹娘的临终遗言,也是希望晚辈能考取八品道徒箓,将晚辈这一脉,抬入族中的正脉,正名定分。”

老仆听见余列的回答后,并没有露出恼色,反而轻轻一叹:“也是,弃了道箓,在族中就再无退路。”

对方朝着余列点头,说:“你是小家族出身,还是庶出,又得来这黑水镇中搏命,想必从小就不容易。”

不知怎的,余列反而感觉面前的老者,其颜色愈加的和蔼,毫无刚才的阴鸷感觉。

余列又见对方拱手,冲着那大头娃娃说:“少爷,这也是个苦命娃,我等还是不要连累忠良孝子了。”

大头娃娃坐在躺椅上,一直在听余列和老仆讲话,满眼的期待。此时听见老仆的话,大头娃娃的脸上明显露出黯然之色,他哼唧着别过头,不再看老仆。

老仆笑了笑,冲着余列拱手,只是说:“小哥,今日叨扰了。”

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余列略微诧异,但也是立刻就明白过来。

先不谈道箓的问题,对方是在替主子选伴身成长的道兵,仅这一点,就基本不可能会去强逼,以免选得个怨憎之人。

余列连忙拱手回礼:“是晚辈失礼了。”

两人又对话几句。

余列忽然又听老仆说:“小哥,他日若是晋升八品,欲考七品,或可来州城中,来我瓦家借住。族中除了道兵之外,其实也有清客门客等职,待遇尚可。”

余列拱手点头,正当他以为对方就要端茶送客时,那个躺椅上的大头娃娃忽然站起,似乎想爬下来。

老仆察觉到,身子一闪,就抱起大头娃娃,又鬼魅的出现在余列的身前。

只见大头娃娃满嘴奶味,忽然从自己的肚兜中抓出了两块黄冰糖似的东西,婴儿拳头大小,塞入余列的手中。

大头娃娃笑嘻嘻的,挥手:“给!赏钱……”对方说完又连忙摇头,结巴道:“不、不对,是结个善缘。”

余列一摸着糖果状的东西,眼皮又跳动,他抬起头,呼吸略微沉重:

“这是,灵石?!”

一丝灵气,立刻就从黄色晶莹的玉石中,嗖嗖的进入余列体内,让他浑身都激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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