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杀碎魂意送还乡,许上至高许寻墙

邪神亦,死了?

道穹苍,死了?

连带着出拳的徐小受,也死了?

“这一拳……”

“我的天!”

遥遥远处,当瞅见重归出场的徐小受,不由分说一拳将邪神亦干爆时。

场内所剩之人,几乎个个眼球掉了出来。

月宫离、白胄连滚带爬,或是动用血遁,或是化身鬼兽,勉强跑出了被动之拳的波及范围。

桑老、水鬼、岑乔夫灵魂体,此刻只来得及庆幸自己早早只剩下个灵魂,躲得遥远,得以幸免一难。

“五祖之力、修罗道、神亦道婴、三十多枚半圣位格……”

足足这么多种状态叠加在一块,挡不住徐小受的一拳?

他何时掌握了这样至高无上的一拳?

“道!”

“道穹苍,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

月宫离四下彷徨,放声呼喊。

真的连道穹苍都没抗下么,他根本不是徐小受的攻击目标,他只是被波及到而已啊!

无人回应。

战场的正中央,除了一片巨大的黑洞,也不存在哪怕半点肉沫了。

忽而!

“嘶——”

一声惨痛的啼鸣,自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令得所有人为之晕眩。

对于圣奴等人而言,这太熟悉了。

彼时在第十八重天,当祟阴邪神之脸被九尾巨人一戟贯穿之时,也发出过这样的惨叫。

“邪神亦!”

月宫离闻声反而最是慌张。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被余波冲死了,那接下来自己又将独自面对圣奴几人……

他赶忙运起目力,以灵魂搜寻的方式,去纵观整片战场。

没有找到!

道穹苍、邪神亦的灵魂体,都不在第一重天之中?

该找到的没找到,不该看到的,反而出现了——月宫离突然见着不再隐藏,从奥义道则中浮出身形了的无袖、水鬼二人灵魂体。

这俩正死死盯着方才战场中被一拳轰出的巨大黑洞,随视望去,可见黑洞深处的碎流中……

“鬼门关?”

月宫离头皮一麻。

那巨大的鬼门关,死死拘押着什么——这不正是神亦的饿鬼道?

难不成,修罗道邪神亦肉身陨后,反应快到瞬间开了饿鬼道,押住了徐小受的灵魂?

定定一瞅。

月宫离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想反了。

鬼门关分明是早有准备,镇的就是肉身暴毙后灵魂无所遁形的邪神亦!

而开鬼门关者,正是那灭世一拳的缔造者,徐小受!

“饿鬼道。”

轻喝声一起。

那道年轻的灵魂体,一跃闯进鬼门关内——不再只是一拳穿过,而是整个人进去。

鬼门关的对面,于是暴然闯出一头形似极限巨人的饿鬼巨人。

它脚下踩着璀璨的奥义阵图,那竟是……灵魂奥义?

它双拳当头合捏,携恢弘巨力毫不客气对着关下镇压着的小小邪神亦灵魂体,猛地一锤。

“尔敢?!”

邪神亦的灵魂体只能发出这么一声怒吼。

祂肉身才散,又被拘魂,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怒吼声并没能遏制住什么,更无法为祂争来哪怕半息的缓冲时间——徐小受既决定出手,怎么可能还给机会?

“轰!”

重拳锤下,魂体分崩离析。

当碎裂时,邪神亦小小的灵魂体内里敛聚的力量爆开,魂体碎片顿时变得无比巨大。

每一个部分,都堪比饿鬼巨人身上的某一个部位,全部拼凑在一起,甚至犹有过之。

“祖神的灵魂碎片!”

月宫离眼睛都热了,这是何等大补之物?如果能吸收的话。

他却是丝毫不敢上前,只能见着那饿鬼巨人跟疯狗一样,将邪神亦的灵魂碎片一片一片抓来、撕碎,毫不客气吞入它的腹中。

“不能吃啊,这无法消化的,万一被祂的力量寄生……哦,你有吞噬之力……”

月宫离眼睛嫉若喷火。

饕餮大餐,足足吃了有大半个时辰。

那几是无限分裂的灵魂碎片,才像是被消弭完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停止了挣扎。

场外诸人骇然。

一拳锤爆了邪神亦的肉身还不够。

徐小受愣是还化身饿鬼巨人,将邪神亦的灵魂体,全部吃掉、消化了?

可是……

这,依旧不是结束!

当随后一丝灵魂碎片被吞尽时,饿鬼巨人脚下的灵魂奥义阵图一变,变成了……

“这是什么?”

眼界高如月宫离,此时都已看不穿那玩意本质上是个什么奥义了。

意?势?念?

没有半点迟疑,饿鬼巨人作出了极为连贯的动作。

它从不知名处徐徐拔出了有四剑,魂体之光随此动作一片片褪去,化作翩翩红梅凋碎世间。

“心……”

一字之音,虚实颠倒。

后面说的什么,没有人听见,因为饿鬼巨人俨然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在虚无意识世界中,层层推涌往外的剑道涟漪。

“心剑术?”

所有人脑海里闪过这般思绪之时。

空想的灵国已祝,虚妄的欲念成仆,一切化归混沌,连带着本心中最细最杂的思绪都被抹除……

月宫离猛地一甩头,意识到自己不是此剑的目标,从那恐怖的意境中强行抽离出来自我。

他耳畔听见的,已是最后一声:

“……佛殊,一念般若无。”

嗤啦!

剑光斩尽。

甚至都还没看到邪神亦的意识体,祂没了。

月宫离这才意识到,整个第一重天,或许连祟阴邪神留下过的所有痕迹,都已被徐小受完全拔除!

这家伙……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斩草除根!

身、灵、意三道,从表到根,只是一个没有防备,邪神亦在这第一重天中,被一个小家伙从根上拔除了?

天地彻底安静下来。

不久,一道生命图纹浮出,内里肉身缓缓恢复,化成一个黑衣青年重新现世。

“徐小受……”

当瞅见这个新生者,月宫离脚底板都微微生凉。

该死的,这么流畅的连招,伱到底演练过多少遍?

它真的,本来就是为了针对邪神亦的吗?

……

“复活吧,我的肉身!”

生命奥义的强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哪怕被被动之拳反噬,仅剩一个灵魂、意识体,依靠转化等被动技维系,只消凝出第一滴血,生死人不至于,肉白骨轻轻松松。

不过须臾时间,徐小受肉身恢复完毕,堪比战前。

“都过来吧!”

左手烬照源种,右手凝出血水,再呵出一大团生命雾气。

徐小受双手一放,迎回了桑老、水鬼、岑乔夫的灵魂体,为三圣重塑肉身。

做完这些,他才遥遥瞥了一眼月宫离。

“不要……”月宫离杯弓蛇影,惊而后却,像极了一只柔弱的小白兔。

别装了!

徐小受懒得再配合这家伙玩躲猫猫式的“隐藏实力”游戏。

直至最后时刻,当见着月宫离和道穹苍的最后选择,依旧只是配合演一出圣祖的戏码,而非正面出手硬钢邪神亦时。

他便知晓,只靠这俩家伙去盘,局势很难被盘活,大概率拖着拖着,大家都得死。

既然最后注定藏不住,自己也需要出一分力,那索性什么都不藏了。

就当着月宫离和道穹苍的面出手,将输出最大化,让他们自个儿去胡乱臆想吧!

“道穹苍,你也不用藏了,出来吧,我有话说。”徐小受环顾四周。

200%的被动之拳,既然可以轰碎邪神亦的肉身,他坚信道穹苍对其身体再有过如何改良,应该也是抗不住的。

圣帝肉身可灭,徐小受便摸出了这档次被动之拳的大致攻击强度。

至于说道穹苍为何会被那一拳波及——这当然不是不小心的,而是故意的。

徐小受要的,就是骚包老道以后不止被人用手指着会有反应,当面对自己提拳时,也会心悸。

这便足够。

但在眼下,他并没有选择一并清理道穹苍的灵魂体和意识体,因为他的底牌不够用了。

“被动之拳(蓄力值:0%)。”

“幻灭一指(蓄力值:88.66%)。”

最强的一拳、一指,此刻变成最弱的了。

前者不说,后者强度甚至可能比不过开灵魂道盘的饿鬼道巨人。

此时内讧,绝不可取。

且,邪神亦状态虚弱,也非祟阴邪神本体。

道穹苍却是本体,藏得够深,更有底牌。

就算还有高蓄力值的幻灭一指,能否彻底抹除掉那生命力顽强的道蟑螂,都成一个问题。

要想走出神之遗迹,道穹苍得为友,月宫离也不可为敌,这点徐小受已然想通。

现在,大家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敌人只有一个——第三十三重天的祟阴邪神!

……

“嗤嗤……”

所有人翘首等待。

远远的,此前圣祖出世后,疗愈过的山川河海之间,各自氤出了一点点星光。

那星光汇聚,很快,在徐小受身前凝成了一个模糊的道穹苍。

他脸色有些苍白,肉身还在凝聚之中,只勉强露了该连一半都不是的灵魂体。

甫一露面,什么寒暄都没,就连怒斥都省略了,劈头就问:

“受爷,您这一拳,还能发几次?”

徐小受没说话,提了下拳头。

道穹苍身子一绷,却止住了后撤和解散身体的两个冲动。

见状,徐小受咧嘴笑了:“没了,就一拳,我尽力了。”

“我认真的,你的战斗力,现在是破局的关键!”道穹苍指了指天。

谁都知道,第一重天邪神亦被拔除,不代表第三十三重天的祟阴邪神本体也陨落了。

方才徐小受灭的,不过是神亦的道婴。

吃的,不过是祟阴邪神的部分灵魂体。

斩的,也不过只是祟阴邪神的部分意识体。

这可能能重创祂,让祂在堪堪苏醒战力不足的情况下雪上加霜,但绝不致死。

因而,道穹苍的考量是正确的。

他想问清楚这一拳还剩几次,也是情有可原的。

徐小受当然也知晓这些。

他却更知晓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说,道穹苍决计什么都不会相信。

所以与其将局面交由这个神鬼莫测的“他人大脑”去主导,不如自己来!

“时间紧迫,废话就免了吧。”

“我有一个想法,需要诸位配合……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局面我来主导!”

徐小受深深望着道穹苍,继而目光投向月宫离,一顿后才继续道:“如果你们还有想说的话,也想提前跟我说的话。”

桑老、水鬼对视一眼,各自惊诧。

徐小受,硬了!

他变得十分强硬,十分主动。

言外之意,更不难听出是如此这般:如果你们还想摸鱼,还想坐吃等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上路,免得拖我后腿。

这话放在他灭邪神亦之前,道穹苍、月宫离怕是嗤之以鼻,现在……

只能说,威慑力极大!

“我有话说!”

道穹苍尚未出言,月宫离屁颠屁颠飞来。

作为一个人精,他比谁都看得清楚受爷此刻眼神中的冷漠,更拎得清自我地位:“我有重大情报要先贡献,我很有用。”

徐小受睨了他一眼:“放。”

“祂和缔婴不和。”

月宫离认真起来了,连全名都不敢呼唤,仿佛生怕被听到,先总结完才给出分析:

“我一开始以为祂在找道穹苍。”

“结果实际上,他是在找受爷你。”

月宫离指手画脚说着,形容了一个名为道穹苍的极限巨人,一个名为宇墨的道穹苍,率先将这在第十八重天的他的误会提出来。

“回到第一重天后,祂的眼睛,还有祖树枝条寄在我身上,但都是没有活性的,怕被发现。”

“因而,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对话,看不到交流的场景。”

“以这为基础前提,我们再回到第十八重天……那时,我说我是徐小受,祂却快速认出来了我的真实身份,并道出我的姓名。”

徐小受听得眼神一寒,但没有打断。

月宫离给那冰冷眼神盯得一哆嗦,却是半点不敢隐瞒,将一切娓娓道来:

“这说明,在第十八重天时,祖树缔婴跟祂透露了我的信息。”

“但直至回到第一重天时,祂都一直以为你的那个巨人,就叫做道穹苍——祖树缔婴没跟祂说受爷您的事,只透露了我!”

“你们懂我意思吗?”

虽然说得有点绕,徐小受听明白了。

第一重天时,他和月宫离进入过缔婴圣株的神庭雏形,对方是认识自己二人的。

第十八重天时,自己一戟戳爆祟阴邪神的脸后,戏言自己是道穹苍,对方却信以为真。

直到祂从第三十三重天降下个邪神亦来,都还在找那个“极限巨人·道穹苍”,这说明缔婴圣株确实没跟祟阴邪神提过这茬。

但是……

“有区别吗?”白胄皱眉。

是因为蠢吗,自己从始至终没察觉到这个细节。

道穹苍就是徐小受,徐小受就是九尾巨人,这不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的东西么?

且就算祟阴邪神也蠢,也看不出来,祂的状态和想法以及表现,是把所有人全灭了……如此情况下,缔婴圣株跟祂提没提过这茬,有区别?

“有本质区别。”

月宫离认真回头说道:“也许祂现在知道了,但一开始,祂确实是不知道的!”

白胄张了张嘴,也是因为蠢吗,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月宫离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

“这么说吧。”徐小受看了过来,“如果月狐狸说的是真的,这代表着祖树缔婴有二心,如有可能,她想取代祟阴,因而,她或可利用,成为我们的人……树!”

白胄面露震撼。

岑乔夫面露震撼,一回眸,却发现除了自己二人外,其他人都很平静。

他赶忙收敛了震撼,摊开手,鄙夷的目光投向白胄,呵呵一笑:

“显而易见,不是么?”

白胄沉默了,怔怔然望着全场所有人。

月宫离这才倒吸一口凉气:“非得说得这么细,你才能懂?”

你可闭嘴吧,人家只是一头鬼兽,要求不要那么多……徐小受瞪了那狐狸男一眼,冷笑道:

“显而易见的情报,你,只能贡献这个?”

月宫离登时表情也僵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如果到时候……”

徐小受话还没完。

狐狸精咬咬牙道:“如果真打起来,我负责祖树缔婴,以及策反的部分,但祟阴……祂本尊得你们来,我真打不过!”

好!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自己说的。”徐小受盯着他,见月狐狸点头后,才看向道穹苍。

徐小受一言不发。

道穹苍只能一叹:“祂本尊,我也打不过。”

“哈哈哈……”月宫离闻声大笑,指着骚包老道直接化身圣奴人开始嘲讽,“废物!我留你何用?”

道穹苍缓缓伸出手掌,包住了月宫离的手指,像是抚摸。

在对方莫名其妙、逐渐显得怪异的眼神注视下,突然将其手指狠狠往上一掰、一扯、一撕。

啪!

他撕断了手指,随手扔在地上,取出干净的手帕边擦着掌心的血液,边看回徐小受道: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但我也有个想法,应该不错。”

“啊啊啊啊啊——”

“说。”

“啊啊啊啊——”

“从霸王还有反抗的举动看,神亦应该没陨,只是被困在第三十三重天了。”

“啊啊啊——”

“所以?”

“啊啊——”

“所以,我们只需要杀上第三十三重天,先救出神亦,祂本尊不需要我们打,神亦可以负责打。”

“啊——”

“闭嘴!”二人同时回头一喝。

月宫离的惨叫戛然而止,捂着断指面色抽搐地蹲下来,蹲到地面,含泪将之拼回去。

手一放。

手指,啪嗒又断。

“呜呜呜……”他无声地啜泣,抹着眼泪伤心地哭,“不理我,都不理我,还不管我,呜呜嘤……”

“我说完了。”道穹苍平静抬眸,“你的想法,是什么?”

徐小受认真思考了一下,认为这法子是可行的。

长痛不如短痛,杀到第三十三重天去,是从神之遗迹回到圣神大陆的必经之路。

但在这之前……

“月宫离。”他看向地上那受伤的小狐狸。

“唔?”月宫离抹着鼻涕抬头。

徐小受蹙眉想了下,问道:“第十八重天,司命神殿,亦或者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你可有见过……一面银色的墙?”

(本章完)

第1598章 树屋囚笼叔与柱,树母自剜神婴祝

“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又响起一声凄厉惨淡的嘶鸣,蕴含着莫大的痛楚。

这,该是第三声了。

霎时间,周遭树枝噼啪作响,想来是又断裂了无数。

“滋滋……”

紫色的电光跟着闪动,微微照亮了黑暗,勾勒出四下一个封闭的、逼仄的树屋囚笼环境。

枯枝、枯枝、还是枯枝!

蜿蜒盘踞的黑色枯枝,将周遭包裹得密不透风,余下还留着能活动的空间,约莫只剩下挪一挪屁股那点了。

“怦怦!怦怦!”

紫电快速隐没。

黑暗中,便响起了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陡然间,似是在抵抗恐惧,一道瓮颤的声音爆发,直接顶到破音: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轰!

紫电骤然迸溅。

周围那黑暗树枝内,突又重归充盈的生命力被电焦,又被电成枯枝。

曹二柱在这树屋囚笼中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噙着泪花,嘴皮子打着颤,视线似能透过屋外,以咆哮对抗内心恐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

刷刷刷。

黑色枯枝似给他疯劲吓到了,微微退后了一点,让出了些许空间。

曹二柱本是盘膝打坐姿态,见状欲得寸进尺,一边吼着“王侯将相”,一边就要起身,选择打穿树屋出去。

刷刷刷!

那枝条又逼来,吓得他赶紧缩回打坐修炼姿态,声音分贝又一拔高:

“宁有种乎?”

“你宁有种乎?”

“俺劝你不要进来,不然你宁有种乎!”

黑色树枝的尖端对着他微微竖起,似在犹豫要不要进攻。

忽地,曹二柱还在发声的喉间,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低沉且严肃:

“滚。”

刷!

只一刹,全部树枝失去了活性,摔在地上不敢动弹。

“种乎、种乎……呼呼!”

曹二柱气喘吁吁,叫到嗓子冒烟,见这次祖树枝条没有发动进攻过来鞭笞自己,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树屋囚笼,是自己的囚笼,亦是一个保护笼——至少看不见外面,恐惧可以少些。

曹二柱来这第三十三重天许久了!

久到,他已全然忘记,外界到底过了几天。

本来,听他们说“羽升三境,得见真名”,自己信了、试了,也轻而易举羽升了。

然来这里后,却没有见到什么斩神官染茗,更没有得到祂的传承。

相反,曹二柱见到了一个紫色的怪物,以及一个美艳的妇人,还有一个光头大汉。

双方大战。

之后,他就被关进这树屋里面了。

曹二柱根本不知道外界、下界这段时间在发生什么,他只晓得,每当外面那名为“邪神”的紫色怪物惨叫一次,这树屋就要进攻自己一次。

树屋是那美妇的,她应该是在保护紫色怪物。

当然,能对紫色怪物有威胁的,不是自己,而主要是……

“叔!”

曹二柱的心声开始哀嚎:“俺到底要保持这个‘金石战印’姿势,到什么时候啊?”

“等。”大叔的声音让人心安。

“可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俺走不出去,老爹会生气的……不然伱让他们杀了俺吧,老爹会来救俺的,如果俺有生命危险的话。”

“别叫。”

“可是,俺总得知道他为什么会惨叫,那树母为什么要攻击俺们,还有这里不是第三十三重天吗,斩神官怎么没有保护俺们呢?祂在哪啊?”

“……”

叔沉默了。

曹二柱这次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告诉俺吧叔,俺不是小孩子了,俺想知道真相,俺能帮上忙的。”

叔的沉默,震耳欲聋。

足足隔了好半晌,曹二柱才听到他这般回答道:

“你叔我,其实也不知道……”

大人不是想一下就能知道的吗?

叔你想一下啊,跟小受哥那样,脑子一转就有很多点子的!

曹二柱张了张嘴,却什么话没能说出,该不会,叔和自己是一个类型的吧?

脑笨?

曹二柱突然就好想念小受哥。

没想到当时在第一重天没能和小受哥说上话的那一面,竟是最后一次见面……

果然告别就应该有个仪式,书上说,人生的每一次离别,都要隆重,都要当成最后一次离别来认真对待,这样以后见不着了就不会后悔……

叔会不会有后悔的事情呢,他也遭遇了意外,他应该也有想告别的人吧,叔这么大,饱经沧桑,应该也有孩子吧,他的孩子如果知道叔被困在俺的身体里,应该很伤心吧……

到时候见面了,他孩子如果管俺叫老爹,那俺是要答应呢,还是答应……

“别叫。”

“叔,俺没叫啊?”

“不要思考,你很吵。”

“哦,对不起啊叔。”

曹二柱飞远的思绪一下子被歉意打断。

在放空了一阵后,他又扛不住树屋的压抑环境了,问道:“叔,俺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

叔,很喜欢沉默呢……

这种寄在俺身上,又能听到俺的心声的关系,好像就是梅老神仙说过的鬼兽关系吧……

可叔是人类啊,怎么会变成鬼兽呢,唉,当时就不应该让叔进俺身体的,要是被老爹知道了肯定要批评俺,他可是连那个怪叔叔的握手图案都不让俺碰……

“吵。”

“哦哦,不好意思叔,俺又……”

“七宿悟完了吗,就胡思乱想,有这闲心情还不赶快修炼?”

“悟完了。”

“那就悟六道!”

“也悟完了。”

“……”

叔,又沉默了呢,他在想什么呢?

话说这样对俺很不公平啊,他是鬼兽就能听到俺的心声,俺是寄体就听不到?

“我不是鬼兽。”

“啊?叔,您又听见了?俺不是那个意……”

“现在,是地狱道的灵魂共生模式,我主你辅,暂时借用你的肉身罢了,等出去了我吃点徐小受的药恢复肉身,自会离开你……六道你都悟完了,不会自己发散一下思维,去思考你目前的状态吗?”

“哦哦,原来是这样。”

好凶哦,跟老爹一样,只要一谈到修炼。

还有,叔,也认识小受哥?

小受哥的朋友好多啊……

“四舍,你见过我用了吧,就之前献祭肉身打那祟阴邪神的那一术,名曰‘舍身’,所以,我现在才需要和你灵魂共生。”

“嗯嗯,叔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悟得这么快,我将感悟渡给你,你一并悟下吧,关键时刻,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好的呢叔。”

刷刷刷。

正值交流之时,逼仄树屋前头的枝条又一阵涌动,曹二柱吓到睁开眼睛,一身紫电噼里啪啦炸荡而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树屋没有攻击,但也不再被吓退。

这一次,前方的枝条化成一扇门打开,紫电耀烨下,照出了一个身着黑裙的美艳妇人的到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怀孕:

“神亦,想清楚了吗?”

“以你之战斗力,只要点头,归顺祟阴,立刻就能让你出去,乃至扶持你成为新一代圣帝,新一代祖神,亦无不可。”

“当然,如果你还想要拒绝……”

美艳妇人的声音很缥缈,身影也很虚幻,俨然只是一道灵体。

在微一沉顿后,又道:

“这里,你们将永远都走不出去。”

叔,要答应她吗?

叔,她在等你回答呢?

叔,这个树妖在看着俺,您不说话俺有点慌,也不知道怎么回她……

“照旧。”

脑海里,叔的声音一出现,曹二柱像是吞了定心丸,怼着那树女的脸就大喝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黑裙妇人美目一含,旋即眉眼松释而开:“不再考虑一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小家伙,你可以劝劝你身上的那位,留给你们的时间,真不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美艳妇人嘴角一抽,声音终于变得无比冰冷:“小鬼,这句话,到底谁教你的!”

回应她的,依旧不是想要的回答,而是永恒不变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嘭!

树屋的禁闭门被狠狠甩上。

缔婴圣株之灵大踏步远离囚笼,后槽牙几乎咬碎,表情一阵扭曲。

“唳——”

她突然张口发出一声咆哮,上半身碎裂,化作无数枝条,对着四周狂抽猛劈。

足足发泄了好一阵后才收回,重归优雅知性美艳的人类灵身形象。

咻。

只一瞬移。

她闪到了第三十三重天的另一边,对着紫色邪气神座上的那道身影,单膝跪地,俯首道:

“祟阴在上,那人类神亦,尚不肯屈服。”

“妾身不敢肆意动手,他应有余力未发,不可将之逼至绝路。”

神座上的身影没有半句回应,同树屋里的两个人类一样气人——全是无视!

这回,缔婴圣株之灵却不敢置气。

她边揣度着堪堪苏醒的祟阴邪神,在神亦的道婴肉身被那徐小受斩后,究竟状态该差到怎样一个地步,边道:

“妾身早有提及,这神亦并不简单,第一重天那伙人亦不简单,一个能古武四舍,一个能吞噬巨化。”

“依妾身愚见,这里一路人,第一重天一路人,或可放其中之一出去,毕竟您堪堪复苏,贪多……”

紫色邪气神座上,那侧躺着的巨大身影,闻声后轻一翻身,依旧瞧不见真容,只隐隐能听见一声已有愠怒之色的鼻音:

“嗯?”

缔婴圣株之灵脑袋一下匍倒在地,不住求饶:

“属下该死,属下失言。”

“这两路人可以全吃,一定要全吃掉,如此才能加速您的力量恢……”

轰!

不见动作,紫气一绽。

缔婴圣株之灵轰然倒飞而出,灵体崩裂,口喷魂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她颤着身体爬归来,跪伏在地,依旧不住磕头: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前头神座上邪气翻涌,紫光愈发明亮。

不多时,那怪物直起了半身,流着像是脓水一般紫色粘稠液体的三头六臂一阵舒展后,并没有提及方才在第一重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只不见感情地吩咐道:

“备一道婴,下境。”

下境?

还要去找他们?

缔婴圣株之灵有一瞬间是真不想伺候这祟阴邪神了!

头一回下境,脸给戳爆。

第二回下境,依旧如此。

到最后用出献祭大阵,用上神亦道婴,结局更惨——不止肉身被毁,意识被诛,连部分灵魂体都被吃掉。

太惨了!

实在不行,就等下一次染茗遗址开放吧?

您才堪堪苏醒,怎么就这么大胃口呢,非得把这一次进来的人全吞下才肯甘休?

现在,这已是耻辱了啊!

单是看着,人都觉得面上挂不住,您可是堂堂邪神,怎就拎不清轻重呢?

“好。”

缔婴圣株之灵却是半句废话不敢多说的,先行应声后,才面露迟疑:“只是那道婴……”

祟阴邪神没有回应。

她只能诚惶诚恐解释:“神亦舍身之后,已无法从他身上取得道婴,我们得另想方法……”

依旧无视。

她龇了龇牙,无奈道:“只剩下树屋那雷系人类的道婴了,层次上,怕是有所不足……”

话音,戛然而止。

缔婴圣株之灵边说着,只觉一股凉意涌上心头,猛一抬眸。

祟阴邪神三个脑袋,三颗巨眼,盯了过来!

她赶忙匍倒在地:“怎、怎么……属下,有、有何错言……”

“道穹苍?”

这三个字一出,树母直接软倒在地,意识到东窗事发的她方想要开口解释。

“徐小受?”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树母浑身痉挛,不再敢解释,拼尽全力只能喊出这么一声:

“道婴!”

“妾身,尚有一道婴可用!”

祟阴邪神似是在笑,似是在哭,不曾言语。

实际上,祂三张脸上并没有五官,各自只有一颗巨大的紫色眼珠子,不曾表达出任何情绪。

眼珠轻颤。

在以一种高频、微小的幅度,止不住的狂颤。

祂其实从来都没正眼瞧过缔婴圣株之灵,那三颗眼珠,也只时而聚焦道法本相,时而分散试图看清过去、现在、未来三点,并无定形。

“嗡!”

缔婴圣株根本不敢迟疑,道完呕出血色,力量作刀从自我灵体中剜出了什么。

很快,她双手一呈,呈上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道婴。

这道婴无有陋相,左看右看,都是一个模样——头带冠冕,身着华袍,端正肃穆,超凡脱俗!

“祂、祂是最后储备了……”

此道婴一出,整个第三十三重天都为之动荡。

散在各地的树根、树枝噼啪碎裂,完全承受不住这般强悍威压。

祟阴邪神终是正眼瞧向前方缔婴圣株之灵,严格点讲,是瞧向她手上的道婴。

这一刻,整个世界又开始欢欣,仿在恭贺新生命的即将诞生。

缔婴圣株跪伏在地,呈完道婴后完全不敢抬头。

远远的,树屋囚笼中的曹二柱,在扛过那一瞬的强悍威压后,也听到了那一声源于邪神的低语:

“许久不见,染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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