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通天塔(7)

他像是在唱歌。

古老又奇怪的音节如歌谣般在幽深茂密的森林中回荡,在阴森可怕的氛围中,又营造出了一种古朴的优雅。

成默正疑惑尼古拉斯该如何和前面这个身材高大修长,戴着弯曲的鹿角头盔,长相格外俊美的士官长沟通时,眼前跳出了一行红字:“您是否接受‘沙利亚’的单独挑战,获胜将赢得这位士官长的尊敬”

红字转瞬消失。

尼古拉斯被钉在皇家橡树那粗大树干上的手闪烁出蓝色电光,整株古树从他的手那里裂成了两半,发出哧啦哧啦的声响向着左右倾倒。环绕着蓝色电光的尼古拉斯掠过树干密集的丛林,如凶猛的巨熊扑向猎物,所到之处,耸立如柱的树木全都断裂,向着四面八方砸去,天空顿时空了一大片,翡翠般的叶片如雨点般在风中飞旋,像是一场绿色的纸礼花。

站立在林深之处的沙利亚与那血红色骏马融为了一体,仿佛一头站立在黑沉树阴下的美丽雄鹿,他身上忽明忽灭的熔岩,在晦暗夜色中就如红艳斑点,配上那俊丽的熔岩,有种暗黑精灵之感。

他一动也没有动,即便他面前的树林已尽数倒掉,闪耀着蓝光的尼古拉斯举起照亮了夜空的蓝光巨斧,夹带着狂风与闪电跳了起来飞斩向他,他才举起了长枪。闪动着红光的长枪盛开成了一朵火焰之花,这花向着尼古拉斯席卷,在半空与天降雷霆的尼古拉斯撞在了一起。

轰然的鸣响中,尼古拉斯弹了起来,沙利亚又是一枪,甩出一片刀锋般的火焰,切断了无数的落叶和树干,飞向了尼古拉斯必经之处。

尼古拉斯明显知晓沙利亚的攻击方式,熟练的扭身,躲避,与那锋刃般的弧形火焰擦身而过,然而靠近的背部仍像是被火燎过,古铜色的重甲全被熏黑了,留下了一片灼烧的痕迹。

在扭过身躯的一瞬,尼古拉斯朝着甩出了手中的短柄斧,环绕着蓝色电光的斧头如一团轿车大小的电球,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流星般的砸向了依然还停留在原地的沙利亚。

安然骑在马上的沙利亚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甚至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移动,只有那匹火焰般燃烧的骏马抬头打了个响鼻,刨了下蹄子,目光似有些不耐烦。他轻轻挥动长枪,灼烧着的枪尖破开蓝色光团,精准的击中了旋转的斧刃中心位置,猛烈的火焰从枪尖喷薄而出,仿似强力焊枪,将斧头烧的透红,似乎马上就要熔化。

敌人的强悍超出了尼古拉斯的预料,他落在了半截断掉橡树树干上,迟疑了一下,才举起套着铜手套的左手,凝固在半空的火红斧头就像是有意识般,朝着他的手倒飞。

沙利亚浅吟低唱般的发出了蜿蜒如圣歌般的语句。

“闯入者,你的技艺实在过于粗浅,让人提不起一点战斗的兴致。”

尼古拉斯并没有去握火红的斧柄,而是手中牵出一线蓝光,在空中就将那斧头缠住,与此同时,右手也生出一道蓝光,蛛丝般绕住了锤子。他左右手同时旋动斧头和锤子,就像舞动着两柄流星锤,用行动回答了对方。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沙利亚稍稍昂起了头,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尼古拉斯,“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会将伱视作入侵者,取走你的性命。”

明明这对白听过了无数次,也直面过对方无数次,可这一次,尼古拉斯隐约从那双红色的眸子中觉察到了一些不同。

那是专属于人类的情绪,而不是冰冷的程序。他第一次做出了语言的回应:“生在冰雪中的男人从不知道什么叫畏惧!”手中的斧头和锤子,左右开弓,飞向了沙利亚。

沙利亚舞动长枪,不仅将斧头和锤子击的荡了起来,还甩出了数道火焰朝着尼古拉斯袭去。早就掌握了沙利亚攻击方式的尼古拉斯提前换了位置,动如脱兔般窜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他也不靠近沙利亚,就绕着他周围转圈,不断地用斧头和锤子对沙利亚展开远程攻击。

骚扰攻击持续大约三分钟,沙利亚就会高举长枪,璀璨的红光从他的身上爆出,直插云霄,接着绚烂又阴郁的红色光芒如倒长的树根,陡然间布满天空,蔓延出了上千米长的电弧,这些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的电弧,深入了云端,又迅捷的朝着四面八方坠落。

一时之间,整片森林都像是被紫红色的电光所覆盖,就像是染着血色的云层同时发出了成千上万道雷电。场面既美丽又壮观,同时还很恐怖。

“永恒风暴!”马格努斯发出了惊叹,“虽然这个SSS技能很强大,却是沙利亚唯一的破绽.”

说“永恒风暴”或者“卡塔通博闪电”,也许不少天选者还会想一下,但你只要说出它另外一个大名鼎鼎的戏称“上帝之怒”,所有人都会想起这个曾拍出历史第三高价的SSS技能。

即便远离交战区,也并不是沙利亚的攻击目标,一众人还是感受到了来自“SSS”技能强大的压迫感,每个人都能量护盾全开,并且瑞贝卡还架起了提前准备好的“防雷盾伞”。

躲在伞下的一行人,看着殷红的天幕被数不胜数的闪电照亮,翻滚的浓云中似藏着浩瀚的灯光矩阵,将乌云照成了光云。云层下的天空像是裂开了的冰层,那一道又一道电光就如时空的裂隙,它们不间断的降落到地面,一株又一株亭亭如盖的皇家橡树被闪电劈倒,好似绿色的大地在塌陷,这场景果真彷如上帝爆发了雷霆之怒。

而尼古拉斯正如马格努斯所言,不仅利用预知优势,提前准备了抗电装备和技能,还使出了“瞬移”,移动到了通过千百次实验找到的唯一死角,马腹的下方。

这本不是安全的地方,但此时的沙利亚正释放“永恒风暴”,处在僵直状态,无法对任何人发动攻击,因此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尼古拉斯完成“瞬移”的同时,瞬发蓄谋已久的单体攻击技能,用伤害打断了沙利亚的“永恒风暴”后,也不敢多停留一秒,立即远遁,拉开了和沙利亚的距离,再度在沙利亚的危险攻击范围之外,展开了你来我往拉锯似的远程技能交换。等待沙利亚又一次施展“永恒风暴”。

当沙利亚果不其然,再次释放“永恒风暴”,尼古拉斯如法炮制不讲武德的偷袭,得手后又开始重复这一过程。

马格努斯摇了摇头说:“和攻略上的打法一模一样,好像要磨差不多两、三个小时,直到沙利亚的血量下到三分之一,他才会停止攻击,勉强认可单挑获胜吧?”他叹了口气说,“那不是我们还得等三个小时?就看这么无聊的战斗?”

瑞贝卡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沙利亚的技能很好躲?你以为拉仇恨的距离很好把控?你以为只要在沙利亚释放‘上帝之怒’时,使用一下瞬移,在释放一下技能就能对沙利亚制造伤害?要不你上去打?你能坚持三分钟不被秒,我就算你厉害。”

马格努斯耸了耸肩膀说:“我又没说容易,我就是觉得这种战斗看着没什么意思。单纯是觉得没意思,没有别的意思。”似乎觉得自己解释的很绕,还更容易令人误会,他又补充道,“我看过很多通关视频,很多人想要进入隐藏的‘苦路’都是过不了‘沙利亚’这一关,我记得又一次天榜排名三百多的瑞克·欧文直播,试图不用套路,想要打败沙利亚,结果尝试了十多次,稍微一不小心,就直接被秒,把他弄的直接下播了,直到今天还没有复播。所以沙利亚才有最强精英怪的说法。”

瑞贝卡像是没有心情说话,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

成默开口说道:“这种打法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很考验基本功,还非常考验持续力和距离感。攻略是不会告诉你真正的细节所在,视频更是很难观察的到真正的细节。”

一众人全都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成默,眼神中颇多玩味。不久前才被成默救了一命的马格努斯,做了回捧哏,饶有兴致的问道:“哪些细节是视频中观察不到的?”

“技能选择,装备配置.”

马格努斯打断了成默,“这些如果你买了进阶版的攻略,那些做线上教学的,都会解释为什么技能要带这些,装备要选择这些。”

“那是别人的理解。我所说的基本功,是作为观察者,你要准确的看懂对方技能选择,以及装备配置。比如.约翰教官,你们能看出来他带了那八个技能?”

“八个技能?”金柱基迟疑了一下说,“一般天选者只有七个技能格吧?”

瑞贝卡则惊愕的看向了成默,一般来说技能选择和装备配置,要不就是按照个人喜好,要不就是针对对手和遗迹之地副本,总而言之,算是每个天选者绝对不会轻易说出去的秘密。

因为,对于段位很高的天选者来说,可以轻易的通过这两个方面判断出你的角斗风格,偏向保守、激进又或者均衡,从而做出针对性的策略。

这其中,判断技能选择是相对很容易的事情,但也需要大量的战斗经验,以及对上千种技能的了解。而推测装备配置,不仅需要大量的经验,还需要强悍的计算力。

一般天选者都很难做到,更不要说角斗士了。

眼前这个外表看上去很普通的角斗士,居然能看出来尼古拉斯配置了能增加一个技能格的装备,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你怎么知道的?”瑞贝卡下意识的问道。

“战斗细节。”成默说,“‘瞬移’和‘能量护盾’这两个不用说,两个输出技能也很好判断,一个是‘修罗之牙’,一个是‘超冲击波’.”

“超冲击波?”马格努斯摇了摇头说,“约翰教官没有用过‘超冲击波’。”

“你听我说完。”成默淡淡的说,“另外四个技能,全是辅助性技能,分别是‘辐射电阻’、‘热力回馈’、‘永磁补偿’和‘幽灵矢量’.你们得观察约翰教官在跑动和闪避中是如何穿插远程技能释放的,只有你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会明白,这样的方式,需要持续的以‘幽灵矢量’来做速度加持,而‘幽灵矢量’是这套玩法的核心,其他的所有技能,都必须围绕‘幽灵矢量’来做选择。而‘幽灵矢量’即使是最高熟练度,能耗都有每秒1800能量点数的消耗,一般天选者的能量主动汲取最高也就到每秒500点,因此约翰教官选择了‘辐射电阻’和‘热力回馈’这两个既可以增强针对‘热力’和‘能量’防御力,又能够吸收能量的技能,以及可以增加移动速度,同时通过速度回收能量的‘永磁补偿’。‘永磁补偿’这个技能很容易被忽略,但你们仔细观察约翰教官的滞空运动方式,他看似落在了地面上,实际上双脚始终距离地面都有15毫米以上,在不做规避动作时,几乎就是与地面保持平行。前面三个都是‘幽灵矢量’常用的配套,还有一个不经常用到的就是‘超冲击波’,这是唯一一个能把积蓄能量瞬时释放出去的技能,也是为数不多能攻击和限制同时具备的技能。”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认为约翰教官有选择‘超冲击波’.”马格努斯蹙着眉头问。

“这套打法的容错率实际很低,你们想看看,在使用‘幽灵矢量’高速运动时,前跳跑动利用‘修罗之牙’甩动斧头和锤子,落地时,利用斧头和锤子的收回重置跳跃动作的僵直,同时你还要兼顾的操作是利用‘热力回馈’技能来吸取伤害并转化成能量。他在半空最高点的时候,翼展最大,这样可以让‘热力回馈’的能量回复最大化,落地一瞬,甩出斧头和锤子,这个节点得卡在‘修罗之牙’重置之前,‘修罗之牙’配合适的武器,CD可以短到四秒,约翰教官把‘修罗之牙’的CD已经压到了极限,所以他的前跳浮空一定得卡死在四秒,但凡一下错位,整个攻击都会乱套,也会导致远程攻击不好释放,拉不到仇恨,为了防止意外,增加容错,‘超冲击波’就是必不可少的选择”

瑞贝卡吃惊的看了成默一眼,这眼神里满满的全是愕然和赞赏,可她又怕成默注意到她的震惊,连忙转回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李容绚也侧头注视着成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大概是想的太入神,一时间都忘记了把眼睛挪开。

就连嘉宝也侧头看向了成默,那双忽闪忽闪的碧蓝双眸中,透出了几抹显而易见的好奇,她像是不经意的赞叹道:“你真厉害啊~”这声音和眼神有撒钩子的意味,就像是在说:男孩,不错哦,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晚上鏖战,早就立地成佛的成默看都没有看嘉宝一眼,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没什么难的,就跟做一道解析题一样,只要基本功足够扎实,很容易就能做出来。”

马格努斯和金柱基的脸色都变了变,两个人很不自然的没有去看成默,只是一言不发。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尼古拉斯出现了失误,不得不用出了“超冲击波”,马格努斯才服气般的说道:“分析的有道理。”

金柱基咳嗽了一声说道:“只要这种打法能赢就没有问题。就怕炼狱十二级的难度.”他发出了灵魂拷问,“.这种打法未必会有效啊!”

“至少目前看起来还算有用。”马格努斯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怀疑炼狱十二级的‘沙利亚’应该会动起来,而不是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光挨打,还老用同一招露出破绽。”

马格努斯这么一说,其他人又都没有兴致说话了,因为这种可能性相当大。而眼下,即使是他们这些还没有成为天选者的角斗士都能看出来,尼古拉斯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够通过多次通关的经验预判沙利亚的行动。然而这唯一的优势,都是建立在沙利亚站在原地不动的情况下,万一说沙利亚要是动起来,那么尼古拉斯毫无胜算。

几个人心惊胆战的眺望着尼古拉斯,机械的不断重复着远程攻击绕圈和每三分钟一次的闪现突袭,随着时间拉长,每次当天空中万千雷电出现,都会有种这次尼古拉斯说不定会失手之感。

于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比正在战斗的尼古拉斯更加紧张。即便是一开始觉得这场战斗没什么好看的马格努斯,每到三分钟一次的大限,也双目圆睁,额角爆出了青筋,双拳握得紧紧的,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加入战圈。

“你们还没完成第一个任务吗?我们到第二个记忆点了,第三十三层!刚打完了金字塔祭司,现在正在休息~”

一直安静异常的公共频道,杰杰发出了突兀的声音。

没有人理他,他继续聒噪,“哇~~这就是‘上帝之怒’吗?不愧是最美SSS技能,真是绝了。”

“确实壮观啊!”

“看的我头皮发麻啊!”

“上帝之怒”让走通天塔外圈普通路径的那些学员也开始在公共频道讨论了起来。

“上帝之怒吗?那就是还在打沙利亚?”

“炼狱十二级的沙利亚是不是很难?”

“最强精英怪啊~~能不难?我估计比我们刚才打的‘金字塔祭司’要厉害很多,毕竟‘金字塔祭司’最强的技能也就是S级.”

“我觉得沙利亚在其他遗迹之地完全够的上终极BOSS的难度了。”

“哇~你们怎么不说话?”

“不会是局势不妙吧?上帝保佑啊!”

“加油啊~~~万一我们过不了,还得靠你们拯救呢!”

“加油!加油!大家都要努力活下去啊!”

“这该死的血月!为什么就要我们碰到呢?”

“如果你们那边局势不利,现在追上来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等你们!”维尔戈热切的劝说道。

“对啊!要不还是走我们这边吧!”

见对方也没有太多调侃的意思,更多的是祝福、加油和劝说,马格努斯反而更是不怎么愉快,立即开口说道:“现在约翰教官还在单挑沙利亚,局势还算不错,已经磨了一半血了。”

“哪不是快赢了?”维尔戈问,随即他又说道,“过了沙利亚,后面反而会容易一些,在‘苦路’(按照系统的叫法则是天路)六百六十六阶之前,应该是没有比沙利亚更强的存在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变数。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尼古拉斯回答道。

“上帝保佑你们!”

“都加油吧!”尼古拉斯说。

“我们也得出发了,这才三十三层,后面还有九百六十六层”维尔戈语气突然间变得低沉,“我一生中从未曾觉得通天塔如此高过,高到我需要用生命来攀登。”

任谁都能从维尔戈的语气中听出前途渺茫之感。走通天塔外圈的学员们也猛然间意识到,他们不过是战胜了第三十三层,最低级的初始小BOSS而已,就必须竭尽全力。而后面每三十三层就会出现一个的小BOSS,一个比一个难

所有人都变得意志消沉般,不再想要说话,公共频道立即又安静了下来。

如同空寂的墓园。

“人的一生都在与死亡对抗,尽管我们终将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即使是曾无限接近永恒的师傅,也逃不过既定的结局。”成默想,“那么我现在赢了吗?”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那轮血月,还有塔顶的那只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濒死的人在那高塔上徘徊,发出了冰冷的嘲讽,“你赢了吗?”

“我们周围的幽魂战士好像越来越多了!”李容绚提醒道,“我记得,如果挑战的人输了的话,这些幽魂战士会立即发动攻击吧?”

听到李容绚的提示,嘉宝立即将视线从尼古拉斯和沙利亚身上移开,环顾了一圈,密林中全是幽幽的绿光,恍如无穷无尽的鬼火在深沉的黑色夜风中飘荡,令人遍体生寒,她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发出尖叫,结结巴巴的说道:“那样的话.我们我们都会都会死的吧?”

嘉宝带着颤音的话语就像某种暗示,似乎惊动了位于一圈空地中央的沙利亚,本该发动范围攻击的时间点,他竟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了空中。血月当空,让他显得更为红艳,就像是盛开在麦田怪圈圆心的一株血玫瑰,周围的一圈橡树全都围绕着他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了下去,折断的相当整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邪典的美感。

“记忆真是个糟糕的东西,它会将人困在原地。”

尼古拉斯和瑞贝卡通关过“古巴比伦遗迹之地”无数次,也无数次的在隐藏关卡中与“沙利亚”交过手,可从来没有“听”(看)到过这句对白。在圆圈边缘的尼古拉斯面色变得极为凝重,他放缓了速度,身体却绷到极限,双眼死死的盯住沙利亚,流动着蓝光的左右收,攥紧了手中的斧头和铁锤。

沙利亚看向了警惕的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大猫的尼古拉斯,那蜿蜒的音调如一首忧郁的歌曲,“人都活在记忆的碎片之中,而不是某段连贯的故事里。”

尼古拉斯沉声回答道:“我不懂你说些什么。”

“听的懂的才能听懂。”

沙利亚毫无预兆的移动,在血色月光下拉出了一抹残影,转瞬就抵达了尼古拉斯的身前,金色长枪如从虚空中探了出来般,刺向尼古拉斯的胸膛。

场中除了成默,没有人能看清楚沙利亚的动作,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当他们看清楚时,尼古拉斯已经被这快到无法捕捉的一击,直接贯穿了胸膛。

死亡就这样,出人意料又不出所料的降临了。

—————————————————

罗伯特·克劳福下了车,凡尔赛宫大门外的广场被一行穿着传统法兰西帝国皇家卫士红色制服的卫兵,用人墙隔成了两半。一侧乌泱泱的全是来打卡的游客。另外一侧是举着各种器材的记者、电视台摄影师,再隔着一道栏杆就是长长的红毯和凡尔赛宫那金灿灿的鎏金大门和围墙。

天气很冷,但举目天高云阔,放眼树木青翠,宫殿金碧辉煌,在晴朗的天气下,竟散发出了盛夏的气息。

福克斯电视台的当家女主持人迪莱塔·莱奥塔挽着罗伯特·克劳福沿着红毯向前走,在签名墙那里签了名字。镁光灯一阵闪烁,迪莱塔·莱奥塔长久的留在签名板前向着记者和看热闹人群挥手,呆了好一会,直到下一组人走近,才恋恋不舍的和罗伯特·克劳福转身走向金色山岳般耸立的两扇门内。

罗伯特·克劳福快速的扫了一眼媒体区,居然真没有看见本纳·尼尔森那家小公司的影子。

他如鲠在喉的走入了凡尔赛宫。也许是身侧穿着礼服性感女郎那温热的手臂,也许是蓝天白云、迷宫花园和金色城堡,美轮美奂到令人忘忧。罗伯特·克劳福因本纳·尼尔森所带来的一丝不愉快渐渐散去。他和迪莱塔·莱奥塔说笑了起来,很快就穿过了主楼大理石庭院,走到了举办宴会的海格立斯厅前。

他想不止是他,无论是任何人,走到这里,都会第一眼看到站在二楼阳台上强壮英俊的拿破仑七世。屋顶之上的天空呈现出洗练的湛蓝,几团厚云镶嵌在其间,就像是蓝宝石中的光那样纯粹。那个男人姿态挺拔,白皙坚毅如大理石的脸上挂着自负的笑容,感觉比屋顶那镶满金箔的太阳王雕塑还要璀璨、耀眼。

刚刚还对罗伯特·克劳福殷切热情,仿佛他才是世界中心的迪莱塔·莱奥塔,呼吸明显停滞了,目光变得灼热,她挽着他的手稍稍松开了,和他拉开了一些些距离。

罗伯特·克劳福敏锐的看向了迪莱塔·莱奥塔,发现她凝视着拿破仑七世和看着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看着自己时,那眼神里全是贪慕,就像是看着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而看着拿破仑七世时,却是一种发了情的雌性,嗅到了强烈美妙的雄性气味时,所流露出来的,发自比内心更深处的渴望。

罗伯特·克劳福心生不爽,可当他踏上台阶,看到了戴着后冠的雅典娜走上阳台时,那点不爽又瞬时烟消云散。

“即使是拿破仑七世这样的人,也有无法触及的软肋啊!我又有什么资格不释怀呢?”他叹了口气,故意说道,“可惜了。”

迪莱塔·莱奥塔被这声叹息给吸引了,将目光从拿破仑七世和雅典娜这对金童玉女身上挪开,不解的轻声问道:“可惜了?有什么可惜的?”

罗伯特·克劳福意味深长的说道:“知道童话故事为什么只是童话故事吗?”

“不明白。”

“因为童话故事是个弥天大谎。”

“你的意思是拿破仑七世和雅典娜关系,实际上没有媒体宣传中的那么好?”迪莱塔·莱奥塔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问,“不会传闻是真的吧?”

罗伯特·克劳福反问道:“什么传闻?”

迪莱塔·莱奥塔靠近了罗伯特·克劳福,悄声说道:“说雅典娜实际上另外一个人扮演的,真正的雅典娜是路西法的情人。”

罗伯特·克劳福微微一笑,“这个传闻只能是传闻,我们不会允许世界没有王子和公主的童话,哪怕童话是谎言,这个谎言也得继续下去。”

尽管迪莱塔·莱奥塔早就因为罗伯特·克劳福的暗示做好了思想准备,可听到几乎等同于肯定的答案,她还是震撼到半晌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才喃喃的问道:“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第一神将的神话破灭了,我们需要新的英雄,我们自己的英雄,那个英雄可以是超人、是布鲁斯·伟恩、是托尼·史塔克,但他不能是孙悟空、是战狼是路西法”罗伯特·克劳福说,“现在你明白吗?我们需要他成为英雄。”

迪莱塔·莱奥塔又楞了好一会,直到走到了海格立斯厅的门口才回过神来,她甚至忘记了控制音量,情不自禁双手扶了下太阳穴,大声的说:“天呀~还真是难以置信。”

罗伯特·克劳福立即环顾了半圈,看到两侧只有目不斜视的卫兵,稍稍松了口气,他不悦的瞪了迪莱塔·莱奥塔一眼,用唇语说道:“小声点。”

迪莱塔·莱奥塔受惊般的呡嘴,抬手,做了捂住那红艳双唇的动作。

罗伯特·克劳福冷笑着轻声说:“维持谎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迪莱塔·莱奥塔抬头看了眼二楼拿破仑七世的背影,这一次眼神和刚才截然不同,她也叹息了一声,“真是个可怜的人儿啊~”

两个人进入了海格立斯厅,默契的闭口不言。典雅奢华的大厅里站满了前来参加见面会的人,每个男人都穿着剪裁合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礼服,每个女人都浓妆艳抹,身着雍容华贵的晚礼服,他们在灯光下高谈阔论,交杯换盏,而落地窗外一片平波的湖泊,恍如明镜,倒映着富丽堂皇的楼宇和光鲜亮丽的人群,就像是一张真实的幕布。

罗伯特·克劳福迈进了大厅,从高大英俊的侍应举着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他还特意瞥了眼迪莱塔·莱奥塔,那张美艳的面庞上没有浮现任何特殊的表情,明明眼前这个侍应的长相比拿破仑七世还要俊美几分,可迪莱塔·莱奥塔却没有兴致多看他几眼。

“人都是现实的动物,你的耐心、温柔、学识渊博、阳光积极、外形出众.这些优秀的品质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无论男女,无一例外都会臣服于‘力量’(这力量来源于金钱,来源于名声,来源于权势)。而这里汇聚了这个地球上最有力量的一群人。”

罗伯特·克劳福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深感荣耀,可想到拿破仑七世茫然未知的命途,他心中又泛起了些许兔死狐悲的感怀。感怀便似杯中之酒,不过是狂欢下的情绪累积罢了,它会映衬得这奢靡绮丽的纵情欢愉,是如此珍贵。

“我努力了几十年,才走到了这不朽的金色宫殿,才握住了他人命运的权柄,不要说路西法了,就算是上帝,也不能轻易的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他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净,将杯子递给了侍应,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迪莱塔·莱奥塔跨入了人群。放眼望去全是熟悉的人,要么在电视和流媒体上见过,要么在报纸杂志上见过,囊括了各行各业金字塔最顶尖的一群人。

虽说各国权贵们还没有到达,来的基本上都是行业领袖,可能够汇聚如此多人类精英,地球上能够相提并论的时刻已屈指可数了。

很快,罗伯特·克劳福就找到了他的圈子,欧美媒体圈的大佬从未曾如此整齐的出现过,不仅时代华纳的总裁格伦·斯坦金、笛世尼的总裁罗恩·艾格和法兰西媒体巨头维旺迪集团的总裁梅席尔在,就连他们公司的董事被誉为“不死妖怪”的莫多克也坐在轮椅上,和一群媒体人绕成一圈,在有说有笑。

几乎全是蜥蜴人。

他也是。

罗伯特·克劳福并没有告诉本纳·尼尔森,你一直被打压,除了你那疯狂的性格,还因为你不是一个蜥蜴人。

在传媒圈,不是蜥蜴人就必不可能爬到他这样的位置。没有族群比蜥蜴人更看重血统。同样,也没有族群比蜥蜴人更不看重血统(只要你和蜥蜴人沾亲带故,并认同蜥蜴人,就可以算是蜥蜴人)。

他停下了脚步,优雅的让迪莱塔·莱奥塔,去和那群站在落地窗前合影的女明星争奇斗艳,而他则快步走到了莫多克的身侧,先小心翼翼的跟这位媒体活化石打了招呼,随后站在了莫多克后面一点,圈子的边缘,听大佬们随意的聊着天。

“黄昏战役结束后,我们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庆典来宣告痛苦结束,没有什么比拿破仑陛下和雅典娜皇后的婚礼更合适的了。”

“难道就没有人想要拍一部电影吗?”

笛世尼的总裁罗恩·艾格笑而不语,自顾自的独酌了半杯。

“怎么会没有?”华纳总裁格伦·斯坦金看向了罗恩·艾格,“我和拿破仑陛下询问过这件事,他说版权早就卖给了笛世尼了,他不希望任何真人饰演他和雅典娜皇后,所以选择了由笛世尼拍摄一部动画长片。所以诸位请小心了,千万不要和这部肯定要在全球爆火的电影撞了档期”

“哦~艾格,你也藏的太深了!事前居然一点讯息都没有透露!”

“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不会藏在埃菲尔铁塔上面的礼物就是你们拍摄的这部动画电影吧?”

询问声四起,罗恩·艾格不得不作出回答,“这部电影基本制作完成,拿破仑陛下已经看过了样片,非常满意,我敢说是我们笛世尼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准。”

“wow~~那为什么一点宣传都没有。”

“前期保密是拿破仑陛下的要求,他希望在婚礼结束后,再添加上婚礼的结尾。”罗恩·艾格表情变得庄重,“真正的结尾。然后我们预计将在情人节上映。”

一圈人全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二楼的拿破仑七世,他屹立在穹顶之下,像是用那宽厚的肩膀和修长的手臂支持着苍穹般的蓝色屋顶。蓝色屋顶上是法兰西著名油画家弗朗索瓦·勒穆瓦纳的作品——《海格立斯神化》。

这幅包含了142个人物的宏大巨制,基本上包括了希腊神话中的诸神,力图表现海格力斯这个凡人由于“美德让人类超越了自身”。

宏伟的画卷中,奥林匹亚山上,天帝宙斯牵着女儿希比的手,迎接英雄海格立斯。这位战胜了无数妖魔鬼怪的凡人屹立在战车上,被众神包围,并接受宙斯的祝福,成为大力神。

这画面近乎寓言,它曾寓意了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功勋足以与英雄的海格立斯媲美。

如今,拿破仑七世将婚礼现场钦定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又一次的预言。

一众人注视着拿破仑七世宛如大理石雕塑般的背影,似乎觉得他与描绘着《海格立斯神化》的屋顶融为了一体。

不管人们以前如何看待他,此刻对他敢于挑战的精神,还是充满了敬佩。

“真是一个伟大的人。”莫多克抖动着两瓣干瘪苍老的唇轻声感叹。

正当人们沉浸在这莫名有些悲壮的氛围中时,莫多克又说,“这场婚礼也真是笔伟大的生意”

格伦·斯坦金点了点头说:“确实配的上‘世纪婚礼’这个称号,所有的行业都在赚钱,旅游行业、奢侈品行业、花卉行业、食品行业、玩具行业、媒体行业.有数据分析这场婚礼带动了消费上涨,全世界的GDP都得多几个百分点!”

“巴黎一房难求,不要说巴黎了,就连巴黎周边的市镇都住满了!”

“婚礼还没有正式举行,拿破仑陛下和雅典娜皇后的人形玩偶就已经卖断货了!尤其是限定款雅典娜皇后穿着‘云端之羽’婚纱带着钻戒的手办,网站上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一千一百一十二万世纪币,是全球最昂贵的手办!”

“等《世纪婚礼》大电影出来,这价格还得翻翻。”

“现在连电影院都打算直播婚礼了!”

“我不清楚GDP因为这场婚礼涨了多少,我只知道股市在大涨,大家都在炒作‘世纪婚礼’题材,哪怕是周边的一些供应商,只要稍微能沾上一点边,就能把股价炒起来。”

众人愉快的讨论起这场婚礼掀起了多大的话题度,带来了多大的经济流量,至于婚礼之后似乎没有谁在乎,大家都像是忘记了一样,为即将到来的盛典兴高采烈。

“哦~这确实是一个美好的重启,为了祝贺经济复苏,我们的股票解套。”梅席尔向着二楼的拿破仑七世举起了酒杯,大声说道,“让我们感谢拿破仑陛下.”

拿破仑七世听到了声音,回过了头,也向着楼下的人举杯。

整个大厅的人都面带笑容,共同举起了酒杯,齐声唱道:“敬陛下!”

罗伯特·克劳福同样也扬起了真诚的笑脸,由衷的向拿破仑七世敬酒:“敬陛下!”

————————————————

等用餐结束,就到了更为私密的享用雪茄的聚会时刻。

罗伯特·克劳福跟着莫多克一起,去了“丰收厅”,铺着红色波斯地毯的小厅外面是拉冬那喷泉。窗外响着节奏欢快的巴洛克音乐,高高飞起的水柱随着音乐和灯光交织变幻,彷如不会凋谢的水之烟火,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让人感觉像是穿越到了当年奢华浮靡的波旁王朝。

与窗外喜庆的气氛相反,弥漫着烟雾的朦胧小厅,屏蔽器的蓝色幽光在缓缓旋转,每一张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面庞都分外肃穆,大厅里谈笑风生的那些人,躲藏在并不浓稠的烟雾中,好似变色龙般变幻了模样。

“对一下原子钟密码。”

莫多克第一个伸出了他长满了老人斑鸡爪子般的干枯的左手,他摊开了手掌,露出了一枚金色的“大卫之星”徽章,六芒星的六个角竟褪去了金属色,逐一浮现了六个银亮的数字。

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的人纷纷展示了自己的徽章,包括罗伯特·克劳福。这是纯血蜥蜴人才会拥有的“大卫之星原子钟徽章”,为了甄别路西法的电子生物人,他们每次重要的聚会,都必须展示锁定了心跳的“大卫之星原子钟徽章”,这枚徽章会忠实记录每一个拥有者的心跳数据,当数据出现异常时,不仅会实时监听,还会有蜥蜴人卫队上门进行“健康”检查,以确保拥有者没有被替换掉。

确定了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之后,所有人的面容都放松了一些,没有坏消息,就算是好消息。

“第三神将大人确定会来吗?”格伦·斯坦金沉声问。

“秘书办公室说是他会来,但不到最后一秒钟,没有人会知道答案。”莫多克笑了一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就像是干枯的橘子皮被揉成了一团,“第三神将大人有选择,拿破仑七世没有选择。”

“拿破仑七世没有选择。”罗伯特·克劳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强如拿破仑七世,有时候也不得不成为傀儡。

“拿破仑七世究竟有几成胜算?两成?三成?”

“那得看欧宇的‘锥形微波暗室装置’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

“他把那个装置装在哪里了?埃菲尔铁塔?”

“除了那里,还能是哪里?”

“所以巴黎市中心的礼物盒不是给雅典娜准备的,而是给路西法准备的?”

“大礼物,大惊喜。到时候整个巴黎都会变成‘暗室’.所有人都将失去从卫星汲取能量的能力,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将成为普通人。”罗恩·艾格笑着说,“这是我们还没有拍摄的动画大电影结尾,国王和皇后的婚礼、魔鬼的死亡、全世界共同的庆典.这才是真正的世纪婚礼。”

听到如此惊悚的秘密,罗伯特·克劳福额角和手心直冒汗,他本没有资格说话,却还是下意识的开口问道:“这么说拿破仑七世还是有点胜算的?”

“就怕路西法不来。”

“他一定会来。就算知道是陷阱,他也会来,自己的老婆在全世界观众面前成为了别人的妻子,‘礼物’还是前妻死掉的那座塔,换了是你,你能忍?”

“不能忍,必不可能忍。”

“就怕‘锥形微波暗室’对路西法无用。”

“相信科学。”

“科学属于造物主。”莫多克抽了一口雪茄,幽幽的说,“说实话我并不抱很大希望。”

众人又缄默了须臾。

“我们没必要这么紧张,反正死的是拿破仑七世。”罗恩·艾格故作轻松的说道。

“是不是太早把拿破仑七世这张王牌打出去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路西法会把所有和他作对的人全都换成电子生物人。他居然想用人工智能统治人类,把人工智能变成蚁后,把人类变成蚂蚁,他就是个疯子!”

“真是个疯子。”

“真是个疯子。”

众人面带恐惧,异口同声的说。

罗伯特·克劳福想到自己也有可能变成一只毫无意识,只会服从命令的蚂蚁,不寒而栗,他梦呓般的问:“如果说他又赢了呢。”

“他赢了那么我们可以做的文章就更多了,想看看,一个杀人如麻的魔王,掳走了一位反抗他的英雄的妻子,还强行霸占了她,这是多么标准的反派剧情啊!这样的魔鬼一定会引起无数人的愤慨,人们会无限的同情拿破仑七世,会无比的憎恶路西法,就算拿破仑七世死了,他依然是人类值得缅怀的真正英雄,而路西法,则成为了更加肮脏、更加丑陋、更加卑鄙的魔鬼。那个时候,我们想要怎么塑造他,就能够怎么塑造他。”罗恩·艾格淡淡的说,“想要杀死一个人,不一定非得使用武力,我亲爱的罗伯特,难道你干了这么久的传媒,还不了解?”

莫多克点头,他拍了拍罗伯特·克劳福的肩膀,“你需要学习的还很多。目光放长远点,只要拥有话语权,只要蛰伏的够深,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后,我们蜥蜴人,仍能站到金字塔的顶端,这个世界仍归我们领导.”

罗伯特·克劳福尬笑了一下,他像是突然记了起来一样,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刚才我一个老下属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从半岛电视台手上花三百亿了买了‘古巴比伦遗迹之地’的独播权,你们谁知道吗?

“三百亿?”

“三百亿?哈哈~”

有人笑了起来,这笑声让罗伯特·克劳福有点窘迫,他耸了耸肩膀,“我的老下属确实说的是三百亿,说比世纪婚礼的转播费用还要高!”

“假消息吧?完全没听说过。”

“我倒是知道古巴比伦遗迹之地出了点意外,可那件事最多上一下社会新闻,要放在平时倒是不错的热点,但可惜在这个时间点,它没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我也这么觉得的。”罗伯特·克劳福觉得自己找的话题烂透了,他又强笑了一下说,“肯定是本纳·尼尔森这个混蛋给弄错了。”

————————————————————

瑞贝卡、李容绚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尖叫,就看见长枪穿过了尼古拉斯的虚影,气音还未曾从口腔里咽回,沙利亚也如同幻影般再次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心惊肉跳的短促强烈的疼痛,还未曾从胸腔里完全消失,他们还没有产生虚惊一场的庆幸感,险象环生的追逐战接踵而至,呼吸和心跳再一次悬了起来。

尼古拉斯在成默的提点下,快一步选择了瞬移,但即便如此,他胸前的盔甲也多了一点熔毁的痕迹,像是被焊枪点了一下。

持续掉血的痛感从胸口传来,尼古拉斯来不及多看一眼,成默的指令再次传达了过来,“幽灵矢量推到底,向正南移动四十五米。”

尼古拉斯还想要思考,就发现沙利亚的枪尖以迫在眉睫,他被对方鬼魅般的行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按照成默的命令向南移动。但就是这思考的刹那,长枪就嵌入了盔甲,他不敢做反抗的动作,粗暴的挣开枪尖限制,强行让长枪划开盔甲向南猛窜。

痛感还没有传达到大脑,成默的指令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幽灵矢量反推,打开‘热力回馈主动效果’,向北折返一百八十米,同时向左前方投掷‘修罗之牙’。”

尼古拉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向南低空全速飞行了四十五米,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现在又要往回跑一百八十米,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向空无一物的左前方投掷他的斧头和锤子。他不过是思考了一下,只觉得左侧闪过一道红焰,那致命的光焰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种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许多年前,在K20上被那时还不是路西法的成默,按在了列车门外,世界被颠倒了过来,布满擦痕的锃亮轮对与锈迹斑斑的铁轨摩擦出的火花就在的瞳孔上跳跃,那光芒就彷如太阳熔化了,滴入了他的眼睛。他的身体明明是滚烫的,可他的心却觉得阴冷,他发出了叫喊,自己却听不见声音,就像是被关在了一具真空的玻璃棺材里,世界就在眼前,却触手不能及。

“人都活在记忆的碎片中.”

尼古拉斯向来不喜欢感慨,可这句话就像是被塞入脑中的异物,让人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别走神。立即起跳,空中斜转,向西移动九十米。别去计算能量了,把‘幽灵矢量’和‘永磁补偿’全效率开启,你的速度太低了,得提到音速。”

尼古拉斯难得的感慨被成默冰冷的声音所打断,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够严厉了,可听到成默的声音,他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严厉。那是一种平静到如同死亡的声音,像是站在城市最高的楼顶,一跃而下听到的微微风声。

“全效输出维持音速,这样我的能量坚持不到五分钟!”尼古拉斯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就听到成默又说话了。

“不仅要把速度提到音速,你还必须记住这种感觉。音速之上的世界和音速之下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这是个明显分界。”

尼古拉斯果断放弃了思考,他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驱动身体上,他拼命的飞窜,像是把油门踩到了底的司机,但要依照成默的指令来运动,大脑和心脏的劳累远胜过身体。他其实看不见沙利亚在哪里,也不知道在躲避些什么,他只知道放弃思考其他的事情,分毫不差的按照成默的命令去做动作。

可即使放弃了最困难的决策,只需要机械的执行命令,他每一秒都感觉到痛苦不堪,就像是一只被狼驱赶的瞎兔子,在他人的操控下躲避着每一秒都可能降临的死亡。他几度想要放弃,自己干脆的的死掉,躺在着冰冷的土地上,等待着复活就好。

就在他认为自己毫无胜算,只能放弃等死的时候,一股澎湃的能量从他的背脊处灌了进来。

顿时,世界变得完全不同,就像是一个近视眼,戴上了合适度数的眼镜,整个视野变得无比清晰。就在零点几秒之前,他不仅感知不到“沙利亚”的位置,甚至因为‘超音速’运动,他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而在这一秒,断掉的皇家橡树树干有多少,空中有多少片飞旋着的树叶,地上倒着多少断掉的树干,它们的粗细、形态,以及空气的温度、湿度.他全都一清二楚,这些庞杂的数据汇总到了他的大脑,自然而然的就被处理掉了,他所要做的,就是按照大脑的指令行事。

尼古拉斯仍不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这一切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于他,不过是成默把计算好的数据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之中,他所要做的,不过是照着卷子抄答案而已。

其他人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较量。他们几乎无法观测到沙利亚和尼古拉斯的动作,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很难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两只蚊子飞行轨迹。

很难不代表完全看不到,他们可以通过偶尔的停顿,以及技能的交换看到沙利亚和尼古拉斯短暂的交手。不像是观看视频那般眼花缭乱,而是有种差距太大,根本就看不明白的感觉。

“速度真是太快了!简直不可思议!”

“这就是天榜二百三十名的水平吗?真是太夸张了,我不敢想前百会有多厉害。”

“到底能赢吗?”

“看上去约翰教官和放开手脚的沙利亚打的有来有回。”

“没想到约翰教官如此强!”

“我怎么觉得约翰教官像是变了个人?”马格努斯看向了瑞贝卡,“玛丽教官,约翰教官一直都是这么强吗?”

瑞贝卡滚动了一下喉咙,摇了摇头,茫然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尼古拉斯再次秒利用“超冲击波”的震荡效应,定住了沙利亚,接着近身在沙利亚胸口释放了“修罗之牙”。

被称之为“最强精英怪”的沙利亚被他从马上打了下来。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并不是在半空旋动身体,姿态潇洒的站在树桩上,而是用长枪撑着地面,单膝跪在了地上。

朝着成默的方向。

“你让我嗅到了与众不同的味道。是王冠、是荆棘,是血的味道。”沙利亚低着头,红褐色的长发垂在了地上,在风中如芦苇般轻轻飘荡,他仿佛在吟诗,“语言会增加误解,我们就要退化耳朵吗?戒律会制造伤害,我们就灭掉烛火吗?突破了误解的鸿沟,人类就会避免争斗吗?我的王,你修筑了如此高的高塔,你站了上去,是否看的足够遥远?直至未来。”

成默没有说话。

马格努斯和金柱基他们面面相觑,看向了同样懵逼的尼古拉斯和瑞贝卡,他们都不知道沙利亚在说些什么,这和原来的剧情都不一样。

沙利亚站了起来,“你们需要‘七音蛇’大人的徽章?”他提着长枪转身向溪边由粗大原木建造的关卡走去,“跟我来吧,等抵御过了蜥蜴人的攻击,你们就可以拿走它。”

(本章完)

第1408章 通天塔(8)

古巴比伦遗迹之地的夜晚,如同极夜,不仅深沉,还没有尽头。

漆黑之中,一朵朵火把,就像是一点点烛光,这微弱的火苗,勉强照亮了附近人们的脸,但远不足以照亮再多一丝的黑暗。反而衬托的这黑暗浓烈,悠长,替原本单调的色彩晕染出几抹冷厉寂寥的色彩,将之渲染成了表现恐惧之美的抽象画。

而在这诡异的画中,一簇簇微小的火花应和着蜥蜴人菈比祷告的咏唱,不断的凋谢,就像是邪祟又神圣的祭典上,失去了灵魂的人群在演奏着一曲,粗糙的、宏大的、温热的、凌乱的无调性音乐,与不断重复的死亡节奏、蜥蜴人菈比的祷告,组成了一曲晦暗、阴森的哥特式噪音摇滚。

明明一切是流动的、嘈杂的,可偏偏给人一种静止之感,仿佛一切都不动声色的腐朽、坠堕、它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无论是谁,即便是有过噩梦般经历的尼古拉斯,直视它,都会觉得此时是离深渊最近的时刻。

只差一步,他们即将坠入永恒的黑暗。

除了早就习惯了深渊的成默。

对他来说,一切仍不过是游戏,他仍可以置身事外。

“标枪手,准备!目标火把后方!”

沙利亚清澈又缥缈的声音,就是交响乐团中的提琴声,尽管两方人马的咆哮与尖叫,金属的撞击与崩裂喧闹异常,它仍能清晰的贯穿整个音场。

长长的标枪呼啸着升到了已经空阔了许多的丛林上方,划了一道弧线后,如雨倾泻,就像是穿肉串的竹签,将身上没有一片甲胄的“蜥蜴人”穿成了串,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但那些衣衫褴褛的蜥蜴人却视若无睹,如同成群的蚂蚁,如潮水般在密林的间隙中奔涌,他们顶着凌厉的标枪雨,翻过倒伏的树干,踩着同类的尸体,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朝着通天塔的方向前进。

敌人的冲锋几乎没有章法,他们也没有任何防具,就连手中的武器也极其简陋。不要说对于尼古拉斯和马格努斯、李容绚他们,即使是对于鬼魂守卫而言,这些蜥蜴人就跟手无寸铁的人没有分别。但他们人数对比鬼魂守卫而言,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就像是被捅破了蚂蚁窝的蚂蚁,因此战斗一直在持续,看不到终结之时。

与其说是场战斗,还不如说是场屠杀。

又或者说是.一场盛大又邪恶的祭典。

皇家橡树似层层叠叠的阳伞,矗立在四面八方,那些倒掉的树木横亘在战场最中央的位置,粗大树干间的空隙,完全被尸体填满了,此际已经被踩踏成了血色的泥土。

成默和其他几个学员就在中央战场的边缘,他们不断的挥动手中的武器,将冲过了前方防线的蜥蜴人砍到在地。当前面的尸体实在是太多时,他们就跳上倒掉的树干,或者断了半截的树桩。他记得这是他换的第七把刀了,那些锋利的刀不是劈到断裂,就是刀刃上卷,变成了一根铁棍。铁棍并不会降低他杀死这些NPC的效率,不过马格努斯每次都会自作多情的给他抛来武器。

直到马格努斯也没了武器为止。

“究竟已经过了多久了?”马格努斯发了狂似的大声问,马上他的声音就细了下去,有些悲怆的说,“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没有人回答他。

这个时候只有成默确定他们已经在“古巴比伦遗迹之地”呆了十九个小时二十七分钟,还差两个小时三十三分钟,就将度过完整的一天。

其他的人,早就进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没有一丝阳光的丛林中站了多久,又杀死了多少蜥蜴人,他们的能量早就消耗一空,全都靠着体能,机械的挥动着手中的冷兵器,来砸碎他们的脑袋,打断他们的脖子,或者捅破他们的胸骨

相比使用技能,用冷兵器来屠杀,冲击感更为强烈。这种冲击感,就像是人跳入一池强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灵魂被烫伤、被腐蚀,直至枯萎。每个人的眼睛里充着血,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色和血的气味,它不是那种化学的颜色和味道,而是纯粹的、天然的,每个人的身体里都存在的,当它们爆裂出来,撒满一地,就像是火焰灼烧着瞳孔,将灵魂都要烧穿一样。可当你适应了它,它又变得暗淡,粘稠,变成了沼泽,要缓慢的将你吞噬掉。

就在其他人要被负面情绪吞噬掉时,海的方向传来朦胧的歌唱和敲钟的声音。布满密林的蜥蜴人毫不眷恋的掉头开始退去。转眼之间,林间就再也看不见站着的蜥蜴人,恢复了真正的宁静。

尼古拉斯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喘息着坐在了树干上。其他人也都闭着眼睛坐了下来,像是在缓气。

成默也站在斜靠着半截树干,百无聊赖的眺望着通天塔。没多久,沙利亚就举着火把走了过来,低声说道:“跟我来。”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在火光的照耀下,黑白照片被渲染成了彩色。交叠堆积在灰绿色树干间的尸体就像是填满不规则空格的肮脏橡皮泥,白色的、暗红的、黑色的、黄色的,铺满了整片树林。这些暗沉又浓艳的橡皮泥堆缝隙中,满溢着绯红的血液,绿色的树叶在深红的积血上缓缓飘荡,向着低处流淌,如同退潮的洪水,满载着五颜六色的垃圾沁润着肥沃的土地。那些死掉的蜥蜴人,裹着破烂破布的躯干泛着死亡的苍白色,被破坏的肌群和骨头从里面翻了出来,红的肌肉爆发出即将腐烂般的艳丽色彩,白森森的骨头戳了出来,光是看着,就令人心底发颤。还有些没有死透的蜥蜴人,大半都是烧鸟一样被穿在标枪上的蜥蜴人,他们双手紧紧的握着枪杆,双脚勉强撑在地上,半翻着蓝色的眼珠子,死白的脸上滚过浑浊的泪水,枯红的唇不断地颤抖,似乎在祈祷。一排又一排,渗人的慌。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就像是无声观看的恐怖电影,音效忽然间被全开了一样。即使他们早就砍人砍到麻木,也深深的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撼到了,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根本没有勇气多看几眼。

虽说这些人被称之为“蜥蜴人”,准确的说他们应是“蜥安人”,和人根本就没有区别。即使心知一切都是虚拟现实,却仍因无与伦比的真实感,而出现了强烈的生理反应。

嘉宝张开嘴巴刚想要尖叫,还没有叫出声,就晕厥了过去,像是中了强力的“催眠技能”。

就在嘉宝身边的马格努斯还在发愣,直勾勾的看着嘉宝倒在一片烂泥般的肉和血泊之中,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尼古拉斯招呼他,他才从噩梦般的场景中清醒过来,弯下腰,脸上挤满了难受的表情,晃晃悠悠的将嘉宝从尸体中捞了出来,大概是嘉宝的头发上和身上沾染了太多污秽之物,白的脑浆、暗红的血块,粘着头皮的发丝,和从粪池里捞出来的尸体没有什么两样.他打了个寒颤,强忍着要把嘉宝扔出去的冲动,快步跟着沙利亚向前走去。

瑞贝卡睁开了一下眼睛,很聪明的马上就紧闭上了,她蹙着眉头,完全依靠三维地图和听觉跟在了尼古拉斯后面。

李容绚没有晕过去,却最不好过,她抚着肚子做了几下干呕的动作。

反而是金柱基还算是镇定,颤声关切道:“李容绚,你没事吧?”

李容绚扭头看向了金柱基,火光之中能看的很清楚,金柱基病态般泛着红晕的脸上,沾染着干涸的血块。一行行被甩出来的白色脑浆、红色组织,浆糊似的黏在他的脸上、手上,身上,还有炭纤维盔甲的缝隙里,卡着两节黑漆漆的指头满满的杀人狂魔既视感。

“呃~~~”李容绚身子向前一倾,喉头滚动了一下,眼见就要吐出来,她立即转身朝向了成默,她也没有能看清眼前是人还是树,抬手撑着成默的胳膊,闭着眼睛,勾着脑袋,就朝着成默的身上呕出了几口酸水。

成默本可以躲开,但想到嘉宝的惨状,不忍心李容绚落得同样的下场,便让她撑住了自己的肩膀,一动不动像是一株原本就屹立在这里的橡树,任由她吐在了他的睡衣上。

金柱基愕然的看着这一幕,刚想要上来提醒李容绚,可他猛然间发现成默身上干净非常,别说什么脏东西了,就连血迹都没有一滴,他的表情和身体同时僵住了,他做出了迈步的动作,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而是定在原地,愣愣的盯了成默了好一会。

这时舒服了一些的李容绚睁开眼睛,看到成默的浅米色的羊绒睡衣上,沾染了几块湿漉漉的痕迹,她立即反应了过来,连忙直起身子,抬手抹了下还残留着亮晶晶液体的唇角,可手背上的血渍却把脸弄的更花了,仿佛妆弄糟了的花旦。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糟糕,又捋了下散乱的被血黏结在一起的发丝,红着脸,低着头,连忙鞠躬,轻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成默还是第一次闻到载体从胃里吐出来的液体,不仅不难闻,还稍微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类似于龙涎香那种丝丝缕缕甜美的琥珀香味和芳润的花木香调,在这样的环境下反而更是淡雅清新。

于是他好奇的稍稍深吸了一口,

李容绚更尴尬了,连忙抬手扯着袖子,用袖子去擦湿痕,反而将成默的衣服弄的更脏。她这才意识到成默身上洁净如新,一点也看不出来打斗和杀戮的痕迹。不过这个时候她被杀戮的惨状麻痹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还未曾察觉到奇怪之处,只是呆了一下,立即连声说道:“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成默从口袋里掏出了块角落绣了个“小鹿”的白色方巾递给了李容绚,淡淡的说:“擦一下脸。”也没等李容绚反应过来,就跟上了举着火把的沙利亚。

李容绚下意识的接过了方巾,注视着成默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待思考时又被金柱基打断了她的思考。

“走吧!”金柱基先回过神来,低声说,“跟上他们。”

“哦。”李容绚迈步,和金柱基一起,踏着火炬在地上投射下的光环边际,向着前面的追去。

金柱基三番两次的想对李容绚提及成默的与众不同之处,可看着李容绚一直在凝视着成默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将话语憋了回去,和她一起闷声走着。

一行人快速的穿过了战场,十多分钟后才脱离了地狱般的场景,重新落在了比较正常的环境之中。又奔跑了一段距离,沙利亚带着他们走到了瞭望塔后面一点的溪边。

扎根在溪水边的橡树格外繁茂,树荫从藏着数不胜数的鸟,清澈的流水在浅浅的鹅卵石河床上流动,成群结对的鱼儿也在缓缓摇摆的绿色水草间穿梭,它们听到了声音也不害怕,鸟儿反倒鸣叫的更欢快,鱼儿游动的更勤。

沙利亚径直走到了一块从岸边突出在溪流中央的巨大岩石上,这块岩石格外平整,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稀奇古怪的字。岩石的中间又一滩未燃尽的木柴,上面还架着架子,架子上悬吊着两口金色的黄铜锅。

他挥手,把长枪随意的扎进了溪边的一株橡木上,还顺手将火把扔到了木柴上,成堆的木柴立即就熊熊燃烧起来,散发出醇厚好闻的橡木香气。

瑞贝卡重新睁开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环顾了一圈,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纷纷走上了岩石。

“伱们可以在清洗一下身体,休息,休息恢复体力。”沙利亚毫无情绪的说,“我去弄点吃的,等到战斗完全结束,你们休息好,就可以拿着七音蛇大人的徽章离开了。”

尼古拉斯点头,“谢谢。”他说话的语气就跟和正常人说话没有区别,好似面对的的的确确是一个人,而不是“遗迹之地”的NPC。

沙利亚消失在岩石上,剩下的几个人,除了成默和还在昏迷的嘉宝,全都第一时间跳进了溪流中,开始清洗身体。

成默坐在了篝火边的木墩子上,稍稍抬头,透过溪流上长长的树荫缝隙,眺望着不远处的高塔和血月。

尼古拉斯他们还没有清洗完,沙利亚就提着一只野猪崽子和三只山鸡从对岸跳上了岩石,他生疏的用架在篝火上的铜标枪将野猪、两只山鸡串了起来,准备架在火上。

成默瞧见沙利亚一点处理也不打算做,摇了摇头说:“我来吧!”

沙利亚看向成默,犹豫的张了张嘴,似要说话。

“还是我来吧!”尼古拉斯从溪中跳上了岩石,他催动能量烤干衣服,冒着白雾的时候便向沙利亚伸出了手。

这次沙利亚没有迟疑,干脆的把野猪和山鸡递给了尼古拉斯。

接过了野猪崽和山鸡的尼古拉斯又跳回了溪中,和瑞贝卡一道开始了去毛和清洗。

沙利亚也坐在了下来,就坐在成默的身侧,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似在闭目养神。

须臾之后,马格努斯、金柱基和李容绚也跳上了岩石。

马格努斯一屁股坐在木桩子上,长舒了口气,沉沉的说道:“以前总以为黑色是最令人恐惧的颜色,今天才知道,红色才是。”他叹了口气,“如果深渊有颜色,它一定不是黑色的,而是血色的。”

金柱基也坐了下来,他举起了右手,那只带着护具的手在光晕中微微发颤,“我的手现在还在抖。”他心有余悸的说,“我没有想到杀戮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哪怕我清楚一切不过是虚拟现实。”

马格努斯有叹息了一声,“所以说现代武器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几乎消减了人类毁灭其他人的罪恶感。按下按钮的人,根本就感受不到死亡所带来伤害和痛苦。”

成默和李容绚没有搭腔的意思,身为“NPC”的沙利亚更是面无表情的坐在篝火边,就像是一尊俊美的雕塑。

尚未坐下的李容,绚握紧了手中洗干净了的方巾,看了眼还剩下的几个木桩,沙利亚坐在了成默的右侧,左侧还空着的。尽管那个木桩子离她最近,她还是没好意思坐下来,而是绕了半圈,将方巾装回了口袋,坐在了金柱基的身边,成默的斜对面。

金柱基扭头目视着李容绚款款的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刚刚清洗过脸颊和头发,她的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湿气,有种出水睡莲的素洁秀雅,他脸上恢复了一些神采,“你这样是暗示什么?是在说路西法吗?那确实.”

“锵~”

一抹金光闪过,金柱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直闭着双眼睡着了一般的沙利亚睁开了双眼,单手握着长枪顶住了他的咽喉。他飞快的举起了双手,惊恐的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沙利亚冷冷说道:“‘万王之王’的伟大名讳,不是尔等随便能够提及的,更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评价的。”

“我”金柱基强笑了一下说,“我明白了。”

沙利亚收起了长枪,再次闭上了双眼。

气氛变得沉寂,没有人开口说话,一直到提着小猪仔的尼古拉斯和提着山鸡的瑞贝卡一同跳上了岩石。他走到了火堆旁,把从腹部剖开的野猪崽用木棍撑开,穿在了架在火堆上的长枪上,接着有穿了只山鸡上去,便架在火堆上。接着他把还剩下的一只鸡塞进了锅里,又放了点蘑菇和野菜,倒入了溪水,挂在架子上一起炖。

几个人就围坐在火堆边,观赏着尼古拉斯旋转着长枪,瑞贝卡给野猪和山鸡撒盐和涂抹酱料。

炖煮着山鸡的锅里,很快就咕嘟咕嘟的响了起来。野猪和山鸡的表皮也发生了美德拉反应。食物的香气在山林间弥漫开来,烟火气让大家的情绪都放松了下来。嘉宝也因这诱人的香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坐在了马格努斯的旁边。

等待食物上桌的时候,众人再次聊了起来。

“对了!你们的手机能连上外部网络吗?”马格努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上衣内袋取出了手机,“我购买了专用信道,在‘天使大道’的时候还能打开,现在点开就显示搜索信号,也不知道是信道的问题,还是我手机出了问题。。”

金柱基耸了耸肩膀,“我当时以为没这个必要,就没有购买。”

嘉宝嘟着嘴埋怨道:“都这样了,他们难道不该给我们免费开放信道吗?”

“可能因为血月模式,所有的信道都被关闭了吧?”马格努斯注视着手机信号格,始终是处在搜索状态,“也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李容绚,你的手机开了专用信道吗?”金柱基侧头问。

一直凝视着飘飞升腾的火星和黄色的烈焰怔怔发呆的李容绚,如同被梦中惊醒般“啊”了一声,没睡醒一样迷迷糊糊的问:“什么?”

“你的手机开了专用信道没有?我想”金柱基压低了声音,“我们都应该和家人们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实在不行也该把必须交代的事情交代一下.”

金柱基的微颤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如缥缈的雾气,令人产生了遥远感,似乎他们即将远离真实世界。

李容绚清醒了过来,她沉默了须臾,摇了摇头说:“我也没有开专用通信道。不过我妈妈和阿寒的妈妈,正在竞技中心看直播,她们应该很清楚我们的状况。”她的心中仿佛燃起了希望,激动的说,“我妈妈一定会想办法的,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

金柱基也说道:“也许我们应该就在这里等待,说不定等下去事情会有转机呢?”

马格努斯苦笑,“主要是我们的时间只有七十二个小时,如果时间没有限制,等下去有何妨?”

尼古拉斯缓缓转动着长枪,盯着差不多快要烤好了的野猪和山鸡说:“所以还是不要对外界抱有任何期待最好。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马格努斯灵光闪现,他打了个响指,说:“我们不如问下沙利亚大人?”

嘉宝忙不迭的点头,“好主意,看上去沙利亚大人是那种可以沟通的NPC。也许他能帮的上忙呢?”

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闭着双眸肃穆端坐着的沙利亚。

马格努斯滚动了一下喉咙,诚恳的问道:“沙利亚大人,我们该如何才能通过试炼?”

沙利亚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要问我如此愚蠢的问题。”

虽说沙利亚没有给出答案,可众人都略微兴奋了一些,嘉宝迫不及待的用她的夹子音问道:“那沙利亚大人,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呢?”

沙利亚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却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会给你们一枚令牌,这枚令牌能让你们免于受到守卫的攻击。但在通天塔内,它没有任何作用。”

“哦耶~够了~够了~谢谢您,沙利亚大人~~~”嘉宝欢呼雀跃起来,那姿态恨不得跳过火堆,抱着沙利亚亲一口。

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尽管只在通天塔外有用,可也减少了他们不少麻烦,至少在抵达“苦路”(天路)之前,他们不会再有任何麻烦。对于境况艰难的他们来说,这无疑算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嘉宝重新坐了下来,又冲沙利亚眨着眼睛可怜楚楚的撒娇道:“沙利亚大人,你就不能保护着我们去塔顶吗?”

沙利亚睁开了眼睛,不苟言笑的说道:“没有王的命令,我不会离开我的驻地。就算是死了,我仍会化为影子,守护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斟酌该怎么继续和沙利亚对话,以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除了通天塔外圈的路径和内部的天路,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径通向塔顶?”金柱基问。

“没有。”沙利亚冷声回答。

“有没有降低难度的方法?就像取得什么令牌之类的?”金柱基又问。

“没有。”沙利亚的声音愈发的冷了。

金柱基不敢再问,闭上了嘴。

其他人还在酝酿该问什么的时候,李容绚开口直击要害,“为什么会出现血月模式?或者说我们有没办法解除血月模式?”

“第一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不能。”沙利亚回答的干脆利落,直接击碎了众人的幻想。

失望之际,李容绚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的王?是尼布甲尼撒皇帝?还是我们不能提及名讳的那位?血月模式是不是和他有关?”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沙利亚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为你们去取七音蛇大人的徽章,还有令牌。”

成默却突然问:“那些蜥蜴人是怎么回事?”

沙利亚立即站定,转身面向了成默,低下了头,声音也从冷冽变得柔和,“理由很难几句话说清。起因是因为战争,我们听从了王的指令,用战争来结束战争。我们在王的带领下,征服了无数其他的民族和国家,意图给这片土地带来永久的富足与和平,这其中就包括这些居住在蜥安的蜥蜴人。那时,我们的王被称之为‘万王之王’,他治理着广阔的领土,数以亿万的子民。可那些蜥蜴人、居鲁士人却并不能服从我们的管理,他们不断的反抗,制造乱局,让世界难以安宁。王有悲悯之心,不愿再举起刀剑,于是下令修建了‘通天塔’。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来自语言,来自信仰。当这座塔彻底完成,其他的语言就将全都消失,只剩下巴比伦语,其他的神也将消失,只剩下我们的王。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国家和民族都将只能说巴比伦语,都只能信奉我们的王。然而那些人根本不能理解王的伟大和好意,反而结成联盟,试图摧毁这将给人类带来永久幸福的通天塔。刚刚那些蜥蜴人,就是试图进攻通天塔的愚民”

“所以他成功了吗?”成默问。

沙利亚抬起了头,直视着成默说:“这个问题得问您。”

成默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说,“你去吧。”

“遵命。”沙利亚向成默颔首鞠躬,随后跳下了岩石,走向了箭塔的方向。

众人注视着沙利亚的背影越走越远,嘉宝蹙着眉头说:“我怎么觉得这个NPC跟阿寒说话的时候,格外的恭敬?”

“是吗?”马格努斯说,“我感觉差不多的吧?”

“是我的错觉?”嘉宝疑惑的说。

尼古拉斯适时的举起了穿着小猪崽和野鸡的长枪,“来,大家吃东西。”他扯下了一只鸡翅膀,先递给了嘉宝,“女士优先!”

————————————————

当成默他们吃完东西,完全恢复了体力和能量,沙利亚也回到了篝火边,他将一块金色的扭曲着的盘龙徽章和一枚金色的圣剑令牌给了尼古拉斯,冲着站在几个人后面的成默抚胸鞠了一躬,就回身走向营地。

众人凝望着沙利亚的背影隐没在丛林中,敏锐的人心中还有些无法解释的疑窦,但都憋在了心里,谁都没有开言质疑。

尼古拉斯也觉得成默的身份越来越难以隐瞒下去,但他不清楚成默究竟怎么想的,便抢先说道:“时间有限,我们得加快点速度,先回广场。”

“可不可以不要走来时的路。”嘉宝说,她摇着头心惊胆战的说,“我再也不想经过那地狱般的场景了。”

“我也不想了。”马格努斯苦笑了一下说,“我不怕危险,可也受不了那种画面,尤其是我也是制造它的一份子。”

“不过是虚拟现实而已。”尼古拉斯说。

“这种虚拟现实和现实没有差别。更何况你看过恐怖片也会做噩梦呢!”嘉宝态度坚决的说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走回头路的。”

“绕远一点也无所谓,我们跑快点就行。”马格努斯说。

金柱基迟疑了一下,也说道:“我也觉得绕一下没问题,反正现在也不需要和那些鬼魂战士战斗了,节约了不少时间。”

尼古拉斯装作公正的模样看向了李容绚和成默,“你们两个觉得呢?”

成默先说道:“我无所谓。”

李容绚瞥了成默一眼,轻声说道:“我服从教官的安排。”

尼古拉斯暗中松了口气,对瑞贝卡说道:“那我们就绕一下。我拿着令牌走前面,你跟在最后面。”

瑞贝卡点头。

尼古拉斯将那面篮球大小的徽章放在背包里,背在了背上,手中握着令牌,顺着溪流向下游走去。一路上极为顺利,来时对他们造成了不小麻烦的鬼魂战士,都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拿着武器在丛林中游荡。

回到了通天塔下方的广场,这里还是混乱的模样,地底隆隆的声响还如雷般滚动。就在广场不远处,最后的两尊天使雕像的下方,躺在那里的破碎尸体全僵硬了,散发出微微的臭气。

经历过一番更血腥场面的众人,都视若无睹。就连嘉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人的阈值,就是这样一下,被猛烈的提高了。

尼古拉斯跳入了塌了一半的水池,麻利的将盘龙徽章,牢牢的装进了金属底座的凹槽之中。他跳出了水池后说道:“我们还需要去左侧的海边找到‘七音蛇’.大人的另外半截雕塑。”

没有讨论,也没有休息,一行人继续出发。

这一次不是走森林之内,而是沿着通天塔和森林交界处的一条笔直大路向海边进发。一路上不仅有巡逻的鬼魂战士,还有驾驶着战车的列队和不少哨卡,除此之外还有辎重兵。这些鬼魂战士不仅没有向他们发动攻击,在他们经过哨卡时,那些鬼魂战士还会向他们敬礼。

马格努斯还拉着嘉宝坐上了一辆三匹强壮的鬼魂马拉的战车,看到对方毫无反应,其他人也找了辆战车跳了上去,以节省体力。

战车一路飞驰了一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水神海湾”。这里有座依着海岸而建的小镇,小镇里不仅有鬼魂士兵,还有很多平民模样的人。码头就在一座高高的灯塔下方,一行人下了车,在尼古拉斯的带领下直接向灯塔的方向走。码头前方的广场上,士兵和搬运各种物资的苦力来来往往。海湾边停满了古老的战船和运输船,高高的桅杆尖刺般的杵在阴森的天幕下,恍如一片广袤的光秃秃的森林,而那些随着海波摇晃的船只,虽然看上去饱经风霜洗礼不能再开动了,却散发着狰狞的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

“我们去那艘最大的船上。”

尼古拉斯带着众人穿过了人群,从码头随便跳上了艘船,横穿过甲板,继续向着最边上的那艘大船前进。一路上,无论是穿着船员服的鬼魂战士,还是搬运货物的苦力,都没有理会他们。他们接连跳过十多艘船,抵达了中间那艘最大的战船。尼古拉斯轻车熟路的领着他们,在船尾到找到了正坐在船舷上钓鱼的雅列长官。

穿着一袭白袍,和沙利亚同样高挑俊美的雅列,从尼古拉斯手中接过了那枚圣剑令牌,随意的看了一眼,笑着说道:“你们是需要七音蛇大人剩下的那半尊雕像吗?”

“对。”尼古拉斯点头说。

雅列一秒都没有犹豫,“没问题。”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正要庆幸一切顺利时,雅列又微笑着说道:“不过你们得去杀死那些躲了起来的挑战者。他们那群人到了六十六层就不再前进,没有勇气的挑战者,不配活下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