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青登 近藤与斋藤的“无间道计划”

早在4个月前,青登就发现了伊东甲子太郎的不臣之心。

伊东甲子太郎终究是小觑了青登对新选组的掌控力。

青登共有两套系统以监察新选组,其一是明面上的都察局,其二则是暗地中的九番队。

从某种角度来说,九番队的忍者们的地位、职能,无不酷似明朝的锦衣卫!他们只听命于青登一人,既负责对外收集敌情,也负责对内监察百官!

不夸张的说,青登对新选组的支配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的!不论是谁,高层长官也好,普通队士也罢,但凡出现异常举动,他总能迅速发现!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伊东甲子太郎的一切行动便尽在青登的掌控之中!

前者在舞台上蹦跳、嘶喊,自以为是独一无二的主角,却不知道青登一直坐在台底下看他表演,不时发出嗤笑声。

只要青登乐意的话,他随时可以像碾虫子一样,轻松碾死伊东甲子太郎。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杀死伊东甲子太郎,固然轻松。

可这般一来,无利可图,顶多就是清除一项内患。

反正横竖都是要除掉他的,何不试着挣取更大的利益呢?

于是乎,青登拟出一项大胆的计划:以其为饵,钓出更大的猎物!

当伊东甲子太郎率众脱离新选组时,多半会联络“西国同盟”以谋求援助。

如此,不妨任由伊东甲子太郎及其党羽叛逃,然后顺藤摸瓜,打击其幕后的“西国同盟”!

要想实行该计划,“无间道”是必不可少的。

关于要派谁去做卧底,青登苦思许久。

级别太低的话,不会受到伊东甲子太郎的重视,进而也就没法触及重要的核心情报。

此外,在对伊东甲子太郎展开细致的观察后,青登赫然从种种蛛丝马迹之中察觉一件事情:对方十分执着于跟他比个高低。

根据自身的过往经验,青登敢断定:像伊东甲子太郎这样的人,都会热衷于抢走竞争对手的亲信!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满足他那“我果然比那个人强”的胜负欲。

这种心理,其实就是一种扭曲的雄竞。

综上所述,派去做卧底的人,必须得要有一定的地位,最好是跟青登相当亲近的人,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引伊东甲子太郎上钩。

既要跟青登青登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同时还要胆大心细,能在敌营之中独自完成艰巨的卧底任务……如此罗列下来,符合上述所有要求的人,就只有斋藤一!

虽然如今的新选组已成庞然大物,拥兵上万,但真正能让青登信赖、倚重的亲信,还是只有那寥寥数人,其中又数斋藤一最受偏爱。

这种人狠话不多,总会按质按量地完成任务的靠谱老哥,谁会不喜欢呢?

不论身处何等险境,斋藤一总能冷静地思考,又因为不苟言笑,鲜有表情,所以外人很难根据其神态来看穿其心思,实乃卧底的绝佳人选。

此外,青登选中斋藤一,还有另一方面的考量,便是要兵行险着,打伊东甲子太郎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麾下有着大量忍者,却偏要派地位高、权能重的斋藤一来做卧底——伊东甲子太郎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青登竟会这般胆大!

事实证明,你永远可以信任斋藤一。

当青登召唤斋藤一,从头至尾地向他讲述任务详情后,他近乎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就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欺敌行动”,开始了!

青登与斋藤一先是实施了一起苦肉计,在那场“队会”上好生表演了一番,对外摆出“君臣不合”的假象。

果不其然,伊东甲子太郎迅速咬钩了。

那起不愉快的“队会”刚一结束,伊东甲子太郎就立即找上斋藤一,邀请他来“伊东塾”听课,以做进一步的笼络。

再之后的事情,便毋需赘述了。

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靠谱气场”,斋藤一一步步地换取伊东甲子太郎的信任,很快就顺利地打入“伊东派”的内部。

就在斋藤一的潜伏正稳步推进时,冷不防的,一起意外事件陡然发生——近藤勇突然找上青登。

他将伊东甲子太郎拉拢他的具体始末详细道出,随后态度坚决地要求以身入局,充当内应,协助青登剿灭“伊东派”——那时的他,并不知晓青登与斋藤一的“无间道计划”。

对于近藤勇的主动请缨,青登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一早就知道,伊东甲子太郎与近藤勇有着不寻常的接触!

青登哪怕是用屁股来思考,也知道伊东甲子太郎频繁找上近藤勇,是为的什么。

面对伊东甲子太郎的劝诱,近藤勇究竟会作何选择?

若说青登不感到在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对方既是他的剑道领路人之一,也是他的挚友、义兄。

不过,出于种种考虑,青登并未横加干涉,而是静静地等待近藤勇的抉择。

是要与伊东甲子太郎一起叛离新选组?还是继续与他站在一边?

幸而近藤勇最终做出的选择,没有令他难过。

虽然依照原计划,卧底只要斋藤一一个人就足够了,但多一员卧底,总归就能多一张制服伊东甲子太郎的手牌。

就这样,继斋藤一之后,近藤勇也成为了“无间道计划”的一员。

在“叛离”新选组后,近藤勇和斋藤一相互配合,很快就收集了大量重要情报。

“伊东派”的据点位置;“伊东派”的成员名单;跟伊东甲子太郎接触的……

多亏了近藤勇和斋藤一传回来的这些情报,青登首次知晓“萨摩御用盗”这一部队。

“萨摩御用盗”——据悉,此乃西乡吉之助一手组建的秘密部队,其成员大多为粗蛮的浪人,负责扰乱京都、大津、大坂、江户等城町的治安。

简单来说,该部队的职能近似于战国时代的“乱波”,专门破坏对手的后方。

京畿近日来的不安宁,便是萨摩御用盗搞的鬼。

伊东甲子太郎率众逃至京都后,立即与萨摩御用盗取得联系,以期获取“南朝”的援助。

得益于此,伊牟田尚平、益满休之助等萨摩御用盗的重要成员的名字与出没地点,统统进了青登的监视名单之中。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青登想让近藤勇和斋藤一再潜伏一段时间,再多收集一点情报。

只可惜,若不赶紧收网的话,伊东甲子太郎及其党羽说不定会离开京都——若如此,再想全歼他们,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像伊东甲子太郎这样的大叛徒,倘不赶紧处决,只会打击己方士气。

因此,青登经过再三考量后,决定于今夜发起“伊东歼灭战”。

综上所述,正是多亏了近藤勇和斋藤一的忍辱负重,才有了今夜这一幕幕盛景。

今夜过后,“伊东派”被一网打尽!“御陵卫士”这一名号尚未公诸于世便泯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就连近期以来给新选组造成不小麻烦的萨摩御用盗,也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毫无疑问,此乃自“南北朝”再现以来,“北朝”对“南朝”的首次大捷!

……

……

交代了一声“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任何血迹”后,青登便与近藤勇并肩离开油小路。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土方岁三抱着双臂,倚着一面土墙。

瞧见青登和近藤勇来了,土方岁三站直身子,轻轻地问道:

“结束了吗?”

近藤勇点点头:

“嗯,结束了。”

土方岁三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

“阿胜,幸亏你没有投靠伊东甲子太郎。”

“要不然,等小司醒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把阿胜砍了’。”

说罢,他抬脚跟上青登和近藤勇。

三人排成一条横线——青登居中,土方岁三居左,近藤勇居右——肩并着肩,徐徐走回壬生屯所。

土方岁三刚一语毕,近藤勇便轻笑几声:

“老实讲,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确实有过‘脱离新选组’的念头。”

青登和土方岁三并不因近藤勇的这句“悚言”而惊慌,只默默地向前走着,静静地聆听着。

近藤勇轻轻地把话接下去:

“想当年,与大家一起上洛时,我踌躇满志,满心想着建功立业,光耀家门。”

“没成想,你们这些家伙全是怪物。”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你们就全部展翅高飞,飞到我穷极目力也看不清的高点。”

“可怜我虽有着‘都察局局长’的头衔,但一直没建立像样的功业。”

“这么多年下来,唯一值得称道的勋绩,就只有率先攻入池田屋。”

“本以为等新选组壮大了,我就能在小辈面前呈呈威风。”

“可结果,在新选组成长为浩浩荡荡的大军团后,相马主计、中泽贞祇、中泽琴、大石锹次郎等满身才干的小辈便东一个西一个地冒出来,搞得我更没出头之日了。”

“现在仔细想来,我之所以会有‘脱离新选组’的想法,还有一深层原因,便是想离你们远一点。”

“待在你们这群怪物的身边,实在太难受了。”

“虽然这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很磨人,但是啊……在我的脑海深处,有道声音反复告诫我:如果我真的因为这些软弱的理由而脱离新选组,那我就再也没法当你们的老大哥了。”

“我想守护试卫馆,我想守护大家,我想成为能让你们一直依靠的老大哥。”

“跟这一愿望相比,区区功名利禄,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听完近藤勇的这番肺腑之言后,青登和土方岁三对视一眼,随后双双轻笑出声。

近藤勇也跟着微笑。

三人笑着,走着,沐浴着秋风……一如往昔。

这时,冷不丁的,近藤勇以和缓而坚定的口吻说道:

“橘君,等天下太平了,我要辞掉一切官职,回江户经营试卫馆。”

土方岁三挑了下眉:

“阿胜,你是认真的吗?”

饶是青登,在闻听此言后也不禁面露讶色。

近藤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

“我除了剑术之外,别无所长。”

“既如此,还是回到最适合我的地方吧。”

“试卫馆是吾父毕生的心血,任其废弃,实在可惜。”

目前掌管试卫馆的人是近藤笔(近藤勇的母亲),以及总司的姐姐冲田光。

近藤周助战死后,试卫馆直接陷入群龙无首的尴尬境地。

究其缘故,便是因为所有够格执掌试卫馆的人,现在全在青登麾下。

无奈之下,只能由近藤笔、冲田光这两位妇道人家来撑场面。

她们虽是女中豪杰,但终究不是专业的经营者,更不是精通天然理心流的剑豪。

她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勉强撑着试卫馆的架子不倒。

近藤勇顿了顿后,把话接了下去:

“更何况……这座剑馆是我们的家。”

“既然是家,就总得有人去守家。”

“要不然,等你们哪天心血来潮想回家了,却只能瞧见冷清的门庭,那该有多么寂寞啊?”

眼见近藤勇是真心实意地想在天下安定后卸甲归田,青登的眼底闪过一抹黯色,随即很快就将其藏起,转而打趣道:

“既如此,那你可得好好打理试卫馆的庭院啊,最好就是种几棵樱花树。”

“小司不止一次地向我抱怨,说试卫馆的庭院实在太单调了,连一朵可供观赏的花都没有。”

近藤勇哑然失笑:

“咱们的试卫馆是剑馆啊,又不是贵族的私邸,要这么漂亮的庭院做什么?”

“也罢……既然是小司的愿望,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我之后会试着在试卫馆的庭院里栽种樱花树的。”

土方岁三嘿嘿一笑,倏地插话进来:

“既如此,那就顺便种点药草吧。”

“试卫馆的庭院有大片土地闲置着,我一直感觉很可惜呢。”

“何不将这些土地统统利用起来,种上满满的药草?”

“这般一来,等哪天我也想退休了,就可以靠着这些药草重新拾起‘卖药郎’的旧业。”

青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这个主意不错。实不相瞒,我其实一直想在试卫馆的庭院里种菜。”

近藤勇没好气地斥道:

“不错个头啊!一个想种樱花树,一个想种药草,一个想种菜,咱家的庭院哪儿有这么多地方给你们种这种那的!既然是武士之家,就应该多种矢竹才对!”

就“如何打理试卫馆的庭院”一事,他们仨展开漫长的、无聊的、乐此不疲的讨论。

三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融入夜色之中,飘向远方。

……

……

萨摩藩,鹿儿岛城——

“龙马,慎太郎,辛苦你们了!”

端坐在主座上的西乡吉之助,满面笑意地看着面前的坂本龙马、中冈慎太郎。

“若无你们的殚精竭虑,‘西国同盟’的组建进程势必要艰险许多!”

“我在此谨代表天下义士,向你们致以最深的谢意!”

说罢,西乡吉之助俯低腰身,无比郑重地向面前二人行礼。

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不分先后地赶忙还礼。

中冈慎太郎朗声道:

“西乡大人,您言重了!吾等只不过是做了应做之事!”

双方都是礼貌有加,房内外飘满快活的空气!

就凭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的功绩,确实值得西乡吉之助庄敬相待。

以追风逐电之势,迅速说服土佐、肥前二藩,使“西国同盟”的组建速度远超过西乡吉之助的预想……这么大的功劳,不论是施予多么丰厚的奖赏,也不为过!

正当宾主尽欢的这个时候,坂本龙马冷不丁的出声道:

“西乡君,难得今日有缘见面,我有一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未等对方予以回应,坂本龙马便自顾自地朗声道:

“西乡君,在击败橘青登后,请不要报复‘北朝’!请以怀柔的手段收服‘北朝’!”

此言一出,瞬息间……当真是瞬间!那快活的空气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凛然且凝重的氛围!

西乡吉之助轻蹙眉头,眼皮微沉,两道精光笔直地射向坂本龙马。

“哦?坂本君?你这是在向我建言吗?”

他一边反问,一边弯起两边嘴角,露出毫无暖意的笑意。

坂本龙马抬起头,理直气壮地与西乡吉之助对视,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不错,正是如此!请恕在下直言,向‘北朝’采取报复行动,断不可取!任何会导致大量牺牲的行为,都不可取!”

“……”

西乡吉之助没有即刻回应,只微笑着、安静地、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坂本龙马。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旁的大冈慎太郎展露出无比精彩的神态变化。

在坂本龙马蓦地出声的那一霎,他脸上的笑意猛然凝固。

紧接着,笑容转变为半悲半恼的复杂表情。

此时此刻,但见他侧过脑袋,朝坂本龙马投去饱含“情感”的眼神。

你小子!又在胡闹什么!——明明大冈慎太郎并未说话,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这声嘶喊。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1118章 赤报队与《年贡减半令》【5500】

除了西乡吉之助之外,“萨摩三杰”的另外二位——小松带刀、大久保一藏——也都在这儿。

这一会儿,就跟西乡吉之助一样,小松带刀与大久保一藏也朝坂本龙马投去犀利的眼神。

西乡吉之助扯了扯嘴角,半是嗤笑、半是苛责地反问道:

“坂本君,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什么叫做‘任何会导致大量伤亡的行为,都不可取’?”

“我们可是在打仗啊。”

“既然是打仗,那自然就会产生伤亡,哪儿有打仗不死人的。”

“难不成你想告诉我,我们理应放下武器,改为每日诵经做法,以此来咒杀橘青登吗?”

这时,大久保一藏冷不丁的插话进来:

“坂本君,对于你近期的所作所为,我已有所耳闻。”

“据说你主张与‘北朝’对话,通过谈判的方式使天下恢复安宁。”

“你是我萨摩的座上宾,所以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了。”

“但该讲的话,还是得讲明白——坂本君,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两片嘴唇轻碰几下,就想消弭纷争……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好事。”

“你去翻翻史书吧,看看史书上有多少字眼是用鲜血写成的。”

跟经常在人前亮相的西乡吉之助、小松带刀相比,主管萨摩内政的大久保一藏要低调得多。

虽在外界名声不显,但在萨摩内部,“大久保一藏”之名具备“使小儿止啼”的威能!

因为行事果断、狠辣,俨如一台没有七情六欲的“政治机器”,所以萨摩民众都对他既敬又惧。

对于萨摩藩的广大士民而言,大久保一藏实乃“冷酷”、“无血无泪”等词汇的人间化身。

西乡吉之助和大久保一藏的先后发难,并未使坂本龙马退缩。

“西乡君,大久保君,你们都理解错我的想法了!”

坂本龙马昂首挺胸,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我并非拎不清轻重的傻瓜。”

“我当然知道在战场上分胜负之前,任何谈判都是不见效的。”

“我所主张的,是在让橘青登吃苦头后,不要扩大战事,更不要用‘败者’的眼光来看待‘北朝’的士民们!理应视他们为吾等的重要同胞!积极地对他们采用怀柔的手段!”

“近几年来所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不要再多流了!”

“吾等为何要热衷于自相残杀呢?”

“西方列强对我们的国家虎视眈眈,值此千年未有之巨变,吾等不是应该团结一心,携手共进吗?”

坂本龙马沉着地环视全场,静待对面的回应。

西乡吉之助和大久保一藏双双缄默——这回儿换小松带刀出声了。

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小松带刀,这时淡淡地开口道:

“坂本君,你可晓得我们有多少同志被‘北朝’所害?”

“即使我们愿意放过‘北朝’,长州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长州人对‘北朝’怨之入骨,对于橘青登、松平容保等首恶,更是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毫无疑问,在击败‘北朝’后,长州人肯定会把秦津、会津二藩彻底毁灭,谁来都劝不住。”

坂本龙马轻蹙眉头,语气沉重:

“我正是为了阻止这种蠢事,才于此时此地向诸位建言!”

“能够阻挠长州的报复行径的人,就只有在座的诸公了!”

大久保一藏紧接小松带刀之后地冷声道:

“坂本君,我算是听明白你的想法了。”

“简单来说,你的主张是‘谈判为主,战争为辅’。”

“在打怕‘北朝’后,便改用谈判的方式来促成和平。”

言及此处,大久保一藏发出露骨的、毫不掩饰的嗤笑。

“哼,看样子,我说你天真,还真是没说错啊。”

“你刚刚说‘在让橘青登吃苦头后,不要扩大战事’。”

“那我倒想反问你一句:究竟要打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橘青登吃些苦头?”

“拿下京畿吗?拿下浓尾吗?还是要一直打到关东,把江户也拿下?”

“橘青登是意志坚韧,百折不挠的豪杰。”

“区区的一两场失败,怎么可能会使他灰心丧气?”

“坂本君,我们与‘北朝’的战事,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啊。”

“我们争的是正统的归属,争的是天下的归属!”

“这等级别的战事,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我们必须要全力以赴,大打特打!直到任意一方彻底倒下不动为止!”

“岂可在打到一半时,突然停下来问对方‘不如我们谈谈吧’?”

“别把战争当儿戏啊!”

对于大久保一藏的这番严厉指责,坂本龙马早有预料,并做足了相应的准备。

怎可惜,未等他回复,西乡吉之助便用平静的口吻抢断道:

“……坂本君,你的主张,我已大致清楚。”

“兹事体大,并非我们萨摩说了算,需要‘西国同盟’的所有高层达成共同意见后,才能最终拍板。”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

“等之后与桂先生他们见面了,我会向他们分享你的主张的。”

西乡吉之助说得很客气,看似是接纳了坂本龙马的意见。

可实质上,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只不过是在敷衍对方。

坂本龙马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敏锐地嗅到“逐客”的气息。

百般纠结过后,他将喉间的字词咽回肚中,转而发出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

……

一场本应其乐融融的“表彰会”,就这么以窘迫的氛围作结。

告别“萨摩三杰”后,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并肩离去。

在移步至无人的冷清地方后,忍耐已久的中冈慎太郎终于爆发,没好气地怒斥道:

“龙马,你又在发什么神经?你刚刚为什么要说那种蠢话?”

坂本龙马淡淡道:

“我只不过是陈述己见而已。慎太郎,难道你不觉得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吗?”

“正确?哪里正确了?”

大冈慎太郎拧紧眉头,满面不善地怒瞪坂本龙马:

“你刚刚啰嗦了半天,不就是想说我们要对‘北朝’手下留情吗?”

“‘北朝’乃倒行逆施的伪廷,报复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血的代价,有什么不对?”

“再者说了,‘手下留情’是强者对弱者的特权。”

“吾等与‘北朝’的实力对比,撑死也就旗鼓相当。”

“纵使吾等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打败‘北朝’。”

“如此情况下,我们有何资格去谈什么‘手下留情’?”

“大久保君刚刚说得不错。龙马,你确实太天真了!”

坂本龙马听罢,苦笑一声:

“天真……或许吧。”

自嘲地轻笑几声后,坂本龙马倏地转道向左。

中冈慎太郎见状,赶忙顿住脚步,快声问道:

“喂!龙马,你要去哪儿?”

“京都。”

“京都?你去京都做什么?”

“去见阿龙和登势婆婆。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接近橘青登。”

“什么?接近橘青登?你想刺杀橘青登吗?”

“怎么可能,就凭我这副业已迟钝的身体,怕是连橘青登一根寒毛都碰不到。我想跟橘青登见一面,好好地跟他谈谈。若欲以和平的方式弥合南北,需要南北双方一起努力才行。”

“跟橘青登谈判?喂!你小子发疯了?你是谈判谈上瘾了吗?你知道现在的京都有多么危险吗?满大街都是新选组的巡逻队!”

坂本龙马毫不理会中冈慎太郎的劝诫,自顾自地走自己的大路。

中冈慎太郎咬了咬牙,颊间现出犹豫之色。

少顷,他用力地剁了下脚,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

“龙马!等等我!我陪你去京都!”

“哦?慎太郎,你要当我的保镖吗?”

“就凭我这稀烂的身手,你当我的保镖还差不多!我是来规劝你的!我已经怕了你了!我要在你的耳边不停唠叨!直到你回心转意,彻底放弃你的天真想法为止!”

……

……

西乡吉之助站在窗台边上,静静地俯瞰着逐渐远去的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

“那个坂本龙马,实在是太放肆了。”

大久保一藏紧皱着眉头,面似寒霜地移步至西乡吉之助的身旁,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坂本龙马的逐渐远去的背影。

“看样子,我们近期确实是太娇惯他了,以致于他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区区一介说客,竟敢蹬鼻子上眼,对我们说三道四。”

一旁的小松带刀抱着双臂,淡淡地补充道:

“坂本君最近四处弘扬他这‘怀柔’的主张。”

“他本就是一个口齿伶俐的辩士,已经有不少人听信并认同其想法。”

大久保一藏听罢,颊间的冷意更重:

“哼!大战在即,出了这么一个四处动摇我方军心的家伙,真是晦气!”

沉默片刻后,他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西乡君,坂本君的这等做法已越界了,我们必须要制止他。”

小松带刀耸了耸肩:

“制止?怕是没这么容易啊。坂本君是个倔脾气,光靠言语是劝不动他的。”

大久保一藏撇了撇嘴,沉低眼皮:

“……如果光凭言语无法让他住口,那就换个方式让他闭嘴。”

小松带刀沉默了。

须臾,他挠着前额,叹息一声:

“……大久保君,可以别这样吗?”

“只不过是意见不合,就要致他于死地,这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更何况,坂本君乃‘西国同盟’的大功臣。”

“这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残暴行径,请恕我无法苟同。”

“更何况,我们当前的处境,还没有乐观到能随意宰杀走狗的地步。”

小松带刀话音刚落,大久保一藏便露出不耐的神情,粗暴地喝道:

“‘西国同盟’的成功组建,难道全是他坂本龙马一人的功劳吗?”

“光凭他这‘祸乱军心’的罪责,就足以将他枭首示众!”

“上下同心者强,上下同欲者胜!”

“眼下最为紧要的事情,便是聚拢人心!如此方可整合出最大的力量以战胜‘北朝’!”

“若任由坂本龙马继续宣扬他这所谓的‘怀柔’政策,定使人心涣散!”

“一部分人想着‘强硬’,另一部分人想着‘怀柔’,各自行事,这仗还怎么打?不如趁早向橘青登投降算了!”

大久保一藏咄咄逼人,并不因对方是自己的重要同事而收敛锋芒。

他与小松带刀瞪视着彼此,谁都不退让。

幸而西乡吉之助及时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此事稍后再议。”

说罢,他扭头看向小松带刀。

“带刀,有相乐总三的消息了吗?”

小松带刀摇了摇头:

“没有。唉……总三的脾气比龙马还倔……”

相乐总三——西乡吉之助为组建萨摩御用盗而大量招募浪人时,所发掘出来的逸才。

他原是一私塾先生,讲授国学、兵学,宣扬“尊王攘夷”的思想,门徒最多时高达上百人。

文久元年(1861),他毅然停办私塾,托词去东北奥羽地方旅行,从其父小岛兵马手中提取黄金5千两,奔走于信浓、上野、下野一带,邀集当地豪农、豪商出身的草莽志士,组织尊攘团体,又联络长州,久留米的尊攘派,密谋暴动,实行尊王攘夷。

之后,他又组建了以豪农、自耕农和佃农为主体的武装队伍“慷慨组”,与其他志士团体“真忠组”、“天朝组”联合行动,分别在赤城山,高崎城,横滨等地举兵攘夷,火烧外国洋馆,但因准备不足,加之内部分裂,叛徒告密,事败未果。

“慷慨组”的赤城山举兵受挫后,相乐总三又到信浓诹访郡等地活动,以图再起,又遭失败。

但他仍不灰心丧气,元治元年(1864)3月参加水户藩尊攘派的筑波山举兵,不久因不满水户尊攘派内部热衷于党争而忽略尊攘斗争,返回江户。

再之后,他接受西乡吉之助的征召,赶赴萨摩,加入了萨摩御用盗。

简而言之,相乐总三虽非尊攘志士中的老资历,但他有着格外丰富的造反经验!

即使在茫茫多的尊攘志士之中,也很难找到履历这么漂亮的人才。

西乡吉之助十分赏识相乐总三,故将他提拔为萨摩御用盗的统领,对他委以重任。

相乐总三并未辜负西乡吉之助的信任。

受命率众奔赴京畿以扰乱“北朝”的后方后,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在执行任务之余,他十分积极地向幕府领内的农民们宣传《年贡减半令》。

《年贡减半令》——此乃“南朝”为争取民心而新拟的政令。

顾名思义,该政令的大致内容,便是将幕府领内的租税统统减半。

建议“南朝”施行《年贡减半令》的人,正是相乐总三。

相乐总三的父亲是豪农,掌管过村政,因为是农民之子,所以他有着很重的农民情节。

他义无反顾地投身尊攘运动的一大缘由,便是看不惯幕藩领主们对千万农民的层层盘剥。

这种能够笼络人心的政策,“南朝”的高层们自然是乐见其成,故痛快地采纳了相乐总三的建议,使《年贡减半令》得以通过。

不过,就在前阵子,一则意外发生了。

“北朝”与“南朝”的对抗是全方位、全领域的。

为了挣取各阶层、各势力的支持,双方倾尽手段。

掌握海量钱粮的各地豪商,自是上佳的拉拢对象之一。

站队是门学问。

有些商人站队“北朝”,那么自然会有其他商人站队“南朝”。

在葫芦屋的影响下,以大坂为中心的京畿商人们大多支持“北朝”。

三井、小野、岛田等其余城町的大特权商人,则有许多都倒向“南朝”,纷纷献金献款,寻求倚靠。

只不过,这些大商人并不乐见《年贡减半令》的施行。

减免了农民们的租税,那我们这些商人还怎么赚钱?

于是乎,他们联名要求“南朝”取消《年贡减半令》。

是要继续施行《年贡减半令》以笼络农民,还是要取消《年贡减半令》以取悦商人?

对“南朝”的高层们而言,这并非一个困难的选择——他们十分果断地选择后者。

于是乎,西乡吉之助向相乐总三传令,告知《年贡减半令》已取消,“南朝”是不会减免幕府领内的租税的。

此则命令,令相乐总三大为光火。

商定好的政策,岂可说悔改就悔改?

因此,他拒不相从,一意孤行地继续向农民们宣讲《年贡减半令》。

刚好在同一时间,新选组对御陵卫士、萨摩御用盗的打击开始了。

据点被扫清,副统领伊牟田尚平被擒,益满休之助等重要成员亦身陷囹圄,只有相乐总三等极少数人幸免于难。

眼见萨摩御用盗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已不足以继续执行“扰乱‘北朝’后方”的任务,西乡吉之助干脆下令召回萨摩御用盗的残部。

然而,兴许是对“南朝”失望了吧,相乐总三再度违抗西乡吉之助的命令!拒不归去!

对于那些想回萨摩的人,他并不阻拦,任凭去留。

如此,本就减员严重的萨摩御用盗,分裂为两部,大多数人灰溜溜地逃回萨摩,仅有少量人为相乐总三的崇高志向所感染,选择继续与他并肩奋战。

据悉,相乐总三准备整合其麾下仅剩的兵力,成立一支名为“赤报队”的新部队——取“赤心报国”之意。

曾受西乡吉之助青睐的相乐总三,如今成了分裂组织,擅自行动的叛徒……

想也知道,不对他施加惩处,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究竟要如何处置相乐总三——此乃最近常在萨摩藩的朝堂上被提及的议题。

西乡吉之助仍想给相乐总三一个机会,希望他能寄书来服软,乖乖认错。

然而……直到今日今时,他仍未收到相乐总三的任何来信……

在沉思片刻后,西乡吉之助深吸一口气,重新扭头望向窗外——视线尽头处已无坂本龙马的身影。

“相乐总三……坂本龙马……一个个的尽让人不省心……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他说着眯起双目,眼中泛出清冷的光辉:

“为什么你们偏要让我为难呢……”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豹豹子玩《浪人崛起》时,虽被相乐总三打得很惨,但我从不生气——他是拟人的明治政府中屈指可数的真男人,值得尊敬。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